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虎堂白纸扇

屋内就剩下张楚和刘五两人。

刘五抱着两条面碗粗的膀子,步至张楚面前,熊罴般的魁梧身量给张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张楚自忖,自己这A4小蛮腰,要是挨上刘五一拳,估计会被直接打断!

“上过学堂?”

刘五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楚,突然开口道。

张楚慎重的点头:“上过几年私塾。”

刘五微微点头:“何至流落梧桐里?”

张楚对答如流:“小弟生于金田县,三年前金田县遭了大洪水,家父举家来锦天府避灾,路上遭了匪人抢劫,家父与兄长都被匪人冲散了,只余下小弟背负家母逃进锦天府,沦落到梧桐里。”

他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人真事,张楚的前身,的确是来自锦天府下辖的金田县。

……

刘五再次点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后,突然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胆子不小啊!”

张楚心知他指的是何事,但面上却装出“闻言一震”的模样,强笑道:“五爷何出此言?”

“胆敢挑拨老子与三爷、四爷的兄弟情义……狗胆包天!”

张楚“脸色大变”,一揖到底,颤声道:“五爷明鉴,就算借小弟十个胆儿,小弟也不敢挑拨您与三爷、四爷的关系,只因小弟在梧桐里求活,多得五爷庇护,无法坐视五爷的地盘被人蚕食,才斗胆向五爷进言。”

青龙帮三大堂主与帮主、副帮主,乃是结义兄弟,刘五排行第五,他口中的三爷和四爷,就是青龙帮另外两位堂主。

张楚敢这样说,当然是笃定刘五和另外两位堂主,是面和心不和。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真理!

刘五很满意张楚的反应。

上位者,希望手下有本事、会办事,但又不希望手下太有本事、太会办事。

张楚今日的表现,在刘五看来,就很好:识字,有眼力,但胆子小,最重要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的人物,再有本事,他刘五都有信心压制得住!

即便压不住,他反手便能打杀!

“哈哈哈……”

刘五伸手扶起张楚,豪迈的放声大笑:“张老弟不必紧张,老子随口一说罢了,来,坐下说……红牡丹,上茶!”

很快,方才被刘五搂在怀里的红衣女子,就带着一股劣质胭脂味进来了。

张楚忙起身双手接过红衣女子手里的茶盏,“多谢大嫂。”

红衣女子捂着嘴笑嗔道:“咯咯咯……小哥生的真俊!”

刘五见状也不恼,端起茶盏笑呵呵的道:“哈哈哈,小浪蹄子倒是好眼力,看得出老子这位张老弟是个人物。”

末了又对张楚道:“张老弟,家中可有婆姨暖被窝?这红牡丹是大哥前两日才从怡红院赎出来的头牌,你要看得上眼,就领回家去当个丫鬟!”

红牡丹跺着脚朝刘五嗔道:“五爷~”

“你们戏真多……”

张楚心头吐槽,面上却感激涕零的起身作揖:“五爷莫开玩笑,大嫂国色天香,除了五爷这等豪杰,这锦天府谁配得上?”

“哈哈哈,这话老子爱听!”

一番主客尽欢的表演之后,红牡丹托着茶盘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只剩下刘五和张楚两人。

刘五捏着茶盏,一口饮尽:“老弟方才所说,老子也有所预感,只可惜进退两难,不知老弟有什么化解之法?”

张楚心道一声“来了”,放下茶盏正色道:“小弟既然敢来投奔大哥,自然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刘五大步从屋内走出来,张楚毕恭毕敬的跟在刘五身后,好像一条狗。

刘五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中气十足的大喝:“都过来!”

一声令下,留在堂口的喽啰就全过来了。

足足三四十号人。

只是大多都是蓬头垢面、獐头鼠目的货色,和梧桐里那些穷鬼没什么分别……估摸着这些人也就只能欺负梧桐里的穷鬼,真要和其他堂口干仗,都是些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倒是站在第一排的十来个大汉,还有几分精悍之气,想来应该是黑虎堂的主力了。

张楚扫视了一眼,心头嘀咕:“就这些货色……前途堪忧啊!”

刘五哪知道张楚心里的想法,还颇有得色的回头看了张楚一眼,一副老子兵强马壮的架势!

“打今日起,张老弟就是咱们黑虎堂的白纸扇,你们以后要像听老子的话一样听从张老弟的吩咐!”

众多喽啰闻言,齐齐朝张楚拱手道:“见过楚爷!”

张楚客气的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礼!”

刘五沉吟了几息,再次开口道:“李狗子、余二,你们以后就跟着张师爷,你们手下的地盘以后也归张师爷!”

