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报个平安”(4K二合一)

…丰收艺术节!?范宁的内心泛起了滔天巨浪。

父亲文森特正是在参加新历909年10月的第39届丰收艺术节期间失联的。

七年一次,离第40届丰收艺术节,转眼也就剩三年多时间了。

罗伊说道:“‘波埃修斯艺术家’头衔的评选及发放工作,明面上由‘波埃修斯钢琴与艺术公司’进行承办,由于它只颁发给在世者,因此我们知道的那些年代稍久的已逝大师都不在此列…”

“往年的评选,从动议到酝酿,从提名到审核,是一个完全隐秘化的过程,评价标准和细则是什么,不知道,是否存在考核作用的节点事件,也不知道…甚至于很多艺术家到了最后被告知获得头衔时,才知道自己之前被纳入了酝酿范围…”

“万一评选上的艺术家不接受怎么办?”范宁听到这不由得问道,“有些艺术大师本来就淡泊名利或性格孤僻,而如你所说,‘波埃修斯艺术家’一个隐秘化的头衔,根本不在公众视野中流行…”

艺术圈子里评头衔就像抬轿子一样,不仅要有人愿意抬,还得有人愿意坐。

对于沽名钓誉之辈来说,各类头衔多多益善,可有的艺术大师,可能连世界级的知名顶级荣誉都不在乎,祝贺他荣获某头衔?他还没说接不接受呢。

罗伊摇头道:“入选者并不需要通过具体行为来确认‘接受’或‘不接受’。”

“讨论组关联七大官方组织,和全世界我们熟知的那些头部艺术平台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抛开神秘因素不谈,那些获得该头衔的艺术家,本身就能享受到极大的礼遇。他们走到哪都会有各类艺术资源源源不断送上门,不愁无人运作,不愁没有曝光度,不愁没有知名度,也不愁没有身价。”

“所以,站在广大民众和艺术爱好者的视角,他们也并不需要知道‘谁谁谁是不是波埃修斯艺术家’,获得此头衔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会有一堆大家熟知的头衔或职位聚到他身上来。”

父亲到底获没获得这个头衔?范宁不由得开始思考。

对比这个知名度的问题…

虽说在范宁心中,对文森特的艺术造诣评价很高,他不仅高度总结了学院派的浪漫主义技法,而且从894年作品《关于田野的气流与暖意》问世开始,还率先开创了暗示流风格之先河…

但范宁不得不承认,由于创作相对低产、理念相对超前、心态过于平和、亦无显赫出身等多方面原因,文森特在失联前的名气,也就是以乌夫兰塞尔为中心,再稍稍往周边城市辐散一些而已。

艺术身价也一样,他从来没有哪幅画能卖出成千上万磅的价格,暗示流到现在仍是小众风格,以前自己的家庭年收入能触到中产天花板,更多的还是靠其学院派画作及美术馆经营盈利。

所以,名和利,文森特两方面都未到罗伊所说之程度——要按她的描述,获得“波埃修斯艺术家”头衔简直就是要升天了。

范宁思索良久后抬头试着问道:“所以…目前世界上被提名的,有多少人?正式获得头衔的呢?”

罗伊徐徐道:“这种隐秘评选的机制,大概运行了有半个世纪的时间,起初并没有与‘晋升邃晓者’一事挂钩,因为特巡厅开始回收密钥的事情是近年才开始的…提名方面,最初一次性提名了50多位,后面平均下来每年增加1-2位,共产生过100多位,以音乐家和美术家为主,也涵盖了舞蹈家、雕塑家、诗人、哲人等多类人物…”

“现在仍在世的‘波埃修斯提名艺术家’数量,应该仅有70余位了。至于从提名里产生的正式头衔数量,我并没有很精确的情报,或许再乘以三分之一吧。”

“其实不管是提名还是正式,全世界的范围,长时间的跨度,非常少的人数…这个名单都极其具有含金量,能入选的人无一不是艺术造诣深厚,在当代具有广泛影响力的著名艺术家或艺术大师。”

“我掌握的名单不全,也不太确定谁为提名谁为正式,但范宁先生一定能听到许多熟悉的名字,比如曾获头衔但已逝去的浪漫主义初期大师洛尔芬,比如还仍在世的浪漫主义音乐大师席林斯、尼曼和斯韦林克——后者我们此次还选择了他的曲目,再比如当今美术界学院派的大师阿施尔和梅耶拉,当然还有刚去世的诗人巴萨尼…”

