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我怕猿仙廷误会

霜寒凛冽,风雪未歇。

一个身穿破衣、头堆乱草、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是从深山老林里钻了出来。

破衣草帽上都堆满了雪,使得他在这荒原上并不显眼。

且不必说这一路他小心翼翼避开了多少妖族战士的视线,不必说他的走位是多么灵巧、对环境的把握是多么惊人……

总之他费尽辛苦,总算是悄无声息地又走出了十万大山,重返荒原,靠近霜风谷……朝着逃出生天的方向迈进!

他姜某人并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什么苦也都吃过,也都吃得。

但只有真个在这妖族地界上走一遭,才深刻体会现世的好!在现世虽然也有敌人,虽然也经常遇到生死危机,但朋友更是不少,无论得罪了谁,与谁为敌,总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哪里会找不到人治?

更别说他一路奋斗,已贵为霸国王侯,一言而灭无生教,是何等威风堂皇。只要不做一些挑战霸国底线的事情,说在现世横着走,并无问题。

但是到了妖界这里,他是如履薄冰,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看到几个弹指可灭的小妖,都要鬼鬼祟祟地躲起来……恢复身体遥遥无期,逃出生天遥遥无期。这苦日子是太难熬了,谁爱过且让谁过去!

从这些妖族的战争准备来看,在这片区域内,一场规模不小的两族战争,已是一触即发。他若是不能够把握好这份战机,悄悄溜回文明盆地,哪对得起他以军功封侯的声名?

排兵布阵他固然是不怎么样,但他把握战机冲锋陷阵的能力,是重玄胖都赞不绝口的。

正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又道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他当然不肯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敏锐且果决。

不惜冒险与大队的妖族战士错身而行,硬是凭借着强者的洞见,避开了密集的妖族视线,在已经变得吵嚷喧嚣的深山老林里,窜出一条孤独的路来。

最危险的时候,一个妖族战士已经走到了他藏身的棘丛前,再往前一步就能发现他,届时他也不得不大开杀戒,就此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幸那家伙最后被其他妖族战士叫走了。他们同时交了好运。

与这些妖族战士活动在同一片山林,但是凭借对空间和视野的把控,姜望仿佛平行在另一个时空。这种逃窜的经历非常磨砺身法技巧,但姜望只希望不要再有。

不管过程如何艰难,最艰难的时候已是度过。

现在已经来到了荒原。

妖族和人族如果正准备大战,在战争开始之前,必然存在巨大的战场纵深,那简直到处都是机会。

他相信只要给他一个空当,他一定可以把握机会,成功逃离。此时虽是未愈之伤躯,但逃脱几个妖王的追击,根本不在话下。哪怕是有真妖附近,他一旦闹出动静来,人族那边的强者也一定会立刻来接应。

逃回去的希望很大!

他屏气凝神,一出深山,就匍匐在及膝的雪中。一边消融前方的雪,一边凝聚后方的雪,让自己始终在一个小小的雪坑里,以最谨慎的姿态前进。

行百里者半九十,姜望告诉自己必须保持警惕。

直到某个时刻,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红妆镜,借助红妆镜的反照,抬眸远眺。他甚至不敢借助红妆镜的超凡力量,洞察荒原,因为担心干扰到了哪位妖族强者。只是单纯的利用红妆镜作为镜子的功能。

于是赫然看到——

在茫茫荒原,视线尽头。

一座巍峨的妖族大城矗立!

虽然只看得到一个轮廓,虽然看的是红妆镜的反照,但那种强大、凶蛮、厚重的感受,却是扑面而来,几乎填塞心胸!

姜望猛地收回了红妆镜,将自己完全埋进雪里,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把风雪也都吸进了肺里。遍体生寒的同时,整个人呼吸都静止了,僵得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情况?

那么大一个霜风谷!

去哪儿了?

还记得离开霜风谷的那天晚上,伤势很重,风雪很大,四周冷寂,那里空空荡荡,四望茫茫……回想起来,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怎么现在一回头,一睁眼,出现了一座那么大的妖族城池?

姜望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但是把自己埋在雪中,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反复审视、对照舆图,又确定自己是没有走错的。

他姜某人又不是易十四,从小到大只跟着重玄胜走,没有什么生活经历。他是十七岁就离开庄国独自闯荡天下的,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东征西战。怎么会迷路?

再者说,这么多天过去,在这片区域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了这么久,他虽然妖族语言没学会,至少把这附近的舆图环境是摸索了个七七八八的。闭着眼睛也没可能走错呀!

