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乌古乃定计,辽国南侵高丽

宋庆历六年六月,随着第一封情报送来,之后就又是源源不断的回信。

秦凤路转运使杨偕五天之内连写七封公文,讲述了一下青塘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秦凤路这边的部署情况。

李元昊占据青塘,劫掠三日,之后南下湟州,对湟州城展开猛烈进攻,湟州城岌岌可危。

唃厮啰重伤未愈,本部兵马也多溃散且士气低下,不得不退往兰州。

杨偕派遣贾逵领五千人先往兰州,又跟副转运使兼兵马总管景泰商量了一下,便开始聚集本路兵力,随时进驻兰州和李元昊开战。

这是朝廷赋予秦凤路转运使的权力。

政制院也给杨偕发了回信,之后正式任命韩琦为陕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张方平为陕西路副经略使,张亢为陕西路兵马总管。

在庆历改革之前,经略使是临时官职,且跟转运使同级,都是正四品,只不过名义上经略使是上级,但地方转运使以及经略副使都有较大的主权。

如历史上夏竦为陕西路经略使的时候,韩琦和范仲淹都与他意见不同,地方转运使也有抗命不尊的现象。

显然这依旧是宋朝传统,对于有军权的封疆大吏,都必须有人钳制防备。

不过如今改革之后,经略使为正二品,副使和兵马总管为从二品。基本上经略使就已经是大权在握,主管了一地军政大权,可谓是权力很大。

赵祯其实有点不放心,还是大宋皇帝对于兵权过于看重。

然而赵骏却告诉他,在现有体制下封疆大吏是不可能造反的。一是韩琦临时才被调去,没有威望,想造反不能服众。二是张亢也在,他拿什么造反?

除非张亢造反,张亢因景佑年与西夏辽国的战争中屡建功勋,在军中威望仅次于范仲淹和王德用,他造反才稍微有点看头。

可士兵家人都在汴梁,且范仲淹和王德用出马的话,信不信跟着张亢的那些士兵很快就会投降?

所以当皇帝有的时候还是要放宽心一些,不要过于杞人忧天。

在赵骏的劝说下,赵祯才打消了顾虑,乃令韩琦跟张亢率领汴梁禁军三万开赴西北,这样再加上陕西路约十二万兵力,足以跟西夏一决雌雄。

秦凤路那边先一步派人进驻兰州之后,又立即派人谴责李元昊,说他攻打大宋的盟友,这是肆意挑起与大宋的战争。

李元昊则回应说这是他们与青塘之间的旧怨,与大宋无关。

如果大宋派兵的话,那大宋才是撕毁双方之间和谈的责任方,罪责都在大宋这边。

两边开始打口水仗。

这种口水仗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实际上用意很大,就是为了争夺大义名分。

大宋这边指责西夏先挑起战事,占理的是他们这一方。

西夏则说他们并未攻打大宋,只是青塘与西夏为世仇,他们跟仇人打仗合情合理,如果大宋出兵,那就是大宋先挑起战事。

别看这种大义名分好像没什么卵用,毕竟打仗打的是谁兵强马壮,并不是说谁占理谁就能获得优势。

然而看上去好像是这样,可实际上有的时候,大义名分却是获得胜利的至关因素。

因为谁占理,士兵的心态就不同。

曹操手中有大义名分,他就可以不断宣称是奉天子诏令,四处讨伐不臣,底下的士兵就会甘愿服从,心安理得,士气高昂,让他屡战屡胜。

努尔哈赤一个《七大恨》,充分调动了士兵的怨气,如此满人打仗凶狠无比,对待汉人像是对待仇人一样拼命厮杀。

毕竟对于底层士兵来说,谁都不想打仗,谁都不希望自己战死沙场,那么在打仗之时就可能退缩。

但如果给他们一个理由,告诉他们敌人是怎么怎么欺负我们,又或者我们是占理的那一方,我们顺从天命在作战,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

