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撕成两半,取半张折卷,堵住鼻血。

他今晚的实用消耗,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操控地底下的那些陶瓷娃娃,并不难,因为徐艺瑾对它们的掌握程度并不深入,而且陶瓷娃娃也就是数量多些,但比起自己过去曾操控过的将军、蛊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至于控制这阵法,在外人眼里称得上匪夷所思,但在李追远这里只能叫常规操作。

徐艺瑾在开战后,注意力全在战局上,压根就没留意到地底下正在发生的变化,或者说,她压根就不觉得已布置好的阵法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李追远全程做的,就这两件事。

硬要再挑一点出来,也无非是将一些精力用于对战局的观察和把控,但这些并不算什么。

实用消耗不高,但总消耗却很大,因为大部分消耗,都虚耗在了预热上。

如同一辆拖拉机,发动后,一直停在那里轰鸣,实际并未开出多少距离。

这就是数值溢出的弊端了。

把手里头能用的所有底牌,包括自己,都在第一时间全部掀开打出去,只要是赢了,那必然会出现铺张浪费。

可面对徐艺瑾这样的对手,又是以击杀其作为最终目的,就不可能留手。

有些时候,算小账,是要吃大亏的。

谭文彬所困住的那四具尸体,在徐艺瑾死后,全部瘫倒下去。

“呼……”

谭文彬站起身,双臂交叉,堵住俩唱儿歌正唱得起劲的娃娃。

俩孩子很听话,等谭文彬收回手后,他们俩各自捂住自己嘴巴,互相看着,不再出声。

他们也清楚,之前因自己吃撑了给干爹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包括这次,虽然只是出来小玩了一下,但他们干爹不多久就又要昏迷了。

谭文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得趁着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御鬼术时间,争取帮小远哥再多干点事,做个收尾。

首先要做的就是……

“啪!”

一罐被打开的健力宝,递送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接了过来,一边喝着一边往前走。

润生拄着黄河铲单膝跪在那里。

对自己的表现,润生并不满意,气门全开是他的压箱底绝活儿,可并未取得自己想要的那种效果。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应该是有机会一出手就将徐艺瑾格杀的,可惜,徐艺瑾并不配合自己。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润生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开打时,李追远确实惋惜过,要是润生能会一些术法就好了,但这种惋惜,只限于当时。

事实是,润生能一步一步将肉身开发到这种程度,根本就不是因为“专一”,而是他这种严苛且畸形的排它性,注定只能走这条路,能走出来,已极为不易。

没有润生在正面战局的横冲直撞,迫使徐艺瑾不敢直面应对只能躲避,就没有接下来的顺势战场压缩以及最终将其杀死的结果。

那晚徐艺瑾痛快杀了二楼那四人,证明她是有很多对敌手段的,可这些手段,在润生以力破巧的冲势面前,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厮杀不是切磋,后者点到为止,大家可以有机会把所会的各种手段一一摆出来轮流展示,前者……是直奔你的命来的。

小远安慰自己了,润生露出了笑容。

虽然,他心里还是很自责,对自己依旧不满意,但他清楚,不能让小远继续安慰自己了,每一句安慰都是小远按压着内心痛苦说的。

谭文彬走到润生身边,对润生问道:“你还能走么。”

润生摇了摇头。

原本还能再冲两下的,可现在既然停下来了,身体就冷了,距离身体瘫痪和意识昏迷,已经快了。

“那你把铲子松开,先躺会儿。”

谭文彬把润生手里的黄河铲取走,失去支撑的润生,后仰倒地,正好可以看见夜空中的星星。

他第一次感受到,丽江的星空,确实和南通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近,也更亮。

谭文彬收走了所有同伴的黄河铲,然后吩咐自己俩干儿子,操控铲子,开始挖坑。

得亏胖金哥的民宿在乡下,附近民居稀落,夜里根本没什么人,要不然就会被人瞧见好几把铲子自己悬浮在空中掘地,简直就是活见鬼。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

是的,祂还是白鹤童子。

活儿干完了,童子却还没走。

祂很痛苦,谁身上被插了这么多根针,都不会好受。

但童子硬挺着,就是不走。

尤其是在看见少年清理好鼻血开始向这里走来,且中途拍了拍润生的肩膀安慰后,童子打定主意:

再痛苦,也得撑到领完奖与领导握手。

官将首庙里诸神像中祂落于最后,且成为每个新乩童起步时第一个尝试召唤对象……这里实力的影响因素其实并不是主要的。

而是当初,受地藏王菩萨法旨召唤,童子马上双手合什,归于菩萨座下。

增损二将,反而是后头来的,他们俩身为人间鬼王,凶焰滔天,哪怕面对菩萨法旨时,依旧肆无忌惮,猖獗大笑。

虽然最后结局一样,被地藏王菩萨“感召”。

但在衙门里,排次,却都在自己上头。

细碎小活儿,祂去管,大活儿肥差,二将去。

乃至后来,伴随着官将首体系越来越壮大,神像立得越来越多,哪怕那些厉鬼邪罗并不具备增损二将的实力,却依旧在接菩萨法旨时,故意表现得桀骜不驯,然后进衙门后,全都排到了自己前面。

有些道理,童子以前不懂,但现在,童子只想进步!

李追远敬重乩童,但素来是瞧不上这些阴神的,这些阴神以前的所作所为,在明眼人眼里,也着实很难让人瞧得起。

之前的童子,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有着各种心思算计,但不管怎样,最近两次,童子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太爷说过,骡子活儿干得卖力,就得马上喂一口好饲料,再帮它刷一刷毛。

太爷还说,要是遇到那种聪明到能听懂人话的骡子,就得多陪它说说话,讲老了以后能让它睡屋里床上,天天有烙饼吃。

李追远把手中的健力宝,递送到童子面前,喂给祂喝。

童子开口喝了。

然后一些液体,就从胸前的符针处,溢出,像是开了个淋喷头。

童子马上伸手,覆于胸上,液体不再流出,祂在用自己这次降临带下来的所剩神力,为乩童滋养身体。

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乩童,也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阴神会尊重他们,但阴神更喜欢附身于壮年的身体。

“之前在南通,我在事实上立了道场,等这次回去后,会补一个形式,南通捞尸李。

到时候,每个人都会得一幅画像,可以把你,也挂在其中。”

“砰!砰!砰!”

李追远听到了对方胸腔内传来的声音,这是童子心脏跳动的动静。

没有情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候正是因为太容易一眼瞧出对方的心思,反而很难与对方产生情感羁绊。

白鹤童子想要的是什么,李追远一直都懂。

要不然他之前每次对童子的拿捏和警告,都不会全部精准地打中童子三寸。

竖瞳消失。

童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离开时,整个神都是飘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次降临所带的神力几乎消耗一空的缘故。

林书友回归。

“噗通!”

阿友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

那边,挖好坑的谭文彬,已经把润生背着送回了民宿。

这会儿,谭文彬又抓紧时间跑出来,来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

“彬哥……”

“来,我背你去睡觉。”

谭文彬先把阿友身上的针给拔了,然后把他背起。

林书友感知到,彬哥那冰冷硌人的后背。

得亏时间不久,他很快就被安排到了床上,要不然他胸膛处都得被冻伤。

“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好的,彬哥。”

谭文彬出去继续背人了。

林书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下次过年回家,该怎么和师父、爷爷他们说起这事?

