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使力气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艺高人胆大’,我觉得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形容你。”

达伦·威尔逊在电话里对陆严河说。

陆严河的回应则是:“谢谢夸奖。”

“你是不是觉得你想要拿奥斯卡、提名奥斯卡,很容易?”达伦·威尔逊实在没有忍住,问。

陆严河说:“没有觉得很容易,但是也没有觉得拿不到。”

达伦·威尔逊说:“这是因为你之前拿奖、提名都太顺利了,年少成名,你没有见识到有多少演员奋斗了一辈子,都被奥斯卡拒之门外。”

陆严河:“达伦,我确实很顺利,不过,我的顺利并非因为运气,你问我是不是觉得我想拿奥斯卡是很容易,这么说吧,如果我愿意,我每年都可以有一部电影入围奥斯卡,表演也好,编剧也好,我确实对自己很有自信。”

达伦·威尔逊:“好吧,如果不是因为你刚拿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和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我一定会说,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陆严河笑了。

-

“《舟》快要拍完了。”张悦真对陈品河说,“等这部戏拍完,我们一起约温生明吃顿饭吧。”

陈品河疑惑地皱眉,问:“我们突然约他吃饭干什么?”

“我在好莱坞那边的朋友告诉我,陆严河和温生明今年的公关策略已经定下来了,陆严河报主,温生明报配。”张悦真说,“现在陆严河跟温生明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你难道愿意看到陆严河跟温生明之间的关系越走越近吗?通过这件事,也许我们可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埋下一根钉子。”

陈品河问:“你想做什么?”

张悦真:“这部电影明明是双男主电影,凭什么陆严河报主,温生明报配呢?”

张悦真微微一笑。

陈品河便立即懂了张悦真的意思,懂了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张悦真说:“而且,既然《钢琴家》这部电影基本上已经提名无戏了,我们不妨把手里的东西,送给温生明嘛。”

陈品河点点头。

“这个倒是可以。”

“还有,Maxine已经确定会帮你公关《十七层:重启》了,金球奖、艾美奖……”张悦真说,“以《十七层:重启》现在在Maxine的热度和观看人次,拿到提名还是很有希望的。”

现在一部剧基本上只有剧集口碑高,演员又是大牌演员,拿提名的希望是很大的。

尤其是跟电影相比。

毕竟,剧集类的奖项,不仅有喜剧类和剧情类的分别,还给限定单独开了一类。

奖项数量多很多。

这也是张悦真为什么要在《钢琴家》上使力气的原因。

剧集奖项往往对电影咖更加青睐——

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张悦真说:“本来Maxine因为《死亡搁浅2》的事情,不愿意帮你公关《十七层:重启》的,幸好,这部剧在Maxine的数据很好,后面还有两部,加上还有一部衍生电影,出于商业上的考量,他们认为,如果能够帮《十七层:重启》公关下来一两个奖项,对这个系列更有利。”

陈品河:“《死亡搁浅2》,他们找到人了吗?”

“改剧本了,你的角色没有找别人来演,而是新加了两个角色,跟女主角一起分担你的一些戏份。”张悦真说,“第二季成了王嘉琦那个角色的大主角戏了。”

陈品河:“果然还是要在好莱坞混,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张悦真:“现在华语影视剧在全世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我们的市场在不断打开,我们的作品也在不断走出去,以后这样的差距会越来越小的。”

陈品河:“那个时候我都已经老了。”

张悦真:“哪有那么夸张。”

陈品河:“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正当盛年呢,《十七层:重启》的数据,才刚刚播出一个月的时间,观看人次就已经在Maxine突破了2500万,排进了年度前十五。”张悦真说,“这是今年成绩最好的华语剧,《草上飞》被甩远了,有《十七层:重启》在这里,你的全球知名度一定会大涨,比《死亡搁浅》那个时期更上一层楼。”