罗伊念出了几位顶级大师的名字,也念出了十多位处在知名水平的艺术家,在这部分名单中,范宁没有听到文森特的名字。

但近四年前,父亲的确受邀前往神圣雅努斯王国参加了丰收艺术节。

或准确地说,是“文森特·范·宁”参加了丰收艺术节,而非记载在特巡厅工作档案上那个陌生的“分形师列昂·莱拉”。

范宁仍然认为他应是获得了头衔,也许是时间太晚,刚获得就失联了,后续反响还没来得及产生。

罗伊念完名单后说道:“其实,有一点让我感到十分费解的是——”

“这些在名单里面的人,并不一定是有知者?”范宁接过她的话。

成为有知者需要“隐知”和“灵感”两大因素,艺术家长于灵感,但能否接触到神秘侧的知识并安全晋升,这取决于每个人不同的人生境遇和命运轨迹。

艺术家只能说更容易成为有知者,但“更容易”不等于“百分百”。

罗伊说道:“嗯…一张由讨论组发出的,晋升邃晓者用的‘绿卡’,可发到手的人,很多连有知者都不是。”

“这的确令人费解。”范宁说道,“可你之前也说了,‘波埃修斯艺术家’的评选机制诞生在先,特巡厅回收密钥的行动铺排在后,这也说明该头衔最初并非作管控邃晓者晋升渠道的‘绿卡’之用,而是另与‘讨论组’其他目的挂钩。”

“这种深层次的隐秘多想无益。”他开始利用信息进行进一步解读:“更现实一点的…讨论组这次是在尝试做出某些新的改变?以明天的吊唁活动为契机?”

“我能想象,自特巡厅开始回收密钥之后,各大有知者组织的反对声音与对抗行动会有多强烈,‘波埃修斯艺术家’的评选也会开始涉及神秘侧更为实质性的利益,讨论组的内部分歧或在变得难以弥合…”

“因此今年,将绝对隐秘化的评选环节,拿出一部分放到台面上进行,是讨论组背后各方势力博弈后作出的一个初步调整?”

“范宁先生的过人之处不只音乐。”罗伊抿嘴一笑,“我的个人解读和你完全一样。”

“明天出席的各大组织高层代表,应该是背后的讨论组派出来的‘考察团’,目的是先拿音乐领域的提名酝酿工作‘试试水’。”

“虽然考评细则我们无从得知,但既然是音乐领域,几个大方面的维度基本错不了:演奏水平、作曲水平、指挥水平、录制唱片的表现、音乐会实况表现、市场反响、民众知名度等等…若真想判断出音乐家的综合能力,考察活动应该不会仅此一站,否则维度太单一,我甚至怀疑音乐家们在接下来夏季艺术节中的表现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总而言之,这种层次的吊唁活动,明天我们不是主角…但既然有酝酿和考察的元素,就必然存在一个‘纳入视野’的过程,没准范宁先生也能引起考察团的注意呢…一年1-2人的提名频率,对于每个有机会的艺术家来说,从进入视野到追踪考察,从酝酿名单到动议提名,这本来就需要长达几年甚至十多年的时间线来推动…”

“要不要先去睡觉?”范宁看她用手捂嘴打了个呵欠,笑着出声提醒,“今晚不知不觉又聊了一两个小时。”

“嗯,要…”少女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和上次在办公室一起挑选首演乐手时过得一样快。”

范宁与她一同起身,认真表示感谢:“罗伊小姐分享了这么多高价值信息给我,看来我得想想什么回偿方案了。”

“没错。”少女煞有介事地认同点头,“都是隐秘信息,且级别不低,回偿的话,5000磅友情价怎么样?”