听起来,小远哥似乎有要把童子挖出来的意思,而且童子十分同意。

最奇怪的是……林书友觉得他本人也很同意。

……

阴萌的状态要好些,但好得不多。

她的肤色,又变了。

当初,刘姨用药浴帮其美颜,让她变得很白。

现在,这种白皙,反而更方便她变色。

李追远从不会去主导阴萌对毒术的研究,乐意看她去自由发挥。

可这种次次连敌带己一起毒的方式,还真是有些让人感到头痛。

得帮她寻一个更好的施毒方法了。

可阴萌也只是初步掌握了走阴,想让她去学习掌握一些术法,难度比较大,且实用性低,真开打时,往往还真不如她直接举着毒药罐子往前冲。

恰好这时谭文彬又回来背人了。

李追远“看见”谭文彬肩膀上两个现在还捂着嘴瞪着俩圆溜溜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孩子。

俩孩子留意到李追远的目光后,马上闭上眼。

显然是怕极了这位大哥哥。

李追远觉得,自己找到了方法。

谭文彬有这俩成长起来的怨婴,倒是能和阴萌互补一下。

只是这里的具体操作,还得让自己重新规划设计,甚至得针对性地改良一些术法出来。

要不然仓促联手,怕是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先会被阴萌的毒给毒得魂飞魄散。

阴萌手里拿着俩毒罐子,其中一罐是高挥发性毒素,可以用来清理现场的毒素残留,另一罐则是比较低级的腐蚀性毒素,拿来毁尸灭迹。

谭文彬先把阴萌背回了民宿,然后拿出一罐毒,开始清理四周的毒素残留,这里可是农田,会有人来耕种,以后也会种出粮食来吃,不做好处理以后会出现大问题,然后因果还是自己等人来背。

坑,谭文彬已经挖好,四具尸体也已分别放入,不过他还没急着去用另一罐毒素进行毁尸灭迹,毕竟徐艺瑾的尸体还没收入。

而现在,小远哥正蹲在徐艺瑾的尸体旁。

很明显,小远哥要摸一摸。

李追远的手,在徐艺瑾身上逡巡。

他很富有,坐拥秦柳两家祖宅里的所有传承。

但他又很穷,那些东西名义上属于自己,但他现在不能去取用。

手头如今能用的东西,除了靠捡,就得靠摸。

少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一如徐艺瑾昨晚杀了二楼那四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杀人者,人恒杀之。

她想拿自己的团队当挡箭牌,也就是做替死鬼,为她去死。

她做得没错,只是挑错了软柿子。

李追远从徐艺瑾身上摸出了一把陶瓷做的软剑,可惜这剑只适合徐艺瑾本人,其他人用他切水果都嫌不方便。

先前战斗时,徐艺瑾也没把剑抽出来,她清楚,用这剑和气门全开的润生硬拼很不现实。

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一些药丸,暂时分辨不出成分,先收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价值都不高。

李追远是穷,但眼界高,可不是什么都收。

对此,李追远倒不觉得多么失落,正常人行走江湖,鲜有全身挂宝的,生死搏杀时,胜负往往一瞬,哪容得你一件件往外掏。

她又不是赵毅。

想起赵毅,李追远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他在徐艺瑾面前所展现出的“公子哥”形象,就是仿照赵毅来的。

艺术果真源自于生活,确实好用。

李追远目光落在旁边碎裂的仕女图身上,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是吸纳滋养魂体之物,最大的价值,是里头的蓄养的黑影。

如果自己能完整得到,倒是可以找方法去控制甚至是重新祭炼它。

但它现在,已经被白鹤童子给毁了,当时的童子也没其它方法,得忙着杀人。

不过,有一点李追远很确信。

不管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从自己身体内长出陶瓷,应该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法器做激发。

但自己在她身上,搜寻无果。

那就应该……在体内。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指抵在徐艺瑾的眉心,连续敲击,细细感受。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回应。

李追远另一只手掏出铜钱剑,往徐艺瑾尸体上一拍。

铜钱剑是一切邪祟的天然克星,一拍之下,上头铜锈颤抖,徐艺瑾口中,飞出一块红色的陶瓷。

李追远伸手将其攥住,入手的瞬间,这东西宛若活物一般,竟主动地向自己掌心血肉钻去。

少年以铜钱剑拍打手掌,将其挑出,只是一瞬,右手掌心已鲜血淋漓。

李追远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流血的手,谭文彬化解好周围毒素,刚回来,就瞧见这一幕,马上拿出纱布帮小远哥包扎。

“小远哥,这是……”

“融进体内,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生机,催变成类似陶瓷一样的物质。”

“这么邪门?”

“有你的御鬼术邪门?”

“嘿嘿。”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他觉得让谭文彬修习御鬼术,有些过于激进,虽然谭文彬自己愿意,但这种术法每使用一次都会极大折损阳寿。

但事实上,对于大部分走江者而言,这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拿自己生机、血肉、阳寿作为献祭,以最极端的方式获得最极端的力量,应付每一浪,再从每一浪结束后的功德里获得反补。

不是谁都能和赵毅一样,点灯走江前,能被家族势力提前配给好一应所需。

像徐艺瑾和熊善这类的,或者说是他们才是最普遍的,每一浪,都是在拼命,各种邪门透支的法门,只要效果好,都会无所顾忌地往自己身上使。

站在徐艺瑾的角度,李追远着实能理解徐艺瑾对“公子哥”团队的轻蔑。

只可惜,这就是江湖,不仅是优秀的江湖草莽会死,龙王家死的也不少。

家里供桌上供奉的龙王,走江时手中沾染对家子弟鲜血的,不在少数,甚至是多数。

秦叔走江失败能活着回来本就是大幸,且当时家里人丁实在太少,真死不起人了。

放在过去,草莽出身的如熊善,尚可退出;可龙王家的,往往宁愿死,也不会愿意点灯认输。

李追远以铜钱剑,将这块红色碎瓷镇压,这玩意儿,自己得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也搞出点陶瓷傀儡出来玩玩。

自己年幼,无法练武,这类傀儡物件儿,确实能弥补自己如今最大的短板,但还是得看具体效果。

而且真正厮杀时,强度不够的招式,压根就没上场的必要,完全比不过润生发力的一铲子。

李追远挥了挥手,一个陶瓷娃娃从地下钻出。

谭文彬眼睛一瞪,以为是徐艺瑾的后手,不过见小远哥把它直接招至手中,才意识到是自己应激了。

先前操控地下这群陶瓷娃娃时,李追远就留意到了它,因为它里头有东西。

像碎玉这种珍贵信物,徐艺瑾不可能打架时放在房间里,可随身携带又不方便,这里头尸气一旦受战斗影响爆发开来,只会对自己造成极大隐患。

所以,她选择把它先置于地下。

李追远手指在陶瓷娃娃脑袋上敲了两下,陶瓷娃娃张开嘴,露出里头的漆黑碎玉。

陶瓷内部已经是深黑色了,意味着徐艺瑾对其的镇压已濒至极限,这也是她急于把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缘故。

她时间真的不多了,而自己这个“公子哥”团队又近在眼前。

可能,在徐艺瑾看来,这就是天道对她的“青睐”。

李追远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开口道:

“尸气,邪祟,当诛。”

算是补了最后一道免责声明。

说完这句话后,李追远精神上出现些许乏力。

都是口头上会喊着卫正道的人,却都在江水的指引下,来到这处可供互相厮杀的修罗场。

打死胖金哥都不会料到,他拉来的三伙客人,结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互杀到只余下一伙。

这两伙死去的人,可不是死在邪祟手中。

在这一浪里,他们,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为正道所灭?