张悦真对陈品河接下来的发展,是抱着极大的期待的。

如果不是因为陆严河那边的成绩更夺目,更闪耀,陈品河这几年,不可谓不成功。

《白色珍珠》和《钢琴家》接连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后者还拿了个奖。

主演《死亡搁浅》,垂类小众的口碑之作。

主演《十七层:重启》,取得华语剧在海外的最好成绩之一。

《钢琴家》还帮陈品河获得了欧美一众媒体的好评。

接下来还有一部好莱坞主流电影公司的爱情喜剧电影,一部阿西莫夫导演的电影。

对于一个中国演员来说,不像陆严河那样可以自己在好莱坞做项目,能够取得这样的收获,已经是非常顶级的了。

背后如果没有张悦真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在欧美那边穿针引线地游走,这样的局面也实现不了。

就算陆严河现在大势不可阻,张悦真也不紧张。

她很清楚一件事,在演艺圈,就从来没有什么可以一个人一手遮天的。

只要陈品河自己这边该有的都有了,陆严河就是再能耐,也影响不到陈品河这边分毫。

陆严河可以运用一些手段,把《毁灭日》运作到江军手上,可是,这个世界上,项目这么多,他难道可以把所有的项目都抢到手上吗?

《钢琴家》今年如果不是碰到了一个劲敌,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影帝一定是陈品河的。

这跟陆严河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手,也伸不到这么多的地方。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悦真现在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陈品河的事业发展上。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品河自己的事业要发展得足够好。

-

“他们夫妻俩总是约我吃饭干什么?”

温生明皱眉。

“婉拒了吧。”

温生明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陈品河,上次张悦真来找他,说愿意帮他做北美颁奖季的公关之后,他连张悦真也不喜欢了。

温生明并不是一个纯粹得把所有人情世故拒之门外的艺术家。但他也是确实不喜欢那种汲汲营营的人。如果说陈品河是平时太把自己当成一个表演艺术家、让温生明觉得这个人太端着,那张悦真就是让温生明觉得,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别的企图。

作为中国最顶级的演员,温生明遇到过太多张悦真这样的人。

当然,不可否认,张悦真所说的话确实有些诱惑。但那是对别人,对温生明,他还真的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是真正已经在国内站在顶峰很久的人,视野、境界,让他对于奥斯卡……说白了,没那么“趋之若鹜”的心理。

你问宋丹丹想不想拿奥斯卡?人家能轻轻松松拿了,当然也想。但你要让人家去为此做一些不符合她内心原则的事情,去争取,去左右逢源,人家老太太什么没见识过,心态早已经不是那回事了。

温生明也是一样的。

他愿意配合陆严河去做《定风一号》的公关,一是因为这部电影本身的特殊性,让他也希望尽自己一份力,推这部电影在海外有一个好的表现,二是陆严河做的都是干干净净的安排,所有的公关活动,无非就是采访、电视访谈、酒会等等,需要他这个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去介绍自己,介绍电影,去帮助电影获得关注。

可是,什么为了增大自己获得提名的可能性,就去搞一些“结盟”。

什么破玩意儿。

-

温生明跟经纪人交代完,一回头,看到陆严河正在做拉伸。

他的助理躺在他的躺椅上睡觉——

陆严河自己站在旁边,左扭扭,右扭扭,时而原地跑跳一下。

他的保镖邹东戴着一只耳机,坐在角落,眼睛一直盯着陆严河及他身边。

剧组里甭管是谁想要找陆严河说话,沟通,交流,他的助理、保镖都不会上前阻拦。

只有在一些陌生面孔出现的时候,他们才会警觉地来到陆严河的身边,以防出现任何意外。

陆严河,既没有把身边的人都“赶走”,显得好像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演员,也没有让自己的团队成群结队地守在他身边,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年轻人,温生明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越来越欣赏他。

这个世界,似乎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有的时候,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欣赏,就是与利益无关。

温生明听说过,有人在背后说,温生明如此力挺陆严河,是因为陆严河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资源,在帮温生明“拓展海外事业”。但他对陆严河说出“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时候,是《定风一号》杀青的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可以与利益无关,然而,这不需要跟别人解释。

