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魂归天地(求月票)

咖喱马双手紧握船舵,拉满飞艇油门,船尾六部雅马哈摩托发动机,发出暴躁的轰鸣声。

“杀上去,干翻他们!”

“油门拉满,冲啊!!!”

七十多艘大飞,纷纷将船头翘起,飘在海面,有时乘浪尖跳起,有时一头扎破浪花。

螺旋桨搅动海水,拉出一条尾浪。

老忠兄弟们嘶吼大吼,气势高昂,跟大底向前猛冲。

“杀啊!!!”

上百条白浪在海面纵横交错,不时有短促的火光亮起,那是AK47正在吞吐火力,不时有烟花绽放,那是击中油箱,飞艇炸毁。

众人耳畔嗡嗡作响,竟觉得海浪声都被超负荷的引擎盖下,岸上凶猛震耳的47AK,在海上似乎像是火柴炮。

啪一声,听个响,连个弹孔都留不下。

在岸上,几条枪便可控制整条街道,惊得全港大乱。在海上,百人枪战,却无人问津,影响甚微。

有众人已渐渐驶出深城湾,来到新界以西海域的原因,也有国内海警舰艇船只稀少,控制力薄弱,很少参与海上执法的原因。

而且大飞体积小,形似渔船,沿岸雷达难以扫描。

八十年代,海面走私猖獗,基本是三不管地带,常有争夺路线,发生火拼,乃至发生劫掠。

做水路生意,发家快,挣得多。但海上风云莫测,无法无天,亡命之徒众多,是一次走货都要拿命来搏。

老忠出动有七十几艘船,全都是常运货的大马力摩托艇,最少载有四部发动机,大部分是五到六部发动机。

马力极大,速度飞快,一船配置三到五个人,共出动三百名飞仔。人手一把苏产AK47,子弹管够,火力凶猛。

当中三分之二是常跑走私线的飞仔,仅有几十人是崩牙超抽调来,帮忙掌权的新血。

但那几十人的新血,也都是筛选过的精英打仔,个个胆量非凡,骁勇善战。

虽然,陆丰仔们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拼着想博一个前途,出战者照样是精挑细选过的兄弟。

但是临时买的大飞,数量不多,发动机又差,最高马力的飞艇,只搭载三部老款美国天星。

在海上速度比火力更重要,在人数,马力,船数都碾压的情况下,战斗很快呈现一面倒的形势。

蔡振业胆寒不已,惊恐的喊道:“开回大屿山,马上把游艇开回大屿山。”

卢春炎瞪起双眼,充满凶光,把沙发上几位用来庆祝的比基尼女郎拽起来,推向二楼船舱:“给我滚下去,妈的,别碍老子眼。”

游艇船长耳力不错,听到飞艇的发动机声愈来愈近,急得满头大汗,咒骂道:“船艇怎么快的过大飞,王八蛋。”

守在驾驶室的一名陆丰仔,举起黑星,顶住他头:“跑不出去,老子第一个干掉你!”

崩牙超渐渐放缓大飞的速度,率几条船围绕游艇巡弋,似群鲨围猎,把猎物团团围在中间。

卢春炎,蔡振业俩人发现游艇速度变慢,不由望向四周,漆黑的大海深处,到处是狂鲨怒吼。

一盏盏照明灯突然亮起,几十条光柱忽然射来,把游艇照亮。船艇上仅剩的几名陆丰仔,脸色骤变,立即躲进船舱,心知已大祸临头厮。

蔡振业亦拎起一把AK,拉动枪栓,靠着墙板,神色癫狂的叫嚣道:“来啊,来啊,老子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妈的,跟老忠交手真过瘾。”卢春炎端着步枪,呸一口唾沫,跟蔡振业对视一眼,决定殊死相搏。

海战最难在接舷,血腥如同破城墙。

崩牙超用对讲机下令全体开火,几十条火光在海面浮现,形成一张绚丽的火力网。

游艇马上被打出千疮百孔,但海风大幅度削弱子弹威力,大飞艇更不敢近距离交叉火力。

因为子弹很容易歪,不小心就会把同门兄弟射进海里。眼见远射收效甚微,崩牙超明白该搏命的时候到了,抓着对讲机,咬牙道:“谁第一个登上船,五十万港币,活下来便系我的结义兄弟,出事家里有我照料。”

“凡受伤者,我个人多出一万汤药费,出事者,三万安家费!”

