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深藏功与名

汪某人要“还都南京”、组建“新政府”的新闻,最近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

其实早在他叛逃的时候,人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这一天真要到来的时候,依然是举国沸腾。

沦陷区这边尽管在鼓吹汪某人的合法性,在鼓吹所谓的日中友好、亲善,但眼睛雪亮的群众们,依然对此等汉奸的行为深恶痛绝。

哪怕沦陷区的报纸上将汪某人吹嘘的如同圣人。

至于国统区这边,更是各种猛烈的抨击,即便真有人想的是要不去“南京国民政府”发展,也得将念头架起来。

可就在国统区和沦陷区的人民或激烈、或悄悄抨击汪某人的时候,国统区、沦陷区的一些报纸,在同一天刊发了同一条新闻。

唯一不同的是标题。

沦陷区这边用的是:

【喜大普奔,战争有望结束、日中即将迎来和平时光!】

而国统区这边,则用了痛彻心扉的标题:

【前方将士死战、后方国府跟日谈降!】

【出卖!国民政府秘密与日谈判!】

【惊雷!国民政府与日军在上海密议投降事宜!】

在无数报童清脆的呐喊声中,这则新闻犹如炸雷在整个世界上响起。

在这则新闻中称,这则消息是一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国府高官提供的,对方除提供了谈判的参与人员外,还将双方谈判的条件都罗列出来了。

其中有几条着实坐实了投降之意。

1、谈判以国民政府承认“满洲国”为前提;

2、国民政府放弃抗日容共政策;

3、日华缔结防共协定,允许日军一定时期内在内蒙及华北地区驻兵;

4、停战协定成立后,国民政府与汪某人一派协力合作成立新的中央政府;

类似的条款一共八条之多,惊的沦陷区和非沦陷区的人民合不拢嘴——若是签了这个,这几年的仗打了个什么?

这个新闻,不仅中国人不满意,日本军界也极不满意,他们明明是占领者,凭什么该死的政客就能将他们占领的地方拱手相让?

而世界上多数国家的反应,都可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此时日本人表现出的侵略之心,已经引起了列强的警惕,再加上英法的对德宣而不战,使列强重新审视了中国在远东的重要性。

中国坚决的抗日,能让日本人的注意力放在中国,而不会危及到他们在中国以外的利益,不管是英法也好,还是美苏也好,这时候都需要中国来挡住日本,需要中国遏制日本的扩张。

正是因为如此,在武汉会战后、在长沙会战后,意识到国民政府能挡住日本人的列强们,这时候开始了对华的支援。

这也是他们当前的亚洲的战略核心。

这个关键节点,国民政府居然跟日本人谈降?

……

新闻出来的第一时间,侍从室这边便收到了消息。

知情者全都不敢吭气,等待着审查。

因为从报纸上披露的信息来看,泄密的人,大概率就在他们中间。

没想到这时候却传来了得意之大笑:

“背刺我!哼,想得美!”

得意之后,声音便变得略恼火起来:

“查!给我仔仔细细的查!能曝出这么多的信息,此人的身份绝对不低,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背刺我!”

“校长,”候在侍从室的老戴向【侍从官】小心翼翼道:

“我怀疑这是日本人的阴谋!”

“日本人的阴谋?哦?细细说来!”

“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可靠情报,情报中详细解释了日本内阁和军部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偏偏这一次的和谈,是影佐这个狂热的侵略份子牵头的——根据情报,日本军界的人会故意在谈判的时候将消息泄露出去,以达成破坏谈判的目的。”

老戴这时候道出了结论:

“所以我敢肯定,这一次的泄密,压根就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侍从官】若有所思:

“难怪你当初一定要干预代表的人选,非要让你的人冒充我的使者,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校长明鉴!日本人这一次还有一个小算盘——”老戴这时候自然得“夸”自己的外甥:“若是咱们查下去,一定会查出来这一次所谓的泄密者十有七八就是京沪区区长张晓。”

“这便是日本人的另一重算计,想要借机将脏水泼到张晓身上,从而让我将他调离上海!”