地图是对的,方向是对的,位置是对的,眼睛也没有瞎。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处不该消失的先天界关,一座不该出现的妖族大城。

这个世界简直荒谬!

荒谬绝伦!

但在此时此刻,姜望显然是没办法揪住谁来问一个答案的。

他甚至不敢再多远眺那座大城一眼,哪怕是利用镜子的反照。

对于真妖、天妖的力量,他不够了解,也不会用自己浅薄的认知去做推测。他知道避而远之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看到那座妖族大城的那个瞬间,大脑是空白的。继而炸开了千头万绪,但很快又都被按了下去。

姜望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惊愕沮丧的时间,只思考怎样面对。

无论如何,有一座妖族大城堵在这里,他绝无可能从这个方向回归文明盆地。

就算他身法再好,再有逃跑经验,战力再强,也绝无可能从一座妖族大城附近安然穿过。能够主导这种级别的种族战争,少说也有一位真妖坐镇雄城。

他全盛时期靠近都是找死,更别说现在一身战力使不出三成。

谈不上绝望,虽然前方好像的确没有路走。

更不必怨天尤人。虽说他过来之前抱有很大的指望,冒了很大的险。但世事本就如此,不是说你抱有指望,你很努力付出很多,就一定可以成功。

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本就是潜来寻找机会……

现在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得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霜风谷这条归路已绝,不必苦等十一个月之后再来,再落空。

别说等十一个月,就算等十一年,也没有机会了……

除非人族大军打过来,夷平这座妖族大城,将旗帜插遍这片荒原——但这又谈何容易?现今妖界里,人族妖族之间的战局平衡,已经维持了几百年。

文明盆地若是能够那么容易冲出来,也不会等到他姜望过来再开始。

姜望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默默地将红妆镜收进储物匣,将储物匣含在舌下。身上仍是除了妖族的衣物,什么都没有——纵然是有敏锐的妖族强者注意到这里,也只会捕捉到妖族的气息。

然后他开始后退。

无声地将微小的痕迹都抹去,慢慢地后退。

虽然不知道之后应该怎么办,还有什么路子能回去文明盆地,但至少现在的目标是很明确的——他要再一次返回深山,再一次跟那些入山的妖族战士错身,重新寻找他的宿地。

这一次,大概是需要往更远的地方探索了。

那就往更远处去。

这一幕无人得见,但很值得纪念——

漫天风雪下,天息荒原与十万大山的交界处。一个匍匐着的、遍身披雪的身影,蛄蛹蛄蛹地来,又蛄蛹蛄蛹地去……

颇为滑稽,并不可笑。

……

……

冬日的妖界金阳,并不能带来暖意。

越是站在顶端的强者,越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冷”。

面相雍容端庄的天妖蛛懿,收回了远眺的视线。如画的美眸中,有一抹隐忧:“情况不太对,那座武安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族强者,远远超过一场普通战争的规模。”

在她前方不远,猿仙廷背对着整座城池,独自坐在高高的城垛上,张扬的红披静静垂落。

金色的眸子看着远处,仿佛正在与某个存在对视,嘴里淡漠地道:“真君以外,来多少人,也只是一戟的事情。”

蛛懿道:“姜梦熊也还不打算离开?”

猿仙廷依旧是没有回头:“可惜上次让他跑了……他再杀过来的时候,肯定不会孤身一人。”

蛛懿秀眉微蹙:“事情恐怕并不简单,我已传讯天庭,让他们紧急调几位真妖过来,还有军队。”

天庭妖族虽然已成历史,但现在的妖族仍是这样自称。当然人族那边只会称妖庭。

“说起来,这个姜梦熊,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猿仙廷有些难以理解:“死个人族天骄而已,很稀罕的事情么……要闹这么大?霜风谷也打穿了,战场也开辟了,架也打了。完了还不走,还在不停地调人?

我们好像也没有占到便宜?狮善闻、鹰克询、犀彦兵、鹿期颐,这几个妖王也全都死了。尤其狮善闻,那是老狮子的心肝宝贝,老狮子也没说要去一口吞了焱牢城啊!”

“情报你是从来不看。”蛛懿叹了一口气:“死的那个人族天骄名叫姜望。帮齐国拿了黄河首魁,还在战场上,靠实打实的军功封了侯,是最年轻的霸国军功侯。他在齐国很有影响力。”

“那也不至于一个真人一个真人的来……”猿仙廷挑眉:“都姓姜,是姜梦熊的私生子?”

