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卷末许七安父子篇(二合一)

同一时间,大奉京城。

佛陀消亡,阿兰陀易主的消息未至,神魔岛上巫神入天道之门的变故大奉百姓更是无知,不过此时护城大阵已经激发,形成一道幽蓝天幕将整座城市笼罩,一如当初金刚怒目法相在城外叫嚣,逼监正服软时的景象。

然而与那时不同的是,城外的威胁不再是佛门罗汉,是四只散发强大气息的神魔后裔——起码在寻常人看来是这样的。

一只十丈多高的白色巨猿,凶相毕露,戾气超重。

一只口喷烈焰,肋生双翼的灵兽,若不是护城大阵阻绝,方才它的一次吐息便该在城内引发大火。

一只头顶金角的大雕,只是往来飞行,不见过激之举,然而云麓书院的幸存者都知道,当初就是这家伙毁了他们读书生活的地方。

最后自然是无比熟悉的骨蛟,曾在飞雕的帮助下抽打屏障,见无法破阵便不再有动作。

与四只神魔后裔一同出现在城南的还有许七安、褚采薇、孙玄机、半月真人、金莲、白莲等人。

当然,城内百姓是看不到的。

“元景,你有胆出卖监正,却连露面一战的勇气也无?呸,什么大奉皇帝,实是一只贪生怕死的臭虫。”

城门前方,李妙真立在白猿肩头,红衣银枪,怒指皇宫:“那个姓许的新监正,你忤逆老师,助纣为虐,速速出城受死。”

她明明只有一人,却骂出了千军攻城的气势,城墙上的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飞燕女侠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让监正小小地露下面,谣言不攻自破,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

司天监虽不是朝廷机构,但是地位超然,尤其是监正,没有监正支持,皇帝是不可能坐稳龙椅的,讲监正是大奉的无冕帝君并不过份。飞燕女侠的话若是事实,意味什么?皇帝与监正弟子联手发动了一场政变。

但……监正有“许”姓弟子吗?

只有军队里的老人隐约记得司天监有一位大弟子,姓许。

“勾结天域,出卖大奉的王八蛋,给老娘出来!”李妙真越骂越难听,关键还没重样的,楚元稹叹为观止,寻思这件事后自己要不要也去云州历练一番,长长见识。

司天监能够俯视全城的天台上,许平峰一脸冷厉看着天空不时闪过的黑影,只觉十分憋屈,却不敢轻举妄动。

本以为它们会随开光前往阿兰陀救洛玉衡,结果并没有,方才李妙真乘坐飞雕至京城上空,隔着护城大阵向皇宫喊话,要元景交出钟璃、慕南栀与许家众人,不然便会杀进皇宫,换掉狗皇帝。

照此看来,开光的计划应该是双管齐下,和尚去阿兰陀救洛玉衡,四位二品神魔后裔前来攻城。当然,在此之前,孙玄机与钟璃会透过洛玉衡布设的法阵潜入皇宫营救临安与慕南栀、许家众人,不过很可惜,当时他就在皇宫下面的龙脉助天尊压制业火,致使司天监二人的营救行动功亏一篑,虽然孙玄机救走了临安,钟璃却落在他的手中,进而有了李妙真堵门骂阵一幕。

他很想给那个牙尖嘴利的臭娘们一点颜色瞧,问题是同时面对四位二品高手,还有孙玄机、幽姬两位三品高手,心里没底,他可不是监正,才晋级一品没多久,即使有护城大阵相助,也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你在犹豫什么?坐视那群人城外叫骂,日后你的监正之位怎能坐得稳固?”

许平峰回头一看,便见一身龙袍的元景骑着灵龙降落在天台另一边,往日元景皆是一副道士装扮,今日竟如祭礼般隆重,委实叫人意外,而且灵龙明显心存恐惧,自落地后便一直抖动前腿,不敢直视皇帝。

“你不在皇宫呆着,怎么……”

话说到一半,许平峰脸色骤变,因为元景的气息与之前相比大为不同。

“一品?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哈哈哈哈。”

元景十分得意,开怀大笑,一甩龙袍的袖子走到天台边沿俯瞰整座京城。

许平峰看着皇帝的背影,两眼寒光闪烁,越眯越紧。

“你把天尊……怎样了?”