“张晓?哦,是张安平那个小家伙吧!这个小家伙倒是能折腾,日本人拿他没招,就想出这种方式?想来他挺让日本人头疼的吧!”

老戴抓住机会,以嘲弄日本人的口吻道出了几件张安平做的事,【侍从官】听后喜笑颜开:

“这小家伙倒是真的能折腾,不愧是我之虎贲啊!”

夸过之后,他道:“不过日本人肯定是没想到,我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呢!”

“雨农啊,这一次你是首功!你是首功啊!”

轻飘飘的一句夸奖让老戴的骨头都轻了不少。

【侍从官】这时候也感慨不已,若不是戴春风阻拦,他若是真的派出了谈判代表,那这一次就不好过关了啊!

…………

这一次的新闻令全国人民沸腾,【侍从室】这边冷眼旁观,待气氛酝酿的差不多的时候,【侍从室】终于发声了。

“宋子良,国民政府中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宋子文胞弟,时任西南运输公司董事长。)

“谈降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这是日本人导演的一出阴谋,其目的在于摸黑领袖!破坏抗战的美好局面!”

“请诸位记者不信谣不传谣!要相信国府!要相信领袖!”

随着侍从室的否认,外加对舆论力量的控制,这次的事情看似轻飘飘的结束了,但在全国人民的心中,大队长的诚信值直接跌停。

可以对民众糊弄,但国民政府内的实力派,却不能以此糊弄——因为这些对头太清楚大队长的为人了,他们相信无风不起浪,大队长必然有和谈之举,否则不可能无中生有,弄出这么详细的一份和谈方案来。

他们此时放弃个人利益,团结在大队长的身边,目标是什么?

目标是为了中华民族!

可不是大队长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

大队长可以糊弄民众,但别想糊弄他们!

实力派们纷纷找上侍从室,要求侍从室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们在前面跟日本人拼命,总不能一转头大队长举白旗了吧?

面对一众实力派的“逼宫”,大队长只好“交”出老戴。

在军统一言九鼎的老戴,面对这些实力派们挺不直腰杆的,用略带讨好的口吻“解释”:

“这件事其实是一个误会,日本人想谈是真的,但校长根本就没有谈的意思,是我看日本人送上门来了,便安排了一个谈判小组和日本人谈,目的也不过是加深日本军界和政界的矛盾——比方说新闻中提到的宋子良先生,其实是我部一个特工假冒的。”

戴老板赶紧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了出来,交给这些实权派们一一鉴别。

这些都是军统和谈判小组联络的密电,通过这些电报,是真的能证明谈判小组和侍从室没有任何的关系。

实权派们这才相信了,他们倒也没有怨军统瞎搞,毕竟从抗战开始,军统在情报方面确实很有建树,再加上做出了多件让实权派们满意的事,所以他们早就就戴春风改变了看法。

虽然这件事让他们有些灰头土脸,但还是纷纷向【侍从官】认错。

【侍从官】用口音浓重的乡音勉励了他们一番后将人打发,随后又拍了拍戴春风的肩膀以示激励——这件事正是因为戴春风的歪打正着,让他免去了被苛责的下场。

看这帮人向自己认错,【侍从官】内心的酸爽就别提了。

【娘希匹,你们还想逼宫?哼哼!哼哼!】

此时的他们来到了停车场,在分别之际,有人用思索的口吻道:“难道是我们想多了?”

某白姓将领淡笑着反问道:

“难道真是我们想多了?”

众人露出会心之笑,他们真的想多了?

呵!

这一波的风浪,看似就这么过去了。

但另一重的风浪,却在快速的酝酿之中!