“姜梦熊有什么必要私生?为了瞒着伱么?怕你误会?”蛛懿有些无奈地道:“这一次他们之所以如此激动,据说是因为姜望并非死于咱们的战士手里,而是在霜风谷斗争结束后,被他们人族背后偷袭……应该是卷入了某种内部斗争。”

“哈!”猿仙廷气笑了:“他被谁背刺了就找谁去,跟咱们要死要活是怎么回事?”

蛛懿道:“现在他们的统一口径,是有人跟咱们勾结,受咱们指使。”

“真干了倒也罢了,怎么斗都接着。这什么都没来得及干,竟还被打上门来,啧啧……”猿仙廷回过头来,这一瞬间獠牙呲出,凶相毕露,杀意几乎化成了实质,肩系的红披仿佛在这一刻飘荡成了血河!

而他的声音是极轻的:“我快要压不住火。”

蛛懿不理会他的脾气,只琢磨道:“有没有可能,为那个武安侯报仇,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他们想趁机杀出五恶盆地?若我们轻忽,只把它视为普通的报复行动,说不得就要吃个大亏。”

“人族狡诈,不可不防。”猿仙廷不知想到什么,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缓缓又看回远处:“但我既然来此,这个念头他们就不必再有。”

……

……

姜梦熊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一趟亲来妖界,当然是要为大齐王侯出头,为大齐天骄报仇,但究其根本,更多还是为了收拾徒弟惹出来的烂摊子。

以姜望如今在齐国的声望,在妖界出了事,来个真君看看情况也是应当,但不是非他姜梦熊不可。

事实上计昭南离开妖界回返现世,是直接去了政事堂,进行整个事件的禀报,根本也没有跟他讲。

还是大弟子陈泽青通过特殊渠道传信,他才能第一时间得知。

而他太知道天子对姜望的器重。

那是把姜望当未来的擎天玉柱来培养的。

有几个人能被天子亲自督着读书?有几个人敢动不动跟天子顶嘴,还能步步高升?

过去的年月里,不乏有所谓直臣诤臣出现,但天子还真不吃那一套。

当年废太子被囚入青石宫,就有所谓诤臣犯颜直谏,说什么要以死谏使天子知其德薄……

天子只说了一句,死字太重,非言语为之。卿欲效独鹰触柱耶?

“孤狼绝食而死,独鹰触柱而亡”是记载于《四海异闻录》里的两个小故事,说的是孤狼、独鹰,表的是人之气节。

最后那个所谓诤臣,只好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下去撞柱,撞了三次才撞死。

沽名卖直者何曾少了?

像那个尔奉明,就很会玩这一套,但他什么时候敢跟天子对着来?

当今天子,圣心独握,威福不可测。

姜望不是因为敢跟天子顶嘴而得到天子喜爱,而是因为他是姜望,他用过往的经历赢得了信任,他才可以有限地做他自己,甚至于有时候跟天子顶嘴。

正是因为清楚天子对姜望的器重。

所以陈泽青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知他。所以他会紧急降临临淄,寻求面圣。

他怕晚了一步,计昭南出事!

但天子并没有见他。

只有内官韩令出来传了一句话,说天子乏了,今夜不愿议事。

如果说天子的震怒是他早有预计的,那这“乏了”二字,让他感受到的是天子的情感。

武安侯与天子之前的君臣感情,要比他想象的更深,可以说君臣之外,还亦师亦友,更如君父臣子。

想想也是。

举朝上下,天子最器重也的确最出息的两个年轻人,除了武安侯,就是冠军侯。

当初冠军侯违背天子意愿,同耀五府,自立外楼而出关,天子也是丝毫不以为忤,一直恩赏不断。

但是冠军侯的性格更自我,背景更复杂,又有重玄明图那件陈年旧事在,天子无论如何,待他不能如待姜望一般亲近。

天子称孤道寡,与子女,与枕边人,皆不能尽交心。世家、勋贵、文臣、武将,新旧齐人,各党各派,诸方平衡皆需一手掌握。

在内要调理龙虎,在外须远见天下。既要看现世格局、寸土得失,更要看功过长远、兴衰百年。

一言一行,皆需深虑。

天心难测,是因为天子之心,不可让人把握。

当今齐天子广有天下,手握霸权,又能在几个人面前笑得自然,怒得随意?