兄弟们不可能白白放老社的人跑掉,冲不冲只等大佬一句话。在社团本有安家费的情况下,大佬临阵加钱,就是为给兄弟们提一口气。

当然,崩牙超刚上位不久,口袋钞票不多,已押上全部身家。兄弟们顿时像打了鸡血,嗷嗷直叫,再添油门,冲向游艇。

“杀!”

“兄弟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

“上!”

有飞艇加速前冲时,两侧没上前的兄弟,马上开火策应。

蔡振业大叫:“扫爆他们,妈的。”

“哒哒哒。”

“哒哒哒。”

三名老社兄弟探出枪口,扣动扳机,扫中一名忠义仔。中枪的忠义仔惨叫一声,跌落海中,只溅起一团水花,连血泡都没冒一个,便沉入大海。

但忠义堂的火力更猛,有兄弟迅速还击,子弹雨点般袭来,打得他们两死一伤,惨叫连连。

卢春炎破口大骂:“扑你阿母,傻仔一个,放近点打啊!”

咚咚咚。

三道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游艇顿时左摇右晃,舱里剩余五名陆丰仔,连忙扶墙,站都快站不稳。

油麻地弟子,草鞋巴士佬趴在大飞艇上,带着兄弟们伏低身体,展开接舷。

兄弟们火力占优,攻势不错,但卢春炎组织好人手后,趁着巴士佬带人登船,抓住时机凶猛反打。

把刚站起身的几名兄弟扫入海中,竟挫败了巴士佬的攻势。巴士佬手下人,进退不得,只能趴在船舱里。

正在崩牙超怒骂废材,焦躁不安时,咖喱马驾驶着大飞,竟拉满油门,全速开动,乘着海浪,朝着游艇撞去。

“嘭!”

大飞撞上前游艇前,咖喱马抱着救生圈直接跳入海中。旋即,游艇上响起一声爆炸,卢春炎,蔡振业几人都炸的七荤八素。

崩牙超见状狂喜,举枪朝天射击,叫喊道:“登船!”

“登船!”

大飞纷纷抵近,片刻后,咖喱马湿漉漉的大头,在救生圈里冒出,抹一把脸,看向已登船的兄弟们,哈哈狂笑。

崩牙超找到昏迷蔡振业,用脚踢踢他的头,貌似还有动静,举枪就是一发子弹:“嘭!”

直接对着脑门开,炸的甲板鲜血飞溅。

“砰砰砰。”其他兄弟寻找着活口,不管是枪手、服务员、嫩模、还是船长,每人都送一发子弹,下辈子再见。

卢春炎身体被沙发压着,暂时还没人注意,但他却并未昏迷,用尽全身力气,拔掉腰间一枚甜瓜的插栓。

“叮!”

他面目狰狞,五官混驳着硝烟的黑,鲜血的红,嘶声叫道:“老子系海陆丰,专干你老母呀!!!”

轰!

火光炸开,似乎听到动静的崩牙超,还没反应过来,立即被冲击波掀入海中,尸骨无存。

咖喱马,大巴佬等人,瞪大眼睛,看着艇上火光,脸色无比惊骇。

半岛酒店门前。

尹照棠扶着梁漫平手臂,把人送上车,抬手告辞道:“平哥,慢走。”

“不要再送,等我消息。”梁漫平满脸坨红,音量失控,显得不胜酒力。

牛强接完电话,快步近前,低声道:“大佬,海上出事了。”

“嗯。”

尹照棠轻声答应,表示明白,决定等送走梁漫平再聊。

梁漫平耳朵突然的敏锐,摸着衣服口袋要掏钱,坐等尹照棠把烟送来,借着抽烟的机会,迷迷糊糊问道:“阿棠,有什么新消息,不能瞒着老哥啊!”

尹照棠站在车门前,点起香烟陪上一支,吐着浓烟说道:“老社的扑街仔,纠结一群大圈帮陆丰仔,在海上围堵我的船队。”

“七十多艘大飞,沉了十三艘,一艘大飞造价三十万,单飞艇就损失三百多万。码头还丢掉一批货,仲有二十八名手足,尸沉大海,魂归天地。”

“包括我一手提拔的堂口红棍崩牙超,我老忠的红棍,折了!”

梁漫平呼吸急促,情绪难抑,抬脚踹向车裙,怒骂道:“老社真系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我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京城,一定向上反映,还你一个公道。”

尹照棠整理好西装衣襟,面容冷峻,两指间夹着香烟,侧目而视:“多谢,平哥,但是公道,我自己讨。”

“牛强,安排好船,去大屿山!”