……

去年的元月底,国民党的五届五中全会召开,在会上确立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八字方针,又专门搞出了【防共委员会】。

自此以后,第二次国共合作的蜜月期算是彻底结束,在整个三九年,因为这八字方针,国民党挑起了多次的冲突。

这一次的谈降事件,让不少有识之士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便纷纷合纵连横,开始向国民政府施压。

此举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国统区的无数地方爆发了各种游行,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反共,合作抗战。

而八路军这边也做出了种种让步,要求国民政府停止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举动,继续携手共抗侵略者。

在种种压力下,大队长终于屈服,决意结束当前的反共浪潮。

不是大队长真的悔悟,意识到当前的大敌是日本人,要痛改前非一致抗日。

而是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毕竟,他能指挥全局,是因为大敌当前,所有人都是为了中华民族而团结在他跟前的。

一旦他代表不了中华民族的利益,人们干吗还认他这个最高领袖?

所以他才选择了退却,结束了这一次的反共浪潮。

这波自1939年春(五届五中全会结束后开启)的反共浪潮,在40年的春天结束了。

可……这也仅仅是第一次的结束而已!

……

上海。

张安平主导了这一次的“国府某不知名的高官披露”事件,虽然做了多手的准备,虽然向老岑保证不会波及到自己,但他却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对上位者来说,证据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看!

觉得是你,不是你也得是你!

觉得不是你,是你那也不是你!

可没想到等了几天的时间,他都等到了侍从室出来辟谣,告诫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也没等到处罚。

面对这种情况,张安平疑惑的心道:

【我在大队长跟前,难道又白又专?】

好在这时候老戴的一份密电解开了张安平的疑惑:

原来,谈判小组的负责人“宋子良”,竟然不是宋家的人,而是军统一个唤做曾广的特务伪装的!

这下子张安平顿时明白为什么没有处罚了,合着锅军统扛了啊!

再加上自己早早的向老戴汇报了日本人的打算,免于入坑的大队长自然不会要一个交代,这种无雷的情况下,老戴也不可能让自己扛雷。

所以才没有处罚。

【虽然大队长没有亲身入坑,但这气运却是被我实打实的削了一波!嘎嘎!】

张安平发出了“鬼”笑。

气运之说是胡扯,但懂的都懂嘛!

老戴来电,解开了张安平疑惑的同时,也肯定了张安平的工作。

在要求张安平务必将谈判小组送回来后,又隐晦的在电报里“顺嘴”提道:

闻30日,汪某人要在南京搞“还都仪式”?

因为没有下文,像极了顺嘴一提。

可知晓老戴脾性的张安平,又哪能不明白老戴这是在隐晦的提示:

这么大的事,别说你不凑热闹!

“舅啊,还是你了解我啊!”

张安平啧啧两声后将电报烧成灰碾压成粉,开始为“贺礼”做准备!

三月三十日,汪某人一派汉奸,要在南京搞“还都仪式”,建立所谓的南京国民政府,哼哼,他张安平怎能缺席?

憋了这么久的大招,又怎么能不亮出来?

……

在张安平悄无声息的准备“大礼”的时候,老岑紧急约见的信号传来了。

张安平以为出了大事,火急火燎的赶过去跟老岑秘密接头,却不料老岑见到他以后兴奋不已的道:

“安平同志,组织上发来消息……”

他兴冲冲的向张安平讲述了这一次的结果。

因为张安平提供的“弹药”,国民党中的有识之士、其他党派和无党派人士,团结了国军将领中的有识之士,利用这一次机会向国民党顽固派施压,成功终结了这一次的反共浪潮。

国民党顽固派自去年开春掀起的反共浪潮,于国家、于民族来说,都不是一件幸事!

古人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但国民党顽固派呢?

大敌当前,不思凝聚所有力量共御强敌,反而喊出了宁亡于日、不亡于共的恶心口号,一次次掀起摩擦,甚至和伪军合伙进攻八路军总部所在地!

这种事让无数人扼腕叹息,伤怀不已。

此时在众多力量的合作下,终结了这种反共浪潮,对奋战在最前线的战士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所以老岑才异常的激动。

“可惜你的身份注定了这件事见不得光。”

老岑说完后微微叹息,张安平这一次做的非常的漂亮,可惜这样的功勋,却无法向世人展露。

张安平笑了笑,没有丝毫的介意,他反而说:

“老岑,这只是第一波反共浪潮而已,以大队长的为人,以国民党顽固派的性子,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不会少!”