这样一来士兵肯定就会士气提升,死战到底,从而让战事顺利。

所以在古代大义名分绝对是个重要条件。

甚至不止是古代,在后世也一样。就如同抗战士气川军“内战如虫,外战如龙”一般。

国仇家恨,本身就是最大的大义名分。从而让他们悍不畏死,扛着一杆“死”字大旗,拿着最简陋最差的武器,也敢与倭寇决一死战。

大宋和西夏就在互相争夺这种大义名分,以此给底下士兵们一个开战的理由。

双方互相指责,却都不妨碍两边继续动员战争。

韩琦、张方平和张亢很快就抵达了陕西,开始调集整個陕西路的兵马。

由于秦凤路的军队入驻兰州,李元昊打下湟州之后,就占据了河口,也就是湟水与黄河的交界处,坐观大宋这边的反应。

因为李元昊知道,现在摆在大宋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西进打湟州,一条是北进玩围魏救赵。

不管是哪条路,都会落入李元昊的陷阱与圈套,所以他并不担心。

而就在双方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始打仗的时候,此刻远在东北的辽国国内,则是另外一番情况。

耶律宗真忽然东狩,抵达了辽国东京沈阳府。

沈阳府行宫内,耶律宗真戴着毡帽,一身宽大的皮裘大袍,显得雍容华贵。

七月入秋之后,东北的气温就开始下降了许多,夜晚变得颇为寒冷,因而他也舍弃了夏天穿的宋朝丝绸大衣,选择了辽人常穿的皮裘大衣。

在耶律宗真面前还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这几人模样颇为古怪,他们头上全部剃光,唯独两侧和前额的鬓角留着头发,扎成两条长长的辫子留了下来,跟辽人传统发型有点像,但没辽人辫子那么粗。

最前面的那人也戴了个小毡帽,上身是外套白色麻布,里贴绒皮的大领袍衣,下身是黑色绑裤腿的绒裤,脚蹬圆靴。整个人浑身透露着一股凶悍的气质,穿着打扮也颇为干练。

他向着耶律宗真用辽礼弯腰鞠躬道:“臣乌古乃参见陛下!”

此人正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爷爷完颜乌古乃,他如今八岁的次子完颜劾里钵便是完颜阿骨打的父亲,女真人能够崛起,便是从他手里日益壮大。

耶律宗真自然不知道未来完颜乌古乃的孙子会覆灭他的大辽,所以见到完颜乌古乃,微微点头道:“嗯,都坐下吧。”

他对完颜乌古乃态度不错,因为如今生女真各部落都依附于完颜石显,与他们辽国敌对。唯有完颜乌古乃投靠辽国,让他颇为欢喜,所以这次东狩,就立即召他过来见面。

完颜乌古乃与他部落几个高层就坐到了一边,随后完颜乌古乃还略微有些紧张地说道:“臣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亲自过来,让臣受宠若惊。”

“呵呵。”

耶律宗真自然不会告诉他,如果只是生女真小叛乱,他最多就是派兵降服,这次过来为的是高丽。

所以他只是笑笑,随后说道:“此次完颜石显断绝鹰路,让国内诸多不满,朕自然要亲至,倒是要看看这完颜石显有多大能耐,居然敢与朕作对!”

完颜乌古乃连忙说道:“陛下亲至,完颜石显自然乖乖束手就擒,不过臣以为,些许小患,其实无需陛下大动干戈。”

“哦?”

耶律宗真来了兴趣,笑问道:“此人嚣张跋扈,朕自是打算亲征以震慑诸部,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快解决?”

“也谈不上解决,只是臣在想,石显乖张,但毕竟不敢与大辽作对,因而臣有一计,特别是陛下亲至之后,臣觉得有很大把握,可以不用打仗就能处理他。”

“说来听听。”

“臣觉得,陛下既然亲至东京,不如勒令石显立即前来沈阳府向陛下解释,到时候陛下直接将其擒拿,或杀或流,皆由陛下决断,自此女直可服。”

“他会乖乖听从?”

“他若是不听从,陛下大军进发,必让诸部惊恐难安。”

完颜乌古乃立即说道:“何况臣在女直当中还是略有声望,若臣再在其中施以离间,则大事可定。”

“好。”

耶律宗真听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说道:“若是真如此,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擒拿石显,朕便赐你为女直节度使!”

