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不堪一击

空旷无垠的原野之上,万马奔腾,永不停歇。

菏水以北,一名正在树下小憩的哨骑警觉地坐起了身,下意识四处张望。

大地似乎在震颤。

他脑门上一下子沁出了汗珠,三两下爬上树之后,凝目向北张望。

目光先从近处搜寻。

那是一片平坦的原野,荒芜得好像千百年来没人耕作过一样,原野上空空荡荡,除了青翠的蒿草和绚丽的野花外,什么都没有。

目光继续向北。

地势微微起伏,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脊线,翠绿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那边,然后戛然而止,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并未放松,因为大地震颤越来越明显了。

蓦地,脊线中央出现了数骑。

哨骑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几乎在一瞬间,更多的骑兵出现在了脊线的中央,然后左边、右边、更左边、更右边……

他们如变戏法一般冒出来,密密麻麻站成一排,静静向南眺望着。

哨骑的牙齿止不住上下磕碰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响声。

脊线上出现了一面旌旗,旗手挥舞个不停。

随着他的挥舞,骑兵自山脊上缓步走下。

五十、一百、两百、五百……

越来越多的骑兵出现在眼帘中。

步伐不疾不徐,就像是在草地上漫步一样。

背插认旗的军官挥舞着一只手臂,大喊着什么。每喊一次,身后都传来齐声应和。

骑兵们仍在缓步下坡,最前面的已经快行进到平坦的原野上了,而最后面新出现的一排才刚刚翻越脊线。

已经出现一千多骑了!

他们的步伐也越来越快,马蹄带着股独特的韵律,不断敲击着大地。

沙土混合着草屑上下翻飞。

兵刃的寒光在骄阳下异常刺眼。

骑手们控制着马儿冲刺的欲望,压着速度,渐渐排成了一条长线。

渐渐地,速度起来了。

马背上的勇士们微微伏低身子,拿出了早就上好弦的角弓。

哨骑猛然惊醒,连滚带爬下了树,用颤抖的双手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

一边解,一边抬头张望。

骑兵快跑的声音已如同闷雷一般。

坐骑忍不住嘶鸣起来,似乎它也感到了紧张。幸好,他终于解开了缰绳,连食水、箭壶都来不及拿,直接翻身上马,向南疾驰。

临走之前,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

平坦的旷野已经被骑兵充塞。

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仍有骑兵不断翻越而过,向下快跑。

一、二、三、四……

哨骑一共数到了四条骑兵线,左右眼角余光处,似乎还各有骑兵快步前出,迂回包抄。

他吓得亡魂皆冒,不敢回顾,死命奔向己方营地。

身后的大群骑兵完全忽略了他,并没有派人追杀,整体依然维持着匀速前进的态势。

马蹄声阵阵,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头一样,压迫感十足。

******

菏水之上已经架起了五座浮桥,大群苟部军士正排队渡河。

敌人的援军已被大都督击败,但一部分人撤进了营垒内,负隅顽抗。

战斗打到现在,前军已经很累了,需要他们过河去轮换。

看敌人的态势,即便来了援军,也定然撑不过今夜。再加把劲,营垒就破了,随后便再没人能阻止他们。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

浮桥之上,吵吵嚷嚷。

菏水北岸,催促声不断。

但这一切,在大地震颤之声不断响起后,倏然画上了休止符。

有人下意识北望。

弥漫的烟尘之中,骑兵狰狞的身影若隐若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之中,甚至已经响起了弓弦之声。

有人立在马上,一只手奋力挥舞着,招呼后面的人快速跟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长排骑兵冲出烟尘,将手中的长槊放平。

蹄声愈发密集,速度越来越快。

留守营地的士卒对于没有造土墙、设置拒马枪非常后悔。他们匆匆忙忙地搬着辎重车辆,试图阻止冲击而来的骑兵。

奔回营地的哨骑发现他没必要报讯了。

在看到同袍们慌慌张张做着最后的努力时,他下意识想要下马帮忙。

马儿不安地嘶鸣了声。

哨骑扭头看了一眼,对方骑兵的身影越来越高大,距离越来越近。

他一拨马首,直接冲出营地,再也不管了。

正在搬运障碍物的守军也一哄而散。

剧烈的震颤、漫天的烟尘、高大的身影、森寒的枪刃,以及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非意志坚韧之人不可抵敌。

他们徒劳地奔跑着。

冲锋而来的骑兵越过他们,继续向前,冲破帐篷,撞倒饭甑,跃过水沟,斜斜切进了正在四散而逃的人群,将一切冲了个稀巴烂。

当第一排骑兵造成的烟尘渐渐散去之后,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第二排接踵而至,借着第一排造成的混乱,长槊连挑,大戟挥舞,马刀连连,将稍稍聚集起来的敌兵再度冲散,然后拐了个弯,向两边散去。