“收到。”牛强回答。

梁漫平目送他坐上劳斯莱斯,带着手下兄弟离去,急躁不安,但却有心无力。

在赶往荃湾码头的路上,作为话事人,尹照棠并未闲着,而是打电话给大炮,履行着大佬的职责。

大炮接起电话后,语气恭敬,出声问候:“大佬。”

尹照棠单刀直入:“深城湾的事,你知道吗?”

大炮答道:“刚收到消息,钱已经准备好,一定叫兄弟们满意。”

尹照棠吐着烟:“崩牙超没了,我觉得很可惜,从堂口账目上,单独拿一百万出来,交给阿超的做丧葬费,冇问题吧?”

大炮有点心疼是真,但公司有事,不出力,就得出钱。

“一点问题都冇!”

尹照棠觉得满意,语气温和许多:“阿超的位置,会交给咖喱马,再联系。”

“再联系,大佬。”

大炮把大哥大放下,长吁口气,再无被分权时的不甘心,只觉得一身轻松。

有社团罩着真好。

有本事食脑,便不用去搏命,管好自己那摊事便行,要不是老社突然杀出,他都快忘记,最早过档到老忠。

图的系老忠刀子利,拜的系神仙棠兵马壮,现在生意太大,分一点权力给打仔,是好事,不是坏事。

之前风光日子过习惯,差点点以为,走私线全靠自己一个人做大!

可今夜深城湾之战,仅听战报数字,便叫人遍体生寒,真正打出老忠飞仔们的威名。

崩牙超、咖喱马这批人马,算是真站稳脚跟,获得大飞仔们的尊重,够资格跟大炮各管一摊,平分秋色。

三十几艘停在荃湾码头,没参与运货的飞艇,载着老忠七十多号兄弟抵达大屿山。

牛强、花皮、傻辉,王志军人几人,手持AK,率兄弟们开路,跟着大佬摸黑登上莲花峰。

月黑风高,草木深幽。

当众人抵达昂坪村时,几座棚屋还亮着煤油灯。

离岛区,供电受限,山脚住宅区,有人用私人发电站,向村民收取供电费。昂坪地处山腰,海拔较高,无电可用,夜晚照明还是熏人的破旧油灯。

宝莲寺最早兴建时,选定昂坪,便是因附近还有着岛民聚落。

虽然寺庙常常喜欢建在风景秀丽,人烟稀少的地区,但是僧人要想获得生活所需,还需要依赖乡民。

若是庙宇香火旺盛,带来香客,村民挣钱亦会容易些。

有个挂着煤灯的小摊前,正坐着几名西装革履,干净得体的食客,正聊着天,吃着云吞面。

傻辉见到大半夜在岛村里穿西装,暗道有鬼,带着人包抄上前,举枪叫道:“蹲下!”

有位西装食客,把手掏向腰间,大声叫道:“警察!”

“嗙!”傻辉一枪托把人砸翻,把地上武器踢开,捡起一张证件,骂骂咧咧道:“骗鬼呢,警察大半夜山顶巡逻啊?”

“埋尸还差不多。”

又有人叫道:“我们是政治部的!”

“挑,正事部?”傻辉面色不屑:“我看你们一点正事都不干!”

他回到龙头跟前,交上证件,面色十分得意:“顶爷,我抓到几个老社的保镖,还带警队的假证件,是不是直接做掉?”

尹照棠接过证件,面色黑的吓人,把证件收进口袋,轻声道:“是政治部的,把他们关起来。”

傻辉很是惊讶,嘀咕道:“警队还真有正事部呀?以前听都冇听过!”

尹照棠道:“不错,傻辉,你立大功了。记住,谁敢跑,直接枪毙,再丢进海里喂鱼,给阿超他们陪葬。”

傻辉面色严肃,攥起武器:“是,顶爷!”

这时一名僧人匆匆赶到禅院茶室门前,双手合什,鞠躬行礼,焦急的道:“蔡居士,忠义堂尹先生连夜上山,带着七十多位忠义堂门人,已经进入禅院。”

蔡东身穿灰色中山装,举起茶盏,品茗尝香,淡然地道:“请他进来。”

常世修抽着雪茄,站起身道:“我先回避一下!”

蔡东不在意的挥挥手,一切似乎尽在掌握:“也好。”

忠义堂带的人越多,只会越暴露尹照棠的脆弱,内地断掉他一条公路而已,便急不可耐的寻上门。

正好借忠义堂立威,踩扁神仙棠的脸,给政治部的人看看,边个更神通广大!