因为很多人,他们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形而上”的时刻,你无法告诉他们,有的时候抬头看看,其实天空也很好看。

所以,当他的经纪人有些不满地告诉他,美国那边决定给他报配,给陆严河报主的时候,他说这很好。当他的经纪人后来又有些愧疚地来解释,之所以给温生明报配,是因为报配获得提名的概率更大,报主基本上炮灰,这是陆严河跟那边让出来的——美国那边本来想让陆严河报配的,温生明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是说,这很好。

无论什么样的决定,只要是陆严河做的,温生明愿意相信,也让自己相信,一切都坦然接受。

这是张悦真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长辈对于晚辈的支持与信任,以及,关爱。

-

陆严河报主,在好莱坞那边,其实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定风一号》这部电影在欧美那边,是以陆严河为绝对核心来宣传的。

他报配反而才有问题——

大家可能会觉得,他为了拿奖,把一个明明可以报主的角色,改为报配,过于心机。

就像当年《卡罗尔》的鲁尼·马拉一样。

因为这个行为而备受争议。

但是,也有很多人为陆严河的这个选择感到敬佩。因为陆严河几乎等于放弃了自己在颁奖季的征程。

这不是陆严河的问题。

本身今年最佳男主角就是大年,竞争者很多。

-

“陆严河当然不会放弃接下来的公关活动。”陈梓妍说,“就算他提名奥斯卡的希望很渺茫,但金球奖还是有一拼之力的,而且,陆严河如果缺席公关活动的话,《定风一号》的声量和存在感就起不来了。”

卢庆珍:“那陆严河的付出还挺多的,明明自己都拿不到提名了,还要尽心尽力地去做这件事。”

“在这种事情上,目光必须放长远一点,不是只有一个表演奖项的提名才对陆严河的事业有帮助。”陈梓妍说,“《定风一号》只要能够入围奥斯卡,不管是最佳外语片,还是最佳原创剧本奖,又或者是最佳男配角,那对这部电影而言,都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这部电影在全球影史上的地位,可能就会因为这样一个提名,抬高很多。严河是男主角,这部电影的成绩就是他的成绩,这部电影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卢庆珍:“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当初由严河改报最佳男配角,不是拿到一个提名的概率更大吗?”

“确实,但那样的入围,就会比温老师入围,意义要少一点。”

“少哪儿了?我不理解。”

“一个是早已经在好莱坞打拼出一番天地的演员,另一个是还从来没有在好莱坞出现过的中国演员,代表性不一样。”陈梓妍说,“严河的决定,是有他的考虑的,他是一个有长远目光和大格局的人。”

“好吧。”

-

这个时候,《舟》也拍到了最关键的一场戏。

温生明之死。

陆严河需要跪在床前,眼眶通红,面露隐忍之痛,跟父亲承诺:“您放心,我会撑起这个家,我会照顾好姐姐,还有阿宝。”

于孟令抱着阿宝,同样跪在另一侧,掩面而泣。

这场戏,几乎没有什么台词,全是表演。唯一有信息量的台词,就是陆严河这一句话。

在正式拍到这场戏之前,陆严河已经反复琢磨了很多次,该怎么演场戏,又该怎么说出这句台词。

各种各样的方式,全都试过。

然而,也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所以,开拍之前的这天晚上,陆严河失眠了。

他很久没有失眠了。

(本章完)

第852章 陆严河就是你们无能的护身符

失眠其实也没有什么。

对陆严河来说,失眠虽然没有到家常便饭那样的程度,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时不时来上那么一回。

但这一次失眠的问题有点不一样的是——

陆严河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

而且,原因是一种罕见的、无法排解的紧张。

陆严河很久没有这种不知道该怎么演的紧张了。不是说他脑海中没有任何的演法,有,有很多,情绪外张的、内敛的,突显内心戏的,或者是,用面部细节控制来表达的。演了这么久的戏,演了这么多个角色,现在陆严河已经给自己积累了大量的“武器库”。

