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玉盘照耀下,战歌起,嘉靖下旨筑京

“让各城的城防重炮还击,替朕教训教训这俺答!”

朱厚熜在知道俺答等敌人在城外叫嚣着要自己下罪己诏、还要自己杀张璁、桂萼后,沉声吩咐起来。

“陛下三思,这样恐会激怒俺答,逼其攻城!”

朱厚熜看向开口的礼部尚书李时:“他攻城最好,朕正好用数年功夫加固的京师城垣消耗他的生力军!”

“各炮注意!”

“调好准星,准备远射!”

于是,半个时辰后,京师各城重炮台的铜芯铁胎大炮,全部在转盘的转动下,调整起来。

“调整完毕!”

“调整完毕!”

……

“点火!”

随着一声声回应出现,各炮总旗官就下达了点火的命令。

“嘉靖小儿!”

叛将李镗刚带着一伙游骑出现在京师城外,正喊了这么一声时,就看见城上一排排白烟骤然冲向长天。

轰!

轰!

李镗接着就感觉耳膜要被震裂开一般的巨响出现。

接着,李镗就看见自己这边,许多还洋溢着得意笑容的骑兵,在顷刻间就被突然飞来的弹丸撕碎。

不多时,大量残肢和脱离身体的脑袋,就在城外上空漫天飞舞。

李镗闭住了嘴,且忙掉转马头,往大营而去。

但这些重炮都是数千斤的大炮,再加上又很密集地排列在厚实坚硬的京师城头上,所以,还是有炮弹在落地后,又弹飞了起来,而直接撞向了李镗。

李镗顿时就像是被人从一刀拦腰给强行撕开了一般,待其马跑到大营时,俺答大营的其他人就看见,李镗的坐骑上已没有李镗上本身。

俺答部许多来到城门处来叫骂的人都遭受到了炮击。

甚至,有炮弹直接落在了俺答部大营中。

俺答也因此陡然变色,不得不把大营往后迁移,而暂时也没有俺答的人敢再上城门前来叫喊要挟。

“没想到,这明国京师的大炮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横!居然能打出一二里地!”

俺答因此对自己身边的郑良,咬牙说起了自己的意外。

郑良也面色发白地说:“确实让人胆战心惊。”

俺答这里则捏紧了拳头,而脸皮抽动个不停地继续说道:

“好个刚硬的明国嘉靖皇帝!宁肯给本汗还以颜色,也不肯服软!”

“他这是觉得本汗不敢攻城,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他的那帮奸臣一个劲地挖走我草原的人口,以弱我鞑靼之势吗?!”

郑良看向俺答:“那大汗的意思是?”

“依着本汗的心,自然恨不能即刻挥师攻城,把整座京师大肆屠戮一遍,但那样白白消耗我们的人,将来要想恢复元气就难了。”

俺答说到这里就神色严肃地看向郑良说:“所以,还是要忍着,不能攻城。”

“去把我们沿途在乡间抓的那些没有选择进城躲避的汉人百姓都抓来!让他们去逼朱厚熜!”

“他朱厚熜夙来爱民如子,如今本汗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敢不敢也朝自己的子民开炮。”

俺答这里说着就冷笑起来,面上带着失望后的无能狂怒之色。

郑良在拱手称是后就离开了许久,而待半晌后,郑良就来向俺答传达了宣大总督唐龙和咸宁侯仇鸾的话:“大汗,唐部堂和咸宁侯派人来传话,说希望跟我们演一场我们被他们击退的戏码。”

“又要演戏?”

“他们怎么这么爱演戏?”

俺答说着就问着郑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突然不打算跟本汗的大军一起对付嘉靖的天子亲军了?”

郑良忙说:“因为朱厚熜给他们传去了圣旨,要他们戴罪立功,务必击退我们,否则就杀他们全族!”

俺答听后拧紧了眉头,然后又忍不住撇嘴冷笑说:“如此看来,这南朝的嘉靖皇帝也没有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人,甚至宁肯借自己的手除掉他们,也不愿意去冒被他们出卖进而全军覆没的风险。”

“这也不奇怪,毕竟土木堡的殷鉴不远,他朱厚熜谨慎些实属正常。”

郑良这时跟着说了几句。

俺答则突然嘭的一巴掌拍在案上,而拉着脸道:“但本汗就那么好使唤吗?!”