“彬彬哥,处理了吧。”

“好嘞。”

谭文彬把徐艺瑾的尸体搬起来,放入第五个坑里。

坑挖得很粗糙,也没棺木,连草席都没有,不过尸体倒是被谭文彬摆得周正。

可能在谭文彬心里,今日挖坑埋人者,明日会不会变成被埋者?

只是这种想法不适合说出口,因为不吉利。

尸体放入好,谭文彬给他们身上浇腐蚀性毒素,很快,尸体完全消融,坑里只留下一道人形痕迹。

徐艺瑾身边,则多出了一个融化的行李箱痕迹。

谭文彬是个做事细致的人,先前背同伴回房间时,顺便去徐艺瑾房间里做了个清理。

“别说,萌萌调配的化尸水,效果还真好。”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给五个坑填土,不方便立碑,只能稍稍比周围凸起一点点,全当是这世间最后一点痕迹。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觉得自己身体开始严重发虚。

李追远陪着他,一起回到民宿,顺手把前屋的阵法给解除了。

“小远哥,在民宿边打架真的好,打输了的打赢了的,都能倒头就睡。”

谭文彬把自己最后一点精力,用在了这句俏皮话上,然后回屋躺下,直接昏迷。

李追远回屋,写了一封退房告知函,里头还有一封感谢信,放到了前屋柜台上。

有前日晚上那四人的紧急告别,再来一个人临时退房,也很正常。

胖金哥就算有所怀疑,也会自己把这怀疑给掐死,他得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主动去多事。

徐艺瑾在知道自己要死时,喊出了“认输”。

只是,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给她提供认输条件的资本了。

就比如眼下,自己四个同伴全部昏迷。

难道留着徐艺瑾,与自己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正因为李追远太懂阵法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禁制是绝对保险的。

坐在房间里,李追远把那个陶瓷娃娃掏出放在桌上。

用自己的方式,给它加了一层封印。

少年不禁感慨:“真是乱七八糟的底层封印逻辑。”

哪怕你没想过后续的层层封印,也不该一开始就做得如此之粗糙。

这碎玉,经过两拨人之手,原本的封印残留还在,无法剔除。

即使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多封印一天是一天,没办法像自己手里那块,可以持续封印下去。

一切处理完毕。

李追远躺到床上,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被丽江的明媚阳光透过窗户叫醒。

洗澡后,李追远换了一身衣服,以一种很健康积极的姿态,推开房间门,走出房间。

做民宿很累,尤其是这种家族式小作坊生意,雇人是一种奢侈,只有自己夫妻以及家里老人参与进劳动,才能确保收益。

大清早的,胖金哥父母就在打扫卫生了,主要是清理对门徐艺瑾的房间。

胖金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现在退房,都急哄哄的。”

李追远:“应该是有急事吧。”

胖金哥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说着,胖金哥就想去寻找谭文彬,他挺喜欢和谭文彬聊天的,不过今早,谭文彬没和这少年一起出来。

入住时,李追远这边就和胖金哥说好了,不需要客房打扫,此刻房屋门窗一闭,窗帘一拉,还真挺幽静。

李追远不打算搬家了,他一个人拖着四个昏迷成年人,去哪里都不方便,而且等第二块碎玉无法镇压时,自己就算躲在山沟沟里,也一样会被发现。

还不如,就在这儿一直躺着,反正有吃有喝的,还能静待胖金哥后续为自己带出的线索。

他拉来了三伙人,最后只剩下自己这一伙了,那这个线索,应该就是自己的了。

李追远找胖金哥借了一个小火炉,他们每个人的登山包里,都带了些药材。

因为团队里原本定位的药剂师,是个极不靠谱的,你就算找针对性的药材,也没人能调配。

所以大家的补给里,只带了补药。

李追远就坐在自己房间门口,拿着小扇子,煎药。

煎好药后,李追远端着碗,去他们房间里,喂给他们喝。

虽然都昏迷着,但基本吞咽本能还在,也省得李追远给他们插胃管了。

这补药,就当饭吃了。

喂完后,李追远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擦拭身体,换干净衣服,顺便翻个身,再揉了揉,促进血液流动。

先前看的那些养生经书,这会儿倒是有了实践机会。

做完这些后,天都要黑了。

一个人照顾四个人,确实不容易。

晚上,在屋里,李追远先花费十分钟时间,给自己木盒子里的碎玉新加一层封印,而陶瓷娃娃里的碎玉,自己则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重新封印好。

李追远看着这精致的瓷娃娃,眼里流露出嫌弃。

这东西,越来越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了。

但自己还得在尽可能地延迟其起爆时间的前提下,坐看它爆在自己怀里。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给交出去。

封印完后,李追远终于能够有时间,把那块红碎瓷拿出来,研究一下。

这东西应该是某件物品上的碎片,可惜,那本《邪书》被自己留在书房角落里,要不然,还真可以尝试问问《邪书》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它着实很活跃,对血肉有着极强的敏感,且脱离徐艺瑾身体一天了,当李追远把镇压在它身上的铜钱挪开时,它居然自己开始微颤,像极了一个饿狠了的狼崽子。

最适合研究它的方式,其实是在自己手臂上提前布置咒纹,然后让其进入自己掌心,去接触和调试,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就将其强行驱离。

可问题是,自己团队眼下就自己一个健全人,自己要是把自己搞伤了,那就是全员趴窝。

只能等同伴们苏醒一两个后,再进行冒险性研究。

看了看时间,李追远上床睡觉。

明天只需要煎药喂药,不需要按摩推拿,这样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让自己以这间民宿为中心布置一个大阵。

等群狼环伺时,总不能与他们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更不能直接袒露出自己团队的虚弱,想把戏演好,那就得多花费点心思搭台子。

李追远这里是睡着了。

但前屋里,胖金哥和其对象,以及胖金哥的父母,到了深夜,都精神奕奕!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白天忙活后,晚上可以说是倒头就睡,今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只觉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

这是因为白天李追远在院子里煎药的原因,这气味,被他们吸了。

这种大补之药,重伤的润生他们自是没什么问题,他们早已不是常人,但对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闻久了味道,药效都很明显。

不过,也没什么坏处,就当调养身体了。

当晚,李追远还感知到了一股尸气爆发。

少年从床上坐起,拿出罗盘进行探测。

应该是第三块碎玉无法被压制,显露了。

距离自己很远,而且处于快速移动中,应该正陷入激烈的争夺中。

李追远放下罗盘,重新躺下,睡觉。

第二天,李追远起床后先去布置阵法,既要确保效果,又要保证隐秘,不过这对少年来说,很容易。

胖金哥全家,今天都红光满面,虽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但这短暂的睡眠质量却奇高。

他们觉得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今天胖金哥接到了一单机关单位的旅游团。

上午,胖金哥就开车出去了,中午,就拉来了一大帮人,几乎把客房全部住满。

李追远下午煎药时,注意打量了一下,确认都是普通人。

看来,胖金哥只“负责”拉三伙人,不再多拉。

这也意味着,自己不搬家继续住在这里的选择是对的,原本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晚上,李追远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把自己的碎玉给封印好,然后花了六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这陶瓷娃娃完成了封印。