第三排横身冲至,把已经散成一地的敌兵驱赶向菏水。

绕道两翼的轻骑兵弓弦连响,将昏头昏脑乱跑的敌兵向中间驱赶,然后再被冲击骑兵砸了个稀巴烂。

菏水之中,“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浮桥北侧,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桥梁已经翻覆,在水中沉浮的敌兵哭喊连天。

营地中燃起大火,烟柱冲天而起。

战场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之中,死伤者不知凡几。

骑兵渐渐收拢了起来,在远处列着松散的阵型。

旌旗再次挥舞,军官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喝。

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先是小步慢跑,然后是匀速快跑,最后是高速冲锋。

他们如同一把把铁犁,把尚留在北岸的七八千敌军给犁了個天翻地覆。

马槊、长戟、铁剑、马刀、角弓等等,所有一切常见的兵刃,在此刻都化身成了绝世凶兵,每一把都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

敌军彻底崩溃了。

成百上千的人跌跌撞撞涌进了菏水之中。

一队马槊骑兵在河岸边停下,顿槊于地,然后抽出弓梢,快速上弦,粗粗校准一番后,向河面上撒去了死亡的箭矢。

殷红的水花不断泛起。

人体如同石头般快速沉下。

哭喊之声响彻菏水两岸。

乌云遮蔽了烈日,仿佛老天爷也不愿再多看这场惨烈的屠杀。

整整八千人,被汹涌而来的骑兵冲进了菏水,溃不成军。

在这一刻,“水为之不流”并不是文人夸张的描述,而是真实的场景再现。

******

菏水南岸,苟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骑兵冲锋,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阻止,偏偏今天没有安排哪怕任何一种。

从天而降的大股骑兵,委实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现在,他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明白,这股骑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谁的人?

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败局已定,败得很惨,从来没这么惨过。

亲兵们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抬上马背,然后簇拥着向南奔跑。

苟纯正在指挥攻营作战,待北岸的喧嚣声传来之时,他正要获得最后的胜利,根本无暇他顾。

待发觉混乱渐渐传导过来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士卒们大声喧哗,纷纷溃退。

兄长的亲兵隔着溃兵,用嘶哑的嗓子呼喊着什么。

苟纯凝神向北望去,却见一队队高举着马槊的骑兵已经冲过浮桥,正向这边杀来。

在那么一瞬间,苟纯汗如雨下,只觉浑身无力。

亲兵拉来了马匹,让他赶紧逃命。

骑兵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提起马速之后,便直接冲了过来。

苟纯飞快上马,刚冲出两步,就有两杆马槊一前一后刺来。

他夹住一杆,险之又险地避过另一杆,正待拨转马首跑路,却听尖利的破空声传来,一枚箭矢越过混乱的战场,正中他的额头。

“嘭!”苟纯轰然倒地,鲜血自额角流出,渗入草地之中。

亲兵们顿时红了眼睛,再也顾不得逃命了,纷纷上前,与冲过来的骑兵绞杀在一起,以命换命,势如疯虎。

更多的骑兵围了过来。

马蹄踩来踩去,苟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浮桥之上,不断有骑兵过河,稍稍整队之后,化整为零,在一名名身背认旗的军官带领下,以小组队形开始了追杀。

敌军四散而逃,扔掉了一切可以丢弃的东西,只为活得一命。

骑兵轻松惬意地追击着,几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收割掉了一条又一条生命。

从空中俯瞰而下,自菏水北岸向南,尸体遍地都是,直接延伸出去了十里之遥。

当最后一批马儿打着响鼻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战场沉寂了下来。

南风劲吹,拂去了夏日的暑热。

松涛呜咽,带走了哭泣的新魂。

一名金甲大将在众人簇拥下,缓缓抵达菏水南岸。

营垒之外,自谯相夏侯恒以下将校十余人,纷纷前出,拜倒于地。

金甲大将驻马而立,默默扫视着战场。

旌旗呼啦啦作响。

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陷入了难言的情绪之中。

“苟道将,不堪一击!”金甲大将轻笑了声,道。

(本章完)

第359章 密诏

当七月初五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一批漕船抵达了菏水。

王康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讷讷不知所言。

王康出身东海王氏。

其长兄王士文,安寿亭侯,曾以南中郎将的身份出任许昌都督——因许昌在洛阳东南,故为南中郎将。

王士文死后,南中郎将加到了邵勋身上——梁县在洛阳南。

王康是朝廷新任命的豫州都督,替换新蔡王司马确,加官是平东将军。

他是从老家赶过来的,搭乘广陵度支的漕船上路。行经沛国时,听闻前方道路不靖,就有些担心,此时见到一片狼藉的战场,更是震惊无比。

他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诏书。

诏书一共两份,其中一份是密诏,万万不能示人。

河岸上来了一群士卒,先把纤夫给拦住了。

“尔等何人?”有运兵军校大声喝问。

“南中郎将镇梁县、陈郡邵公部曲。”义从督满昱从后面策马而来,大声说道。

王康心中一紧,感觉怀里的密诏就像烫手山芋一般。

这帮人不会不讲规矩,上来搜捡吧?