“多谢陛下!”

完颜乌古乃心花怒放。

生女真部落各自为政,他父亲的部落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由于完颜乌古乃的父亲完颜石鲁一直信奉亲辽政策,所以被辽国封为大惕隐,以此成为女真各部落名义上的酋长。

然而女真各部落向来都是“无书契、无约束、无规章可循、居处绝远、不相统属、自相残杀、各争雄长”,因而对完颜石鲁根本不服从,甚至还差点把完颜石鲁坑杀。

之后完颜石鲁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四处征战,讨伐各方不臣的部落,导致很多女真部落对他愈发不满。

其中完颜石显就跟完颜石鲁有仇,在完颜石鲁死后尸体就被完颜石显派人夺走,为此完颜乌古乃恨他入骨,但因为完颜石显势大而一直不敢有所动作。

如今辽国愿意支持他,完颜乌古乃一可以背靠辽国势力为父报仇,二则是借助辽国强大而壮大自身势力,一旦吞并了完颜石显的乌林答部,那么他的部落将一跃成为女真最强部落。

如此他的部落自此强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事实上也是如此。

历史中完颜乌古乃设计让石显被辽国流放,吞并了石显的部落。

这导致虽然他背叛女真的事情让各女真部落更加厌恶,可由于他吞并了完颜石显的乌林答部,实力强盛起来。

再加上女真各部落各自为战,根本不团结在一起,导致完颜乌古乃以及他的继承者完颜劾里钵两代不断吞并其余女真部落,等到完颜阿骨打时期,女真基本完成了统一。

自此这才让完颜阿骨打拥有了消灭辽国,最终建立强盛一时的金朝的底蕴。

当下耶律宗真按照完颜乌古乃的计策,派人立即去勒令石显来东京,而完颜乌古乃回去之后,石显以及女真各部落首领果然在开会商议这件事情。

女真各部主要有亲辽和叛辽两个阵营,完颜乌古乃就是亲辽阵营首领,石显则是叛辽阵营老大。

叛辽阵营很强大,因为女真各部落都无拘无束,也不想被辽国奴役,所以面对辽国多年的勒索,一直都是反抗不断,各种起义频繁。

但辽国最近几年军事力量得到了增强,除了女真以外,很多其余民族,像蒙兀、渤海、室韦等部落叛乱,都迅速被辽人平定,因而女真内部还是对强盛的辽国充满敬畏。

此次耶律宗真亲至,再加上完颜乌古乃在里面挑拨离间,诸多女真部落都以为,只要石显过去解释一番,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

于是大家都纷纷同意让石显前往沈阳府亲自觐见耶律宗真,毕竟去辽国的人不是各部落酋长,跟他们没关系,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石显虽然不想答应,可碍于大家都赞同,自己独木难支,最终也只能勉为其难应下。在他想来,反正自己只是断绝鹰路,又没有公然叛乱,辽国那边应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让石显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到沈阳府之后,他就立即被拿下,然后被流放到了辽国西北的蒙古去了,自此消失得杳无音讯。

他一不见,乌林答部群龙无首,辽国又册封完颜乌古乃为女直部落节度使,职务还在大惕隐之上,即便在辽国都属于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完颜乌古乃顺势吞并乌林答部。

这下女真各部落就立即意识到石显是遭到了完颜乌古乃的算计,对于他赤裸裸地背叛女真部落,背叛自己的民族,各部落一时间群情激愤,对他充满鄙夷。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各部落也不敢与辽国为敌,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便在这纷扰当中,辽国整顿好了兵马,在八月份,又征召了完颜各部落一部分士兵,由完颜乌古乃统领,正式南下,开始向高丽逼近。

(本章完)

第354章 后装枪炮,王曾病逝

庆历六年对于大宋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不仅仅在于西夏忽然对青塘动手,导致大宋被迫参战,调兵遣将前往西北,与西夏敌对。