弄完后,少年瘫坐在椅子上,一身汗。

他知道,哪怕自己阵法造诣再高,也没办法再封印几次了。

最简单的算术题,这玩意儿,得一天封印一次,而如果封印所需的时间超过一天,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楼上,对面,整个民宿的房间里,声音仍此起彼伏。

机关单位旅行,是可以带家属的,算是单位内部福利。

李追远下午在房间门口煎药煎出的气味,被他们也吸收了,所以今晚新老对象们,格外卖力。

哪怕有些夫妻早已貌合神离,却也在今晚,爆发出了初恋时的似火甜蜜。

第二天,大家都在夸赞丽江的神奇,不愧是山好水好养人地。

为了确保自己晚上的睡眠质量,李追远今天特意选择他们出去逛景点时来煎药。

今晚,他花了八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陶瓷娃娃里的碎玉完成封印。

他累了,他不想要了。

更累的,是昨晚发挥奇好,对今晚充满更大期待的其它房间。

“昨天过火了,今天太累了。”

“白天出去逛景点走太多路,没力气了。”

“睡吧,踏踏实实睡吧。”

热胀冷缩的特性不止针对实物,也适合于感情。

第二天集体出去逛景点时,胖金哥这个导游,明显察觉到旅游团今日的氛围压抑。

昨日还如胶似漆,哪怕年纪大了依旧甜甜蜜蜜的老两口,今日都变得相看两厌。

李追远给同伴们喂好药后,继续去布置阵法。

阵法终于布置好了。

李追远走到楼顶天台,欣赏起四周的美景,算是小憩。

前方,应该才下过太阳雨,有着一道明显的阴晴分界线。

另一处方向,云层厚重间,开了个小洞,里头有光束落照下来,在稻田里形成了类似舞台聚光灯的一道圈。

都是好看的美丽景色。

可惜,李追远得掐着时间去欣赏,因为待会儿他还得回房间里,去鼓捣今日的封印。

那股爆发的尸气,依旧存在,不停地在变幻位置。

哪怕李追远压根没往近处去瞧,也清楚这几日围绕着它,发生了多少血腥惨烈的杀戮。

并且,因为三块碎玉中的两块,在自己这里。

所以,流落在外的那一块,事实上成了某种唯一,也因此极大增加了争夺烈度。

有多个目标和只有一个目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席,所以不敢耽搁不敢坐望,只能被逼着出手。

少年将自己手中胖金哥给的鲜花饼吃完,正准备下楼时,远处天空中,出现一只鸟,在尽情地翱翔。

那只鸟,李追远认识。

当初在贵州,它曾跟了自己一路。

那个人的手下,有一个年轻女孩,对动物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可以对动物下达命令。

李追远没料到,他也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赶不及这一浪才对。

毕竟在贵州原本老变婆的那一浪,被自己全吃了,这使得赵毅只能仓促去接另一浪。

不过,他真来了,也不奇怪,因为赵毅只是在自己面前连续吃瘪,但在其他人眼里,他赵毅依旧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那只鸟距离很远,自然不可能发现站在这里的李追远。

但李追远却伸出手,打算主动去呼唤它,以引起它的注意。

赵毅身上应该还有那种上品药丸,上次试验过了,对自己同伴的伤有很好的效果,总之,比自己天天煎补药要好很多。

再者,这碎玉自己有两块了,他也没心思去追求第三块,去完成那三合一。

事实上,以自己团队如今的状态,再去追求那第三块,也没那个能力。

最重要的是,前期厮杀争夺没错,但后期开席后才是重头戏,说不定到那时,反而需要三方合力。

太过于执着吃独食,是会要撑死的。

天空中的那只鸟,先是察觉到了远处区域风水格局的变化,朝着这边飞来后,目光渐渐锁定下方一栋土屋楼顶上的少年。

李追远停止对风水格局的牵引,转而单纯地对那只鸟招了招手。

那只鸟似在做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回去报信,然后在空中不断地盘旋来盘旋去,就是不肯下来。

这种纠结劲,简直跟赵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李追远懒得等了,再次伸手,对向那只鸟,双目一凝。

那只鸟顿时感受到了杀机,随即极速下落,飞到了李追远跟前。

李追远摊开手掌,它很乖巧地落在了李追远掌心。

动物的感官本就比普通人更灵敏,尤其是这种开了智的,一定程度上,都能被叫做灵物了。

不过,眼前这只鸟,还只能简单得通一点人性,本质上,还是挺笨的。

李追远伸手,拨弄了几下鸟喙。

“回去帮我问问赵毅,就问他……要碎玉不要。”

(本章完)

第187章

鸟被放飞出去了很久,赵毅却迟迟没有出现。

对此,李追远并不觉得意外。

人家不可能在那里闲着没事干,静等你的召唤,就算要过来,也得收尾好手头上的事,甚至,在接到自己传讯后,会默认自个儿将得到碎玉,先提前去做一些布置。

机关单位的旅游团白天就坐大巴离开了,民宿又安静下来。

天黑前,李追远就早早回了屋,着手于今天的封印。

虽然他很讨厌这个活儿,但不得不继续干,理论上这块碎玉越晚爆发对自己越有利。

精致小巧的罗盘被李追远放在手旁,李追远一边忙着手头事情一边也会时不时看看罗盘测算结果。

代表第三块碎玉的尸气位置入夜后出现了更为高频的移动,而且方向上毫无规律。

这意味着,它正在被反复争夺,每一次易主,都伴随着一场杀戮。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门,迎接阳光。

退房很多,昨日没能打扫完,胖金哥父母早早地就又忙活起来。

他对象因父亲生病,昨日就回家了,胖金哥打算过两天,忙完手头这一阵,就买点礼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未来老丈人。

“是要住店么,里面请,里面请。”

胖金哥看见前屋门口站着的四个人,马上走出来迎接。

他这民宿位置有些偏僻,不在市区不在古城也不在古镇,平日里除了自己主动去找旅行社接单拉客外,能自己找到门口的,都是老顾客介绍的朋友亲戚,这种客人,需要更热情地接待,做的是口碑。

只是,任他如何热情邀请,那四个人就站在门口地砖与土路间隔的那条线外,一步都不往里走。

胖金哥有些疑惑,就算要查看一下内部环境和房间布置,不也得进来瞧瞧么。

他倒退着出去,看了看自己的招牌,以为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门外的四个人,不是不想进,而是不敢进。

因为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受到阵法钳制。

而且,这阵法品级非常高,内部构成很复杂,包含多种镇压效果。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做遮掩与隐藏,摆得堂而皇之。

当然,这可能也是故意为之,就是不想有愣头青莫名其妙闯进来。

“少爷,就是这里。”孙燕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盘旋的鸟,做了确定。

徐明自抱双臂,肌肉一鼓一鼓的,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压迫,他开口道:“少爷,这是请君入瓮么?”

赵毅身后,还站着一人,一身黑袍,面部蒙纱,从身段上来看,应是一体态丰腴的女子。

她开口道:“你不要进去,危险。”

能布置出这种阵法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有几只老鼠,从旁边的田地里窜出,来到孙燕脚下,发出“吱吱”声音。

胖金哥马上拿出扫帚出来进行驱赶,忙解释道:“你们放心,我们民宿里没有老鼠,我们一直灭鼠,而且每天都查找清扫!”