“一会儿花钱让我们入关,一起逼朱厚熜杀张、桂二人;一会儿又要我们退兵,陪他们演一场被他们击退的戏。”

“我鞑靼十万大兵虽然以骑兵为主,出动便宜,但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总不能既没有让朱厚熜答应和贡、许诺不再挖走我草原的人,又半点好处也没有!”

俺答言道。

郑良听后不由得主动问俺答:“那大汗的意思?”

“得加钱!”

俺答回了一句。

接着,俺答就道:“就这么回他们,他们宣府大同交给我们的防秋年例,必须加一倍!”

原来,边镇许多大胆而又没什么国家大义的官将为求自保,也为求相安无事,一般会在暗地里与鞑靼部的首领定好用钱财买平安的规矩,官将们定期给这些鞑靼部首领送钱粮,而鞑靼部首领则保证不大规模来犯行贿者所负责的边防区域,甚至还会主动配合表演,让这些官将可以有击退虏寇的功绩。

可谓军事防御也可以变成生意。

而这些官将所交的钱一般就会叫做防秋年例。

俺答如今这些年也会从宣府、大同这里收防秋年例。

郑良在俺答这么说后,就让仇鸾派来的人把俺答的要求带了回去。

“那些百姓都押到前面去了没有?”

俺答则在这之后又问起郑良关于他让底下的人把抓获的汉人百姓押到城关外的事来。

郑良回道:“已经押去了。”

俺答听后笑了起来:“好!倒要看看他朱厚熜是要继续留着张、桂两人,还是要这些百姓的命!”

彼时,京师城外,的确有大量汉人百姓被俺答骑兵押到了前面。

这些汉人百姓还被这些俺答骑兵驱赶着在城外挖了坑。

而接着,就有俺答麾下万户善丹等拔出了刀,逼着这些汉人百姓跳进了坑内。

同时,善丹还朝墙上的明廷官兵喊道:“叫你们的皇上听着,我们大汗有令,如果你们皇帝不下罪己诏、斩奸臣张、桂二人,这些百姓今日就都得被活埋于这里!”

朱厚熜这时已经知道外面有俺答的骑兵在勒令百姓挖坑自跳。

而在朱厚熜面前的夏言不由得言道:“这些愚民也真是,坚壁清野的诏旨发了这么久,居然还不肯躲进城内,而成了虏寇要挟朝廷的把柄!”

“这也不能完全怪这些百姓,京师许多城关守卒私底下对进城者索贿,要交钱才肯放这些人入城,否则就以细作论而抓入大牢,许多百姓因为舍不得花钱,再加上也的确有不被鞑子发现的侥幸之心,就没有进城。”

富有边关守城经验的吏部尚书李承勋这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人命关天,臣甘愿伏法,以救城外百姓!”

张璁则在这时跪了下来,神色非常沉静。

众廷臣因此都看向了张璁。

许赞甚至在这时忍不住嘴角微扬,而一脸希冀地瞥向了朱厚熜。

别的廷臣中,不满张璁的,也不由得怀起一些期待来。

连夏言眸中都闪出朱厚熜能因此下旨斩杀张璁、或者假意斩杀张璁找个死囚犯以证张璁被杀的结果出现。

但朱厚熜这时看向了夏言,夏言也注意到了皇帝目光,而不得不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国朝没有因外侮而杀本朝一品首辅的道理!一旦这样做,便是朝廷之耻,与割地赔款无异!”

“民为贵,这次是为救百姓,孰轻孰重?”

这时,许赞忍不住问了一句,而道:“陛下,臣认为如今元辅主动请死,正是大义凛然之举,非是有意为陛下求辱!”

朱厚熜则看向了张璁:“元辅真要为救民自请死罪?”

“陛下,天下没有我张孚敬,而照样可以清丈;但这些百姓何辜,岂能因为臣推行清丈事而纷纷丧命于城外?”

“臣身为读书人,从小立志为万民立命,若真要因为臣使得死难无数,则臣罪莫大焉!”

