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留你了

“知道了。”陆明舒淡淡回道。

侍女默不作声,给她重新理了靠垫……

“不用麻烦了。”陆明舒说,“你忙去吧,让我一个人坐坐。”说着就要起身。

“那奴婢扶姑娘起来。”

陆明舒摆手:“不过小伤而已,比试期间,顶着伤都要上场的,没有这般娇贵。”

她掀了被子,直接下了床。侍女忙过来给她披上衣裳,理顺头发。

直到陆明舒在窗边坐下,确定没什么大碍,她才放心离开。

看侍女这小心翼翼的态度,陆明舒有些想笑,真当她是瓷娃娃吗?

花香从庭院中传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深蓝的袍服,映着明净的脸,阳光下闪动着玉一般的光泽。

谢长晖推着轮椅慢慢靠近,最后在窗前停下。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连原本在附近的侍从侍女,都退了个干净。

“你好些了吗?”先开口的,却是陆明舒。她的语气平平常常,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谢廉贞笑了一下,伸手折了根花枝,递到她面前:“好了。你呢?”

“本来就没什么事。”

陆明舒接过花枝,随手把玩着。

“打算什么时候走?”他说。

陆明舒抬起头。

冰冷的眉眼,被娇艳的花枝衬着,也多了几分温暖。

谢廉贞就这样看着,声音轻柔:“我给你准备些东西。”

隔窗相对,陆明舒看着他。

谢廉贞又笑了:“这样你高兴吗?”

陆明舒点点头。

他继续问:“以后还来不来中州?”

“看机会吧。”她说,语气随意。

“嗯。”

没有谁再说话。

天上响起一声清啸,两人仰起头,正好看到九瑶宫的青霄飞车从头顶飞过,带出波浪般的云纹。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谢廉贞收回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先回去了。”

“嗯。”

“回去大概就闭关了,到时候差人把东西送过来,就不来送你了。”

“嗯。”

谢廉贞提了提嘴角:“到这个时候,你都不肯对我多说几句话?”

陆明舒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真的笑了。

伸出手,似乎想握一握她的,略停了一下,到底还是收回去了。

“我走了。”

“嗯。”

“再会。”

“再会。”

陆明舒静静地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枝,一声轻叹,进了天轮。

六色流光飞转,天轮内还是这样安静祥和。

她随手将花枝插在地上,靠着树坐下来。

“小桑。”

“在。”

“你当过人吗?”

“……”

破天荒没有得到答案。

陆明舒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只是想说说话而已。

她屈起腿,从怀中掏出暗绿色的薄片。

“做人,真是有点麻烦呢!”她像在和小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我想堂堂正正地解决,可最后还是取了巧。”

丁青青实力完好,出于直觉,她一直盯着她。所以,她出手偷袭的一瞬间,陆明舒就察觉了。

她不知道人的反应怎么能那么快,几乎是无法感知的一瞬间,自己就做出了决定——激发灵具,为谢廉贞挡下攻击。

看着吓人,其实那一击根本就没有伤到要害。她只是受的冲击太大,才会晕过去。

“之前我挺讨厌他的,那些在挑战赛上阻击我的人,不是他,就是王妃安排的。虽然他帮了我很多,可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太讨厌了!”

她厌恶九瑶宫,因为那是一个处处潜规则容不得你脱轨的地方,周家也好,那些长老也罢,一个个玩着权力的游戏,高高在上,乐在其中。一切都要遵照他们的规则去做,没有公平,也不给自由。

谢廉贞这样一个浸淫在游戏规则里的人,她怎么会不讨厌?

可是啊……

“为什么他要为我……做那样的事呢?”

昏迷前,她听到他如同负伤的野兽般怒吼,疯了一样扑过去,好像要和丁青青同归于尽。

十二年了,他的腿好了十二年,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可那时候竟然站起来了。

他明知道丁青青是出神境,比他修为高,这样根本就是自找死路。

一个人,怎么能在耍弄她后,又做出这样的事?

她从来没把他的追求当真,他对她的渴望,只是因为好奇。而现在……

“您是在害怕别人的真心吗?”小桑问。

“大概是吧。”陆明舒笑,“像我这么薄情的人,实在不适合承受别人的感情,那会让我有负疚感。”

“您同情他?”

“不。”陆明舒摇头,“是他逼我到这一步的,不过是咎由自取。”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自己能够拿到足够的筹码,去打动王妃,可以得到话语权。她不希望去谋算人心,利用别人的感情而达到某种目的,那会让人上瘾。

谢廉贞明知道这些,非要把她逼到绝路,逼得她不得不从他自身着手。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也许她要花不短的时间,才能从抗争中获胜。

——其实这不是很难,她已经察觉到谢廉贞的弱点,所等的只是时机而已。

丁青青的叛变,给了她一个提早脱身的机会,也让她看到了谢廉贞的另一面。

“只是……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有个人为我不惜性命,怎么也要感动一下吧?”

陆明舒说完,又自嘲地笑了:“这也是利用别人的感情吧?以后这种事,要少做才行啊!”

……

半个月后,陆明舒拜别了王妃。

王妃已经从背叛中恢复过来了,还是那样神采奕奕。

逸郡王被幽禁在七真观,丁青青则夺了令使之位,发配去陪伴他了——不知道是恶意还是成全,王妃到底让他们在一起了。

在这件事上,中州王完全支持王妃的决定。

“不再多留一段时间?”王妃笑吟吟地说,好像之前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陆明舒笑了笑:“不了,留太久,会懒惰的。”

王妃点点头:“既然你有了决定,我就不留你了。阿珊,帮我送送她。”

夏侯珊出列:“是。”

(本章完)

第203章 扯平了

“小师妹!别去!”俞况一路急奔,拦住嘉妍县主。

“走开!”嘉妍县主气急败坏,“现在没人把我当回事了,连你也要拦我吗?”

