888.第865章 月上枝头

第865章 月上枝头

“相公!”

湖水之间,萧绮从水中探出脸颊,向游船遥遥挥手。

许不令在游船顶端大步奔行,途中接过护卫抛上来的兵刃,再次跃入水中,刀锋所过之处,围攻游船的死士尽皆落水,在湍急河心中留下一滩扩散的血污。

死士袭杀的主要目标是大船,装载女眷的游船周围,刺客并不多,许不令绕行游船一周,途中单手捞起了落水的萧绮,便又往大船飞驰而去。

萧绮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性子,到此时也没有丝毫惊慌,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紧紧抱着许不令的脖子,左右打量。

攻船死士异常凶悍,但大船很高,想要攀登犹如自下往上攻城。船上护卫在游廊甲板联合阻挡,加之许不令的抵达士气大振,短时间内倒是把攻船的刺客给压住了。

萧绮瞧见这一幕,察觉不对,急声道:“相公当心,仅凭这些死士,你不赶来也没法血洗游船,死士中必然藏着对付萧、陆两家门客的高手,此时尚未现身。”

许不令单刀杀向楼船,听闻此言稍微放慢脚步,想了想又道:

“憋气。”

话落直接潜入水中,一眼扫去,果然瞧见他的正前方,游船底部,猫着个背双刀的蒙面汉子,明显是在等他从上方经过。

身材魁梧的双刀汉子,发现他入水冲过来后,犹豫了下,继而折身便往下游遁去。

水面上,伏杀刺客发现许不令赶来,并没有退走的意思,其中领头之人眼见攻上楼船无望,怒声道:

“杀许不令!”

剩下百余死士令行禁止,当即放弃攻上游船,持刀朝水下的许不令冲来,手弩齐射刀光如潮。

只是河水之中,弩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大打折扣。

许不令把萧绮护在身下,持刀轻而易举挑开了弩箭,单刀横扫直接在水中炸起一道水帘,率先贴近的五六人尽皆腰斩。

因为围攻的刺客有点多,身下护着萧绮,许不令并未追击,只是游刃有余防护,依次解决逼近的刺客。

不过让许不令意外的是,这些刺客悍勇的有点病态,被斩断手脚毫无反应,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往他这里扑,有几个刀入胸腔,还准备用牙咬他的手,感觉就和疯子一样,让他不得不刀刀毙命。

萧绮缩在许不令身下,虽然周围都是刀光剑影,却依旧睁着双眸,仔细在水中查看,稍微僵持片刻,忽然瞧见许不令后方,那个持双刀的魁梧汉子,竟然浑水摸鱼又绕了回来,朝许不令急速游来,明显是想偷袭。

萧绮急拍许不令胸口,示意后方。

水中没法说话,但能听到声音,许不令不需萧绮提醒,便感觉到后方有个速度极快的东西游了过来。

许不令佯装未曾注意,待那道身影距离逼近十步时,回身以刀做剑,便是一记‘撼山’往后戳去。

嘭——

随着百余刺客掉头杀向许不令,楼船上的护卫失去目标,又不能擅自离开各大家主,都在甲板上旁观,还未曾看清水底的情况,水面下忽然传出一声炸雷般的爆响,硬生生在水面上冲出了一个短暂的凹槽。

凹槽尽头,一道黑影瞬间被搅碎,只留两把断刀飞出了水面,一把直接落在了游船甲板上……

——

黄昏时分,运兵船逐一将两艘船上的乘客送回巢湖沿岸,西凉军封锁了河道,在两岸山野间搜索。

湖岸边,苏州钱家的家主,稍显惶恐的解释情况,许不令浑身湿透,安抚钱家几句后,便回到了马车里。

车厢内,萧绮身上的世子妃衣着也湿透了,还染了不少血水,此时坐在软塌上,解开了裙子,露出脊背和两条光洁无痕的长腿,发觉许不令进来,又用毯子稍微遮挡了下。

许不令关好车门,挑起步帘进入其中,在软塌旁边坐下,摇头道:

“两百多死士,大半被杀,小部分被打晕的,也莫名其妙暴毙,军中仵作检查,死于心力衰竭,其中还有薛承志的尸体,和钱家关系不大。”

萧绮抿了抿嘴,把毯子放了下来,帮许不令解开湿袍子,轻声道:

“估计是吃了‘龙虎丹’,前朝大齐研究出来的药物,食之无痛感、精神亢奋力大无穷,本来准备用在军旅之中,但后来发现吃了会亢奋致死,便废弃了,只在死士执行某些任务,又实力不足的时候会用一些。”