元景把手负在身后,望城南说道:“我把他吃了。”

吃了?

果然!

许平峰说道:“我不该把他留在龙脉。”

天尊被开光和尚重创,阳神被他救来京城,置于龙脉,以气运压制变种业火。要知道龙脉乃是贞德的老巢,贞德乃二品渡劫境,要入一品必须渡过雷劫,而元景帝这道分身只有三品阳神境,不声不响进阶一品更无可能,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天尊的阳神出事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

元景回头轻瞥,微微一笑,嘴角生出两个酒窝,但这一点不可爱,阴森骇人。

“你以为萨伦阿古死后,我与巫神教那边便断了联络吗?”

许平峰懂了,要说在精神力领域,像对元神的吞噬、污染、奴役,巫神教法术的诡异程度还在道门之上,萨伦阿古死后,纳兰天禄执掌巫神教,元景这时表态合作与臣服,纳兰天禄必然投桃报李,赐下巫术或者法宝。

“天尊伤得再重也是一品,你就算有巫神教的秘法,也决不能如此快速将他的阳神炼化。”

元景说道:“天尊是一品,但你忘了他是天宗一品,我的本体修行黑莲所传地宗道术,这边修习的是前人宗道首传授的人宗道术,当年道尊创下一气化三清之术,便有三元归一的法门。”

许平峰:“……”

虽然皇帝晋级一品让他有些意外,也有几分忌惮,不过很明显,就目前状况,晋级一品的元景比一个半废的天尊更有价值。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元景手脚未动,身体化光腾空,径往天南。

许平峰也稍作停顿尾随其后出城迎战。

只他一位一品,面对四个二品神魔后裔难以获胜,两位呢?

眼见元景现身,远方站着的许七安、楚元稹、半月真人皆一脸愕然,未想到皇帝会亲至城南,巨猿肩头站立的李妙真也知道那件龙袍代表什么,她在城外叫骂,要杀上金銮殿,换了狗皇帝,结果皇帝忍无可忍,亲自下场了?

飞将军可不在乎什么皇帝不皇帝的,更不认识龙袍,眼见有高手出阵,头顶金角骤然点亮,一道黑、红、青三色分叉闪电结网刺下。

元景冷哼一声,脑后四色光晕流转,左手一挥,水汽凝结成团,散去分叉闪电部分威能,屈指再点,土龙一卷,化作一道坚壁,稳稳挡下剩余电芒。

“这便是一品的实力吗?果然强大。”

而李妙真和楚元稹等人也知道元景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为什么敢以万乘之躯涉险了,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获得一品之力,入陆地神仙境。

二狗眼见飞将军受阻,跟着一个俯冲,对准元景喷吐火球,却见他另一只手剑指轻绕,飓风勃发,将直径两丈多的大火球荡散。

元景哈哈一笑,双眼猛睁,喝声“疾”,将动未动的白骨君身周便多了一道火线,在地面旋转一圈,突地爆燃,变作火牢将它困住。

以一敌三,皇帝战姿雄发,看得城楼观战的军士大受鼓舞,呼啦啦跪倒一片。

后续而至的许平峰拦住意欲助拳的巨猿,挥手间大阵便成,一只十丈大手由天而落,按向目标。

兰陵王只能先顾自己,双臂高举,一拳怼在十丈大手掌心,却只是阻得一阻,随着许平峰不断加力,大手继续下沉,它便伸出另一条手臂,便拳击为支撑,顶住来自上方的压力。

许平峰再展法阵,兰陵王脚下地块变硬,同时向上挤压。

“吼……”

白猿嘶声怒吼,巨人化的身体再度膨胀,手臂与腿部肌肉高高隆起,身周血气翻涌,几乎凝若实质,咔嚓一声将金属化的地块踏碎。

许平峰一脸诧异,巨猿的爆发力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刚才最多二品中的水平,面对危机竟能爆发出二品巅峰武夫的气机。