韩令算一个,李正书算半个,曹皆算半个,他姜梦熊如今威权太盛,也只能算半个。

年轻一辈里,也只有一个姜望。

等有朝一日,姜望走到他现在的位置,大概也只能算半个了,但至少现在,他还能袒露心扉,还能示诚于天子……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天子的心情。

所以姜梦熊才会亲身降临天狱世界,让修远做见证,以证明计昭南的无辜。更是直接打穿霜风谷,开辟全新战场,尽可能地想要挽救这位大齐天骄。

在做了能做的一切之后,才是开辟大城,为齐国谋天狱里的利益长远。

但是说真的,他督建一个武安城,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利用武安侯失陷这件事,替齐国攫取利益。也是为了给姜望有可能的存活做掩护。

短期内是只有对峙、威慑,并不打算杀出文明盆地,灭杀妖族大城。没那个计划,也没准备那么多人。

结果你们洗月庵、云国、牧国、楚国……一个个的饥不择食一样,纷纷都派高手来武安城,是想怎样?

我怕猿仙廷误会!

看到字数陷入沉思。

那什么……

兄弟姐妹们,我这多出来的一千字能不能算在明天里啊?

今天算我还了二分之一更?

(本章完)

第1761章 武安城内无有名武安者

朝野之间有声音说姜望是下一代军神,姜梦熊自己不置可否,但他知道天子是或有此意。他收了五个亲传,个个用心培养,都算得是人中龙凤,但没一个能得到这种认可。

姜望作为一面新齐人的旗帜,能在短短几年内,获得那么多人的认可、拥护,乃至崇拜,不得不说,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

甚至姜梦熊本人,对这位武安侯也是认可的。虽说大部分时候性格古板一些,不够活泼,望之不似年轻人。但勤奋、努力、赤诚,除了军略贫瘠、学识有限,没有太大的缺点。

成为下一代军神不太可能,但是在武力上比肩现在的他,却不是没有机会——说起来,这还是关门弟子王夷吾为自己所定的路。

那小子说,“不必学万人敌,我自千万人中无敌也”。现在却是被姜望拉开了距离……他是相信王夷吾的自信和勇气的,但如果这次姜望再不能回来,他要如何打败一个已经不能再被打败的人?

令姜梦熊越来越看不懂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是武安城现在的形势。

一开始是洗月庵来了两个神临,其中一个已然接近洞真,是傀身重修,算是别出心裁,但也谈不上重要。宗门修士历练,上哪里不是历练?武安城作为新开的种族战场,吸引一些刚入妖界的修士过来,也很合理。他姜梦熊不至于连这也要关心。

但洗月庵那位久未履世的“画中人”,竟然罕见地传来手信,希望他在战场照应一下两个洗月庵弟子!

这个面子却是要卖的……

后来是云国那个又有钱又算得上能打的叶凌霄,带着女儿过来历练……这就很有些分量了。

云国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国,但秉持中立,商业通达,在很多小国里面,都有惊人的影响力。而叶凌霄更非等闲真人,未来几不设限。

闻人沈长袖善舞,身份也够,且让他去招呼。

再后来牧国赫连虓虎带着牧国公主赫连云云以及那个赵汝成前来。

问题就有点大了。

虽说天狱战场谁都可以死,但赫连云云身份尊贵,真个在武安城出了什么事。势必会影响齐牧之间的邦交!

而且那个赵汝成,也是个身份敏感的,乃是秦怀帝后人。很难说他来了天狱战场,秦国人会没有什么想法。

根据情报,现在这小子在牧国也很受女帝器重。文韬武略修行天赋都是极佳,厄耳德弥一待就是八个月,也是当做未来的元帅在培养。当然,其人的复杂身份大约也是女帝看重的地方,未来指不定能够发挥什么作用。总之非常重要。

这小子要是悄悄被秦国人怎么了。

不必说,又要影响齐牧之间的邦交……

虽说他亲镇在此,料那甘燮也不敢妄动,但恰好最近轮值燧明城的三位真君里,就有一位是秦国的。其名秦长生,乃是号为“刀痴”的存在。

这一真君一真人,若是铁了心要搞什么小动作,他也很难防范。

作为姜梦熊个人,他本心甚傲,睥睨天下,谁都懒得管。但作为大齐帝国镇国大元帅,在这齐国的大城范围里,这些人他都必须要管一管……

想他姜梦熊拳灭霜风谷,怒砸猿仙廷,是何等威风霸蛮?怎么才停下来几天,就这个请托那个联络的,变成了护卫也似?这个小孩子要看着,那个小孩子要看着,堂堂无我杀拳,毁天灭地都不在话下,却一天到晚净看孩子去了!

保卫孩子拳吗?

