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5.第1034章 大礼(第八更)

这一片开阔之地,而今已成了人间地狱。

轮射依然还在进行,一排排的镇国新军生员提着步枪出来,毫不犹豫地射击之后,便又退了回去,接着是第二排,是第三排。

而叶春秋在此刻,终于动了,他立即叫来王守仁:“王参事。”

“在。”王守仁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大声地回应,因为噪音实在太大,尤其是那不停歇的枪声。

叶春秋沉声道:“立即带人,带两百会水性的人,去夺船,一艘都不准跑了。”

船便是佛朗机人的退路,若是没有了船,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而且……显然叶春秋也十分急需要这些船,对于叶春秋来说,造船是最难的,因为造船耗资实在是太大太大了,而且一艘船的建造过程,实在过于绵长,只单纯是专门用于造船的木板,都需要特殊的处理,需要用上两三年的时间。

等到真正造出船来,至少需要四年的时间。

而现在,这些本是想来侵犯大明的葡萄牙人简直是给叶春秋送来了一份大礼,至少这些开赴这里的兵舰,无一不是这时代最先进的舰船,能够承受上万海里奔波的舰船,已是这个世上最先进的舰船,而且没有之一。

王守仁听了叶春秋的命令,没有半丝犹豫,立即吹哨集结了人手,毫不迟疑迂回着朝一个方向而去,那里是一条通往塘沽的小路,现在肯定已经开始有人往葡萄牙的舰队送信了,而且这些败兵,也会蜂拥着朝舰队争先恐后地赶去。

这些已是哭爹叫娘的败兵,已是风声鹤唳,勉强等硝烟散去,又不知遗留了多少死伤,可是活着的人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地往塘沽狂奔。

“追击。”

又是一声令下,所有人舍弃了步枪,现在步枪的刺刀还未确定方案,所以大家将步枪往身上一捆,然后抽出了腰间的君子剑,接着便蜂拥着开始追击。

无数人化作了一股洪流。

等待不及的朱厚照,早已是抽剑也跟着上去,叶春秋不禁苦笑,他知道朱厚照不玩一把是绝不肯罢休的,与其把他拦住,让他惺惺念念,倒不如索性在这追击时,危险系数最低的时候,让他好好地疯狂一把,叶春秋心里想着,也已拔剑,紧紧地尾随着朱厚照,寸步不离。

而绑在十字架上的王汉忠,却早已昏倒了过去,他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佛朗机人……居然不堪一击。

佛朗机人的强大,王汉忠在南洋时,早就深有体会,这甚至成了他的信仰,成了他的世界观,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崇尚的佛朗机人居然败得一塌糊涂,他整个人已是悲痛欲绝,有一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而自己费尽心机所效命的一切,转眼之间化为了乌有。

追杀已经开始,葡萄牙人一路杀到天津,本就属于疲兵,若不是靠着巨大的野心和高昂的士气撑着,只怕早已支持不住了,而现在,经历了一场鏖战,身子早已透支,许多人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当他们诚惶诚恐地回头,见到追兵杀来,连忙又没命地狂奔,可越是如此,体力消耗越是极大,许多人倒地,也有人妄图回头,拼死抵抗。

朱厚照冲得极快,转眼到了一个佛朗机人的身后,那佛朗机人感觉到了什么,立即返身,手持着的火铳恰好对准了朱厚照。

而一下子,在旁冲来的叶春秋头皮猛地炸开,可是看着对方的火铳没有插上火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这是火绳枪……

只是这佛朗机人也是凶狠,立即将火绳枪狠狠地朝朱厚照的肩上一扫,朱厚照没有避开,生生地被击中,他顿时疼得额头冒汗,叶春秋在旁道:“陛下小心。”

朱厚照忍着痛,用长剑狠狠一刺,却是被这佛朗机人歪头避过。

叶春秋欲要上前,朱厚照大叫道:“谁也不许帮朕。”

小皇帝的牛脾气一上来,叶春秋便晓得十头牛也拉不回了,叶春秋只好无可奈何地站在一边,只是视线半点没有离开朱厚照,全身的神经也是绷着。

可以想象,只要朱厚照有半分的危险,叶春秋便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救驾。

此时,朱厚照微微后退一步,那佛朗机人亦是退开,都是警惕地看着对方,紧接着,双方一起发出了怒吼,那佛朗机人直接改火枪为锤,狠狠地朝朱厚照的前脑砸去。

叶春秋在一旁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手中的长剑要甩出,却在这时,见朱厚照猛地打了一个滚,那佛朗机人砸了个空,等到朱厚照突然一起,出现在这佛朗机人的脚下,长剑便狠狠地刺出,从这个佛郎机人的腹部斜地向上,一剑刺入。

鲜血便顺着那腹部湿哒哒地流下来,洒在朱厚照的身上,而后,这个佛郎机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身边到处都是逃亡的弗朗机人,也到处都是追杀的镇国新军生员,朱厚照像是力气被抽空了一样,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叶春秋则站在一旁,踩在了那佛朗机人的身上,补上了一剑,回头时,却见朱厚照大笑:“春秋,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没有?朕亲自手刃了一个贼人,亲手杀了一个妖兵,哈哈……哈哈……”

一下子,朱厚照得意起来,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这对他来说,绝对意义重大,因为小皇帝所奉行的是不杀人便不属于真正男儿的准则,而现在……他自觉得自己终于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的朱厚照了,而今简直就是焕然一新,已经是非同凡响的男儿了。

朱厚照意气风发地道:“你要给朕做一个见证,你可是亲眼瞧见了吧,哈哈,朕可厉害了吧,哈哈……累死朕了,快扶朕起来。”