“你一定要提醒组织上严加提防,免得被国民党坑了!”

如果说德国人用两次世界大战证明了【坑队友专业户】的不靠谱,那我党就用无数的鲜血证明了国民党顽固派的顽固和丧尽天良!

国共第一次合作,北伐顺利发展的关口、胜利的前夕,一场精心策划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让无数的共产党员倒在了残忍的屠杀下。

因抗日而始的第二次合作期间,国民党顽固派足足掀起了三次反共浪潮!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但国民党顽固派却经常是在外侮进行之际反手背刺友军!

对四一二难以忘怀的老岑闻言,郑重的点头:“嗯,我会向组织提醒的。”

看老岑郑重应下后,张安平道:“还有九天就是三十号了,我打算三十号当天,送汪某人一系的这帮汉奸一份大礼……”(本章完)

第491章 我叫张世豪!

众所周知,老岑在最颠覆的时候,是实质上的上海“特工之王”,无论是76号、还是国共双方的特工,老岑都指挥的动。

现在虽然名不副实了,但军统的一举一动,他老岑比老戴都先知道。

就像现在,张安平刚说了句他打算在九天后送汉奸们一份“大礼”,老岑就立刻想到了礼从何来:

“伪四师?”

张安平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策反伪四师的底子是尚振声打下来的,也是张安平入身军统以来,最大的意难平。

因为他出于保密的缘故,没有告诉下面尚振声可靠,下面的情报组按规矩启动了甄别程序,导致尚振声在伪四师是孤军作战。

但即便这样,他也策反了很多的伪军军官。

当他意识到其中有人不可靠走漏了风声以后,尚振声没有选择撤离,即便在徐天找上他以后,他也没有撤离,而是继续“起义”。

他将绝对信任的关键八人隐藏了起来,和其他人进行了一场必败的起义。

古人云千古艰难唯一死,起义被俘的尚振声,在日本人的折磨下处于想死却死不了的状态,即便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将隐藏的底牌交代,最终用自己的死和这次失败的起义,化作了养料滋润着新一次的起义。

徐天亲自接手了伪四师这个摊子,不是他要抢功,而是他同样的意难平。

而现在,张安平也要亲自入局,他要用一场成功的起义,告慰这个让他至今意难平的英魂!

老岑自然明白张安平的心思,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可惜军统防我们甚于防川,否则我也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我代你做。”

……

冢本自剖,影佐自剖,随着这两人的自尽,上海的特务机构再一次出现了权力的真空。

这本是姜思安李代桃僵的最好机会——若是运作得当,他极有可能成为【梅】机关的负责人,影佐机关自此将改名冈本机关。

这样的好处张安平看不见吗?

不,他看得见!

但张安平没有选择走这一步棋,而是让姜思安从上海的特情体系中抽身。

因为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姜思安一旦执掌了上海的特情体系,他的所有行为等同于被日本人拿着放大镜观摩。

且借助冈本会社之手,张安平已经拥有了一张深耕于上海日本人内部的特殊情报网,所以张安平权衡再三后,选择了让姜思安去日本人运作。

让日本人大量的资源消耗进高昂的铁棺材中、举行空前规模的海葬,这样的性价比更划算!

毕竟,他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挂壁,早早的在美国人那边刷好感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嘛,且在有限的资源前提下,一旦日本的海军攫取大量的资源,陆军就得少相对应的资源——战争中己方每一个人的目的、使命,不就是为了削弱敌人一丝一毫的力量么?

言归正传。

因为姜思安的离开,目前上海的情报机关暂时没有人接手,警备司令部这边便代管了起来,可因为没有一个强力的人物,情报体系和特务体系两个系统都比较混乱。

各部门都是各管各的。

这种情况在特高课尤为突出,特高课是隶属宪兵司令部的特务机构,但一直接受机关长和宪兵司令部的双重领导,冢本和影佐一死,在特情体系被警备司令部代管的情况下,宪兵司令部这边顿时不乐意了。

你管我也管!