他自然不知道,白猿在四小只里是最为异数的一个,妖法版战天化气能在体内储存战意,甭管是气运,还是强力怪物的血肉,白猿吃得越多,在体内积累的能量也越多,短时间内增加的实力也越可观,就这还是它在北莽山与赵守厮杀过一场,气血有亏的结果,若是一来就攻打京城,爆发力堪比一品强者都没问题。

“但也就这样了。”

许平峰高举右手,天空中更大的法阵缓缓成型,雷火与金气灌入,竟当空炼成一件形似大炮,又如倒扣玉瓶的武器,然而就在他准备给白猿致命一击时,天边有剑光来,入场一卷,好似倒挂星河,重重斩在刚刚练成的大阵上,绽出夺目光华,星芒如雨,当空洒下。

法阵破碎之际,一道靓影掠入战场。

许平峰藏在兜帽后面的脸瞬间冰冷。

“洛玉衡……”

莲花冠太极袍,手提人宗神剑,可不正是被广贤菩萨带去天域的人宗道首么。

她平安归来,开光呢?

许平峰心下着慌,开始打退堂鼓。

“师妹!”

半月真人喜不自胜,急欲上前,洛玉衡回头制止:“师姐,有话稍候再叙。”

李妙真面对超凡级别的战斗无力插手,站在外围大声说道:“开光呢?”

洛玉衡没有隐瞒,据实相告:“蛊神与巫神业已脱困,他去救监正了。”

许平峰与元景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里,虽然不知道阿兰陀发生何事,可以肯定的是,开光此时无暇他顾,蛊神与巫神绝对够他喝好几壶的,不然怎么只有洛玉衡一人归来?

元景引地气升空,一面狙击翅膀受伤的二狗,一面大声提醒:“还等什么?”

许平峰看看冲他咆哮的巨猿,自忖哪怕洛玉衡全力御剑赶回,损耗颇大,此时战力不足全盛六七,自己也不可能是一人一猿的对手。

“既然你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张开双臂,身后护城大阵表面光芒连闪,足有上百个法阵纹理浮现,方圆数百里大地震动,龙脉之气贯云冲霄,青烟一样的彩色光华由大阵飘出,注入他的身体,气势节节攀升,朝着一品中,一品上而去。

洛玉衡表情凝重,幽姬的心不断往下沉。

孙玄机结结巴巴说道:“他……他在凝……凝聚龙气与……与护城大阵之力。”

褚采薇看看怀里陷入昏迷的临安,小声问道:“师兄,国师有几成胜算?”

如今她也不嫌孙玄机结巴了。

回应她的是一段冗长沉默。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元景望之大喜,然而喜不到十息,脸上的笑容便僵硬凝固。

许平峰身后光芒突然爆散,护城大阵如潮水消退,这位新任监正带着痛苦吼声由空中跌落,摔在一团车辙交错的烂泥里。

“怎会如此?”元景不解。

洛玉衡一脸错愕,她明明没有出手,这新任监正就自己倒下了?

半月真人:“虎头蛇尾?”

许七安实在没忍住:“他怎么扑街了?”

褚采薇这个大聪明使劲吞下吃了半天还有存货的干巴茴香豆,指着一脸痛苦加茫然的许平峰说道:“哈,一定是老师在护城大阵做了手脚,除非是他,外人动用会受反噬。”

“是……是这样……么?”孙玄机给她搞糊涂了,扪心自问。

“我来告诉你们为何如此。”

就在许平峰满脸痛苦,身体不断发出气爆,血吐一地之际,一道声音似由天外来。

是开光!

洛玉衡心中一喜。

幽姬等人皆兴奋。

一道电光刺下,瞬间化为人形。

元景帝顿觉头皮发麻,抛下许平峰,迅速退到城墙前方,回头一看,发现大阵已经失控散去,一颗心沉到谷底。

楚平生悬于许平峰头顶,居高而望。

“还记得当初我在楚州城里给你的大梁玉玺么?”

这事儿许平峰怎么可能不记得,正是因为大梁玉玺中储存的气运,他才能够一举突破二品,晋升一品。

“你……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没有。”

“那为何?”

“因为它根本不是大梁玉玺。”

“不可能!”许平峰斩钉截铁说道。

“别急,听我说完。”楚平生微笑道:“它不是大梁玉玺,它是离阳玉玺。”

“离阳?”