老鼠被胖金哥给驱赶走了,但让胖金哥惊讶的是,那少女居然一点都不怕窜到自己脚面前的老鼠,反而很平静地扭头,把嘴凑到那面部带疤的男子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孙燕说的是:这里刚死过人,死了好多个,尸骨无存,是鼠鼠告诉我的。

赵毅打了个呵欠,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阵法,然后把自己的包裹随手丢向身后,被徐明接住。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孙燕、徐明以及山女,全部身子前倾,想要阻止他这一冲动之举。

赵毅声音一沉:“听话。”

下一刻,三人全部稳住了身形,不再说话。

赵毅走入民宿,胖金哥跟过来打算介绍房型。

“我朋友住这里,你去忙吧,要入住的话,我再找你来办手续。”

“朋友?”胖金哥看见坐在房间门口的李追远对着这边招了招手,这才明白,“行,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水果。”

“谢谢。”

“不客气。”

赵毅走到李追远面前,对着少年笑了笑。

能瞧出来,少年的状态不错,不似上次在贵州见面时那般病怏怏的,还得自己亲自喂药。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赵毅脸上的那道疤痕,问道:“又给自己开了条更大的生死门缝?”

当初赵毅的生死门缝在额间,后来被他亲手挖去了,如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疤痕印记,几乎看不出来。

可现如今,赵毅的左脸位置,自鼻下延伸过嘴唇,多了一道很深很粗的疤痕。

赵毅把自己身前衣服纽扣扯开,露出胸膛。

那伤疤,可不仅仅是在脸上,更是继续绵延向下,至脖子再至胸膛,最后,落归于心脏位置,那里裹着一层黑布。

他将黑布揭开,里面有一块血淋淋的凹陷,凹陷深处,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伴随着心跳频率,蜘蛛的尾部也在不停地一鼓一缩。

李追远低头,喝了一口胖金哥送的花茶,说道:“原来,你快死了。”

赵毅的心脏要么被挖去了要么几乎废了,眼下,是靠着这只命蛊代替心脏作用,但这,不可能长久。

“是啊,我快死了,这还得谢谢你。”

身后传来胖金哥的脚步声,赵毅将衣服扣回去。

胖金哥把一盘水果放下,笑道:“你们吃。”

李追远问赵毅:“你开房了么?”

赵毅对胖金哥道:“开四间房,最好都在底楼。”

胖金哥忙摆手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点招待朋友的水果。”

“开房,再叫外头的三个人进来,就说我说的。”

“那好,我帮你们开。”

胖金哥小跑回了前屋。

赵毅剥着橘子,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道:“贵州那次没能赶上,我临时撞上了一处苗疆尸蛊派古葬,几乎身死,靠走狗屎运,捡了一条命回来。”

李追远不以为意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老变婆那一浪原本应该是自己和赵毅联手去解决的,但自己提前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等于迫使赵毅那一浪落空了,然后新一浪出现得必然又迅又猛,危险系数和难度自然也会大幅度提升。

赵毅摇摇头:“理解,反正你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李追远问道:“所以,你本不该来丽江的,对吧?”

“对,没错,丽江这一浪本没有我,我是自己寻到音讯,主动凑过来,强行加入,接的这一浪。”赵毅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膛位置,“我急着靠这一浪的功德,给自己续命。”

走江的功德,有时候难以具体计算,有些虚无缥缈,可又真实存在。

谭文彬每次动用御鬼术后,都得靠每一浪的功德来填补阳寿,这是“肉眼可见”的。

其次还有些不可见的,就比如上一浪在贵州:

润生吞了蛊童,阴萌得到了蛊虫,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吃了壁画上的怨念,自己得到了铜钱剑。

就连林书友,他每次和白鹤童子的深入合作御敌,其实也能得到增益,毕竟身为官将首,他现在的实力主要提升方式,还是在与阴神的磨合与承接上。

赵毅等不及了,他这个命蛊心脏,天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个心脏骤停,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卷入下一浪中,以期获得续命的方式。

一旦他成功了,很大概率,自己这命蛊就会因某种机缘巧合而发生变化,从不稳定状态,变得较长时间里的相对稳定。

李追远看着赵毅,摊开手:“你看,你确实得谢谢我,因为是我给了你续命的机会。”

没有碎玉,上不了席,都不算真真切切进入这一浪,又哪里来的功德。

赵毅将手搭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玩世不恭公子哥的模样,脚尖轻轻晃动,说道:

“你哪里是要送我,你是想祸水东引。”

“不识好人心。”

“呵,你手头上,是不是有两块碎玉?”

李追远不语,只是默默喝茶。

赵毅继续说道:“肯定有两块,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让自己没有入场资格。我再猜猜,其中有一块,你能一直封印,另一块,你压制不住了,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

李追远仍然不语。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藏了两块,外面唯一的那一块,引发了多么惨烈的争夺?”

李追远把茶杯放下。

赵毅先一步提起地上的热水瓶,给他把茶杯蓄上。

外面对只有一块碎玉爆发出尸气、另外两块碎玉依旧下落不明这件事,本就有着很多猜测。

最主流的猜测就是,另外两块碎玉的持有者,还在继续镇压着里头的尸气。

这很不合符常理,因为被争夺的那块碎玉,每个暂时获得它的人,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去对其进行封印,可却都失败了。

但这又是最符合常理的推论,因为在江水的推动下,三块碎玉此时必然都在丽江地界,江湖又出人杰,你觉得很难做得到的事,说不定别人就有这个能力。

在赵毅接到李追远传讯的瞬间,他就知道,少年手头有两块碎玉。

不可思议的事,要是搭配上不可思议的人,就一下子变得正常了。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李追远是故意想帮他,所以才决定送他一块。

至少在见面之前,李追远并不知道自己快死了,急需功德来续命。

所以,这块碎玉少年本就是要给出去的,给他赵毅是给,给条狗也是给。

新倒的茶水很烫,入不了嘴,李追远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问道:

“你要不要?”

“要!”

“配合演戏。”

“等它尸气爆发后,众目睽睽之下被我逼迫地交给我?”

“嗯。”

“我昨晚和另外两伙人达成了合作,要去猎杀碎玉持有者,先杀了那持有者,我们再内部争夺。

我收到你的消息后,就马上背叛了他们,不仅作壁上观没出手,还故意借个小意外把我负责布置好的阵法破开,让他们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那碎玉持有者还很诧异。

不过,他们手里的那块碎玉,也没掌控到天亮。

那两个原本要合作的队伍,和我这支队伍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可以说得上话,能达成合作共识的。

所以,他们俩队伍,得先出局,要不然会合作起来针对我。”

赵毅确实如李追远所想,提前布置去了,甚至已经想好了拿到碎玉后,可能会合作针对自己的团队。

“给你的那块碎玉,不算今天,我还能再加一次封印,多维系一天。这是我赠予你的布置时间。”

“好,我可以帮你去吸引火力,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怎么老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手头另一块确实还能封印很久,但没有我,它也会马上爆发,你就算抢到手,也没意义。

一块暴露的碎玉会引发腥风血雨,两块暴露压力就小很多了,追求三块暴露以减轻的压力,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者,你还得考虑最终入席时,能不能多出一个合作对象。”

赵毅有些玩味地问道:“那么,你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么?”