“死士也不是一次性的,用这玩意确实狗急跳墙。”

许不令摇了摇头,把外袍褪下,用毯子把萧绮和自己包了起来,眉锋微蹙。

萧绮心思敏锐,知道许不令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嘴,稍显歉意的道:

“这次聚会,是昨日大婚晚宴的时候,杭州的一个大儒提议,由苏州钱家牵头邀请,只是在巢湖踏春。我知道此事,但昨天定下今天开始,东玥又毫无战意,本以为不会出幺蛾子,没想到一时疏忽,就给他们钻了空子……”

萧绮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出了这么个岔子,和钱家安排不周有关,但东道主自然也抛不开责任。

许不令摇头笑了下,搂着萧绮的肩膀:

“只死了几个钱家护卫,也没出大乱子。这一年多你都在忙着这些,我倒是潇洒,东奔西跑娶媳妇,也不给你搭手,让你一个人操心,肯定有疲倦的时候。怪我。”

萧绮靠在许不令身边,肌肤紧贴在一起,摇头道:

“知错能改才行,推卸责任有什么用。你有错,我也有错,一路势如破竹顺风顺水,我们都懈怠了。百密终有一疏,狗急了也会跳墙,我们也别在庐州待着了,过两天直接出发,早点把宋绍婴灭了才是,免得他绝境之下又想出什么馊主意。”

许不令点了点头,察觉萧绮身上冰凉凉的,又把毯子裹紧了些。

萧绮身上没穿,被这么抱着,渐渐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但许不令没动手动脚,萧绮也不好率先发起邀请,只是握住了毯子下的大手,想了想道:

“你昨晚上厉害得很,把思凝的床都弄塌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下那么重的手?”

许不令听闻这个,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萧绮双眸间显出些许笑意:“我起得早,见玉芙的丫鬟豆豆从思凝那边出来,贼兮兮躲着人走,便随口问了下,她说找钉子。能使唤傻豆豆去找钉子,肯定是不想让人猜出用途,那还能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不令稍显无奈,抬手揉了揉老腰:“可不是我不知怜惜,是思凝不知轻重,就和你第一次似的,恨不得把我弄死……”

啪——

萧绮抬手在许不令胳膊上拍了下,杏眸微恼:

“你胡说什么?那天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你趁人之危也罢,到头来还说我?”

许不令脸色认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可没胡说。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宫里找湘儿,发现你喝得醉醺醺,手里还拿着金鹌鹑蛋,我还以为宝宝大人想我了。湘儿性子你知道,心里热但从不主动表露。当时我一口亲上去,你反抗了下,我自是没感觉什么不对。但后来就不对劲儿了,你那火一上来,直接抱着我啃,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但你们长得一样,也没多想,结果你越来越主动,我一点就透,玩得比湘儿都花……”

萧绮皱着眉儿,用胳臂肘微微怼了许不令一下:

“你不指挥,我能听话?我可是未经人事的女子,怎么可能比湘儿玩得花。”

“你看的书多啊。”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几箱子小人书,估计都看进去了,第一次发挥就知道举一反三,我想停都克制不住……”

萧绮脸色红了几分,少有带上了几分娇嗔:“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儿?”

许不令有些无辜:“你先起的头,我这不顺着聊嘛。”

“……”

萧绮略一回想,还真是。她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岔开话题道:

“方才我在游船上,好像看见你和玉芙到了马车这边,你们逛诗会去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是啊,诗会上全是些拍马屁的陈词滥调,和当年我在长安城的时候差远了。只可惜你当时不在长安,没看到我几首诗词力压太极殿的场面……对了,今天我倒是遇上一件趣事儿。”

萧绮偏过头来,看着许不令的侧脸:

“什么趣事儿?有才子出丑了?”

“我能不能摸着你的良心说?”