特高课的各机构本就是各过各的小日子,有了双重领导后,各机构部门更是不好做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属于特高课老人的徐天便向认识的特工灌输起了“多做实事”的思想。

大概意思就是在所有人摸鱼的时候,这时候多做些事,等新领导一来,拿着这些功绩投靠,绝对能成为新领导的心腹,然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仕途巅峰。

徐天本就是特高课的老人,一直以来做事也谨小慎微,历任翻译室室长对其信任有加不说,两任课长也都对徐天颇为亲睐,也正是因此,日本特务们对徐天很信服。

被徐天灌输了一通后,不少特务果然发挥起了主观能动性,思索着该如何“多做实事”。

徐天也不吝啬,道出了不少建议,重点的一条是: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在即,以军统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在成立仪式上闹事,鉴于上次四师叛乱之事,他建议重点严管皇协军,绝对不能让皇协军出现四师之事。

特务们一听有道理,便纷纷去了皇协军各部蹲守。

这些特务出动,必然需要翻译,徐天自然而然的被调了过去,并且被安排到了四师,负责协助蹲守小组管控四师。

“杉山君,这位是第10团团长,上次尚振声叛乱,正是他果断摁下了兵乱,是平叛的首功!”

“这位是12团副团长,上次尚振声叛乱,他还是连长,他所在的连有人煽动士兵哗变,被他亲手镇压,并在关键时候带兵堵住了叛军的突围之路。”

徐天根据四师提供的档案资料,为蹲守的特务小组介绍了五六名绝对可信之士。

因为这几人在上次的平乱中表现优异、立场坚定,在四师大清洗的情况下被委以了重任,这一次蹲守小组过来,对最信任的自然也都是这些人了。

特务们简单看过资料后,经过商议后,决意以这些人为核心,组建一个四师特别委员会,他们将以四师特别委员会为【控制器】,继而控制整个四师,监控整个四师内部的情况。

徐天也被他们委任为特别委员会的高级顾问。

……

夜,伪四师特别委员会举行会议。

一众深得日本人信任的“汉奸”,此时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徐天以及徐天身后之人——他们每个人都认识徐天,不是在今天认识的,而是之前!

彼时的徐天,是以联络人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而当今天徐天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位联络人,居然会成为四师的高级顾问。

且他看上去在日本人那边,有很高的话语权!

只不过他们各个都不敢声张,因为他们各个都认为自己是“独苗”,其他人都不可信任。

嗯,徐天当时联络他们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所以此时他们纵然有千般的疑惑,这时候都在装。

假装他们都不认识徐天,假装他们都很迷惑。

直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各位,不用太紧张了,都是自己人。”

“嗯,我说的是——各位都是我党国的自己人!”

此话一出,在座的除了张安平和徐天之外的其他六人都懵了!

自!己!人!

他们这个委员会,是日本人监控整个四师的关键节点,然后,他们……都是自己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六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一幕,大概是尚振声将军(追封的)最想要看到的吧!”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那一天,他求你们忍辱负重。”

“那一天,他明知必败也必死,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继续起义,为的就是让你们深深的潜伏下去。”

“他做到了,你们……忍辱负重的也做到了。”

“各位,”

张安平起身,凝视着六人,一字一顿道:

“马上,你们就不需要继续忍辱负重了!”

人,除非是坏透了,否则都是会被人所感动的。

他们身为“汉奸”,却被尚振声说动选择了走向光明,说明他们本质上是不坏的。

那一天,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尚振声的祈求,求他们忍气吞声,求他们忍辱负重,求他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他这个“叛乱者”打败!

他们在迟疑和痛苦中,听从了尚振声的命令,亲眼目睹了起义的失败,亲眼目睹了尚振声被捕到被秘密处决的所有过程。

从此以后,这个名字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一块碑,也成为了他们等待光明的期望。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们,你们马上不需要忍辱负重了!

他们的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终于,有人出声:

“真的吗?”

张安平轻声道:“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兄弟!”