(本章完)

第351章 地动天摇

“砰!”

尹照棠扬起右腿,踹开茶室门扉,力道之大,令梁顶惧震,气势汹汹,叫躲在隔间的常世修都心惊肉跳。

蔡东盘腿坐正,身下一张蒲团,抽着香烟,两手摆弄青花瓷器,冲泡热茶,做足姿态开口道:“后生仔,做生意的功夫不错,但系养气的功夫不行啊。”

“来,饮杯茶先。”

蔡东用竹片杯夹,把一杯斟好的新茶,摆在对面,抬手相请。

尹照棠轻吸鼻子,目光落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蹙起眉头,出声道:“屋子里仲有鬼,捉出来!”

牛强率三名兄弟冲进茶室,踹开推门,蛮横地破锁入内,短暂的推搡挣扎,便把隔间中的常世修给捞出来。

此时,常世修两臂被押,嘴角破口流血,左眼一个拳印,神色狼狈,愤恨地叫道:“神仙棠,警务处高级督察都敢打,叫你的人松手。”

他没开枪反抗,便是吃定老忠在港岛谋生,不敢向警队督察下死手。

蔡东更系没料到,上门跪低求和的神仙棠,还敢动他的客人,怒道:“真系不知死活,嚣张惯了。”

“尹生,登门做客,动东家的客人,系老忠的家教吗?贵客登门,老社蔡氏有好酒好菜,恶客登门,老社蔡氏有枪炮招待。”

“要么放人,要么滚蛋,自己选一个!”

能掌控一个过万人的大氏族,蔡东可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人。

尹照棠踹门进屋,强闯隔间的举动,两次挑拨到蔡东的底线。能让他压着脾气,继续交谈的原因,只剩下利益。

牛强左手握着收缴来的警用史密森&韦森M13,右手递上一张证件,低声汇报:“大佬,还是政治部的人。”

尹照棠接过证件,记住上面的人名,来到蔡东面前。蔡东感受到压迫,放下茶杯,起身对峙。

只见,尹照棠用证件拍拍他的脸蛋,眼神凶恶,轻蔑的道:“东叔,勾结政治部的人做乜?”

“卖冰,还系卖国呀!”

蔡东面不改色,底气十足:“做生意而已。”

他已彻底意识到来者不善,并非装腔作势。

因为,凡有一丝和解之意,都不可能把跟政治部合作的事,往卖国二字去引。

“不上秤没三两重,上秤不止千金”的道理,江湖人都心中有数,把事情搬上秤,便不是来息事宁人,合作挣钱,而是想把事情搞大,跟老社撕破脸。

可是他半点都不怵,因为,有些事想上秤,都要有本事找到拿秤子的人。

人人都知衙门口朝哪儿开,可当发生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事情时,老百姓怎么不去告官?

老爷可跟百姓们不吃一碗饭!

“做生意,要是大家都学东叔做生意,港人华人都不用活了。”尹照棠用证件轻拍蔡东右脸几下,猛地一甩,狠狠一巴掌干到他脸上。

他个子本就不高,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撞翻茶几。

常世修满脸震惊:“蔡生。”

他可深知蔡东在内地的背景,否则,不可能主动联系蔡东,并且,许诺政治会提供运货和大英护照,全家移民,离岸洗钱等。

多维度,多方面,多渠道的保护。

要知道,政治部刚收到情报时,可是把蔡东当间谍看待。

后来,发现有利用空间,才紧急制定一项计划,希望透过蔡东腐蚀一批老家大员。

本月正逢马岛战争刚胜利结束,祖家政府深感世界局势之重压,正周密筹备着港岛谈判事宜。

当局希望借战争胜利之余威,威迫老家,拿到港岛治权,以控制亚洲航运中心,堪堪维持住帝国海上版图剩下的一角。

有传言,九月“新相”第一个任务,便是启动中英谈判,北上访问。

港岛有关部门,已转动齿轮,开足马力,全力运作,收集情报。

政治部作为直接受军情处指挥的部门,正不断游说有力人士,收买情报,贿赂官员。

特别是粤省,每一个情报,都可能影响着中英谈判。

蔡东在关键时期,可以拿到一个远比平时更高的价码,他作为一个“生意人”,不由动了贪念。

以蔡东的背景,竟还制不住一个神仙棠?