不只许平峰,后面的人同样一头雾水,大梁是道尊驱逐神魔后建立,当时文字都没有,很多史料以壁画形式出现,直至王朝后期,大周建立那段时间,才有了明确且详实的历史记载,文字成为延续文明,传承知识的主要工具,大周国祚千年,亡于高祖之手,大奉建立至今已有六百载,从未听说过有一个朝代名叫离阳。

如果是周边小国的玉玺,是没可能储存足以令二品术士进阶一品的气运的。

“此是外域之物。”

许平峰疑惑不解:“外域?何为外域?”

“你只消知道,玉玺虽然饱含气运,却非天道所成,非天道所成,自不会为天道所容。”

“开光……”

许平峰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启动大阵,自身与大奉龙脉相连,体内两股气运突生对抗,不仅破坏了他的身体,连元神都受了相当严重的伤,无力再战。

楚平生继续说道:“你这个一品,可谓当世一品中最废物的一个,一旦用力过猛或战斗时间拉长,施展与天地交互的法术,便会遭受天谴,正如当下,许平峰,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般下场吧?”

一句许平峰,道破新任监正的底细,城头站着的老将军,城外站着的孙玄机,半月真人、洛玉衡,也包括苏苏,脑海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顿时激活。

只有许七安还在津津吃瓜,直呼和尚阴险。

楚平生剑指轻拨,许平峰用以遮蔽面孔的兜帽化作破布消散,露出一张四旬开外,与许七安有六七分像的脸。

半月真人与孙玄机一起回头。

许七安兀自不解:“都看我作什么,我脸上有花么?”

半月真人幽幽说道:“他是你爹。”

“哈?”

许平峰是他爹?

族中老人称呼许平志二郎,他始终想不起亲爹叫什么,只听人讲是在山海关战役殉国,家族墓地却无坟也无碑的事在脑海闪过……

妈了个蛋,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虽说他并非这个世界的许七安,乃是现代人杨凌。

许七安用手摸了摸脸蛋,心说怪不得两人相貌有点像。

苏苏这下知道家破人亡的原因了,苏航贪污受贿的罪名不过是王贞文、誉王等打击对手的藉口,其主因是许平峰党争失败,其父作为许党一员受到牵累。

“许平峰,你当年为晋一品入朝为官,以探花功名起事,构建许党,然于党争中失利,受王贞文、誉王、前国师等人狙击,不得不以天机术抹去自身存在假死脱身,后伪装成巫神教灵慧师,活跃于官场之后,操弄阴谋以图晋级一品,取监正代之,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儿子当做容器收纳自皇室盗取的气运。”

楚平生瞥了一眼元景帝:“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对元景吃了天尊晋级一品十分不满对吗?”

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元景也被他的问话勾起好奇心,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刚才在司天监天台,许平峰的确面露不爽,当时他以为许平峰是为以后不能随意拿捏他心生不满,现在看来或许不是,开光话里有话。

楚平生说道:“因为元景晋级道门一品,你答应云州姬家,扶持他们重回正统,坐上皇位的事便不好操办了。”

元景脸色骤变。

云州姬家……

五百年前,当代监正与武宗联手推翻了初代监正扶持的那系皇族,因篡位一世并不光彩,史书对此讳莫如深,听说旧帝后人去了云州。

如今开光告知许平峰与云州姬家关系深厚,回头再想多年来许平峰助他败坏国运的行径,当是在为云州姬家入主京城铺路,要知监正当年便是联合武宗推翻初代监正一系的,徒弟效仿师父忤逆师祖,扶旧帝余孽回归,携此功绩自可获取大量气运晋级一品。

原来许平峰一直在算计他。

试想如果开光被佛陀消灭,监正死于白帝之手,而他没有吃了天尊进阶一品,待局势稳定下来,许平峰就该推动废立之策了,他的修为境界不如对方,护城大阵的控制权也在许平峰手中,可想而知会落得何等下场。

李妙真在云州剿匪许久,自然知道那边形势,心想怪不得朝廷在云州的剿匪行动一直不利,原来有许平峰和旧帝后人掺和。

“他现在已是术士一品,所求既得,为何还要图谋废立?”