张璁这时很是动情地说了起来。

“公只想着百姓,但有没有想过陛下?”

夏言这时则大声诘问起张璁来。

接着,夏言就转身朝朱厚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而持起象笏道:“陛下,君辱臣死!如果陛下今日要杀元辅以结城下之盟,请先杀臣,再杀元辅!”

“臣附议!”

吏部尚书李承勋、户部尚书伍文定、左都御史周伦也跟着跪了下来。

“拟旨,以清丈功,加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张孚敬太傅,加少傅、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桂萼太保!”

“另外,着兵部尚书李钺传令诸城,炮轰俺答兵马,且明谕俺答,今日杀朕子民之仇,来日朕必十倍报之!”

朱厚熜沉下脸说后就离开了大殿,没有多说什么,内外反动势力越是不准他重用张璁、桂萼,他越是要给两人加显赫官位,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张璁一脸愕然地看向了朱厚熜的背影。

但最终,张璁还是站起了身来,朝朱厚熜追了来:“陛下,忍辱负重才是仁君该有之品质啊!”

“朕压根就没想过做什么仁君,再说,不能以一群百姓的生命利益去牺牲全天下百姓的生命利益,今日若因此妥协,来日他俺答就能故伎重演,再用百姓要挟朕!不只是俺答要借此要挟朕,那些暗地里和外寇一个鼻孔出气的奸臣贼子也会继续用这招。”

“朕的仁,是该仁则仁,不是为了一个虚名,把自己束缚住!若是只为一个虚名,朕何必革新图治!何必让你争大礼成功!”

朱厚熜一边走一边沉着脸说着。

张璁停在了原地,拱手未言。

广宁门外。

俺答也来到了城墙不远处,而一边看着大量被逼着跳进坑里的百姓,一边问着善丹:“嘉靖答复了没有?”

“没有。”

善丹回道。

俺答也就笑了起来:“看样子朱厚熜是真的被我们为难到了啊!”

嗒嗒!

嗒嗒!

这时,不断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墙上传了来。

接着,就有无数带着御笺的响箭射下了城。

而射出这些箭矢的正是策马而来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还于城墙上喊道:“陛下有旨,今日俺答杀朕子民之仇,来日朕必十倍报之!”

俺答听后沉下脸来。

“快撤!”

而俺答反应倒快,当即调转了马头。

轰轰!

与此同时,正的有大量炮弹横飞了过来。

“啊!”

许多正排着队被逼着跳坑里的百姓先被炮弹犁开了一条血路。

也有炮弹不小心落进准备活埋这些百姓的坑里,砸起大量碎肉血花来。

而在这些百姓后面的俺答骑兵也没讨到好,不断地被轰飞起来,死伤无数。

“可恶!一个和贡王爵,两个大臣而已,对他朱厚熜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俺答一脸狼狈地逃回大营后,就气急败坏地大声质问起来。

“大汗息怒!”

“唐部堂和咸宁侯那边传回消息了,表示愿意加钱,只请我们务必配合一下。”

郑良这时劝起俺答来,且带回了唐龙和仇鸾的话。

俺答因而就道:“好!我们就配合他们,反正再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了,到时候把我们撤退的时间和方向告诉他们!”

……

……

“陛下,俺答在撤退了,据哨骑报,喊杀声不停出现在方圆百里内。”

“另外,唐龙、仇鸾呈本奏报说,他们已击退俺答!”

没多久。

兵部尚书李钺就向朱厚熜汇报了最新情况。

朱厚熜听后冷冷一笑:“这是表演给朕看呢!”

“陛下说的是,再有就是,三边总制刘天和送来塘报,他率麾下总兵姜爽、副总兵王辅已通过收买可靠鞑靼人为细作,而奉旨出贺兰山,扫荡得俺答部老弱孤幼所在老巢,俺答妃嫔子女已尽皆被生俘!”

李钺这时接着又奏报起别的事来。

朱厚熜听后点首:“很好!诸卿以为眼下当如何处置?”