神仙棠不过是一条啃骨头的狗,蔡东可是狗主人的长工啊!

蔡东借神仙棠立威的目的没达成,但神仙棠的霸道嚣张,却叫常世修印象深刻。

蔡东双肘靠地,昂着头,儒雅的中山装被茶水打湿,白色衬衫领口泛黄,脸上惊疑不定,嘶声道:“尹生,做事考虑好后果,动我?连吴湘都罩不住你!你以为自己很威呀,照样是黑社会,在他们眼里,跟我一模一样,冇任何区别。”

“跟我合作,朋友更多,挣钱一定更顺。”

尹照棠举起黑星,抵住蔡东鹅肉,冷峻的道:“人跟鬼的区别可是很大,下辈子,做个好人!”

蔡东眉头直跳,瞳孔忍不住放大,惊愕叫道:“尹生,可以再谈,大家都系自己人。”

砰!

尹照棠扣下扳机,枪声响起,子弹直接穿透蔡东头盖骨,掀飞几块后颅,鲜血飞溅至场中所有人的衣角。

常世修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上,朗声道:“神仙棠,你癫的呀!”

尹照棠把枪收到腰后,背着双手,来到常世修面前,低声问道:“常sir,东叔养气的功夫棒不棒?”

牛强左手紧紧勒住常世修的脖子,右手持弯刀,抵在他喉前,双手用力,低声威胁:“阿sir,大佬问你话呢!”

常世修吞咽喉咙都使不上力,牙关打颤,支支吾吾道:“棒,棒”

尹照棠微微颔首,赞许道:“非常棒,把他烧成灰,他都不会动。麻烦常sir帮忙烧一下?”

常世修道:“神仙棠,你叫我帮你毁尸灭迹?”

尹照棠拿起枪,猛地敲向他脑袋:“挑那星,要我自己动手,连你一起沉海!”

常世修哀嚎一声,连忙答应:“冇问题,冇问题,我来做”

尹照棠把枪摆在桌面,点起一支雪茄,盘腿在地上坐好,吸着烟道:“好了,说说看,政治部跟蔡东有什么合作?”

牛强略松开一点力,常世修得以喘息,深吸口气,磕磕绊绊的答道:“没,还没合作,只是第一次接触。”

尹照棠面带笑意,吹出烟雾,挑眉问道:“常sir平时也抽高希霸?刚刚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着急躲起来,把大半根灭在烟灰缸里,有没有兴趣捡起来继续食呀!”

常世修想到都觉得心头一阵反胃,颈部皮肤正好被刀口撕出一条血线,清晰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想活命就要听话。

“有,我答应保护蔡东走货,蔡东帮助政治部行贿省内官员,获取政治、军事方面的情报”

尹照棠慢慢品着雪茄,不徐不疾,足足听够十几分钟,才心满意足,站起身道:“多谢你了,常sir。”

“港岛不大,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牛强收到眼神,收起弯刀,把常世修丢到地上,率人跟大佬离开。

今天,要不是深夜上山,偶遇政治部与蔡东的交易,再火大都只能把蔡东先控制住。

最快都要等梁社长北上出成果,有高层点头后,才能干掉蔡东。

但蔡东真系太狂妄,一直留在港岛,竟还敢跟政治部碰头。

到底是缺少政治嗅觉,还是以为天高皇帝远,五指山砸不到陆丰县,或者认为背后的靠山大过天?

真系一个乡巴佬,

正值敏感时期,还敢沾上政治部,刚好给尹照棠借口,先斩后奏,以处决国贼的名义做掉他。

带一整个家族,过万人大村子,制冰贩毒,把每户每户都变成厨房。

让这种人多活一天,尹照棠觉得罪孽!