可是,那都是技术,是工具,是设备,不是表演。

陆严河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他没法儿完完全全地投入到这场戏之中。

一旦投入,就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他会代入自己,代入到“陈品河死了”的情境之中,那一刻,甚至有点“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

但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这部电影里。

他的情绪应该是复杂的。

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他是几经挣扎之后的“弑父”。

在“弑”这个动作的背后,动机与他本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当然,他一样有困惑、有愤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可以忍心要杀害阿宝。

但那些困惑、愤怒,源于他从前对父亲的尊敬、敬重。

陆严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尊敬、敬重……

呵。

陆严河真的失眠了。

一夜睁眼到天明。

汪彪来叫他,看到他眼底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一愣。

陆严河摆摆手,说:“得赶紧问问化妆师,这个黑眼圈能不能盖住。”

化妆师看了,却说:“这下好了,不用化妆了。”

罗宇钟也说:“这种精神憔悴的状态,特别对,戏里面,你们都在等着父亲的死,一样受到内心的折磨,状态不可能很好,就是要这样一种感觉。”

于孟令说:“我昨天硬生生地熬到了凌晨四点,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陆严河摇头,“我一点儿都不想熬,我现在好想睡觉,但是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我就很崩溃,我不知道今天这场戏怎么演。”

罗宇钟:“没事,我们慢慢来,慢慢找感觉,今天拍不出来,就明天接着拍。”

于孟令也笑,说:“是的,我们一起慢慢来,不着急。”

陆严河:“我就怕今天演不出来,今天晚上又跟着失眠,又睡不着,那我真的……”

罗宇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今天演不出来,就吃点安眠药。”罗宇钟说,“你要知道,你所有的压力,全部都来自于你对自己的高要求,越是难演的戏,越是如此,但是,像你们这样有能力、有想法的演员,只要进入实际表演的片场,你们就会慢慢地找到感觉,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永远不要担心自己不行,好的表演永远是雾里看花,你们就是那朵花。”

罗宇钟的鼓励让陆严河内心深处被激励了。

陆严河:“那就拜托大家体谅了,我对今天要拍的这场戏,真的心里没底,到现在都不清楚该怎么演。”

于孟令:“没事,说不定等会儿演了,你会发现,还有一个我,比你更不知道怎么演,你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可是你说得比我快,太郁闷了。”

罗宇钟笑了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说不会演,那我怎么办?”罗宇钟开玩笑道,“行了,你们两个人。”

于孟令浅笑盈盈。

“温老师来了。”她忽然说。

大家转头看去。

温生明穿着戏服(一身里衣)走了过来。

温生明说:“你们在聊什么呢?”

罗宇钟指着陆严河和于孟令,笑说:“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跟我说,今天的戏不知道怎么演,很为难,很头大。”

温生明:“这场戏是难演。”

他惊讶地看着两人。

“不过,对你们来说,难演到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陆严河点头。

“非常难演。”他双手合十,“温老师,要是我NG太多次,请你见谅,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昨天一晚上没有合眼,就一直在焦虑,不知道怎么演这场戏。”罗宇钟笑着说。

温生明:“稀奇啊,也不是第一次跟你演戏了,《定风一号》那么难演的角色,也没有见你在开演之前这么顾虑,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严河摇头:“心魔。”

他这么说,别人也理解不了。

当然,每个演员的心魔究竟在哪里,也确实没有人理解得了。

-

真正开始演的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陆严河的心魔到底有多大。

连罗宇钟都明显看得出来,陆严河在表演的时候,没有真正地进入人物状态。

他是游离的。

他看似很投入,很认真,但完全是一种“技法”式的投入。

不过,罗宇钟没有喊咔,其他人也没有停下来,一直陪着陆严河演完了这一整场戏。

罗宇钟过来,跟陆严河聊:“这场戏,有什么需要我跟你继续分析掰扯的吗?”