这时,李钺便直接先进言道:“臣认为,可以出大军追击俺答!臣荐以惠安伯张伟、总兵周尚文统兵出塞,皆受刘天和节制。”

而张璁道:“出大军之前,当先把唐、仇两人先以击退俺答有功为名升回来,且另派朝臣去接替两人,以免这两人真的与俺答暗通消息,使俺答舍妻儿也要先迁往别处!”

“既如此,刘天和当进右都御史,也挂兵部尚书衔!如此方能服众!”

“另外,避免俺答在城中内应出城告知俺答,使其提前有所警觉,大军当半夜开拔,天亮后才扎营暂歇!”

吏部尚书李承勋言道。

“臣等附议!”

“那就先升两人进京,唐龙升加兵部尚书衔,协理京营戎政,仇鸾升威武营总督。”

“再有,告诉刘天和一个不留,筑京观于贺兰山下俺答必经之路,且阻起退路,待我大军至,合歼此俺答!”

“至于大军出征之事,准本兵所奏!”

“且传朕谕旨于全军,俺答罪恶滔天、不足教化,凡选择效忠俺答者,皆杀无赦!无论老弱妇幼!筑京观以重扬我大明军威于草原之上!”

“大军击溃俺答所部之时,便是朕会盟草原诸部合剿俺答、整顿塞外之机!”

廷臣皆称遵旨!

咚!

咚!

这日,天还未大亮时,在俺答大军刚刚拔营之后,一轮皓月下,战鼓声开始京师各处响了起来。

太常寺的乐工也在城墙上奏响了天子亲军出征用的战歌。

同时,京师各处城门大开。

一排排早已提前准备好,且身披甲胄、骑着烈马或手持长枪重铳的明军,在阵阵鼓声和用洪武正韵所编的歌声伴随中,从各处城门打着灯笼与战旗鱼贯而出。

大军一条条红色的火龙,在如水的月光照耀下,踏上了征程。(本章完)

第494章 嘉靖兴师问罪,俺答求饶卖友!

秋风萧瑟,枯黄的草地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山脊如刀锋般切割着天际,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夕阳的余辉洒在山巅,映出一片血色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

明军的确正尾随着俺答往这里而来。

且说,俺答在出关后,便回到了河套地区。

这片曾经是他休养生息的土地,如今却令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危机,因为他已经通过哨骑知道,有大量明军哨骑在尾随他。

他因以为是仇鸾的人,所以没有很在意,只是本能地有些觉得不对劲。

但没过多久,俺答便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怒的消息——荫蔽在贺兰山后的河套老巢遭到了袭击。

更让他愤怒的是,明军在这一带的边墙外筑起了大量的京观,在向他示威。

俺答的脸色因此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查看那些京观。

当他站在那座由人头堆砌而成的三角高塔前时,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向某个敌人。

然而,他环顾四周,却一时不知道该砍向谁。

“朱厚熜!”

俺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

他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仿佛要将牙齿尽皆嚼碎。

然而,尽管他心中怒火滔天,却也知道,无论是咒骂还是发誓,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

事实就是如此。

明军的夜不收发现了他的老巢,边军捣毁了他的常驻据点,而朱厚熜这个皇帝更是急递圣旨,命令边臣筑起京观,以此来羞辱他。

俺答心中清楚,即便他能利用明廷边防线上的漏洞入关劫掠,也不过是像强盗一样,给大明制造一些治安问题,却无法真正伤到朱厚熜分毫。

想到这里,俺答的脸色更加铁青,心中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站在京观前,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刀缓缓收回鞘中。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俺答的眉头一皱,立刻警觉起来。

他迅速下马,俯身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

片刻后,他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是仇鸾的人!”

“立即往老巢方向撤!”

俺答猛地站起身,大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此仇以后再报!”

他能够猜到,这是明军的骑兵正在逼近,意图趁他兵马疲惫之际,一举歼灭他。

然而,俺答的命令刚刚下达,便又接到了另一个坏消息——刘天和所率的边军已经从老巢方向包抄过来,截断了他的退路。

俺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只得下令部队往北撤退,朝着更为苦寒之地逃去。

然而,由于连日来的奔波,他的兵马早已疲惫不堪,撤退的过程中显得极为混乱。

明军则以逸待劳,紧追不舍,不断从后方发动袭击。

俺答的部队在撤退途中损失惨重,骑兵遗尸无数,更有不少兵马被明军生俘。

每当有俘虏被带到明军将领面前时,他们都会被问及同一个问题:“还效忠俺答否?”