还在于从今年开始,大宋的工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全国性地开始铺设。

最先开工的是南阳钢铁厂,建于邓州南阳县,也就是后世南阳市,早在庆历四年就开始筹备,于庆历五年投入生产。

接着在庆历六年,各路钢铁厂如雨后春笋般开始冒,基本上都是去年年初政制院文件下发之后,各路转运使就开始响应国家号召,于本路正式建设钢铁生产线。

为此武安钢铁厂停止了军工建造,转而开始大量制造钢铁生产炉,并且不断培养各种熟练工人,先为南阳钢铁厂输送人才,随后向全国派遣指导。

如果说后世东北是共和国长子,是我国的重工业生产基地的话,那么如今武安钢铁成为了大宋的长子,开始帮助弟弟妹妹们茁壮成长。

也是怪西夏和辽国倒霉,如果他们早两年动手的话,全国各地的钢铁厂还没有铺设。光靠一个武安钢铁厂,还不足以供应全国那么多军队的火器,使得当时的火器建造还没那么充分完善。

但如今大宋六十多万军队,已经彻底实现了全面火器迭代。冷兵器除了腰间还会佩带一把环首刀以外,就只剩下物理学院研发的步枪前端可用于装卸的刺刀了。

此刻七月初,汴梁北郊的禁军校场,赵骏跟范仲淹站在台上,正看着远处的校场中轰鸣声音作响,“砰砰砰”的爆炸声音就没有停过。

在一片尘烟当中,一座大概四五米高的土质小山坡轰然倒塌,溅起无数尘土。

赵骏前面的炮兵阵地里,十多个炮手正在从大炮的后方装填弹药,清理掉弹药匣里的残存火药,然后将炮弹塞入炮膛内,再次点火发射,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就发射了三枚。

这其实就是古代前装炮弹的极限装填速度,一个经验丰富的炮组成员,可以在发射之后迅速完成清理、装填、发射的任务,从而达到每分钟2-3发的程度。

但之前也说过,这样做会极限消耗大炮的寿命。

所以在拿破仑时期,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否则一般都会再增加一個冷却的项目,既每分钟一发或者两分钟一发的射速来完成炮击任务。

而后装炮弹虽然也有炸膛方面的担忧,不过在装填速度上就比前装炮弹快得多,步骤虽然一样,也是清理和装填,可装填部分不需要用搋子把炮弹往里捅,大大增加了射速。

不计较炸膛和寿命的极限情况下,他们甚至能达到每分钟七八发的程度,如果有个几百门炮,那就能彻底完成炮火覆盖式轰炸,可以说是无比强横了。

看完了后装大炮实验,赵骏与范仲淹又去视察了后装火枪的试射情况。

相比于原来用尼米弹与定装弹药,现在后装火枪的射速又上一层楼,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达到了火药时代的最强技术和战斗力。

“不错,倒是没想到物理学院这么厉害,前年告诉他们怎么设计,怎么制造,去年就已经把设计搞好,今年三月份差不多就完工,又经过几个月的改良,效果喜人呀。”

范仲淹看完了试射,满意地点点头。

他三月份的时候就去物理学院那边看过,物理学院已经完工,到现在已经改良了好几个月,基本已经达到可以量产的程度了。

赵骏笑道:“能有这么快的效率离不开两个条件,一是钢铁厂出现,工业诞生让钢铁产量大增。二是培养出科学土壤,有一大群志同道合的人从事科研探索,自然就能蕴育出奇迹。”

“这一点你都做到了。”

范仲淹说道。

“是啊,这十一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赵骏淡淡地道。

以前看历史小说,别的穿越者刚过来,就手搓蒸汽机,很快就能开启工业革命。

唯有他知道这一路有多艰辛。

工业革命绝不是会造个蒸汽机就能完成,而是要有一整套体系。

不然的话可能光里面一个螺丝,一个杠杆,甚至一个密封性的问题就能难倒一片。

这十一年的时间,前几年赵骏最多也就是在大宋本身拥有火器的基础上,完善了火药配方,让大宋能造手榴弹和火炮。

其它的时候都是在培养各种人才,推广基础的初中数理化教育,并且给像苏颂、张载、贾宪、万直臣、燕肃等这些对科学感兴趣的人才提供一个研究的平台。

如此双管齐下,才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正好西夏和辽国要对我们图谋,正式让军工厂那边开始生产的话,应该能送往前线投入战斗了吧。”