李追远:“这个不能问我,得问你自己。”

赵毅点点头:“当然,你是。”

一个优秀合作对象的最重要一点是什么……有底线!

赵毅昨晚就背叛了自己的俩合作对象,把他们坑得死死的,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传统道德底线的人。

但他相信眼前的少年有,前提是,自己不去对其进行算计,不先触犯禁忌。

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自家先祖赐予过少年法器,也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没对这少年出手。

而是因为少年在被他照顾时,曾表情痛苦地说自己犯了蠢。

在对付老变婆时,其本可以不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却为了不让老变婆对周遭进行杀戮血祭,提前去了湖底,增加了自身这一浪的难度。

怎么说呢,你可以自己不是个干净的人,但你只要脑子没问题,还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个伟光正。

草莽中固然不乏真英雄真豪杰,但需要花费大力气去分辨,可李追远在赵毅眼里,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可少年的确是在走秦、柳两家龙王的正统之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迫不得已,必须得互相算计着来,那自己就算输给了他,心里也没那么憋屈,反倒更能接受。

李追远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赵毅,问道:

“思虑好了?”

“合作!”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问道:“那碎玉呢?”

李追远:“不用我再给你多封印一天?”

“要。”

“那就明天给你。”

赵毅眨了眨眼。

李追远:“赵毅,你也是我眼里,合格的合作对象。”

赵毅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理所当然道:“好歹我也受我家祖上那位龙王的熏陶,家风……”

李追远:“因为你好拿捏。”

赵毅:“……”

“哆哆哆!”

赵毅用手指敲着茶几,警告道:“我觉得为了增进我们的合作友谊,至少应该说点场面话,你说对吧?”

李追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摇摇头:

“你能放心与我合作的一个原因就是,你觉得你没信心来拿捏我,反而会因此变得乖巧,省很多事。”

“啪啪啪!”

赵毅用手掌拍打着茶几,问道:

“你最近到底吃了多少鲜花饼,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这时,胖金哥拿着四把钥匙小跑了过来,把钥匙递给赵毅。

赵毅:“嗯?”

胖金哥有些尴尬道:“我喊了好几次,可外面三个还是不进来。”

李追远嘴角故意出现一抹弧度。

赵毅觉得自己丢人了。

因为胖金哥去喊他们,他们不知道胖金哥是不是“假传圣旨”,所以不敢进来。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算赵毅身陷其中,他的手下也应该毫不犹豫冲进来营救……或者一起落入陷阱一起死的。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手下状态”。

很显然,赵毅的团队,并不理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一旦主心骨出现大问题,余下人自然会考虑分了行李回高老庄。

赵毅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用力瞪着李追远,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李追远淡淡道:“我的人,会进来的。”

无论自己事先如何进行理性叮嘱,哪怕希望渺茫,可润生和谭文彬肯定会下来陪自己一起死的。

林书友……也会。

阴萌会倒是会,但也得分出一部分原因在润生已经下去的基础上。

这很有趣,没有情感的自己,却拥有一个愿意同生共死的团队。

不过,那个老头呢,他怎么会没进来?

李追远问道:“田老头呢?”

赵毅神色一暗:“为了救我,彻底残废了,被我安置在老家外宅,我每一浪结束,都会回去看望他。”

“哦,节哀。”

“只是残废了,又不是死了,这个结果,对他也好,能像寻常老人那样,去安享晚年了。

老东西知道自己废了后,胆子也大了,居然敢催促我这个少爷早点结婚生个孩子给他帮忙带带。”

李追远面露痛苦之色地说道:“老人家,都这样。”

“你怎么……”

看着少年脸上刚刚闪过的痛苦神情,赵毅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胖金哥道:“帮我告诉他们,要是不愿意进来,就给我现在就滚!”

胖金哥:“额……”

说完,不等胖金哥去传话,赵毅就自己起身,出去喊人了。

万一真有哪个脑子进水的意动了,就算自己再喊回来,那队伍就离心,不好带了。

赵毅亲自出去,把人喊了进来。

徐明和孙燕,李追远见过。一个炼体,一个控兽。

那个蒙面女人,李追远多打量了两眼,应该是位蛊师。

赵毅介绍道:“苗疆圣女,山女。”

山女对李追远行礼,行礼结束后,等待李追远对自己回礼。

李追远举着茶杯,对她虚敬了一下,低头,小抿了一口。

山女身上的气息变了,她感受到了不尊重。

赵毅呵斥道:“退下!”

山女退下了,可仍有情绪。

赵毅对李追远歉然道:“新人,还不太懂规矩,你别介意,没她下的命蛊,我现在也不能活着。”

随即,赵毅对他们道:“把房钱付了,然后去选各自房间,我们在这里住下了。”

三人退下了。

赵毅是接触过李追远身边的人的,他能感受到,少年团队的氛围与自己手下,有着很大的不同。

原本自己有田爷爷跟着,倒是没什么落差,现在,那个一直被自己嫌弃老了不中用会拖后腿的家伙回家养老了,他开始想他了。

“对了,你的人呢,都派出去做事了?你倒是信任我,敢一个人留在这里,迎接我一整个团队。”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觉得,少年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可能藏在某处。

因为少年在这里布置了阵法,所以他进入这里后,感知也被压缩屏蔽了。

李追远:“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上次留给我的那些药,手头还有没有,按照同等比例,再给我一份吧。”

赵毅的眼睛逐渐瞪大,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你的人……”

李追远指了指这一侧的三个房间,坦然道:

“全部重伤倒下了。”

赵毅的脸,开始泛红,他的脑袋上,升腾起了白烟。

然后,他猛地起身,一拳拍在茶几上,把茶几拍了个碎裂,声嘶力竭地骂道:

“你他妈还来!”

……

茶几钱,赵毅赔给胖金哥了。

虽然胖金哥一开始不愿意收,还说是自家茶几质量不好的问题。

药,赵毅给了。

还是由赵毅亲自给润生他们服下。

赵毅手里的药,也不是无限量的,毕竟这是走量的易消耗品。

就像是阴萌每次走江间隙,都会花费很长时间和精力去重新从自然界里提取毒素一样,赵毅的药,也需要去制作。

以前,是田老头做的,现在田老头在家里下不了床,但也能继续舂药。

和上次一样,对阴萌所中的毒,赵毅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取了些清热解毒的药丸,凑合着吃一吃。

对此,李追远毫不意外,就算阴萌亲自给阴萌解毒,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赵毅提议让山女来给阴萌看一看,蛊师,也擅长解毒。

但这一提议被李追远给拒绝了。

他能接受赵毅给自己药丸,却不愿意那个山女来接触自己的同伴。

在少年眼里,那位苗疆蛊女,处于不可控状态,她心思很重。

赵毅也知道这一点,他还知道,山女喜欢自己。

虽然不是爱得死去活来那种,但山女确实对自己有意思。

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让其离开山寨,跟随自己走江。

二人站在楼顶露台上,背靠着栏杆,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赵毅其实知道,上一次在贵州时,少年应该是真出了状况,这一次的状况,也是真的。

但相较于上一次,这次自己反而没什么好纠结的。

杀了他们,夺了少年手中的第二块碎玉么?

他要两块碎玉干嘛?