“嗯?……嗯~你……唉。”

“今天我和玉芙到画舫上的时候,发现萧庭也在,还和鬼娘娘的闺女在一起。”

“孟花的闺女?人家才十一二岁……庭儿确实老大不小了,得找个夫人,但这也太……”

“诶,萧庭没那么丧心病狂,他看上的好像是……”

————

“姑姑!你饶了我吧!我……我错哪儿啦我?……”

入夜,帅府外宅灯火通明,幕僚仍在研究着巢湖遇袭事件的原委。萧庭被关在偏厅里,面前摆着一沓宣纸,奋笔疾书间无助哀嚎,可惜无人回应。

后宅之中,为了不让陆红鸾担心,巢湖的事儿并未广而告之,姑娘们依旧在各自的院子里自娱自乐。

萧绮落水虽然没受伤,但不注意可能染风寒,回家后便去洗漱休息了。

许不令回到自己的房间,钟离玖玖便在萧绮的安排下跑了过来,手里提着小药箱,给许不令检查身体。

房间里灯火昏黄,窗外是荷塘月色。

许不令宽去衣袍,趴在窗边的卧榻上,看着杨尊义目前的行军动向。

钟离玖玖侧坐在卧榻边缘,水蓝春裙勾勒着身段儿,柔韧腰肢借着灯火若隐若现,明显是以为过来侍寝,专门穿成这样的。

发现真是过来当按摩师,钟离玖玖狐狸般的眸子里有点无趣,手里拿着药酒,涂抹在手掌上,揉按许不令的腰背胳膊,轻声道:

“萧大公子嚎个什么呀?在这儿都能听见,又闯祸了?”

许不令在河道里搏杀,虽然没有受伤,但水中阻力太大,和地面上截然不同,一式撼山下去差点把胳膊拉伤,腰也确实闪了下,需要养养。听闻玖玖的言语,他放下案卷,含笑道:

“没闯祸,就是干了点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被我给点了。”

钟离玖玖俯身揉着肩头,稍显疑惑:

“萧公子是你侄子,你点他作甚?”

“谁让他骂我王八蛋,江湖人睚眦必报,他自找的。”

许不令抱着软枕,听着萧庭夜嚎,一副享受模样。

钟离玖玖有点好笑,想了想,翻身骑在了背上,认真推拿:

“对了,那条大蛇,你准备怎么安排?”

玖玖本就穿得清凉,而且带着腿环不穿长裤,只是很安全的小短裤,这么一坐,可比陆姨感受明显多了。

许不令心绪也乱了些,回过头来:

“你想要?”

钟离玖玖摇了摇头:“我有锁龙蛊,要那么大条蛇作甚?主要是楚楚,她武艺不好,瞧见思凝有两条蛇当打手,眼馋得很。”

许不令思索了下:“那条大蛇跟南玉几十年,太聪明,楚楚驾驭不住。我让人去南越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好养的宠物,安全点的,从小养要好些。”

钟离玖玖也是这么个想法,见许不令自己开口,便也不说了,转而眨了眨美眸:

“死小子,听说你昨天晚上……”

许不令翻了翻白眼,抬手打断玖玖的话语:

“怎么昨晚闪个腰,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钟离玖玖‘噗’的笑了下:“这么野的事儿,哪里瞒得住,我今天去给三个姑娘看看身体,瞧见陈思凝神色古怪,老往床铺瞄,你还把腰闪了,自然就猜出来了。”

许不令无话可说,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可别当着思凝说,她刚进门脸皮薄,一通打趣下来,以后准不让我碰了。”

钟离玖玖微微俯下身,贴着许不令的后背:

“她不让你碰,不还有姐姐我吗?你这喜新厌旧可不行。”

“谁喜新厌旧了?”

许不令回过头来,看着眼神微酸的玖玖:

“你当姐姐的,还和妹妹吃醋?”

这话可算说到了玖玖的心坎里,钟离玖玖顿时眉眼弯弯笑了起来,继续揉按着,稍显妩媚的道:

“算你有点良心,要姐姐怎么奖励你?”

许不令拍了拍老腰,呵呵笑道:

“腰还有点酸,再给我揉半个时辰,就当奖励了。”

??

没情趣……

钟离玖玖抿了抿嘴,轻轻哼了声,继续任劳任怨的免费加钟。

月上枝头,夜色渐深。

外宅的哀嚎声,从认错,变成了无病呻吟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可惜依旧没人回应。

钟离玖玖按了大半晚上,许不令优哉游哉,她心里有点不乐意了,正想刻意勾搭两下,窗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钟离玖玖心中一沉,还以为宁玉合又来虎口夺食,抬眼看去,却见游廊里,祝满枝背着手蹦蹦跳跳走了过来,遥遥便笑眯眯道:

“相公,你睡了没?”

许不令一愣,以前这种时候满枝都是躲着,没想到今天胆子这么大,自己送羊入虎口,成了亲是不一样。

许不令抬起头来,正想回答,背上的玖玖便提前开了口:

“他刚躺下,满枝,你有什么事嘛?”