“呃…”正在搬动门口椅子的范宁抬头。

“嫌贵?那想想其它方式。”罗伊故意压低嗓音,然后狡黠一笑:“我最喜欢你也给我写一首曲子,很小的也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嗯,前提是不打扰你的原本创作计划。”

“晚安。”没等范宁开口,她挥手然后自己带上了房门。

看着少女的脸庞消失在门页,范宁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脸颊,在残留着沐浴香味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邃晓者通行证…讨论组…夏季艺术节…丰收艺术节…在现有机制下,这或许是一条能揭开自己穿越秘密的路线…

不说马上就贸然踏上去,至少有必要凑近围观一下或见机行事。

至少,欣赏一下出席的成熟知名艺术家们的表现,那也堪比一场高质量音乐会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季艺术节开幕式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不过范宁清晨六点整就起床了,侍者也按照预定的时间端来了早餐托盘,里面几盏银碟呈着精致的小份膳食。

饰有薄荷叶和樱桃的黄瓜沙拉、灌满肉汁的黄油卷心菜饼、鸡蛋、香肠、茶水、以及一条略带藤椒香气的烤马鲛鱼。

填饱肚子后,范宁在房门口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踏上了客房外走道的红色地毯。

时间太早,煤气灯光恒亮,每处都很安静,提着公文包的范宁低头一路走出“波埃修斯大酒店”。

气温暂时还很凉爽,天空中堆着层层秽浊的云,范宁走下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台阶,拦了一辆出租马车,直接前往昨日刚到过的圣塔兰堡火车站。

这一带无论什么时间都人满为患,范宁随波逐流,跟着拥堵推搡的人群,围着几个站口、餐厅和马车招揽点转了好几圈。

最后走进了车站的一间公共盥洗室。

哗啦啦水声流个不停,两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位戴着高筒礼帽,五官矮塌,愁眉苦脸的绅士走出盥洗室,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后掏出怀表捏在手中。

根据内部联系簿上的地址,特巡厅圣塔兰堡总署位于与议会大街平行的帕斯比耶大街1050号,二十多分钟后,“瓦修斯”从公共马车跳下,见到了挂有警安署标志的庭院,里面是两栋灰色的双子大楼。

“乌夫兰塞尔分部,乔·瓦修斯,执行调查任务到此,需向队长萨尔曼的专用联络员回电。”

面对门口八名全副武装,穿着警安局制服的站岗警察,“瓦修斯”不咸不淡地开口。

既然有了这顶可利用的非凡礼帽,去给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报个平安”是效果最好的方式,既能拖延“瓦修斯在瓦茨奈小镇没能出来”这条信息被获悉的时间,在神秘事件中的调查情况汇报权也到了自己手中。

否则再等一两天,那趟列车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有知者,估计都要收到特巡厅传唤了。

范宁最先想的是随便找个警安局的公用电话,但考虑到自己掌握的信息不全,最终选择了这个看似操作风险更大,实则更稳妥的方案。

平安抵达圣塔兰堡的电话从特巡厅总部拨来,这不仅更符合工作逻辑,而且相比仅有一个熟悉的嗓音,地址加嗓音也更加无可怀疑…

万一遇到了某些接不上的信息,正在上级单位汇报工作、随时可能被召见的自己也有了个匆匆挂断的理由。

高位阶有知者无论在哪个组织,都属于珍贵的骨干核心力量,是可以负责一处郡城分部的存在,就算是特巡厅,在乌夫兰塞尔也仅配有两名高位阶有知者,看守警察中很快就有几人认出了这位分部的二号人物,并给予了礼貌的接待和指路。

“早上好,乔·瓦修斯先生,来帝都了?”

“跨区域的调查任务?”

一楼走廊洒着冷冽的碳化灯,穿行期间范宁连续遇到两人和自己打招呼,从对方神情轻松,未着制服的样子来看,应该不是文职或普通警察,而是负责该地区的调查员。

“是。”范宁遵从潜意识中瓦修斯的性格和小动作,嘴角微微抽动,面瘫似地点头回应。

最后他被带到了一楼走廊深处的某间联络室,警察礼貌表示请自便。

“您好?”电话那头传来职业性的甜美女声。

“乔·瓦修斯。”范宁平静开口。

“您已到圣塔兰堡?”

“是。考虑到萨尔曼先生未必能直接联系上,所以先致电安娜小姐比较稳妥。”

出于谨慎原则,范宁并不希望直接和萨尔曼对话,当然,此刻他给出的这一理由也符合工作实际。

“队长目前的确不在特巡厅。”这位萨尔曼队长的专职联络员安娜笑了一笑,然后问道,“昨晚与列车同时抵达的吗?

…正常情况下人还能和列车分开抵达不成?