“陈公部曲?为何来高平?”运兵军校问道。

河岸上的骑兵都笑了起来。

“陈公身负朝廷重任,督守漕渠,听闻苟道将劫夺漕粮,招募兵士,故来此地。”满昱大声道:“尔等先停下,没看到浮桥还没拆掉吗?”

王康向前一看,果然见到不少人在拆浮桥,顿时放下了心。

旋即又有些惊慌,他下意识问道:“苟道将何在?”

劫夺漕粮,他有点相信。

听闻苟道将兵败,奔入兖州,没有粮食,如何扩军?

但邵勋的目的必然不单纯,而且也太离谱了。

督漕运事,谁让你督到高平来了?彭城、广陵同样是漕运重镇,你是不是也要去?

“苟晞畏罪潜逃,正要上疏朝廷,请旨捉拿。”满衡说完,又道:“今天拆不完,明日再走吧。”

说罢,自带人远去。

河岸边的小树林外,仍有骑卒牵马而立,显然不放心他们,密切监视着。

王康赶忙回了船舱,脸色煞白。

他突然不想去许昌了。

这个豫州都督不好当啊,搞不好会死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分析。

现任都督司马确是司马越余党,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没有事,可不代表自己也没事。

苟晞劫夺漕粮之事,无凭无据,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还是争夺地盘。

苟晞身负六州都督,势穷入兖州,只要给他时间,或许在豫州没办法,兖州多半能打开一片天地。

现任兖州都督是镇军将军司马毗,一个少年宗室罢了,无有威信,幕后操控大局的其实还是司马越余党。

这股余党现在有个领头人了,便是陈公邵勋。

劫夺漕粮是假,争抢地盘才是真。

王康长叹一声,国事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洛阳被围一次,魑魅魍魉就多一拨。

想到此处,王康直接下了船。

随后又去后边船上取了马匹,在十余随从的护卫下,直奔徐州方向。

运兵将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无语。

******

“……昨日南阳任将官,今日荥阳逐刺史。逼胁我股肱,盗窃我戈矛,驱掠忍害,流毒无疆。朕所以不降明命,未行天诛,实乃容其革心,以示宽仁。”

“……苟卿乃义烈之臣,郊原百战,奋起辕门,一挥斩首,三令无喧。若果至兖豫,则严城洞开。父老士民,歌舞从之,军将征夫,忘身赴敌,卿勿虑也。”

看完之后,邵勋将密诏收起,藏入怀中。

这是天子写给苟晞的密诏,放在他的行李内,被军士缴获。

从文中讯息可以判断出,这应是在苟晞败走青州之前发过去的。

当时苟晞没来,意味深长。

兵败之后,倒想起要奉诏了。

他第一站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奔封地东平,招募军士后,复去高平募兵。所思所想,不问可知。

那么问题来了,天子就给苟晞一个人发密诏了吗?

这可未必。

他的目光又看向不远处的谯相夏侯恒,此人正在挑拣兵器甲胄,欣喜不已。

如果苟晞在招募完兵士,粗粗整训一番后,对豫兖二州官员、士人出示密诏,像夏侯恒这类人会不会反?

很难说。

自己并不是他们的主官,他们没有效忠的义务,只能靠许昌都督司马确、豫州刺史卢志间接指挥。

而司马确只是走投无路之下暂且依附自己。

卢志对朝廷没什么忠心,在豫州也没基础,离了自己,豫州士族不会听他的。

总之,这一次是撕破脸了。而一切的源头,就是宫城内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

邵勋觉得自己是享受司马越的待遇了。

历史上天子有没有给苟晞密诏讨司马越?邵勋不清楚,但他猜测是有的。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天子。

“明公。”夏侯恒和几人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府君见外了。”邵勋一把拉住他的手,又指了指他身后数人,道:“此皆夏侯氏俊彦耶?”