之前大家早已经对剧本讨论得滚瓜烂熟,彼此对人物、对台词都已经达成了一致。

所以,罗宇钟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一句。

按正常来说,他们每个演员的理解都已经到位,接下来就只是在现场进行呈现的事情,不再需要导演现场去跟演员讲戏。

在现场讲戏,那都是很初级的行为,是前期沟通不到位,才需要在现场去临时沟通。

往往,现场,是有一些“现挂”的东西,一些现场“碰撞”出来的东西,大家坐在一起讨论,这样好不好,合不合理。

陆严河摇头,说:“我知道我应该演成什么样子,但是我进入不进去。”

“什么地方有问题?”罗宇钟问,“要不,我们聊聊?”

陆严河也没有隐瞒,直接说:“我现在的问题是,一方面,我很难把握住基于过去对父亲的敬重和爱而产生的愤怒的度,因为心里没底,其他的情绪也跟着失衡,没有一个分寸,另一方面,我没想到,我在父亲临死之前,真实情绪要给出到一个什么程度,所以,情绪给得蹑手蹑脚,没有分明的层次,反而混乱。”

罗宇钟:“我明白了。”

于孟令也点了点头。

温生明:“那就一点一点地试。”

罗宇钟也说:“是的,你以前是天赋,不用试,心中就很清楚,表演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层次,什么样的程度,但你现在不清楚,那我们就从一切都克制在心里、什么都不暴露开始,先这样演着看看,演完以后,我们再来看镜头里面呈现的效果,再做调整。”

陆严河点头。

于孟令轻轻摇头,跟罗宇钟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演得这么好了,他连自己为什么演得不好、演得不好的点在哪里,其实都很清楚,他只是差了一点情绪上的自我共情。”

罗宇钟:“他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领悟力特别强,对于人物性格和情绪的把握,基本上从来不用人操心,你只需要帮他去做技术上的调整就行。”

于孟令:“真让人嫉妒啊,我比他多演了好几年的戏,结果却发现,他对角色的把握和洞悉,远远超过我。”

罗宇钟:“你们的技术都是不用说的了,演员到最后,就是看审美意识和气质风格,你们俩各有自己的特征,没有什么好比的,只要碰到一个契合你们自身的角色,那绝对都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于孟令:“唉哟,谢谢导演,这么鼓励我。”

-

陆严河自己来到一旁。

刚才罗宇钟和温生明的话,给了他一点启发。

他拿出纸笔,给自己梳理了三种不同的表演层次。

这完全是基于理性判断而梳理出来的表演层次。

但是,理出三条层次以后,陆严河反而就有了一定谱了。对于情绪的调动,陆严河已经可以技术性地去催动自己的感性情绪。

陆严河用这三条层次来发挥,主要就是去找到自己最好进入状态的那一层。

半个小时之后,陆严河又演了一条。

罗宇钟他们坐在监视器前面看了,提出了一点意见。

陆严河进行了一番调整,又演了一条。

“这个地方,其实还是有一点眼神的波动是更好的。”罗宇钟指着监视器说,“你姐姐这个时候已经抱着阿宝在默默落泪,她用垂下的眼神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内心情绪,你如果还将情绪内敛于心,就有点深了。”

陆严河说好。

总共来了五条。

五条过后,罗宇钟就说:“好了,今天就先拍到这里,咱们不赶进度,明天再接着拍。”

陆严河点头。

-

确实,虽然今天拍的内容不可以用,但是经过几次拍摄,陆严河已经找到了一点感觉。

对于这场戏的表演基点,有了一个大概的内心支撑点。

吃过晚饭以后,陆严河准备去外面溜达溜达,一个人转转,把今天的拍摄再回顾一下。

温生明忽然来到他身边,问:“转转?”

陆严河点头,说好。

他和温生明一块儿走了出去。

夜幕已经落下。

保镖们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占据着他们的四周。

陆严河和温生明一路走到县城边上的荒野之地。

路灯之间的间隔很远,光亮熹微。

这样也好,谁也看不清楚谁。

温生明说:“你似乎对于父亲这个形象,有点抵触?”