黑夜里,顶着两个探照灯去招蜂引蝶,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到头来,还是得送出去一块,送谁……好像被自己杀死的少年,最适合去送。

说白了,现在碎玉在手,他就该考虑下一阶段的入席了。

李追远听着赵毅讲述了外头这些天发生的事。

比如谁把谁杀了,谁又被谁阴了,谁和谁合作后又内讧了……

这些日子,李追远是一直住在民宿里,享受着丽江独有的岁月静好。

但外头,是真的腥风血雨不断。

大部分人,李追远都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门派,还没来得及去接触和认识,他们就已经死了。

聊完天后,李追远下楼回房间去给瓷娃娃布置封印。

在这段时间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

他们得去布置自己拿到碎玉后的逃亡路线。

省去了争夺这一过程,逃亡路线设计起来时,可以更从容。

等李追远把今日的封印完成时,已过了凌晨。

推开房间门,看见坐在门口手拿饭盒的赵毅。

“吃一点?”

上面饭盒里是鸡豆凉粉,下面是丽江粑粑。

连他送的药李追远都让自己同伴吃了,这些吃食,自然也不会介意。

两个人坐在廊下,吃了起来。

“封印要这么久?”

“一开始的两任主人,布置的封印太次,没足够的渐序性。”

“辛苦。”

“最后一次了,终于不用再面对它了。”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让我帮你在逃亡路线上,布置几个阵法?”

“没错。”

这时,谭文彬醒了,他扶着墙,出了门。

看见赵毅后,谭文彬笑道:“你好,我们的编外队长。”

李追远开口道:“你家地黄丸效果真好。”

赵毅:“那是当然,我们家男人,成年后都会开始吃这个。”

谭文彬:“你们家男人,这么不自信么?”

“彬彬哥,正好你醒了,你在这里照顾一下他们,我去帮他们布置一下阵法,回来后再与你说话。”

“放心吧小远哥,这里交给我了。”

谭文彬刚苏醒,还很虚弱,走路都走不动,但虚的是他,他肩膀上俩娃娃,可还活蹦乱跳着。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时,耳朵轻轻一动,说道:“阿友好像也快醒了,他呼吸节奏变了。”

谭文彬:“我去看看他。”

“嗯。”

李追远跟着赵毅走出民宿,去往他们自己设计的沿途逃亡点。

赵家龙王赵无恙那个时期,赵家人阵法水平很粗糙,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与学习,至少赵毅所呈现出的阵法造诣,已不容小觑。

而且,赵毅布置的,不是用来延缓、阻滞与遮掩的阵法,全是杀阵。

一根根阵法桩深埋于地下,阵法激发后,效果往往就一瞬,全部效应都在攻击上。

这种阵法,不用考虑稳定性和持续性,所以布置起来速度很快,用料也简单。

具体阵法细节上,李追远其实没什么好调整的,他只是站在阵法前,手持赵毅交给他的阵眼,然后开始对着四周挥手,将周围风水气象与这阵法进行绑定。

赵毅看到这一幕后,直接睁大了双眼。

他布置的阵法充斥着匠气,而少年只是随手添了一笔,就赋予了某种神韵。

“这就是……龙王家的传承底蕴么。”

李追远没反驳。

这其实是自己在梦里与魏正道学的,但至于是怎么学的,他不记得了。

那个被遗忘的梦,还真是奇怪,明明什么记忆痕迹都没有,但又好似该学的东西与有用的讯息,一个不落。

“你民宿里的那个阵法,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啊,你隐藏了?”

“嗯。”

“你可真狠。”

“是你笨,没能看出来。”

赵毅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干笑出声:“呵,呵呵。”

他习惯了。

但他还是再次好奇地问道:“你既然姓李,你说,要是你不是拜入秦柳两家,而是拜入我赵家,那岂不是我赵家就可以……”

“那就没你赵毅什么事了。”

赵毅嘴角抽了抽。

“但,那其实也不错。”

“天快亮了,就别做梦了。”

李追远帮赵毅布置的阵法,一个个进行了升级,相当于把阵法杀伤力,提升了两成。

并不是一个很夸张的提升,但却有妙用。

因为追击的人,也不是没见识的,在发现自己落入杀阵后,会根据经验与学识,进行相对应的防御,这提升的两成攻击力,就极大可能让他们犯经验主义错误。

毕竟,在当下对碎玉的大争夺环境下,大家都会有意识地节约自己的气力。

赵毅更清楚,单纯地抱头鼠窜是没用的,以杀才能止杀。

只要因追击自己而死的人足够多,那其余人,就会下意识地去争夺另一块碎玉。

回到民宿门口时,赵毅开口道:

“那个,我要是最后在外面逃亡一圈后,最后实在躲不下去了,能不能再回到这里……求你庇护?”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道:“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吧?”

李追远:“我不让你来,你就不会来么?”

赵毅:“真撑不下去了,我肯定会来投奔你的。”

李追远从背包里取出一沓稿纸,递给赵毅。

赵毅接过来翻看,目光今夜第二次睁大,问道:“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原本高端的阵法术理,被少年分解成了一个个刻板呆愣的细小方格。

对于也是精通阵法的赵毅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有辱斯文。

可同时,他又不得不佩服,因为他是做不到这种咀嚼下放,将复杂问题如此简单化的。

“那块碎玉爆发还有段时间,你们抓紧时间,按照我的图纸,帮我的阵法添砖加瓦吧。”

新添置的阵法部分里,还包括赵毅四人各自的特殊能力融入。

赵毅把这些稿纸分类,交给自己手下,认真吩咐道:“快去做布置!”

“明白!”

“知道!”

“好!”

刚苏醒,拄着拐艰难来到院子里坐着透透风的林书友,听到外头这杂乱的回应,嘴角不断上扬,越扬越高。

呵,低级!

谭文彬经过林书友身边,伸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脸,诧异道:“这次受伤透支还给你弄面瘫了?”

“啊,不,没有,我很好,彬哥。”

“来,把药喝下去。”

“哦,好。”

赵毅他们连夜在忙活,李追远则抓紧时间去睡觉了。

这次,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得知消息,润生醒了。

而阴萌的那只蛊虫,也开始在阴萌身上到处跑来跑去,意味着阴萌也将要苏醒。

赵家的药丸,确实效果显著。

李追远决定,等这一浪过后,有必要找赵毅单独进一批药了。

可以拿萌萌的毒药去交换。

唉,他的团队本来也有医师的,但医师把路线给走歪了。

赵毅忙到了现在,终于忙完了,他来交差。

“搞定。”

李追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座阵法,少年很满意。

他原本没想过赵毅能完成全部的,能完成五成就已经很好了,但赵毅超额完成了任务。

如果自己走江团队里,有赵毅在,确实会很有帮助,但这是不可能的事,赵毅可以对自己暂时低头,却绝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你去休息吧,今晚碎玉才会破印爆发,你们还有逃亡前最后的一段喘息时间。”

“我说,你就不怕我在你的阵法里,留一些破绽方便我回来?”