目前伪四师名义上还是属于维新政府的,也是维新政府花重金打造的,但日本人被伪军坑了几次,在伪军的编制上很抠,四师听着是一个师,但实际上就四个团,且每个团还都不满员,整个师也就区区不到五千人。

四个团算是主角,而此时的特别委员会的六人中,团长一个、副团长两个、副参谋长一个,再加两个团参谋长,稍一运走,拉走四师大半的兵力不成问题。

所以张安平才说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兄弟!

六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一抹难言的缅怀。

这幅局面,看似是徐天营造的,但实际上却是尚振声用失败的起义、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营造出来的。

突然间六人异常的兴奋起来。

他们六个人,能拉动整个四师一大半的兵力,也就是说,立刻就能为尚将军报仇了?!

张安平读懂了他们兴奋的眼神,用自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生出的亢奋:

“我知道诸位都极其兴奋,但我希望你们先冷静下来——四师,只是一个起点,我希望在几天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慰尚将军的在天之灵,而不是只打走一个四师。”

“长官,您是说?”

“三月三十日,汪某人要搞‘还都仪式’,组建的狗屁南京国民政府要正式成立,我希望在这一天,南京至上海一线,炮声浓浓、杀声遍野!”

张安平目露杀机:

“我要让汉奸们明白一件事,南京国民政府的成立,不是他们兴盛的开始,而是败亡的响钟!”

张安平搞事情从来都是往大里搞,日本人对汪某人的安全看得很重,再加上76号全力以赴的保卫,张安平算计了多次都没有成功,这本就让他憋着一肚子的火。

这一次汪伪政权正式成立,突然一定要搞一波大的!

有人皱眉道:“仅凭一个四师,做不到吧?”

“一个四师是做不到,但要是加上忠救军呢?”

张安平将两个杯子放到了一起后,又将一个杯子推了过来:

“再加上军统京沪区所有的行动力量呢?”

一人惊喜道:“张区座要出手?太好了!”

忠救军在这些人眼里,如同传奇。

从上海沦陷以后,张安平指挥的忠救军淞沪总队就一直赢,以至于在伪军的眼里,国军中最能打的就是忠救军。

去年忠救军改编后精简人数,虽然规模下去了,可战斗力却蹭蹭暴涨,鉴于忠救军“日渐猖狂”的行径,日军组织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围剿。

但忠救军却跟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一样,在数万日军、万余伪军的围剿中,灵活走位、一击即走、边打边走、到处挖坑、处处设伏,折腾了几个月下来,围剿直接成了笑话。

而【张区座】经过两年多的“折腾”,收获的无数战果让他的威名在伪军中更甚!

此时听闻忠救军全体出动、京沪区所有力量都会参与,这六人岂能不眼冒金光?!

而这也是张安平刻意为之,他需要借特别委员会的手在四师内“排除异己”,需要四师在关键时候顶得住,那眼前的六个人就必须得完全的信任他!

“长官,张区座需要我们怎么做?”

张安平这时候微微一笑:

“我需要你们忠实的履行特别委员会的职责,在这几天内掀起‘捉奸行动’,将顽固分子控制起来,能做到吗?”

注意,张安平在这里用了“我”。

眼前的六人虽然没有经过特工训练,但能在伪军中乘势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也不蠢,他们听到张安平用“我”之后,立马有人小心翼翼道:

“您是?”

“没错,我是张晓。”

张安平说完后又补充道: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

“张世豪!”

声音很轻,但如同惊雷!

张晓就是张安平,这是一个很机密的事。

按理说,他不应该告诉眼前的这六人。

但是,在张安平的全盘计划中,四师的重要性无与伦比,偏偏徐天还搞成了能暂时完全攫取四师权力的特别委员会。

所以,他大胆了一次。

他要让特别委员会的成员相互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但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万一有人打退堂鼓告密呢?

所以,张安平选择了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些人。

不是他自大,对于在上海讨生活的人来说,无论任何人,只要得知张晓便是张世豪以后,绝对不会产生其他的歪心思。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自上海沦陷以后,一次次残酷的谍战战斗中积累的声望!

就如他所料一样,此时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徐天莫名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自曝身份的行为很突兀。

可他马上就明白了张安平的目的。

【看来四师在他的计划中,非常非常的重要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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