“嗯?”

祝满枝脚步一顿,本想转身离开,可瞧见钟离玖玖坐在窗口,好像不是很忙的样子,又继续走了过来,打开了房门:

“大钟,你怎么在……呀——你在做什么呀?”

钟离玖玖脸儿红了下,做出平常模样,继续揉着许不令脊背:

“给相公松松筋骨罢了。”

祝满枝捂着脸,从指缝间瞄了几下,没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场面后,才松了口气,来到卧榻的旁边,打量几眼:

“松玩了没?还要多久呀?”

他松完了,我还没开始呢……钟离玖玖眼神古怪,欲言又止,思索了下,还是摇头一笑:

“还有一会儿。”

祝满枝点了点头,见玖玖额头挂着些许汗珠,便关心道:

“大钟,你都出汗了,累坏了吧?要不先回房休息,我也会按,我来就是了。”

??

钟离玖玖听这话,感觉有点像是撵她走,抢她今晚上的牌子。

但满枝憨憨的模样,看起来又不太像,她只能稍显纠结地道:

“嗯……也不累,这点小事儿,我来就是了。”

祝满枝摇了摇头,认真道:“还是我来,你回房休息吧。我这当妹妹的,岂有姐姐忙活,我在旁边看热闹的道理,你总不能还把我当姐姐看吧?这多不好意思。”

“……”

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被满枝三两句将死了,她要么现在滚回去睡觉,要么顺着话认了这个姐姐。

“呵呵……”

钟离玖玖轻笑了两下,没有接茬,手儿捏了捏看戏的臭相公,让他赶快圆场。

许不令看着傻媳妇受欺负,心里其实挺乐呵,不过都过来了,让忙活个把时辰的玖玖,委屈吧啦跑回去肯定不对。他抬手把满枝拉到跟前躺下,微笑道:

“争个什么,我这么大个子,每人按一个地方不是一样的。”

祝满枝大晚上跑过来,只是想和好不容易终成眷属的相公甜一下,见许不令想两个人一起,顿时怂了,扭捏起身:

“我过来就是想展示下刚刚从我爹那儿学的剑法,让相公指点指点。既然大钟忙着,我明天再过来就是了。”

钟离玖玖也不好意思撵满枝走,反正有的吃就行,刚好还能稳固下姐姐的地位,她连忙把满枝按住,笑眯眯道:

“大晚上乱跑个什么?你想帮忙,姐姐教你两手就是了,来来来,上来坐着。”

“算了算了,呀——”

“奶枝乖……”

……

灯火悄然熄灭,独留春风满园……

——

几个女主再出场过段剧情,然后就完本了。

这两天睡眠紊乱失调,睡四个小时就醒,写的不快,过两天争取一口气写完。

(本章完)

889.第866章 许家的传统

第866章 许家的传统

“陈夫人早。”

“早。”

“陈夫人早。”

……

清晨时分,晨曦刚刚洒下。

陈思凝早早起床,手里拿着两条小蛇,准备去花园里晒晒,顺便熟悉一下陌生的婚后生活。

途径游廊,迎面走来许多丫鬟,见面皆是颔首行礼,但眉宇之间却带着古怪笑意,走出不远后,还低声窃窃私语。

陈思凝心里打鼓,手儿托着两条小蛇,强自镇定做出平淡模样,走到花园,瞧见夜莺在晨练,她连忙快步走到跟前:

“夜莺?”

夜莺认真耍着太极剑,小麻雀蹲在花坛边上,和老师傅似得旁观。听闻呼喊声,夜莺收剑而立,颔首一礼:

“思凝姐起这么早?”

“是啊。”

陈思凝把两条小蛇,挂在桃树的枝丫上,又把小麻雀抱起来摸了摸,眼神稍显飘忽:

“夜莺,你家公子起床没有?”

夜莺是贴身丫鬟,自然晓得许不令的动向,她摇头道:

“昨晚公子和玖玖、满枝在一起,也不知道闹到了几更天,应当还没起来。”

陈思凝微微一愣,稍微回味了下,才略显惊讶地道:

“两个人一起?满枝才进门,玩这么野?”

夜莺都见惯了,对这种事儿自是丝毫不稀奇:

“这算什么,比不上思凝姐。”

“嗯?”

陈思凝表情一僵,撸着依依的脑袋,做出不解模样:

“呵呵,这话什么意思?我……我哪里野了?”