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句问话,已让范宁确定,安娜对瓦修斯的任务情况有一定了解。

他快速思索一番,不动声色地回答:

“脱困后发现时间到了凌晨,好在地方并非荒郊野岭,而是圣塔兰堡一处城郊。乘客们反而倒是比我到得早。”

感谢9月12日,ooctopus、五十冲程抬杠发动机、黑夜三千、一只猫咪吃鱼干、亿万荒年、混沌邪恶小恐龙、你的朋友哦的月票~

(本章完)

第208章 邃晓者何蒙(4K二合一)

范宁的回答结束后,对方沉默了约有五秒钟的时间。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底噪中夹杂的沙沙书写声。

“为您的安全脱困感到高兴。”似乎是快速记录结束了,安娜又问道,“门开了吗?”

…不对,红色烟斗不在我手上啊?范宁突然反应过来。

那件礼器随着瓦修斯一起蒸发了,自己唯一得到的就是这顶莫名其妙的帽子,就连手上的怀表礼器,也是随着瓦修斯的形象伴生出的假货。

“开了。”他答道,“…但出了点意外。”

“意外?”

“总而言之,有些难以理解,最后没能将装着‘幻人’的礼器带出那片错误时空,但我确定,‘无光之门’中灵知应该已被‘幻人’成功收容。”范宁斟酌说道。

又是一阵轻微的沙沙书写声,正当范宁心中有些没底时,电话那头安娜再次开口:

“这两道门扉互为‘彼门’和‘此门’,的确可能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特殊情况,我会如实向萨尔曼先生汇报…能全身而退就是好事,也许要等它们都打开时,那处秘境才会回归原本正常的样子。”

…两道门扉?互为彼此?秘境回归正常状态?

这轮对话让范宁听出了大量的信息。

另一道门扉难道是指琼同样掌握了密钥的‘碎匙之门’?不对,不对…或许是“七光之门”…嗯,极有可能是“七光之门”!

特巡厅的内部情报果然至关重要,这一下范宁此前的几个猜测全部连接起来了。

超验俱乐部所祀奉的佚源神“观死”与“心流”存在双生关系,根据尤莉乌丝提供的教义,“…..孪生之仪贯穿世界进程的巡礼,纵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这种双生关系可能由于秘史中的某些进程,影响了同样执掌“荒”与“茧”的器源见证之主“隐灯”与“画中之泉”。

“七光之门”或位于特纳美术馆暗门下方,和“画中之泉”有关。

“无光之门”位于瓦茨奈小镇美术馆顶层,和“隐灯”有关。

所以,位于这两座美术馆隐秘处的建筑格局一模一样?只是一个五彩斑斓,一个没有颜色?

暗门背后,那处漂浮在黑雾中的“大宫廷学派”废墟,很可能需要两扇门都打开,真正的图伦加利亚王朝时期的移涌秘境入口才会出现。

他们极有可能在寻觅这个地方。

“瓦修斯先生,祝贺您完成了其中一道门扉的开启任务。”安娜的声音打断了范宁的思绪。

看来特巡厅开启“无光之门”的目的,不仅仅是收容灵知。

范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平静回应道:“职责之内。”

“卡洛恩·范·宁的情况如何?”安娜提出下一个问题。

她的这句问法太开放了,没有任何事物的指向。应该倒不是怀疑或针对自己,而是两个默认知悉语境之人的对话很容易如此。

不过范宁还是围绕住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事物来进行回答。

“他在研究音列残卷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从“瓦修斯”的语气上能想象出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精力全花在了化用素材作曲上,比如他接下来要首演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所以‘无光之门’的位置是靠您自己找到的对吗?”

“基本如此。”

“‘七光之门’的情报,和特纳美术馆的秘密,仍旧没有和他有关的收获?”