“很简单,因为云州姬家一旦重回京城,从今以后他便是皇亲国戚。”楚平生回望许七安:“金莲道人曾言他是福泽深厚之人,体内藏有大奉半数气运当然与众不同,但……你觉得世人皆可成为大奉气运的容器么?”

李妙真说道:“此言何解?”

“因为许七安身负皇族血统。”

“皇族血统?我?”许七安一脸懵逼,心说这瓜不仅吃到自己头上,怎么还越吃越大咧?

“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是何来历吗?”

“二叔说早已故去。”

楚平生说道:“那外祖母、外祖父呢?”

“……”

许七安还真没想过,只是觉得附身孤儿是穿越小说的常规人设,没什么好在意的。(本章完)

第886章 卷末皇帝与公主篇(二合一)

“她还活着,被你的舅舅软禁在云州,只因当年不忍见你被许平峰抽走体内气运而死,偷偷地将你送入京城,交到许平志手中。后者所知一切关于你母亲的情况,皆是监正的障眼法。”

楚平生说道:“你的那位舅舅便是武宗推翻的旧帝后代,也是许平峰想要扶上皇位之人,他若回京称帝,你自是皇亲国戚,身份显赫。”

“呵……呵呵……”

许七安嘴角抽搐,感觉跟做梦一样。

然后,楚平生问了一句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你……想当皇帝吗?”

许七安眨了眨眼,看看左右。

孙玄机和褚采薇在看他。

幽姬、金莲、白莲在看他。

苏苏、楚元稹、半月真人及几位人宗女冠也在看他。

包括城墙上的将军与士兵……

他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这种被视奸的感觉超不爽。

“什……什么意思?”

楚平生说道:“监正搞废立,许平峰搞废立,我忽然来了兴致,也想扶个皇帝玩儿,你既身怀姬家血脉,体内又有一半大奉国运,不如你来当皇帝,换掉元景。”

“开……开什么玩笑。”

站在许七安的角度,身为一个穿越者,能够有第二次生命已然很好,如今一路抱大腿抱到百官见他畏之如虎,吃香喝辣,样样人上,不是开挂约等于开挂,这就很好了,如今开光要扶他当皇帝,这展开……也太儿戏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好吧。

楚平生说道:“我说真的,只要你点点头,皇位便是你的,当然,儒教必须灭。”

不仅许七安一时无法接受,苏苏、楚元稹等人同样难以接受,不过身陷烂泥的许平峰强撑力气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事到如今已然是开光和尚决定一切的地步,他就算同许七安这个长子没有多少感情,儿子当皇帝也是他乐于看到的。

噗!

还没等许七安回答问题,一枚钉子便刺入他的身体,血花在胸口绽放。

许平峰勉强回头,看向钉子的源头-——立于城楼的大奉皇帝元景。

这钉子并非凡物,名唤噬魂钉,乃是巫神教的法器,不仅能够毒害身体,还可污染元神,如果没有受伤,甚至不是一品,还是二品术士的时候,这东西也难要他的命,可惜没有如果,现在不是从前。

楚平生淡然一笑:“皇帝杀了新任监正,这算内哄么?好精彩的戏码。”

许平峰顿时反应过来,指着他道:“你……你故意的……激他杀我……作壁观戏,假元景之手除掉我……这个大伯。”

“你说是便是。”

“开光……你好阴险……”

“错,并非阴险,只是我很清楚你们的行事风格。”

楚平生说道:“不过扶许七安当皇帝的说辞并非玩笑,但观其神色,似乎并不打算执掌大奉。”

许平峰定定地看了儿子两眼,眼睛圆睁,倒地而亡。

许七安就站着,呆呆站着,毫无反应。

众人表示理解,面对一个二十年不曾相认,把他当工具看待的爹,能有感情才怪。

他们哪里知道,此许七安非彼许七安,对许家的归属感仅限于许平志夫妇待他不错。

楚平生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城楼站立的元景帝。

“开光大师,今朕看破红尘,已无牵挂,愿将皇位与后宫禅让于你,日后你与怀庆、临安所生子嗣当承大奉万载基业,开太平,铸盛世,与民长安。”