朱厚熜早已下令,凡是选择继续效忠俺答的俘虏,一律杀无赦。

一名俺答部的小头领被带到明军将领面前时,面对这个问题,他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

明军将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挥了挥手。

下一刻,刀刃便毫不留情地捅入了这名俘虏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俘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上演。

许多选择效忠俺答的鞑靼人被当场斩杀,尸首被运进边墙内,准备火化后用作军屯田的肥料。

作为一个农业经济高度成熟的帝国,大明自然不会浪费这些资源。

要知道,即便是粪便,也因为其肥田的作用而被视为宝贵的财富。

而那些选择不效忠俺答的鞑靼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押往南方,充作征讨安南的苦力,命运同样悲惨。

“大汗,我们那些选择效忠您的人全被杀了!他们的人头被垒成山,用石灰泥浆筑成更高的京观,列于贺兰山下;身子则被烧成白灰,洒在了田里。”

俺答的万户善丹在逃出明军包围圈后,将从关内细作口中得知的情报告知了俺答。

俺答听后,猛地站起身来,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眼中蓄满了怒火。

“他朱厚熜就这么不怕激怒我吗?!”

俺答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说着。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脚几,几上的一碗马奶酒随之滚落在地,奶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一直跟在俺答身边的郑良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大汗息怒,或许朱厚熜是个疯子,对于这样的疯子,我们不能期望他能够理智。我们应该将他的怒火转移到别的势力身上。”

“无论如何,他是大明的皇帝,如今的大明国力强大,若他真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我们,我们只怕承受不住。”

俺答听了郑良的话,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丝恐惧所取代,而不由得用双臂抱住了身体。

善丹见状,不禁问道:“大汗,您怎么了?”

“草原到了秋冬,是真的冷啊!”

俺答这么回了一句,然后就抬头望向南方,苦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

“我居然要为一个疯子,而表现出求饶之意吗?”

……

一个月后。

京师。

朱厚熜在这一天,突然下旨要宴请已经高升进京的唐龙和咸宁侯仇鸾。

而这两人自然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宴请他们。

这让他们既感到受宠若惊,又担心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们又不敢抗旨不来,也就只能本着皇帝不会在承认他们击退鞑子功绩的情况下,还让他们无辜暴毙于宫中的想法,而硬着头皮的进了宫。

当唐龙和仇鸾走进乾清宫,见到朱厚熜时,朱厚熜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两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你们可知罪!”

朱厚熜这一问,让两人刹那间如被一到闪电给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动一下。

仇鸾更是张大了嘴:“陛下要臣认什么罪呀?”

“当然是你们通虏之罪!”

“还有欺君之罪!”

朱厚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却若一记记闷雷一般在他们头上炸响。

唐龙这时倒是稍微镇定地说:“陛下,臣等虽说不上是战功显著,但对大明也是忠心耿耿,何来通虏欺君之心?!”

“臣不知是何奸臣如此污蔑臣等,但臣请陛下明鉴,臣等若不忠,何至于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与鞑子鏖战啊!”

朱厚熜听后俯低了身子,而面带早已洞察一切的冷笑,看向了两人:“还在朕面前装憨呢?”

“你们总不能说是俺答污蔑你们吧?”

“更不能说是大同巡抚翟鹏污蔑你们吧?”

朱厚熜说着就从案上拿出两份章奏抄件,丢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俺答已经把你们如何私贿于他,请他入关逼朕下罪己诏,如何让仇鸾得个勤王之功,进而逼死元辅的事都说的清清楚楚了。”

“还有大同巡抚翟鹏,就是太子的那位老师翟师傅的弟弟,也密奏状告你们以招募大同镇汉化达子为家丁之名,杀良冒功,屠内附汉化达子一千五百余名。”

大明多把已经内附边镇参与屯田而变成农民的胡人记作达子,音同鞑子,为的是要在书面上与关外没有归化的胡人区分。

而朱厚熜在这么说后,就道:“你们真是够反动啊!慕我中华,主动归化为顺民的,你们屠之充为军功;不肯归化,而寇掠我大明,如强盗的,你们倒是嘉礼不断、私贡不停;我泱泱华夏,照着你们这么做,还能使四海升平吗?!”