范仲淹说道。

“嗯,下午让兵部拟个劄子,先造一批让汴梁的禁军换上新装备。”

赵骏说道:“如今大宋已经全部装上了遂发火枪,全部换后装火枪的话成本太大,冗军问题才刚刚解决,总不能马上就又开始提高那么多军费吧。”

“这倒也是,看来武器装备升级的更新换代速度快也不是件好事,也许前脚刚把新装备换上,后脚又研发了更好的,成本骤升。”

“现在大宋发展速度还是快了许多,也许应该放慢一下脚步,先沉淀一下蒸汽工业时代,三五十年之后再慢慢更迭到电气化时代,那个时候会更好。”

“嗯,走一步先看一步。对了,昨天化学院的万院长上报,说是化学院在研究硝与硫时又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造成了一死三伤。”

范仲淹挠挠头道:“这化学有这么危险吗?”

“有。”

赵骏叹了一口气,看向远方道:“不止是化学,生物学也一样。一旦防护没有做到位,擅自研究某些危险的细菌,说不好就会出现大面积瘟疫感染。”

“看来化学和生物都要是慎重啊。”

范仲淹一时惊愕。

“是要慎重,但有的时候也很无奈,像诺贝尔死里逃生多少次,被炸得体无完肤才发明了硝化甘油,要想进步,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赵骏亦是无奈,虽然炸药给人类带来很大灾难,可大宋要想制霸,就必须要走这一条路。

不然大宋不研究炸药,别的人会研究。也许大宋化学就停滞在火药,几百年后西方研究出了炸药,那么又是一轮殖民也说不定。

为此他只能让大宋在发展的道路上一直向前,不可能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时候。

回到宫中之后,下午他们向赵祯禀报了上午视察的结果,于是政制院打算先量产大概一两万把后装式步枪,给汴梁禁军用着。

这种枪的优点很明显,装弹速度奇快。而且由于是通过撞针点燃子弹里的火药达到推进作用,也不需要像燧发枪那样,每次扣动扳机都有大概30%的几率无法引燃。

但既然子弹的发射推动是靠黑火药而不是雷汞或者其它无烟火药,那么势必就会继承黑火药的缺点。

比如每次射击,枪械里面会有火药残留,需要时时刻刻清理。而且后膛的气密性很差,泻出的火药烟尘和气体会干扰射手瞄准,严重的甚至会灼伤皮肤。

虽然气密性的问题物理学院通过橡胶垫勉强解决,但火药残留就没办法了。

毕竟历史上在雷汞以及其它无烟火药发明之前,无论是后装枪械还是大炮,都有这样的困扰,比如历史上第一款后装步枪——德莱赛步枪就有这样的缺陷。

这是历史进程问题,除非大宋弯道超车,化工技术突飞猛进,提前发明雷汞与无烟火药,否则他们也必须经历,没有什么办法。

下午崇政殿向赵祯报告了这一情况,赵祯非常高兴,开完会基本上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但此时王守忠却过来传给众人一个噩耗——王曾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什么?”

赵祯愣在原地,久久不愿相信。

众人亦是面露悲伤。

王随、盛度,如今又是王曾,最初的三相三参,加上晏殊和范仲淹,已经走了快三人了。

“唉,我们去看看吧。”

赵骏站起身,叹息了一句。

赵祯苦笑道:“守忠,替朕去看望一下孝先公。”

“是。”

王守忠微微躬身。

赵祯是不可能亲自出宫的,历史上吕夷简病逝,他都只能在后苑中为其服丧发哀,并辍朝三日。

所以往往只能由内侍宦官代替他去看看。

众人离开崇政殿,从东华门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向着王曾府邸而去。

王曾做官数十年,家资丰厚,宅邸坐落在内城家子巷,从东华门出去之后,往东过惠和坊、竹竿市,再往北过榆林巷就到了家子巷。

在内城寸土寸金之地,他的房子靠近外城旧曹门,算是处于内城与外城交界处,宅院豪华,林园森森。

诸多宰相在王府宅邸门口停下,门外的门房连忙进去叫人,片刻后王曾的长子,担任礼部尚书郎中的王简率领几个弟弟出来行礼迎接,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悲伤。