夜莺脸色平淡,就和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儿似得:

“床都塌了,还不野?我本以为玉合姐一个人把船干翻已经很夸张了……诶!思凝姐?”

话没说完,陈思凝便脸色涨红,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花园,独留两条傻乎乎的小蛇,挂在桃枝上左右摇摆,不知何去何从。

夜莺微微摊开手,继续练起了自己的太极剑。

天色大亮,后宅的姑娘们陆续起床,因为萧绮决定尽快启程,追上大将军杨尊义的推进步伐,丫环们已经在收拾起物件。

陈思凝回到后宅,直接就躲回了房间里,面红耳赤,哪里好意思再见人。

洞房花烛夜把床玩塌,还不得被笑话一辈子?

陈思凝在屋里来回踱步,自幼学习办案性格十分理性,知道遭遇这种窘境,光躲着没用,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可这怎么解决?

总不能离家出走回娘家躲着……

陈思凝没用半点头绪,心中窘迫愈盛,都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思索了不知多久,陈思凝还没想好怎么出去见人,房间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陈思凝心中一紧,连忙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出房门看了眼。

院落门廊处,一袭红火春裙的萧湘儿走了进来。

春日暖阳之下,萧湘儿步伐摇曳生姿,却又不失该有的端庄仪态,熟透了的身段儿,既有花信美妇的风韵,又不缺青涩美人的灵动,以至于第一眼望去,让人连年纪都瞧不出来。

萧湘儿出身门阀,又在宫里待了多年,对外在气质的把控可谓精细到每一根头发,后宅之中论女人味,无人能出其右,所到之处百花失色,也就仗着异域优势的楚楚,能在面前跳一下。

陈思凝哪怕是女人,心中同样惊艳,她出身皇族容貌同样不俗,但站在湘儿面前,气场无形中就被压死了,感觉自己和没长开的小丫头似得。

见萧湘儿忽然过来,陈思凝连忙走出门,含笑道:

“舅奶奶,你怎么来了?”

“……”

萧湘儿手里拿着雕花木箱,闻言笑盈盈的表情一僵,回头看了看,见小婉不在,才含笑打趣道:

“什么舅奶奶,叫的我和老妖婆似得,都进门了,要叫湘儿姐。”

陈思凝对于萧湘儿这种反应,倒是明白缘由。

崔小婉自从和许不令修成正果,以前孤僻的性格慢慢发生了转变。起初大家还挺欣慰,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崔小婉天生心思澄澈,基本上没人能在她面前说谎,而且又白又虎,性格坦荡、从不害羞扭捏,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如今外向起来,后果相当恐怖。

就比如萧湘儿,她一有歪心思,崔小婉就看出来了,然后就是:

“母后,你又馋了?”

萧湘儿能怎么办?说不馋肯定虚伪;说馋,宅子里哪个姑娘每天不馋几次?

这些都是埋在心底的小想法,过一会就心思就压下去了,次次被小婉点出来,谁受得了。

以前小婉性子孤僻,不喜欢和其他人聊天还好,如今见人就能说两句,硬把后宅的姑娘们搞得怕怕的,遇见小婉都先默念“冷静点冷静点,别瞎想”,几个小姑娘更是见面躲着走,生怕被小婉逮住,以至于小婉渐渐都有了‘后宅一霸’的趋势。

眼见崔小婉没跟着过来,陈思凝稍微放松了些,走到萧湘儿近前,微微一礼:

“湘儿姐,你怎么来了?”

萧湘儿拿着雕花木箱,抬步走进屋里,在软榻坐下,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你刚进门,我这当姐姐的,自是得过来探望一下,刚好前些日子给你做了些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思凝在湘儿身边坐下,看了看做工极为精巧的小木箱:

“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还没去拜会姐姐,你倒是先过来了。”

“唉,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

萧湘儿把木盒箱打开,从里面取出蓝白相间的狐狸尾巴,还有蓝底白花的银铃铛,放在陈思凝的手里,含笑道:

“知道你喜欢蓝色和白色,怎么样,满意吗?”

陈思凝拿起尾巴和铃铛看了看,虽然不明用途,还是认真点头:

“湘儿姐真是心灵手巧。以前听相公说起过,咱家有这个传统,不过……不过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摆件儿还是……”

“是插件儿。”

萧湘儿眉眼弯弯,如同人畜无害的大姐姐:

“许家的传统,你得去问许不令才是,下次你们圆房的时候,你把这个拿出来,他自然就会教你怎么用了。不过你也悠着点,第一次就把床铺弄塌,以后还得了?”