城头官兵听说一片哗然,李妙真更是怒斥元景不要脸,为了保命禅让帝位与后宫这种话都能当着全城人的面讲出来。

金莲道人却是微微点头,小声夸奖元景识时务。

开光毕竟是他女婿,总不能亲手宰了岳父,让出皇位与后宫从此归隐清修,实乃明哲保身之举。

众人皆认为他会接受这个提议,岂料楚平生哈哈一笑,出言讽刺:“元景,看来许平峰对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来历,我想,当是要在最后时刻看你的笑话吧。你觉得你是我的岳父,我总不好对你痛下杀手,不然怎生面对怀庆与临安,他也觉得他是我伯父,看在许家人的份上,只要服软,好歹能保一条小命。”

元景闻言皱眉。

和尚是何来历?关于这个问题,一开始他很想搞清楚,后来和尚暴露对垒一品强者的实力,又一心娶他两个女儿后便不重要了。

原来许平峰知道和尚是何来历,却选择隐瞒不说。

依和尚所言,许平峰准备看他的笑话,说明即便他是怀庆与临安的爹,和尚也不会放过他。

楚平生又道:“其实不止许平峰知道,魏渊也知道,他同样选择隐瞒,是出于保护上官皇后的心思,也有报复你的意图,这一战佛门若胜,一切照旧,佛门若败,魏渊身死,不过是先你一步下地狱。”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必杀元景的意图。

褚采薇又看了一眼怀里因为大呼小叫,不信元景杀女婿而被孙玄机敲晕强行带离皇宫的临安公主,无法理解和尚为何执意弄死元景,废去修为发配道观任其自灭不好么?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做到杀岳父的地步?日后夫妻相处心里必然会有疙瘩,何必呢?

“开光,你与怀庆、临安二人婚约作废。”

元景眼见事无转圜,表情变了,眼神愈阴鸷,面部肌肉拉扯,浮现狰狞之色。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因长久蒙面色差明显的天璇、天权带人押解许平志、李茹、许玲月三人登上城墙,另一边是张开泰、赵锦两位金锣,将五花大绑的杨砚、南宫倩柔、钟璃推到垛口,唯独没有慕南栀。

“二叔,二婶,玲月……”

许七安急得脸色煞白,频频打量楚平生,求助之意甚浓。

别看他平日里以和尚大舅哥自居,但是周围亲人皆知,许玲月和开光乃是师徒关系,并无婚约在身,如今许平志一家三口被抓,他很怕和尚激怒元景,索性与许家三人同归于尽。

洛玉衡微蹙秀眉,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幽姬是知道和尚早把魔手伸进女徒儿裙子里的,面对眼前场景,很难不投鼠忌器。

“开光,你想要我的命?那我先要了他们的命。”元景狠睁双目,紧绷长髯,厉声威吓。

“你有机会么?”

“杀!”

元景冲张开泰使个眼色,意思是把杨砚宰掉,震慑一下和尚。

李妙真枪指城门楼,大声威胁:“开光大师已入超品,你们若执意维护狗皇帝,下场如何,理当自知。”

张开泰、赵锦二人面露惊容,众将军也是表情连变,开光晋级超品?那不是与佛陀、儒圣一个等级的强者?

面对一品强者,大奉还是不怕的,毕竟只要监正在,一品强者掀不起风浪是京城百姓的共识,一品之敌还吓不到军队将士,然而超品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神。

“别听她的,动手。”

元景大声怒喝。

张开泰举起手中雪亮长刀,却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落下,面露挣扎。

“废物!”