但相较于这些个携家带口乱七八糟来武安城不知道干什么的。

最重磅的,却是一个独来此地的人。

此人横飞文明盆地,光焰煊赫数千里,直接从楚国所镇大城飞来——

大楚淮国公左嚣,竟然亲至天狱世界,亲至武安城!

这是前辈中的前辈,宿将中的宿将,即使目中无人如他姜梦熊,也不得不亲迎!

“左公爷!”在感应到那位老国公的同时,姜梦熊便已经结束了与猿仙廷的遥峙,亲身降至武安城外,主动以礼相迎:“何事亲至?姜某竟失远迎!”

……

天息荒原,南天城城楼。

猿仙廷眉头一挑:“对面好像又来了一个真君,正在跟姜梦熊密谋……是左嚣!”

“楚国左嚣?!”蛛懿大惊,当即转眸去看。

“老匹夫一个,有甚可惧?”猿仙廷五指一张,那杆巨大的战戟就已经握在掌中,冷哼道:“无非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蛛懿已经道:“我即刻传讯麒观应前来。”

“好。”

……

以姜梦熊的脾气,固然会尊重左嚣的地位、尊重左嚣的名望、尊重左嚣的修为,但绝不会仅因为这些,就如此礼待。

让他敬重的,是左嚣这一生征伐,所创造的无数传奇。

天下兵道大宗师,无论如何排列座次,都少不了左嚣二字。

其人是天下名将,其子亦名将,其孙亦名将,是大楚三千年世家,更是忠烈满门。

虽然在冲击绝巅之上的时候坠落下来,声势大损,而后其子战死,其孙又战死……但他再披甲后,仍能让人记起曾经的辉煌。仍然可以赢得他姜梦熊的敬重

今日的左嚣,一身华贵至极的大楚国公服,席卷万里赤霞,踏空而来,面容平静,而威严无穷。

典型楚地风格的繁复服饰,也只有在这等人物身上,才不显侈靡,而只见尊贵。

他却不似叶凌霄,会说要看绝巅风景,也不似赫连虓虎,说什么看护历练。

他是直接闯进万妖之门,直接来到武安城,直接地看着姜梦熊,也直接地说道:“我为姜望而来!”

姜梦熊一时有些愣住,这也太开门见山了一点。您是大楚国公,他是大齐国侯,你为他而来?敢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我怎的不知他其实姓左?老家不是在庄国吗?

但左嚣的下一句更直接:“姜望可是真死了?”

天地一时静了。

整个武安城外,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中。

所有的声音都不能往来,所有的目光都不能穿透,所有的意念都不能传达。

现在的武安城,有各方来客、诸军将士,千千万万的人。

但此处只有左嚣和姜梦熊!

只有他们对话能够存在,只有他们的沟通可以继续。

左嚣的意志和决心,岿如山岳!

这种态度,让人没有任何推诿的空间。

姜梦熊直接道:“若是旁人问及,我不会有别的答案。既是左公爷问到了,我要说的是……还不一定。”

“我亲自搜查了霜风谷,没有发现姜望的生命气息。他的尸体未被极寒风分解,倒是那些妖族战士都死绝了……

但我打穿了霜风谷,踏足南天城,也没有在城里找到他的生命气息。我猜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是在搏杀妖族战士后,逃去了别的地方。

为了替他做有可能的掩护,我才抹掉了霜风谷里的所有痕迹,更直接宣传他的死讯,表示要用南天城陪葬。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搜查更多地方。但是妖族的情况您也知晓,猿仙廷及时赶到,我们杀了一场。

后来蛛懿也参战,我便选择退出天息荒原,在文明盆地这边建造大城,开启一场长久的战争。”

新的种族战场一旦开启,天息荒原上的妖族力量,势必会大举向南天城聚集。这样其它区域的力量就会薄弱一些,姜望若是还活着,在那里逃窜,也会活得相对容易些。

关于姜望生死的这点猜测,整个齐国除他之外,也只有天子和修远知晓。

姜梦熊能跟左嚣说这些,确然算得上诚意。也是对左嚣这个人的相信。

但左嚣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份信任,而变得稍好一些。

“当初姜望修为还很低的时候,老夫就说过,让他留在楚国。淮国公府,永远有他一个房间。但是他拒绝了。他对齐国有感情,他想靠自己奋斗,不愿接受他人荫泽——这也是我看重他的地方之一。”

左嚣看着姜梦熊道:“他在齐国有名有爵有封地,齐国待他不差,你姜梦熊能亲自来妖界寻他,说起来姜述也不算薄待功臣。但老夫想要跟伱说的是,以姜望的天资功绩人品心性,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得到重用。同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让这样一个绝世天骄,在第一次进万妖之门的时候,就什么准备都没有地去冒险!”