!!

陈思凝表情猛地一僵,连忙讪讪笑了下:

“知道了,谢谢湘儿姐。”

她把东西收好放进小木箱,转念一想,倒是灵机一动,询问道:

“对了,湘儿姐,咱家晚上的时候,就是和相公一起……是怎么安排的?”

萧湘儿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扭捏:

“以前红鸾安排过,轮着来,约莫三天一轮,之后让许不令休息一天。不过去年到今年打仗,许不令经常出门,回来后姑娘们又老不守规矩偷吃,这个安排倒是没怎么用上,等以后仗打完了,应该才会按规矩来。”

陈思凝似懂非懂地点头,想了想又道:

“那今天晚上,该谁啊?”

萧湘儿听见这个,眨了眨眼睛,还以为陈思凝食髓知味了,眼神稍显调侃:

“昨天玖玖插了队,今天按理说该小婉了,你要是想的话,我让许不令晚上过来便是,小婉不着急。”

“不用不用。”

陈思凝连忙摇头:“我一点都不急,就是随便问问。”

萧湘儿见此,自然也不退让了,毕竟小婉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把小木箱送给陈思凝,臭哥哥交代的活儿也算完成了,萧湘儿聊了片刻家常,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院落。

陈思凝把萧湘儿送出门,又回到屋里,把做工精美的小木箱收了起来,然后在院落里等了等。

后宅里人来人往,不久后,便听见崔小婉、萧湘儿、宁玉合的闲聊声响起,应当是一起去陆红鸾的院子打麻将。

陈思凝侧耳聆听,确定几人走远后,才飞身而起,身轻如燕地翻过几道院墙,来到了崔小婉居住的房间外。

崔小婉的院子和别处不同,里面放满了的盆栽,有的刚刚抽芽,有的含苞待放,常年一个人独居习惯了,里面没有丫鬟,只有小黑狗趴在院子里,摇着尾巴望向陈思凝。

陈思凝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快步进入小婉的睡房。

因为小婉有强迫症,房间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床头的妆台上还放着一枚沉香木镇纸,兔尾巴则放在枕头旁边。

陈思凝扫了一眼兔尾巴,也没去碰人家私人物品,只是轻轻提气,抬手看似无力的一掌,拍在了床铺的被褥上。

被褥发出轻微闷响,而被褥下的床板,也发出‘咔嚓-’声,明显是被拍裂开了。

舅娘,对不起了……

陈思凝脸上稍显愧疚,检查了下,确定断开不会伤到人后,才做贼心虚地跑了出去……

——

天色大亮,后宅欢笑声逐渐多了起来。

许不令躺在床榻上,经过玖玖的认真推拿,身上的酸软已经消去,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钟离玖玖靠在许不令的左侧,早就已经醒了,不过满枝还和奶猫儿似得睡着,她也不好打扰,只是眨巴着狐狸般的眸子,瞄着许不令的侧脸,满眼爱慕。

许不令搂着两个软软的媳妇,左右都是大团子,慢慢就有点心思不稳,转眼看向玖玖,挑了挑眉毛。

钟离玖玖瞬间懂了,犹豫了下,还是没好意思大白天乱来,抬手戳了戳满枝。

“嗯~”

祝满枝迷迷糊糊醒来,抬眼看到许不令和玖玖望着她,脸色才微微红了下,不过马上又是一急,一头翻起来,找自己的小裙子:

“遭了遭了,说好的一起早起习武,小宁肯定先去了,这不是让她占便宜嘛……”

钟离玖玖有些好笑:“她就是让你一年,你也追不上,急个什么?”

“谁说的,我可是我爹亲生的,学剑的天赋不比小宁差,说不定就追上了。”

祝满枝趴在床边,摸了半天才找到扔得到处都是的衣裳,两三下穿戴整齐,便急匆匆跑出去洗漱。

许不令见此,也起身穿好了衣裳,将玖玖送回后宅,陪宝宝姨打了一圈儿麻将后,才来到外宅的议事厅,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已经准备出发继续南下,今天安排好,明天就可以启程。按照西凉军行进的速度,等他到淮南金陵等地,杨尊义估计都快打下苏州了,等双方会师,刚好就在进军杭州的路上,也是此次平叛的收官。

许不令在议事堂里坐了大半天,把所有安排都亲自过目,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起身走出府门,想去岳父祝六那里看看,当作是新姑爷回门。