“你可以留,赌我能不能发现,以及,赌你回来时,敢不敢启用和相信这些破绽。”

“别和我提‘赌’字,听到这个我就心慌。”

“正常,赌不起的人,都这样。”

“呵,呵呵。”

赵毅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时,李追远拿出一面精巧的小阵旗,丢向赵毅。

对方头也没回,直接伸手攥住。

这是可以操控这处阵法的副旗,上面的纹理与阵法本身纹理相呼应。

赵毅:“别这样,你这冷不丁地,弄得我还有点感动。”

李追远:“别误会,这个给你,是方便晚上你来破阵,好营造出效果,今晚过后,我会修改阵法,你手里那面旗,就没用了。”

赵毅:“我说,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

“我是怕你逃亡失败,被杀了,阵旗也被夺了,对我造成安全隐患。”

“呵。”

赵毅举着小阵旗,对着自己胸口连戳了好几下。

“嘶……哦哦哦!”

似是戳到心脏处的那只大蜘蛛,让他痛得弯下腰开始喘息,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昏时,阴萌醒了。

李追远去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和上次中毒后一样,人先醒,眼睛先睁开,但脑子还没回过神来,正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更早一点醒来的润生,虚弱地坐在床边,对她进行鼓励:

“没事,人醒了就好,脑子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怎么用得上。”

在润生的一句句温言暖语下,阴萌不断眨着眼,频率越来越快。

伴随着大家重伤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家对如何进行伤后恢复,都有了一套自己的合适经验。

胖金哥过来跟李追远商量,他未来丈人的病情似乎有恶化的趋势,所以他得带自己爸妈一起去医院看望,今晚民宿里就没人留守了。

李追远安抚他安心去,民宿这里有他帮忙看着。

胖金哥就带着自己爸妈,开车离开了这里。

李追远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巧合,但大概率,冥冥中会有特殊的安排。

这里,自己还得继续住下去。

这种单纯坐着等线索落下来的感觉,还真不错。

夜渐渐深了。

自己这边所有人,都被自己安排到了露台上。

润生、谭文彬以及林书友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未恢复,全都手撑着栏杆来维持平衡。

然后在谭文彬的调整下,让大家都露出了“云淡风轻”的气势。

但这个气势接下来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得“惊慌失措害怕畏惧”。

这个好弄,只要松开搀扶着栏杆的手,往后退几步,以他们现如今的身体状态,一个个都会变得踉踉跄跄,面色苍白。

阴萌还没彻底恢复意识,她被安排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睁着眼,面前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

谭文彬打量观察了一番,说道:“别说,萌萌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挺吓人。”

润生:“确实。”

阴萌快速眨眼。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离开时,他抬起头,想要和楼顶的少年来一记默契的对视。

可少年却迟迟没有把身子探出露台,他就这么一直抬着头,走出了民宿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

李追远把陶瓷娃娃,拿在手中。

终于要和你说再见了,你这个愚蠢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陶瓷娃娃开始碎裂,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彻底崩碎,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自碎玉里传出。

要是走阴的话,能看见这里像是升腾了一道黑色狼烟。

没多久,李追远就感知到了一道道探查的目光,开始向这里汇聚。

继续等待,借助阵法中的探查部分,李追远能捕捉到一道道或疏离或紧密的身影,正在向这里快速靠近。

第二块碎玉,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然而,人是越聚越多了,可李追远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第一波来冲阵的。

因为没人是傻的,大家都清楚,一个能将碎玉内尸气镇压这么久的人,其所布置的阵法,到底有多可怕。

不过,这种踌躇与等待注定不会持续太久,等人再多聚集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极为默契地集体冲阵。

率先带头的,就是赵毅,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诸位,我等一起先破了此阵,将碎玉从其手中夺下,然后我等再行争夺!

我九江赵毅,

在此先为诸位打样!”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开始冲阵。

他手持副旗,冲阵时,可以自打自消,实际效果趋近于无,但以此掀起的动静以及光影效果,那可真的是相当骇人。

再加上在其鼓动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冲阵,赵毅和他们是一方的,却故意以自己的视角,调动阵法力量去对抗他们。

在那些冲阵者眼里看来,这阵法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对他们进行着针对性还击。

就是在这种自导自演之下,李追远布置的这个阵法,在众人心中的等级,比实际中,又高了一大截。

少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确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留在这儿时,没有小股的人敢过来打扰。

但很快,李追远也发现了,这群人中,有高人存在,数目还不少。

这江湖,到底是人才辈出,不是只有自己头脑聪明,也不是只有自己有机遇。

就像埋在那里的徐艺瑾。

哪怕是自己,哪天冷不丁地在自我感觉良好中被人给削去脑袋,也毫不奇怪。

总之,双拳难敌四手,自己要是单纯坐在这里挨打的话,这阵法,还真没办法支撑太久。

当然,李追远这里在担心这个,外头的人,其实比他更心惊。

这里可是一间民宿,又不是谁家祖宅,临时布置的阵法能有如此强韧,这布阵者,实在是恐怖!

“你以为就你懂阵法么,我九江赵,也是有阵法传承的!”

赵毅的声音,在外头继续放大。

他这种,才是正常的走江扬名方式。

但李追远还是不喜欢这种风格。

如果眼下他能挥一挥阵旗,把这里直接变成像丰都内部那种阵法环境,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成功困杀的话,那他不介意喊出自己秦柳两家传人的名号。

喊出名号,你们又死不了,就……挺没意思的。

赵毅操控副旗,引得阵法出现剧烈颤动,一时间,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谭文彬小声道:“后退。”

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全部松开扶着栏杆的手,后退,然后一个个步履踉跄,面色苍白。

李追远也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空中,神情凝重。

赵毅:“哈哈哈哈!你阵法布置得再好,也就只有你这一小帮人,哪可能阻挡住我等江湖群杰!

识相的,劝你早点交出碎玉,可免你被分尸惨死!

毕竟,尸气,邪祟,当诛!”

李追远将手中已变成黑色的碎玉,向前一丢。

外围正在破阵的众人顿时目光集体汇聚。

李追远是故意朝着赵毅丢的,赵毅自己也在操控阵法对其牵引,毫无意外的,碎玉落入了赵毅手中。

赵毅:这碎玉,终于到我手了!

李追远:自求多福吧,祝好运。

“诸位请放心,此等邪物,我九江赵负责镇压了,绝不会让其危害人间!”

说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直接开溜。

李追远转而操控阵法,对那些正在破阵的人,进行反震,帮赵毅拖延了一下时间。

“该死!”

“畜生!”

“混账!”

一道道怒骂声自四周传来。

但大部分人,连骂都懒得骂,直接追了上去。

当阵法里面的人丢出碎玉后,也就没人再想着继续啃这坚固的大阵了。

大家很清楚,先前是大家一拥而上,所以阵法只能被迫防御,大家也都能相对安全,可要是小股人去冲击,那阵法就能从容地进行反击。

民宿四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李追远隐隐能感觉到,这附近,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仍隐藏在黑暗中,留了下来。

显然,这一招想骗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总有人会生出怀疑,甚至可能会有精通阵法者,瞧出一点点猫腻。

对此,李追远倒是不怕,因为仅仅是怀疑的话,无法衍生出足够的动机。

李追远喉咙一甜,又将其强行咽了回去,再将头抬起,以防止自己鼻血流出。

先前对阵法的操控,已对他造成极大的负担,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他可以被看作是受群压之下,迫不得已将碎玉交出,但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团队现如今的虚弱。

少年望着头顶星空,声音借助阵法之力扩散出去,开口邀请道:

“余下诸位,若有兴致,可入内品茗观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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