老忠的兄弟们来去匆匆,离开昂坪村时,兄弟们收到命令,将前边抓捕到政治部警员都全部放走。

现在收拾政治部的人,是老忠出头找麻烦,容易招来打击报复,得不偿失。

可鬼佬军情处已经出手,省内安全科的人又岂会坐以待毙,大国博弈,你来我往,港岛既已成为棋盘,老家的弈者必会落子。

把收到的风传上去,附好证据,做到一个合作者的诚意,剩下的事,因时而动,再做筹谋即可。

老家的风格,绝不甘心吃暗亏,敢碰红线,历史已经证明,一定会受到教训。

老忠倒是绑走几个蔡东带来的手下,全都是蔡氏族人,关起来保留活口,到时交给上头作为人证。

半个多钟后。

常世修放下铁铲,拿起挂在树梢上的西装,甩在肩上,带着五名下属离开莲花峰。

一次级别不高的行动,合作尚未正式开始,顶多算行动受挫。

几个人没有伤亡,在政治部造不成什么影响,埋尸完毕,众人都轻松不少。

昂坪村距离大屿山差馆很远,一声枪响,根本传不到差人耳中。

跟寺庙主持慧命和尚交代几句,便算把手尾处理干净,回到政治部做好备案,尸体翻出来都可免责。

一个内地来的毒贩,冇人关心他的死活。

能在莲花峰上有一埋骨地,倒是对得起供奉的两箱金条。

翌日,清晨。

常世修在西装口袋里翻找证件,久寻无果,突然想起昨夜细节,脸色僵硬,重新坐回沙发上,点起支烟,暗自思量:“该早做准备了。”

神仙棠离去前的警告,令人心头难安。

如他所言,港岛不大,仇人活得好好的,谁睡得着?

启德机场。

梁漫平身穿西装,右手提着公文包,面色郑重,出声讲道:“尹生,不用再送,保持电话通畅,等我的消息。”

两名大社武官,布裤搭配黑色夹克外套,人高马大,理着平头,衣衫鼓鼓,明显穿有防弹衣。

显然,回国报告工作,正常情况不需武官跟随。

候机厅里,尹照棠与他握手送行,感谢道:“辛苦了,平哥。”

梁漫平捏正衣扣,精神抖擞,毫无宿醉之色,语气十分郑重:“职责在身,不敢耽误,回来再叙旧。”

言罢,梁漫平转身走向登机通道,乘坐包机直奔京城。

左手扶着车门,躬身请道:“大佬。”

“铜锣湾坨地。”

尹照棠迈进劳斯莱斯,心头已卸下重担,表情轻松许多。

肥猫用抹布,清理着供台,根生叔手持扫帚,扫着角落积尘。

肥猫听楼下打仔叫人的声音,便知是边个到酒楼。尹照棠登上阁楼后,便见根生叔扫着地,笑眯眯地说道:“阿棠,来干活啦?”

“是呀,阿叔。”

尹照棠撩起袖口,拿起一块抹布,加入清扫的行列。

肥猫细细擦拭着洪门五祖的牌位,缓缓问道:“昨夜带兄弟上莲花寺,把蔡东解决了?”

尹照棠给关二爷擦擦香炉,神色专注,随口应道:“是啊,还见到几个政治部的朋友。”

“政治部?”

肥猫深感意外,竟停下手,攀谈道:“蔡东竟还跟政治部合作,真系左右逢源,里外通吃。”

“利令智昏,胃口太大啊!”

尹照棠脸上犹带余怒,提起来就气:“所以,我见不得他太嚣张,一枪崩了个干净。”

肥猫点头:“干净了,也清净。最近出门多带点兄弟,虽然老社在陆丰,调不出多少人手过港。”

“但是,人家话事人第一次来港岛,就叫你埋了。肯定有人会出重金,开暗花红买你的命。”

“有没有人接是一回事,都要多注意安全。”

尹照棠明白阿公是关心他,心中舒坦,温声答应:“我知道了,阿公。”

肥猫撂下抹布,手抓茶壶,饮下两口,干脆回到桌前休息,乐呵呵道:“后生仔有力气,多干点点冇问题吧?”

昨晚,海上兄弟剿灭陆丰仔后,雷厉风行的登上莲花峰做掉蔡东,其实老忠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无非是最后收尾,要割多少肉,扛多少风波。

无人会忽视宝莲寺里供的大佛,但兄弟们连命都不要,佛又算得了什么。

有种过海啊!

肥猫不再担心老社的事,尹照棠擦起关帝像,笑着答应:“冇问题,给关公洗身,大吉大利。”

京城。

伴随着梁漫平飞机落地,一封报告直通天阙,引得龙颜大怒,震得九霄云动,万里晴空之下。

众人惶恐不安地抬头,穿透云层,似乎能见到背后的滚滚天雷。一场杀劫将至,已不可抵挡。

“这不是经济问题,不是犯罪问题,是政治问题!”

“政治部系搞政治的,跟人家进行政治合作,就系在跟我们进行政治斗争!”

“要斗,斗个彻彻底底,查就要查到一个不漏,发文,彻查老社村的有关人员,我要给守住底线的爱国商人一个交代。”——1982年6月17日的一次会议讲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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