祝六的宅子距离并不远,许不令在房舍上起落,不过片刻便到了附近,只是抬眼看去,却见宁清夜站在一栋楼宇的屋脊上,正偷瞄着远方的院落。

许不令略显意外,轻飘飘落在宁清夜身后,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

宁清夜有些出神,肩膀被拍惊得一抖,手当即扶在了腰间剑柄上,可惜被捉住了手腕。她回头瞧见是许不令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偏过头去默然不语。

许不令顺着宁清夜方才的目光,朝远处看去,却见祝六的院落里,厉寒生一袭文袍,拿着把铁剑,在认真比划。

剑圣祝六则抱着胳膊,靠在廊柱旁说着话,看模样,好像是在指点厉寒生剑法。

据许不令的了解,厉寒生是拳脚行家,从来不用兵刃,上次在马鬃岭耍了下长槊,都耍得一团糟,纯粹当标枪用。而且以厉寒生的武艺,也没必要转职学剑术,这场景着实有点古怪。

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个岳父在聊什么,许不令看了片刻后,询问道:

“清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宁清夜沉默了下,才摇头道:

“不知道,中午和满枝一起练完了剑,本来走了,不过我有些东西没琢磨透,便准备过来请教祝伯父。不曾想就瞧见他在这里学剑。”

许不令思索了下,也弄不清缘由,便含笑道:

“估计是待着没事儿,过来切磋切磋。”

宁清夜心里有点情绪,夫君在跟前,可能是想说说心里话,轻轻哼了一声: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剑术是自幼积累的技艺,三天不摸剑就会手生,连你都学得不怎么好,他都四五十岁了,现在练有什么用?”

许不令剑法还行,也就比剑圣差一点,不过他确实不经常用剑。见清夜这么说,他自然是顺着话点头:

“是啊,不过武夫彼此交流是常事,又不是非得每一行都学到出神……”

宁清夜安静听着,发现许不令话语忽然停下,略显疑惑,正想开口询问,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剑鸣。

咻——

剑鸣传九霄,剑气透千里。

满街杨柳之间歇息的春鸟,都在这一剑之下惊得四散而起。

远处院落外,围墙轰然炸开一道缺口,砖石飞散,又打穿了对面的围墙。

余势不减,直至将巷子对面的围墙打得千疮百孔,满天烟尘才随风散去。

宁清夜瞪大眸子,眼神一瞬间情绪百转,有震惊、有错愕、有难以置信,也有眼底的那一丝望尘莫及的自愧不如。

许不令同样满脸震惊,张着嘴望了片刻后,才小声道:

“清夜,他……确定是你亲爹?”

“我怎么知道?”

宁清夜眼神一冷,提着剑转身就走。

许不令遥遥看了眼后,才快步跟了上去……

————

院落之中,烟尘散尽。

被吓了一大跳的郭山榕,从房间里跑出来,满脸恼火:

“姓祝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吧?这院子是满枝儿相公买的,你说拆就拆……”

剑圣祝六靠在廊柱上,张着嘴还没回过神,听见媳妇呼喊,才转过头来,有些无辜:

“又不是我拆的,要骂你骂他去。”

屋檐外的院坝里,身着黑色文袍的厉寒生,站在倒塌的围墙前,翻看着手里的铁剑,右臂的袖子已经粉碎了,露出肌肉纹理均匀的胳臂肘。

厉寒生打量了片刻长剑,微微摇头,转眼道:

“你琢磨一辈子,就琢磨出这么个玩意儿?”

祝六眼神十分复杂,站直了身体,走到跟前打量着围墙的废墟,点了点头:

“没错。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厉寒生面无表情:

“这还用学?不讲一遍就会了。此剑一旦出手,有去无回、不留余力,有点过了。杀力过人不假,但过刚易折,算不得上乘招式。”

祝六对这话,显然有点不满:

“剑客就该一往无前,能‘一剑破万法’,还讲究什么虚招实招?力留三分,尚未出手便想着应变,才是下乘路数。”

彼此武学路数不同,理念更是天差地别,厉寒生也没有争辩,把剑丢回屋檐下的剑鞘,转身准备离开。

祝六抬手拦住厉寒生:“等等,你莫名其妙跑来偷我的师,是准备作甚?开宗立派当剑圣?”

厉寒生摇了摇头:“技多不压身,有备无患。”

祝六显然不信这话:“你是想学会了,以后有机会教你闺女吧?”