根据富弼为其所写年谱《王文正公曾行状》记载,王曾有四子三女,分别为长子王简、次子王珪、三子王严、四子王甫。

但可惜的是王曾的子嗣不像王曾天资聪颖,以状元及第之身,最后做到了宰相。也不像吕夷简的三子吕公著那样,自小好学,以至于废寝忘食,虽恩补却又进士及第,未来亦是平章军国事。

子嗣不出色对于一个政治家族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也因此王氏家族不能兴旺,最终子孙后人,也就沦为寂寂无名,不似吕氏将来还能兴盛。

在王家子嗣的带领下,诸多宰相来到王府后宅,还未进门,走进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正是七月时,院中紫薇、石榴、月季花香扑鼻,混杂着药香,令人精神恍惚。

大门敞开着,浓郁的药香就是从房屋里飘荡出来。

“父亲,知院他们来了。”

王简走入屋内,向王曾禀报了一声。

众人随即进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王孝先。

王曾艰难地扭过头,此时大家才看到他的脸色。

就看到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曾消瘦得就极快,原本就清攫的脸更加干瘦,形如枯骨,两眼浑浊,露出茫然的神色。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在一起共事多年,有些昔日虽有间隙,如今早就消弭,就只剩下惆怅与哀伤。

蔡齐作为王曾的坚定盟友,疾步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悲伤道:“王公。”

赵骏也来到身边,蹲在地上看着他。

王曾浑浊的眼珠子四下扫视了一圈,片刻后似乎又好像清醒过来,艰难开口道:“诸位,我大限怕是已经到了。”

蔡齐忙道:“不会的,公还是需要多休养休养身体,国家大事,还需要公来做主。”

王曾苦笑一声,随后问道:“不知西北战事如何了?”

“韩琦整顿兵马之后,正待出边关进攻西夏腹地,这些事情倒也无需担忧,哪怕不能灭了西夏,重创他们还是轻而易举。”

赵骏安慰道。

“尔等先出去吧。”

王曾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

王简等人便退出屋外,把门关了起来。

屋中就只剩下诸多宰相。

随后王曾长叹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说着他看向赵骏道:“汉龙,我记得你说过,此诗是南宋末年宰相文天祥所做吧。”

“是。”

赵骏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道:“王公多年奉公守节,当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就算了,我也不图这些虚名。”

王曾摇摇头道:“奈何天意如此,该到了我离去之时,什么事情都已经放下,现在唯独担忧两事。”

“你说。”

“一者国家大事,军事、民事、国事。”

“此皆安好,公请放心。”

“二者我这些不成器的子嗣,他们无才,却还算是有德,这些年倒未给我惹过什么乱子,望诸位老友照拂一二。”

“公有德于社稷,陛下当恩补于子孙,这些事情朝廷自有安排,王公且宽心。”

赵骏没有给出自己的承诺。

但王曾在宰相位置做了二十多年,赵祯又怎么可能吝啬,家中几个儿子都有恩补,只是升官这个东西,不能全靠背景。

吕夷简的几个儿子除了老三以外,其他人都水平一般,所以也基本都泯然众人。

这也是北宋政治圈的常态。

即便你是宰相,如果子嗣不出色,也难以继续上位,如此才能杜绝世家的诞生。

只是就算如此,王曾也已经很高兴了,勉强露出个笑容,颤颤巍巍道:“若是如此,我无忧矣。”

随后吕夷简、晏殊、范仲淹、宋绶、李迪、张士逊等人陆续上前来慰问。

大家都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也就那么十多二十来分钟的样子,王曾却已经疲惫不堪,在跟蒋堂聊了没两句,就歪着脑袋躺下。

这一幕吓了众人一跳,好在唤来医生才知晓,王曾只是因疲倦而睡去,暂时还活着,这才让人心安。

如此大家也就不再叨扰,各自回去。

两日后。

王曾一睡不起。

这位为大宋鞠躬尽瘁多年的宰辅,就这般病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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