“小师妹!”俞况苦口婆心,“你去了要干什么呢?破口大骂?还是大打出手?做这些有意义吗?”

“那你要我怎样?”嘉妍县主大声道,“就这么把这口气忍下来吗?凭什么她陆明舒闹出这么大的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现在被她害成这样,还不能找她了?”

她情绪激动,俞况根本压不住她。

“走开!俞况,你别以为我喊你一句师兄,就有资格说话!成天跟条哈巴狗似的跟着,你不烦我还烦!”

“石嘉妍!”

一声厉喝,让嘉妍县主一呆。

俞况呼吸粗重,脸色发红,狠狠地瞪着她:“哈巴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的眼神太可怕,跟以往笑嘻嘻的模样完全不同,石嘉妍不由一缩:“我……”她就是一时嘴快……

“我是成天跟着你,你要说我是哈巴狗,我无话可说。”俞况平了平呼吸,“你以为我想管你吗?也不看看你成天干的什么事?!仗着自己是县主,口无遮拦惹是生非,从小到大,你算算自己得罪过多少人!要不是别人看在你是县主的份上让着你,要不是我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你以为能过得这么安生?”

俞况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你要去找陆明舒,找她干什么?这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吗?不是!是你父亲叛乱才闹出来的!王和王妃顾全脸面,才没有对外公布。这关陆明舒什么事?就算她在这件事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她也只是个被牵连的路人,路边的石头都没她冤!”

“好,就算你父亲没错,那扑灭叛乱的人也是王妃,跟陆明舒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不进宫找王妃?为什么不去找你大伯?就算退一步,去找谢师兄啊!可是,你一个也不敢找!你心里真的不懂这道理吗?不是!你懂,只是你不敢!他们三个人,哪一个你都不敢找,只能找没有根基的陆明舒!石嘉妍,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无耻吗?”

“啪!”巴掌声响起。

俞况的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一时冲动挥了巴掌,嘉妍县主没想到俞况没躲开,顿时心慌起来:“我,我……”

“我知道你嫉妒陆明舒,”俞况语气转淡,“觉得她什么都比不上你,凭什么比你更风光。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土包子,在麒麟会大出风头不说,还得到王妃的看重。最嫉妒的,当然还是谢师兄的另眼相看,对你不假辞色,对她却百般照看。嫉妒,是很正常的情绪,可是,你要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就在于能不能控制自己。你不喜欢我管你,行,以后我都不管你。我只希望你能管好自己,逸郡王已经倒了,你没有任性的资本了,别把自己作死了,行吗?”

说完这些话,俞况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嘉妍县主傻愣愣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俞况听到背后传来的哭声,眼眶也红了,转过拐角,却看到魏春秋站在那里。

他嘴唇抖了抖:“魏师兄……”

“早就该这么做了。”魏春秋还是那样,平静到面无表情,“一味地纵容,只会让自己低到尘埃。”

俞况扭开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泪意。

“别太伤心,你至少比谢师弟好些。”魏春秋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天运城巍峨的城楼,谢廉贞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出城的大道。

谢长晖和往常一样,站在他身侧。

远处,一人一马越走越远,最后淹没在清晨的薄雾中,再也看不到了。

“我是不是很懦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谢廉贞才开口,“连送她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谢长晖静默不语。

“其实我有点后悔……”

谢长晖看向他,脸色有些紧张。

谢廉贞瞥到了,大笑起来:“你怕我让人追她回来吗?”笑完了,又道,“咦,你好像很喜欢她?”

谢长晖更紧张了:“公子多心了,属下只是觉得……那样做很可惜。”

“可惜什么?”谢廉贞玩味地看着他。

谢长晖道:“依这位陆姑娘的心志,强留她下来,公子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心。”

谢廉贞认真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一开始就输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不可能赢的。她这样的女子,强留没有,何况,我也不自信,能不能留住她。”

“公子之所以会输,是因为在乎。百般顾忌,是不会赢的。”

谢廉贞再次笑了:“你果然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太阳升起,薄雾逐渐消散,而离去的人,背影也看不到了。

“其实我知道,她是故意的。”谢廉贞说。

“您说的是……”谢长晖很自然地接下去。

“她是故意帮我挡那一击的。”谢廉贞声音冷静。

谢长晖愣了一下。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还放她走?”

谢长晖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廉贞就笑:“因为我输给了自己啊!”声音微微低下,“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在撩动我的情绪,可是,我真的被撩动了,那就输了。”

她倒下以后,那段记忆,就像一个梦。

到处是支离破碎的场景,喷飞的鲜血和王妃的脸庞,交替出现。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忆起其中的片段。

丁青青差一点就被他废了,本来已经融合境顶峰的他,在那一刻突然爆发,竟然突破了出神境。

但因为情绪癫狂,气机大乱,随后走火入魔。

王妃将他送回七真观,由几位长老出手,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就当扯平了吧?”谢廉贞自言自语,“我处处耍弄她,甚至还引得王妃出手,在挑战赛上阻击她。真说起来,我做的事比她过分多了,就算她报复回来,也是应该的。”

谢长晖动了动嘴角:“可是……”

“我输了啊!”谢廉贞再一次重复,“总是谋算别人的心,却没算准自己的,不过是自作自受。”

“……”谢长晖默然不语。

谢廉贞又笑了:“算了,不提了。王妃呢?今天在宫里吧?”

“是。”

“送我去见她吧。”

“是。”

庆祝女排夺冠!好热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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