一开口,就直抵陆严河真正的七寸。

陆严河笑了,“是。”

温生明点头。

“果然。”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是为什么。

温生明说:“我不介意你在演戏的时候,把我代入你父亲的形象。”

“啊?”

“如果你无法抛开自身去进入角色的视角,那就干脆以你自身的视角,去替换掉你人生经历中父亲的形象。”温生明说,“找到一个你理想中的、可以充当父亲的人,去替换他原本在你人生中的形象。”

陆严河如遭棒槌一击。

“敬爱,愤怒,矛盾,纠结,痛下决心……”温生明轻声说道,“不同的人,人生并不相同,演员嘛,说到底,就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往往有那么一两分的真情流露,就足够让观众去共情了,别去纠结是不是百分之百的一样了,剧本是死的,演员才是活的,你给的,才是真的。”

当陆严河洗完澡、吹干头发,重新躺在床上,他脑海中仍然在回想着温生明的这番话。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这边。

“你最近在干嘛?”李治百在电话里问颜良。

颜良说:“没干嘛。”

“没干嘛,你怎么没回国?”李治百说,“你不是马上就要拍《老友记》了吗?”

颜良说:“我没干嘛,也不是说我没事干,我正在跟吴舟游一起逛意大利呢。”

“吴舟游?那不是《淘金记》的导演吗?你跟他逛意大利?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儒意想要开发一部《淘金记》的电影,正好意大利旅游部那边他们有联系,意大利旅游部那边愿意提供帮助,还能提供部分拍摄资金,所以,我们就过来逛逛。”颜良说,“你感不感兴趣?现在剧本还没有写,如果你愿意一起来玩玩,他们肯定乐意。”

李治百:“去意大利寻宝?呃,你自己的独角戏,干嘛找我一起去演。”

“一起拍戏,好玩呗。”颜良说,“而且,你来演的话,我就有理由拒绝蒙粒加盟了。”

“什么玩意?”

“蒙粒是吴舟游的女朋友,蒙粒一直缠着他,想要他在这部电影里写一个女主角给她。”颜良说,“吴舟游一直在游说我,希望我答应这件事,我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去义正严辞的拒绝,头大。”

李治百:“你可真逗,拉我去帮你拒绝蒙粒,还嫌我的敌人不够多啊。”

“她早就是你的敌人了,也不差这一回。”颜良笑着说,“而且,这部电影,我觉得国际市场应该能有不错的表现,两部剧在流媒体的成绩很好,有不少剧迷,衍生电影的消息刚一出去,就有好几个国际片商来谈发行权。”

李治百说:“我们两个一起主演,儒意给得起我们俩的片酬吗?”

“你要是来主演,儒意怎么会不追加预算。”颜良说。

李治百:“那你让他们来跟我谈谈吧,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颜良:“OK,他们要是态度不好,我也不演了。”

“你有病啊,《淘金记》是你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IP,你不演,便宜蒙粒啊?”

“我不演,这部电影就拍不成了。”颜良说,“你也太小觑我了。”

李治百:“啧,牛逼了啊。”

-

现在颜良还真是……该怎么说呢,除了陆严河以外,在国际上商业价值最高的中国男演员之一。

《老友记》为他打造了巨大的知名度基本盘。

《捕蝇纸》直接为他打开国际市场。

还有《生死时速》等待上映——因为这部大片,人人都把他视为“好莱坞当红小生预备役”。

颜良个人的粉丝数量再不大,都还有《淘金记》《山巅》《龙门客栈》等一系列在国际上都有些知名度的作品。

戏保人。

他要是不演《淘金记》的衍生电影,意大利旅游部还真未必会愿意为这部电影提供相关的支持了。

更不用说,这个IP没有了他,是否还能吸引到这个IP的基本盘。

如果《淘金记》衍生电影只面向国内市场,那当然,请《淘金记》的另一位男主角或者蒙粒主演,也有一定的号召力,但是,儒意如果想要把《淘金记》衍生电影的版权卖到国际市场,还卖出好的价格,就非颜良来主演不可。