姜梦熊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但左嚣说的,他确实没法反驳。

齐廷本来是安排九卒统帅修远亲自照应姜望并指点兵法的,但从头到尾,修远连姜望的面都没见上。

在这件事情上,计昭南难辞其咎。其人轻忽了霜风谷的危险,也轻忽了姜望的价值!

诚然与妖族搏杀生死本是常事,诚然人族修士有神临之责,谁都应该奋战于万妖之门后。但是姜望这样一个真人可期真君有望的绝世天骄,能够这么轻易地拉上战场,履足险地吗?

事前情报不足,事后救援不及,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使绝世天骄夭折……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这件事情,我确实有责任。”姜梦熊最后如是说。

这个责任计昭南扛不下,让修远来扛也实在是委屈了人家,只能他自己揽责。

左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责任如何划分,这是你们齐国内部的事情,老夫就不多嘴了。至于现在……”

他未踏进武安城一步,在这城门外直接转身。

武安城内无有名武安者,何必履足?

白玉冠下长发束得极紧,华丽袍服鼓在风中,瘦长的身影……径往那天息荒原上所谓的妖族南天门而去!

“既然姜望还有活着的可能,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固锁城外的寂静被打破了。

左嚣重归于天地,而往行于荒原。

姜梦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不犹豫,拔身跟上。

旁的且不去说,疆场厮杀,他姜梦熊怕过谁来!

……

却说闻人沈作为武南战场名义上的主掌者,负责处理武安城大小事务的核心人物……名为武南战场人族主政长官,实为镇国大元帅麾下杂务官。

这几天真个是头都大了。

叶凌霄事儿太多,牧国公主娇贵,秦怀帝后人麻烦,洗月庵心思难测……悬空寺有个叫苦觉的,这几天一直纠缠着要来武安城。据说悬空寺内部不准他来妖界,所以他跑到齐国的地界上,请宋遥给他开门!宋遥被缠得没法子,只好传信来问。

尤其今天,还来了个淮国公左嚣!

像是在跟军神吵架……

再等下去,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怎么一个普通的新建大城,突然就变得这么盘根错节,风云激荡呢?

武安城里的情况很复杂!

非常考验他的政治智慧!

可以说整个文明盆地的齐国诸城政务,加起来都不及武安城这几天让他焦头烂额。

小到谁谁谁住什么地方,怎样合礼,大到整个战场的形势,整座武安城的规划……千头万绪并一处,当世真人也头疼。

但这些事情麻烦归麻烦。闻人沈冷不丁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现在的武安城,包括他在内,竟然已经集齐了两位真君,三位真人……算上已经在路上的苦觉,得有四位真人。完全可以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武安城怎么突然就这么强了?

天可怜见,我闻人沈接到的任务,就是经营好这处战场,为小规模的长期战争打好基础。求的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资源地。

现在一下子涌来这么多强者,都是想要怎么样?这要是让妖族知道了,还以为我大齐帝国跟这些势力有什么图谋呢!

哎不对。

闻人沈猛然惊觉,以武安城现在的这个阵容,真有点什么图谋……也不过分吧?!

但两位真君的身影,比他的心念更快。

他这边才闪过念头,那边两位衍道真君已然升空,一瞬间横过百里,跨过已经被夷平的霜风谷,直趋南天城!

是不是应该先小规模地试探几个回合?

如果真要干场大的,是不是应该再调点军队过来?

你们要打到哪里去啊?战略目标是不是该跟我这个武南战场最高长官商量一下!

是想要冲出文明盆地,在天息荒原立城吗?

按照兵书来说,现在是不是应该……

脑海里一瞬间千念生灭,现实里根本来不及。

两位真君大人冲得太莽,闻人沈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跃上高穹,声音响彻全城:“霜风之撼,此世不磨。武安之仇,今日必报!全军集结,随大齐军神冲锋!随大楚淮国公冲锋!随我闻人沈冲锋!今日金阳落下之前,必灭南天城!”

昨天一大群盟主聚会。

他们吃喝玩乐,无恶不作。

喊我。

我拒绝了。

那可都是我的金主大人啊。

喊着加钱我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存稿。

因为我要写更新。

因为有两万四千个正版读者在等我!

别的不说了,月票大家看着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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