叶春秋朝他伸出了手,朱厚照抓住,然后借力而起,他提着湿哒哒的剑,看着这满目的疮痍,精神一震,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亮光。

1046.第1035章 惨不忍睹(第一更)

过了激烈的战斗,接下来的肃清残敌,显然轻松无比。

可以说,追击其实就是体力的比赛,而这恰恰是镇国新军生员们的强项。

从塘沽至天津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佛朗机人慌不择路,绝大多数人要嘛被斩杀,要嘛被拿获。

此时,阿方索只知拼命地逃,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军团还有多少人是活着的,这一路上,心乱如麻,既害怕身后的追兵,又为这一次惨败而懊恼不已。

战争的失败,其实对于身经百战的阿方索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欧洲的战争往往是胜胜负负,想要做到常胜,可谓比登天还难,即便是葡萄牙在欧洲的战争之中,战败的例子也算是不胜枚举,只是……这一次却全然不同。

实在是输得太惨了,这简直就是非对称的战争,完全是一面倒的杀戮,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所以深知这伙汉军真正的本事,不只是武器上的优势,任何武器,本质上在于人,对方采取三段击的战法,在欧洲也已流行,可是三列不断轮替,各司其职,从头至尾,都保持着队列的整齐,这就完全是专业军人的典范了。

否则若是让自己在泉州所袭击的汉军拿着这样的武器,阿方索依旧认为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若真要较真,其实输得一点儿也不冤枉啊,他想到自己的一败涂地,损失了整整一个葡萄牙军团,心里便痛惜到了极点,幸好,他和几个葡萄牙的卫兵总算脱离了战场,一路狂奔到了塘沽。

只要上船,上了船就好了,来日方长,只要保住性命,以后皆有可能。

只要上了船,就可以升起风帆,乘风破浪而去,而接着,得赶紧进行修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自己完全可以将这场惨败归咎于大明帝国的狡诈,总而言之,活着就好。

只是到了塘沽,阿方索却是惊呆了。

在海湾处,一艘舰船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桅杆犹如被砍倒的树木一样轰然落入海面,整个船身已经斜着没入了大海,只留了一个半个船首翘着露出海面。

无数水手在大火中哀嚎,有人落下了水,在水中不断挣扎,这……又是一个惨不忍睹的场景。

而其他的舰船,居然乖乖地放下了小舟,而后一个个水手不敢携带武器,乖乖地登岸投降,他们犹如顺服的小猫,竟是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王守仁已带人来了这里,而恰恰在这时,葡萄牙军团惨遭败绩的噩耗也已传来,三十多艘大舰,第一个反应便是立即逃之夭夭,只是舰船要走,却并不容易,首先他们得拉起铁锚,要升起风帆,这个工作,即便是最快,也得需要半个时辰。

眼看着这些大船要跑,王守仁当机立断,立即派人乘着岸上遗留的登陆艇冲入海面,其中一艘舰船显然已经升起了风帆,于是几枚手雷直接丢出。

这种烈性的炸药,在应付这种木制的舰船时,显然有着很大的优势,随着那被手雷轰出的数丈高水浪,整个舰船几乎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而更可怕的是,船底的巨大窟窿立即灌入海水,舰船开始倾覆,与此同时,火势也开始蔓延开来,一艘舰船,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直接报销,船上的数十个水手,也就很快毙命。

这样的场景,给人的感官是极为震撼的,因为即便是遭遇到海战,双方各自开炮,即便是遭遇无数实心炮弹的轰炸,没有足够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一船人去喂鱼,可是任何人都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只顷刻之间,那炸药便掀起巨浪,对整个船身造成巨大破坏,手雷应付铁甲舰或许力不从心,可是要面对这种木制的风帆战船,却是太得心应手了。

有了这个威慑,葡萄牙的水手们不敢轻易升起风帆了,他们很快选择了一个合理的举动,缴械投降。

不降就真的没天理了,在恐惧面前,顽抗显然就是找死,至于投降,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唯一的途径。

于是乎,有人乖乖地下了登陆艇,各自上岸,这些人没有遭受任何的攻击,这就给了其他各舰足够的信心,于是许多人有样学样,刚刚拉起来的铁锚,又重新放下,准备要升帆的水手,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工作,数百名水手,乖乖地登上了海滩,对于投降,他们是轻车熟路的。

只是这时,阿方索终于绝望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意想不到的一切,僵了半响,而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整个远东的舰队,似乎只在一日的时间,就这么彻底地在自己手里败了个一干二净,这可是葡萄牙王国不可忽视的力量啊,是触角深入东方的先遣军,王国与西班牙早已制定了盟约,约定以子午线为中心,划分整个世界,于是西班牙人经营美洲,而葡萄牙人则是一路向东,而现在……这无疑是被人斩断了王国的利爪。

已经有人发现了他,几个镇国新军生员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随着阿方索一起逃来此时的几个卫兵还想要抵抗,阿方索却是摆摆手,意思十分明显。

阿方索心里明白,自己的家族用赎金交换自己的时候就要到了,于是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卷发,头上的假发和三角帽没有了踪影,他只好捋了捋身上皱巴巴的军服,站直了身体,等到几个镇国新军生员走到他的跟前,便有板有眼地道:“我是葡萄牙王国驻马六甲总督阿方索,我谨代表我的军团和舰队向贵国投降,希望你们能够谨守骑士……”

啪……

狠狠的一个枪托,为首一个镇国新军生员,很不客气地拿着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额头上,打断了这‘亲切友好’的谈话。

事实上,阿方索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只觉得这个佛朗机人话太多了。

一个镇国新军生员看着被砸昏过去的阿方索,忍不住嘀咕:“就你话多。”

………………

抱歉,今天有事,所以第一更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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