“…没有。”范宁答道,“告诉萨尔曼先生,我会暂留圣塔兰堡一段时间,最短也会陪着范宁结束他在夏季艺术节上的演出任务,看能不能调查出什么有价值信息。”

“我会第一时间转告。”电话那头安娜再度甜美微笑,“辛苦您了瓦修斯先生。”

“职责之内。”又是同样平静的回应。

挂掉电话后,范宁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让人的精神状态异常紧张,但总体来说没出什么意外

这角色扮演的活可不好干,虽然连灵体的气息都一模一样,但自己并不会瓦修斯的非凡能力,而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记忆上的信息实在差太多太多了,幸好瓦修斯的专项调查职责本来就是自己。

但收获巨大,并且仍有大量潜在的收益点,那些在平日获取起来极难的特巡厅内部情报,在这些语境中很容易被对方像倒白开水一般倒出来。

范宁对于特巡厅调查自己的要点,已经掌握得比以前清晰多了。

只要能稳住前几次的交流接触,让信息填补得越来越多,后来就会越来越顺畅。

此地不宜久留,范宁带上房门后,手上把玩着怀表,挂着一副面瘫表情,迈开中速的步子朝外走去。

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外门看守的警察们中,有几位朝自己露出起寒暄作用的微笑。

眼神交汇,“瓦修斯”鼻孔里淡淡地“嗯”一声,正欲跨出门槛,一只白手套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乌夫兰塞尔来的对吧?等等。”背后的男子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柔。

一股寒意透过衣物浸入皮肤和血液,顷刻间范宁心中连同全身都打了个冷战。

那只拍在人肩膀上的手冷得就像尸体一样,范宁只得收回脚步,转过身去。

他看到了一位戴圆顶硬礼帽,持银闪闪手杖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皮肤苍白,额头、脸颊和下巴处的线条与拐角如矩形一般僵硬,握杖的手抓得很紧。

反正对方是要自己等等,在他没进一步开口前,范宁维持住了瓦修斯不苟言笑的性情,以及“心中装着事情”的思考神态。

场面绷了两秒。

“乔·瓦修斯。”有些不自在的范宁,只能以一种邑邑不乐但礼貌自我介绍的方式,先吐出了一个名字。

他清楚自己没法一直绷着这种神情,但关键是…他叫不出这个人的名字!

“何蒙先生,早上好。”“巡视长好。”“长官好。”

终于,再过几秒后,门口那几位看守警察出声问候。

范宁松了一口气。

但心中却变得开始焦虑起来。

根据他的常识,在特巡厅只有高层人员才能被称为“巡视长”。

这意味着眼前的何蒙,是一位邃晓者!

自己这位“瓦修斯”强压心神,微微扯动嘴角问道:

“何蒙先生,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恰好你在,开个短会。”

面对自己同僚,何蒙的声音虽然有些阴冷,但听得出来态度还是比较好的。

“短会?”范宁尝试问道。

“你是负责卡洛恩·范·宁调查工作的对吧?”

“.是。”

“随我上楼便是。”何蒙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大厅的楼梯间走去。

“好的长官。”虽然转眼他已和自己拉开了快十步的距离,但范宁也只得跟上。

幸亏刚刚那群警察无意中帮自己解了围,作为一名邃晓者高层,何蒙认不认识瓦修斯都很合理,但瓦修斯不认识何蒙,那还真是有些奇怪。

范宁刚刚差点就因为不得已,根据他招呼自己的方式,稳妥地预设其高层身份,直接略过名字叫“先生”或“长官”了。

虽然不至于立即被识破身份,但落得个奇怪的印象是免不了的。

范宁定了定心神,跟在何蒙身后,踩上两侧带有红漆浮雕的台阶。

既然是“恰好你在”,又问了自己负责的调查内容,那说明预先安排的会议内容,瓦修斯并不是主体,可能是顺带让他提供一些关于“卡洛恩·范·宁”的调查信息起补充作用。

自己别的不了解,这方面还是挺了解的。

范宁在心里暗自过了几遍逢人打招呼的场景,潜意识的倾向表明,按照瓦修斯的性格和小动作,或是眼神交汇点头,或是鼻子里挤出“嗯”的一声,或是直接淡淡回应“上午/下午好。”遇到同僚打招呼,直接遵循性格处理即可,就算又冒出一位邃晓者参会,别人也会叫出其名。

这事情虽然意外地倒霉,但如此一揣摩,范宁心中稍稍还是有底了。

他发现这个帽子制造的假象似乎比自己预期要隐蔽,何蒙作为邃晓者好像都发现不了自己的灵体气息是假冒的,总不可能有人闲得过来扯自己的帽子吧?