厉寒生眼神动了下,没有回应。

祝六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厉寒生的肩膀:

“你和许不令一丘之貉,学什么都是‘了解路数就等于会’,根本不用打底子,给其他人讲,其他人和看神仙没区别,根本教不了清夜那妮子。”

厉寒生眉头微皱,转过头来:

“那怎么办?”

祝六耸耸肩:“还能如何,从扎马步、提水桶学起,把寻常武人的路走一遍,你才晓得凡人的艰辛。”

厉寒生稍加思索,轻轻点头,便转身离开。

只是祝六再次抬手,挡住了去路。

厉寒生稍显疑惑:“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祝六用手指了指倒塌的院墙:

“管杀不管埋可不是好习惯,把院墙砌好再走,我胳膊伤了,没力气给你善后。”

“……”

厉寒生沉默了下,转身走向倒塌围墙,少有地嘀咕了一句:

“大男人怕媳妇,还剑圣。”

“嘿——你……算了,我不和你扯,免得你又躲起来伤春悲秋掉眼泪儿……”

……

————

围墙砌好,平平淡淡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帅府之中,丫鬟已经把行礼收拾完毕,用马车送往巢湖装船,姑娘们在府上好好歇息一晚,明早便能启程登船下江南。

即将远行,后宅里很早就安静下来,各房的灯火都熄了。

陈思凝在屋里猫了一整天,谁叫都不出门,眼见月上枝头,才偷偷摸摸的走出院子,佯做在院落间的小道散心,等待着远处的动静。

按照时间来算,许不令下午回来,在陆红鸾那里坐了片刻,便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就不出门了。

陈思凝从萧湘儿那里打探到了情报,知道许不令肯定偷偷摸摸去了崔小婉的院子里,只要待会一运动,床板肯定会塌,然后她再佯做担心崔小婉的模样跑过去,把这事儿捅出来,后宅应该就会笑话小婉,把她弄塌床铺的事儿给揭过去。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自个舅娘,可陈思凝也只有这么个法子,崔小婉性格风轻云淡,从不把这种她觉得窘迫的事儿当回事儿,也不会往心里去,大不了事后多孝敬一下小婉就是了。

暗暗思索间,陈思凝无声无息地在附近转悠,遮掩脚步避免被许不令发觉。

等待了许久后,夜色中,终于传来了一声“咔嚓——”响动,还有女子的惊呼。

陈思凝眼前一亮,急忙飞身而起,落在崔小婉的院子里,急声道:

“舅娘,你怎么了?”

房间里的细碎言语戛然而止。

许不令好像被拧了下腰,抽了口凉气,继而声音传来:

“没事没事,好着呢。”

哼~还好着呢……

陈思凝半点不信,急急忙忙推开门,把门栓都给推断了,转眼看去:

“舅娘你没事……?”

瞧见屋里的场景,陈思凝关切的表情猛地一僵。

只见塌陷的床榻之间,许不令四仰八叉掉在了地上,生无可恋。

萧湘儿则坐在上面,用手挡住涨红的脸颊。

崔小婉带着白色兔耳朵,和萧湘儿面对面抱着,也不知道起初坐在什么地方,脸颊微红,双眸里还有三分扫兴,正不满道:

“我的床怎么也塌了呀?”

??

陈思凝瞪大眸子,脸儿一瞬间红到脖子,还有点莫名其妙。

狐狸精……兔子精……

这什么鬼?

大晚上变身了?

许不令表情稍显尴尬,看了看陈思凝,本想解释,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

这来得也太快了些!

许不令尴尬的表情一沉,微微眯眼,看向门口:

“思凝,这床你做了手脚?”

!!

陈思凝回过神儿,连忙摇头,有点心虚:“我没有,那什么……”

叮当——

随着萧湘儿和崔小婉分开些,屋里又想起铃铛声。

陈思凝一愣,抬眼瞄去,想起早上萧湘儿给她送的礼物……

“我的天啦!”

陈思凝手中无措,都懵了,呆了片刻后,转身就想跑。

只是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跑得掉。

许不令把陈思凝拉了回来,关上房门,有些不满的道:

“思凝,暗中做手脚坑你舅娘,这可是大错,不道歉就想走?”

“我道歉,相公,你……你们先忙。”

“思凝,你想来就直说嘛,何必偷偷把我床弄坏,母后为这事儿都念叨好久了。”

“我没念叨,是许不令想着什么‘三世同堂’,小婉你别瞎说。”

“相公,我没想来,你们这也太……唉……我嫁了个什么呀我……”

“嗯?”

“不是,相公,我错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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