元景直接闪现到他身边,食指轻拨将人弹飞,引长刀砍向杨砚的脑袋。

他是道门一品,可挥手杀人不假,但若为震慑敌人,还是砍头这种原始手段更具冲击力。

便在这时,他瞥见和尚笑了,讥笑的“笑”。

杨砚左边的司天监女阵师体内突然爆出一团灰雾,将整个城门楼笼罩,张开泰、赵锦,天权、天璇这些四品武夫方一接触便失去行动力,体麻骨酥,跪地粗喘,寻常士兵更不堪,齐刷刷倒了一片。

即便是元景这样的道门一品,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吸入一缕后才喝声不好,狂施法术,催动飓风,试图将身周煞气荡开。

虽然不知道钟璃体内为何携带这个,但吞噬天尊阳神后,他很清楚和尚释放的煞气有多恐怖,一旦受到污染,一品强者不死也要脱层皮。

“元景,你觉得我会留这么明显的软肋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元景从天灵盖到脚底板直冒凉气,飓风还未荡散煞气,便有一团光斑在他面前汇聚,变作人的形状。

轰隆……

明明晴空万里,却有一条水桶粗的雷龙贯下,声势浩大,光耀天南。

然而击在光人头顶犹如一团泡沫幻灭。

楚平生屈指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出现,方才被飓风吹散的煞气在一股吸力作用下向内坍缩,元景也被乱流扯住,无力施术抵御。

一息过后他又变掌轻抹,空间裂缝便被抹平,元景那边已然煞气入体,无法自控。

楚平生再一指,一团虚幻黑火投入元景胸口,这下皇帝陛下不再挣扎,如周围士兵那般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漫布城楼的煞气涌入他的身体,视野复明。

元景、张开泰、赵锦、天权、天璇、卢将军、洪将军……还有杨砚,全趴下了,只许家三口、南宫倩柔、钟璃五人站着,而且许平峰施加在他们身上封印修为的法阵竟然失效了。

“为何……我的吊坠……”

钟璃翻出塞在衣襟里的吊坠,发现晶球碎了,里面的气运与煞气消失不见,犹记得从襄城古墓出来,和尚把大梁玉玺给她护身,她便将晶球奉还,他没收,告诉她吊坠不错,可以当护身符使用。

当时也没多想,晋级四品阵师后把大梁玉玺物归原主,她重新戴起吊坠,只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并未指望吊坠真能保护自己。

直至今日,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就刚才的煞气风暴,已晋陆地神仙的元景都要避其锋芒,狼狈躲避,三品超凡怕是当场瘫痪,二品强者亦要受伤,更不要说还有解除人体封印的效果,还有比它更实用的护身符吗?

楚平生说道:“监正以为气运可以控制它,那只是他以为。”

“啊?你……骗了老师?”

“他也没少算计我啊。”

钟璃刚要追问监正的下落,南宫倩柔搀着杨砚走过来:“那我怎么没事?”

看来她听到了楚平生与钟璃的对话。

“因为你体内有我留的煞气,可以免受同源煞气毒害。”

南宫倩柔瞪大双眼:“我体内有你留的煞气?什么时候的事?”

楚平生说道:“大约是在我们研究你借种为南宫家传宗接代的事后。”

杨砚看看他,再看看南宫倩柔,眼神很怪,研究借种?传宗接代?留下煞气?他们两个干了什么?!

“小柔……”

南宫倩柔感觉头要裂开:“开光……”

“我是为你好。”

楚平生说道:“当时北上,我知要与黑莲斗法,想着万一照顾不到你,哪怕遇到吉利知古那样的超凡魁族,煞气爆发也可救你一命。”

“……”

南宫倩柔听说,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委屈极了。

“莫不是你以为煞气能让你生孩子?”楚平生冷笑道:“你想多了,哪有这种便宜让你占。”

“开……光……”

每次都是,和尚一说话能把她气死。

杨砚体内肆虐的煞气已经被楚平生吸出,恢复行动能力,伸手扯扯她的衣襟:“小柔,他可是超品。”

“杨砚?此言何意?”

“没……没有。”

“杨砚!”

南宫倩柔可不认为他没有想法,他明摆着是认同开光所言,如果真要为南宫家找和尚借种,她是高攀的一方。

钟璃很无奈。

许七安、杨砚,再加一个开光,南宫倩柔只要跟仨人站一块儿,不到三句话准掐架。

“师父。”

许玲月哭哭啼啼奔来,一头扎进楚平生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杨砚把头偏向北面。

钟璃一脸尴尬。

南宫倩柔撇嘴不屑。

楚平生心想,这下他跟许玲月的关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本就不清。

“我不是有言在先?你们一家人体内有我留的手段,碰到一品也不用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差不多行了。”

他不传音还好,一传音,这妮子哭得更委屈了,鼻子一抽一抽,小珍珠跟断线的珠帘一样。

“你不哄哄她吗?”