“今天的两件事情,都需要一些来自乌夫兰塞尔方面的调查信息作为补充。”前方的何蒙继续阴恻恻开口道,“所以既然恰好你在,就不另行联系了,一同开完短会再走。”

说到这何蒙呵呵一笑:“能见到波格莱里奇先生的场合,就连我们也是屈指可数。”

??我不想见啊!要不是心理素质还行,范宁后背的冷汗都差点冒了出来。

今天自己到底是什么运气?

先是博洛尼亚学派的总会长要见自己,然后特巡厅厅长也要见自己?

范宁对波格莱里奇的唯一直观印象,就是所有官方有知者证件上面都带着的那青色流光签名钢印,谁知道他的实力究竟到了怎么样的层次。

“所以也算是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机会,对吧?”何蒙转头。

虽然他的语气始终阴冷,但范宁竟然以社畜的直觉听出了一丝“上司关爱下属”的意味。

…还真是他妈的意想不到啊。范宁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

只见“瓦修斯”闷闷不乐的脸庞上挤出了笑容,这应该是其心情最激动之下的神态了:“何蒙先生身为邃晓者,想见波格莱里奇先生一面都这么难吗?”

“邃晓者?呵呵…”前方何蒙的后脑勺轻轻摇动,“对波格莱里奇先生来说,我们这些人谈及的神秘,也就比无知者高深那么一点而已。”

爬着楼梯的范宁听到这描述,觉得自己裤管和袖口中钻进的风,已经把冷汗吹得凉飕飕了。

面对这位世界最强非凡组织的领袖,自己接下来准备全靠头上这顶破帽子来挡?

特巡厅总部的大楼走马观花看起来,与之前自己到过的分部类似,这个年代当局常用的大型办公楼布局加上警安局的内外饰风格,无非就是楼梯间多几个,走廊复杂不少。

但很多楼层的走道装有看守严密的铁闸防护栏,让人没法进入这些特定的区域,走廊的视野尽头似乎还看到某些蒸汽升降梯一类的东西正在运行。

不到一分钟的上楼时间,范宁只觉得度日如年,和不少警察及调查员模样的人擦肩而过后,何蒙带着他来到了五楼的一处走廊。

面前类似铸铁防爆门的防护装置呈现着冷峻的质地,一看就是连军用器械都没法弄开的架势,但这对范宁来说根本不是重点,哪怕这是扇玩具门,自己也没法从一名邃晓者眼皮底下溜走,更别说那位特巡厅厅长在会议室等着自己。

何蒙将手放在其上片刻,一股巨大的水蒸气喷气声走廊内部发出,整扇门开始朝前方缓缓旋启,在那一瞬间,范宁感受到了四道强度均不亚于自己的灵感波动。

门的后方竟然放着一张红木漆的大长桌和四把安乐椅,桌上是咖啡手磨机和糖豆盆,几位绅士朝两人看了过来,手上还握着烟斗或捏着纸牌。

与外面单调乏味的办公室风格不同,这防爆门后方的地面区域竟然是木地板和红毯,墙壁贴着花样繁复的压印浮雕纸,厚厚的天鹅绒材质窗帘被金色流苏束起,外面稍宽阔的大厅里,水吧、沙发、钢琴、台球桌、棋牌桌和自动赌博机一应尽有。

看着那几幅被水晶吊灯照得闪闪发光的油画,要不是自己处境不对,心脏还跳得有些略快,范宁差点以为自己今天是来俱乐部打发时间的。

烟雾缭绕中,何蒙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位值班的有知者不用起身打招呼,然后将范宁带到了大厅后的过道。

“待会我就直接走了,下会后自便。”何蒙伸手拧动眼前的门把,开了道小缝后,自己直接甩下范宁,继续往前边走去了。

……什…什么意思?不是开个短会吗?

看着何蒙的背影,再看看这如同豪华酒店的走道以及眼前虚掩的房门,范宁差点没摸着头脑。

他虽然知道不能贸然询问,但的确非常希望这位邃晓者别一直待在自己旁边,于是只是尝试性开口道:“…待会直接走就行?”

“或者,你也可以陪他们打会牌。”

何蒙指了指大厅方向,然后砰地一声,把自己关入了另一房间。

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的范宁,这样一来,似乎感觉稍有缓和。

他看着贴面处房门的木制纹路,心中短暂思考了一番要不要离开这里的问题,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当人家是傻子。

于是范宁咬了咬牙,推门进入。

感谢9月13日书友尾号5779和胆小橙的打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