“亦有曹氏子弟。”说完,夏侯恒一一引人前来拜见。

邵勋看了一眼,都很年轻,应该是曹氏、夏侯氏族中熟习弓马武艺的后辈子弟。

曹氏、夏侯氏是两个大家族,后者主要分布在谯国,曹氏就比较分散了,鲁阳有、洛阳有、邺城有、陈留有、谯国也有。

夏侯氏、曹氏子弟脸上的表情都比较恭敬,甚至可以说激动。

大规模的骑兵冲锋,场面着实震撼人心。对他们这些年轻人而言,简直就是“毒药”,对陈公敬佩得无以复加。

说难听点,即便陈公来得晚一些,他们被苟晞击溃,凭借如此出其不意的骑兵奔袭,苟道将的大军也必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行军中溃散,比现在还要惨。

“都是一时俊彦啊,我看着就欢喜。”邵勋和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勉励一番。

夏侯恒上前两步,轻声道:“明公,替我向曹公问好。”

邵勋微微颔首。

战前他派出大量信使,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以谯国夏侯氏的人为主将,而不是沛国刘氏或其他什么家族的人,这便是原因。

亲将蔡承匆匆走了过来。

邵勋告一声罪,然后走向远处。

蔡承默默跟随,待到邵勋停下后,方道:“旬日前,卫将军梁芬率数千人下南阳,出任宛城都督。”

邵勋心中一紧,然后怒气升腾,问道:“然后呢?”

“南阳内史乐弘绪无计可施,侯飞虎决意不奉诏。留守梁县的曹公闻知,令其开城。”蔡承说道:“侯飞虎已带人撤回堵阳,说要找邵师请罪。无奈明公之前行踪飘忽不定,一直未曾找到。”

邵勋点了点头,道:“我既委曹公留守,侯飞虎听命行事,并无错处。”

说完,场中一时沉默了下来。

“顺龄——”邵勋突然说道。

“仆在。”

“你亲自去一趟洛阳,不要大张旗鼓,私下里找王太尉,替我带一封信。”

蔡承心中一凛,立刻应道:“诺。”

见邵勋没别的吩咐了,蔡承转身离去。

邵勋静静站立了一会,又找人喊来正在清点缴获的庾亮。

“明公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庾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只听他说道:“近千里奔袭,一战破敌,壮哉!此战过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挑衅明公,不怕死全家么?哈哈。”

“元规,你跟了我这么久——算了。”邵勋笑了笑,说道。

庾亮愕然,他还沉浸在大胜的兴奋之中,被邵勋这么一说,突然有点回过神来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邵勋看着他,说道:“元规,你亲自回一趟家。”

“所为何事?”

邵勋沉吟许久后,说道:“你先找到老夫人,再见一见族中长辈,就说——我思慕文君,现在就要娶她。”

庾亮愣住了。

前年家里面催陈公赶紧娶文君,陈公说等两年。现在又急着娶妻,转变如此之快,让人诧异。

当然,不是真的诧异。

庾亮这会渐渐回过味来了,脸色有些苍白。

“汲郡那边,我会书信一封。”邵勋说道:“值此之际,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不介意。”

说完,拍了拍庾亮的肩膀,道:“临走之前,替我写封奏疏吧。”

“如何写?”庾亮愣愣问道。

“就几点。”邵勋说道:“其一,苟晞劫夺漕粮,招募军士,意图不轨,我已将其剿灭。其二,漕运乃维系朝廷之命脉,我责无旁贷,定当守护妥当。其三,匈奴已得长安,气焰嚣张,八月秋收之际,或要大举南下。其四,我部久战疲惫,或无力再战。匈奴入寇之时,只能勉力自保,无暇他顾。”

一共四条,每听一条,庾亮的脸就苍白一分。

陈公的中心意思只有一条:苟晞来抢地盘,我杀就杀了,你待如何?惹恼了我,漕运不保了,洛阳也不保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是一个横行河南的军头,击破苟晞这一仗,快如闪电,干脆利索,声威大震。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别往豫兖二州伸爪子,谁来剁谁。

同时,这份奏疏也是给豫兖二州所有世家大族看的。

匈奴入寇,一旦我撂挑子,谁来抵挡?伱们的家业保得住吗?

“快去写吧。”邵勋轻轻推了庾亮一把,笑眯眯地说道。

“哦。”庾亮下意识服从道,离开了。

片刻之后,他又回过头来,忍不住问道:“明公接下来要做什么?”

“游山玩水,谈玄问道。另外便是迎娶文君了。”邵勋说道。

“洛阳呢?”

“关我何事!”邵勋摸了摸怀中的讨邵密诏,嗤笑一声,道:“天塌下来,自有朝堂诸公顶着。至不济,也有都督、刺史烦忧,我操那份心干嘛?”

密诏之所以是密诏,就是不走正规流程,私下里发的。

我倒要看看,苟晞头上会不会再加一条“矫诏”的罪名,如果我把这份诏书出示给天子、朝臣的话。

相忍为国,你忍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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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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