李妙真带着苏苏走过来,许七安也在幽姬的帮助下飞上城墙,与许平志夫妇谈话,毕竟许平峰的事对许家来讲影响很大。

“哄,哄……”

楚平生在她修行后越发有料的宝贝捏了一把,小声说道:“别哭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这丫头年纪小,心眼儿不少,既然让大家对她和师父有了关系暧昧的判断,目的达到,自然见好就收。

“乖,师父帮你出气。”

“嗯。”

她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走过去对准元景便是一脚,把这位九五之尊踹个骨碌,看得不远处的将军与士兵一脸错愕。

这小丫头是真勇啊……再落魄的皇帝,那也是皇帝。

楚平生瞥了一眼被白猿托在掌心送上城头的褚采薇,感叹临安的心是真大,连晕都比常人晕的长久。

他走过去提起元景后襟,吩咐杨砚去给王贞文等一品大员送信,要他们到金銮殿议事,谁敢迟到满门抄斩,又让南宫倩柔聚拢后宫妃嫔及皇子皇女,而后身化长虹,与洛玉衡一道投入皇宫。

……

一个时辰后。

金銮殿。

王贞文、新任刑部尚书朱光照,兵部尚书陈书通、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一个个满头大汗看着站在大殿对面,与他们泾渭分明的上官皇后、陈贵妃、长公主怀庆、太子殿下等一干皇族。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被暴力更换,新帝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何况是开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瞧他对儒教的狠劲儿,天知道叫他们来这是不是要一并砍了。

至于说兴兵救驾,拨乱反正这种事,想都不敢想,因为城中每个人都在传开光和尚已经进阶超品,这也是军方丝毫动静都没有的原因,就连与元景绑定极深的心腹将军也只求用自己的脑袋换家人一条活路。

众所周知,超品面前再多军队也是白废,除非能出一位儒圣那样的强人将其封印,如今云麓书院已毁,赵守、魏渊身亡,儒圣刻刀与头冠一并破碎,这种情况下想翻盘,基本就是白日做梦。

大臣悲观,皇族中人,尤其是几位皇子,神色更是惶恐到极点,太子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性子沉稳,是因为有临安这张牌在,而且他并未涉入元景暗算开光的阴谋,只要甘愿放弃太子之位,当能保住小命。

怀庆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魏渊和赵守与她关系亲密,二人皆参加了对开光的围攻,就算不是她安排的,难保不会牵连她的母后与皇兄。

云麓书院毁,国子监散,魏渊战死,听钟璃说连一向支持她的监正也死在大荒手里,可以说这么多年她在朝中积累的关系全完了,问题是这并非开光主动打压的结果,她算是输家里面最无辜的一个,因为要说算计这个所谓的未婚夫,最多就是曾利用大方法师揭露他假天域和尚身份,做得也不是很离谱。

之前在怀仁居见面,威胁曝光他便是恒慧和尚,也只是求一个保住云麓书院,结果孙玄机和钟璃入宫救人,由甘露宫向北,直接忽略她所在的雅苑潜入韶音宫。怎就连他们都知道开光喜欢临安,不喜欢她呢。

“来了,来了。”

只听门口传来骚动,九皇子后退几步,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多少有点丢脸,但没人敢笑话他。

伴着一阵凉风,门外走入数人,和尚在前,洛玉衡在后,李妙真这个胆大的家伙像提小鸡子一样提着皇帝,入殿后直接把人往地上一丢,冷冷看着诸位大臣,丝毫不在意这么做搞不好会被史官口诛笔伐。

楚平生指指龙椅,对许七安说道:“你要不要去坐。”

这货看看龙椅,再看看诸大臣,脑袋晃成拨浪鼓。

“给你机会了,可你不中用啊。”

楚平生调侃一句,大步登阶,走到龙椅前面一脸淡然就坐。

王贞文等人心想超品就是超品,篡位都这么平静。

他们哪里知道,这玩意儿跟他家床头一样,早就坐习惯了。

楚平生坐那儿就不说话了。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等什么。(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