这也是颜良现在有这个自信的根本来源。

-

龙岩。

黄仲景跟一众高管讨论接下来几年的制片计划,便提到了陆严河、颜良、江军、江玉倩等人。

“因为这几个在国际上开始有卖片号召力的明星出现,现在各大电影公司,都开始以他们为核心卖点来打造项目,儒意在做《淘金记》的衍生电影,京台授权了灵河打造《十七层》三部衍生电影,这三部电影将跟美国绿谷合拍。”黄仲景说,“如果说过去这三年,中国演员大量参与国际项目是热潮,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很有可能是我们华语电影在海外打开票房空间的阶段。”

有人说:“但是目前除了灵河能够成功、稳定地给华语电影输出票房以外,没有第二家公司能做到,而灵河能做到,也是因为陆严河在好莱坞积累下来的人脉,才能让灵河的影片获得全球发行的条件。”

“《淘金记》衍生电影跟陆严河无关,但这个项目消息刚传出去不久,就有欧美那边的片商开出了七位数美金的发行价。”黄仲景说,“永远拿陆严河当理由,我们就永远只能落在后面,我强调的是,现在中国已经出现几个在国际片商那里有议价能力、有商业价值的明星了,我们不能落在后面,让这些明星的档期被抢了。”

“我们跟陆严河还有《焚火3》的合作。”

“是啊,还有《假死都不行2》,虽然刘毕戈不执导了,但是李治百确定会回归主演,不是吗?”

“《焚火3》现阶段有打开门跟国际合作吗?”黄仲景直接问,“《假死都不行2》到现在为止,开发进度还在剧本阶段,在国际上找投资,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投?你们应该好好去研究一下《十七层》衍生电影和《淘金记》衍生电影的开发情况,他们是在还没有立项、仅仅只有一个片名的时候,就开始跟海外的公司开展合作了。让海外公司深入参与一部电影,他们才会在后续的阶段,进一步重视。”

众人沉默。

黄仲景说:“有了一个卖座的明星,还需要结合有卖点的题材,从立项之初就考虑全球发行,可比电影都拍完了再围绕那些市场热点进行剪辑要有效率。”

“可是无论是《十七层》还是《淘金记》,都是背靠大热剧集,有基本盘,本身是一个有知名度的IP。”

“《焚火》难道不是一个IP吗?”黄仲景说,“这部电影被陆严河运作,海外票房起死回生,难道我们就只有一个第三部可以开发吗?除了《焚火》,我们就没有别的IP可以做?IP都是现成的?”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海外市场不开发出来,我们就只能一直靠着国内一个市场赚钱,风险就永远大得随时可以一部电影拉崩整个公司的资金链。”黄仲景说,“灵河至今不上市、不融资,一开始不被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独立小公司,现在盈利率没有一家公司追得上,人家做一部文艺片赚的钱都比《焚火》多,到你们嘴里,还是只有陆严河,全是因为陆严河,陆严河就是你们无能的护身符!”

几个高管,脸都绿了。

-

“小陆哥昨天拍戏不是很顺利。”汪彪在一个角落跟陈梓妍打电话,汇报剧组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今天怎么样。”

陈梓妍问:“那严河今天状态怎么样?”

“看着还是挺不错的,说昨天睡得挺好的。”汪彪说,“虽然我看着还是有点没精神,眼睛里都还有血丝呢,但跟昨天早上比起来,确实精神许多。”

陈梓妍:“行,你反正随时注意着点他的精神状态,我是担心他又太投入进去了。”

“嗯。”汪彪说,“那应该没有,小陆哥现在演戏的困扰是投入不进去。”

陈梓妍:“这部戏,有的戏他一时半会儿投入不进去也很正常,有罗宇钟和温生明在,他会克服的。”

汪彪:“啊?”

“对严河来说,如果真的要在他的人生中找到父亲的角色,那就是罗宇钟和温生明。”陈梓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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