唐龙和仇鸾这时沉默了。

两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章奏抄件。

而仇鸾更是已经面色发白,他虽然是个武臣,但其实在遇事时还不如唐龙镇定,也更加畏死。

唐龙这时则在做最后挣扎。

所以,唐龙也就开口说道:“请陛下勿要信他俺答的言辞,他这是故意离间我大明君臣,欲使陛下自毁长城!”

“自毁长城?”

“你居然好意思自比为我大明长城?”

朱厚熜倒是不怒反笑起来。

接着。

朱厚熜就干脆直言道:“朕不妨直言告诉你们,朕提前升你们回京,是因为朕已经派大军出京去河套,征讨俺答,因为刘天和已经在那里寻到了俺答目前常驻之巢穴,还截断了他的路。而他俺答是率疲惫之师而回,且丝毫补给未抢掠到,也就正好被朕派去的大军联合山西、陕西、宁夏边军打得丢盔弃甲!”

“他为了自保,不让朕继续不惜一切代价的追剿,再次请和,还主动出卖你们,以此作为条件。”

“你们给他的银元,他还没拆下兴明银行的封条呢,就全部送了回来。”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已经瞪大了眼的唐龙,同时看向已经不停伸手擦汗的仇鸾:

“你们高估了你们外面那些盟友的廉耻度,他们出卖你们时,会毫不犹豫的,甚至都不带可惜的!要不然,他俺答也不会不管朕会答不答应请和,就先把你们卖了,而只作为一个示好的人情!”

“可见,你们在他们眼里有多不值价,可能比自己养的狗都还不如!毕竟,朕听说草原人很看重狗,不会轻易把狗送给别人,哪怕是至交好友!”

唐龙这时已经捏紧了拳头,整张脸像是得了帕金森,甩动个不停。

朱厚熜知道,他这话肯定刺痛了唐龙。

但朱厚熜说的是事实,类似后世买办的不忠不义之辈,就算与其有利益勾结的外部势力,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的。

因为这些人已经先放弃了做人的基本底线,使得他们的盟友也不会尊重他们。

“陛下,臣知罪了!”

“但臣其实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只求陛下开恩,给臣一条活路。”

仇鸾这时已经先求起饶来。

朱厚熜没有说要不要饶恕仇鸾的话,只说着别的事。

“朕知道,你们是不满朕支持元辅清丈天下田亩,还不满朕大权独揽,让你们不能控制地方,又不能通过操纵廷推实现私吞更多国帑民财的机会!”

“但朕并不生气,更不因此感到气恼。”

“因为朕压根就没有指望过你们所有人都能有忠君爱国的觉悟,也知道天下会有赌徒利令智昏之后,会作出自以为高明的赌博之举。”

“但是既然选择赌朕不会识破你们的阴谋诡计,那就也要有认赌服输的准备。”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仇鸾:“所以,不要求饶,不要丢了你们各自的份!”

仇鸾这时只是呜咽哭泣起来。

唐龙也哭了起来。

但没多久,唐龙就开口说:“陛下,臣固然死不足惜,但陛下可知,真正出这主意的不是臣,就是东宫师傅翟銮?是他让翟鹏挑唆我们这样做,连我们杀良冒功的达子也是翟鹏替我们找的,如今他却倒打一耙,明显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这样他翟銮也能跟着摘干净!”

“你虽这么说,但想必是没有真凭实据的。”

朱厚熜这时笑着问了起来。

唐龙道:“是没有,要不然,他也不会反告我们一状,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没有必要到这个时候还要欺瞒陛下,只是给陛下提个醒,他翟鹏也不是什么好人,您不能因为他今日勇于揭发臣这个上司,就真以为他重视可靠,让他总督宣大,乃至进京掌管兵部!”

“而他背后的翟銮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也不能做阁臣乃至做首辅!他才是真正恨不得张、桂这样的忠臣尽早被诛的人!至于翟銮后面还有没有人,臣就不知道了,但想来是有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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