人群中两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大声回应道:“是,堂主!”

张楚站在高处,注意到刘五说完后,站在第一排的一个精壮汉子多看了自己一眼。

宣布完了,刘五便有些不耐烦的挥手:“好了,都散了吧!”

一干喽啰拱手散开了。

刘五转身,搂着张楚的肩膀笑道:“老弟,从今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要缺了什么,直接跟大哥说。”

张楚连忙拱手道:“谢五爷抬举,小弟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五爷知遇之恩!”

刘五满意的拍了拍张楚的肩头:“回头领两吊大钱回去,好好养养身子,你这身子骨,也忒弱了……”

(本章完)

第3章 虎皮

张楚怀揣着两吊钱,心事重重地走在梧桐里的巷弄里,李狗子、余二两人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后。

“第一步棋,走稳了。”

“接下来,就是拉拢人心,在青龙帮和八门帮的争夺中摄取最大利益!”

“关键还是搞钱!”

“有钱才有人!”

想到这里,张楚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里的两吊大钱。

大离国的币制,一百个大钱为一吊,一吊合一两白银,十两白银合一两黄金!

不过黄金白银,大都掌握在钱庄和那些大户手里,寻常老百姓手里流通得最多的,还是大钱。

而一个大钱,能买两个白面馒头,以购买力来计算,差不多相当于软妹币两块。

两吊钱算下来也不过四百块软妹币,但真论起来,绝对比一万块软妹币经花!

张楚先前搞的那个杂碎汤麻辣烫生意,一天结余不过五六个大钱,都遭人眼红,差点被人打死!

梧桐里的穷鬼,一天能混到两三个掺了谷糠的窝窝头,都是十分美好的一天了……那样的窝窝头,一个大钱,可以买五个。

想了半天,张楚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喽啰:“李狗子、余二,你们的地盘在哪里?”

李狗子是个缺了颗门牙的年轻汉子,而余二,则是左手少了一根大拇指的中年男人。

李狗子闻言,上前一步,呲着一口黄牙:“楚爷,俺们的地盘就是隔壁那巷子。”

张楚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心中有数了。

梧桐里的巷子都差不多,一样的破烂、污浊,他也没有过去看一眼的意思。

“每个月能收多少月钱?”

李狗子:“回张爷的话,运道好,每个月能有五六十个大钱,运道不好,就只有三四十个大钱了。”

“真穷啊!”

张楚在心里暗暗的感叹了一声。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梧桐里这些穷鬼能有多少油水?真有大油水,刘五也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划给他!

当然,他加入黑虎堂,也没指着靠收保护费糊口。

他要的,是黑虎堂的虎皮!

“你们以前是跟哪位大爷的?”

李狗子:“楚爷,俺们以前是跟张猛,猛爷的!”

张楚听着李狗子的话,目光却是扫了旁边的余二一眼。

跟了一路,都是李狗子在答话,这余二是一句腔都没答。

真是个沉默性子?

还是别有心思?

他思考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吊钱,解开绳子数了五十个大钱递给余二:“老二啊,这些钱,你送到猛爷手上,就说是我张楚孝敬他的!”

余二意外的看了张楚一眼,点头:“是,楚爷!”

待余二离去后,张楚随手将剩下的五十个大钱赛到李狗子手里,“狗子,拿这些钱,去买四十个大钱的窝头,剩下的十个大钱,你自己留着,顺便给我请个郎中过来……你比余二年轻,脑子活泛,我看好你!”

凭白得了十个大钱,李狗子乐的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多谢楚爷,您以后就是俺亲哥!”

十个大钱!

很多了!

别看他们以前每个月能到手五六十个大钱,可大头都是张猛的,落到他和余二手里,一人能有那么十来个大钱,他们就该偷笑了!

地痞流氓?

梧桐里的地痞流氓,混得也就和其他地方的苦力汉差不多!

张楚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失笑的同时,再次感慨没文化的可怕。

人有文化,拍马屁都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没文化,拍马屁就只能说一句:你以后就是俺亲哥。

……

天放晴了。

污浊的巷弄中间支起了一口大锅。

大锅底下大块大块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锅里架着一个大蒸笼,丝丝缕缕的热气儿在金色的阳光下汇聚。

菜叶子微带苦涩的香味儿在巷弄里飘荡着……

一个个面容枯槁的人影,从低矮破败的窝棚里爬出来,慢慢的围到大锅周围。

但没人敢靠近大锅。

李狗子扛着一条齐眉棍,站在大锅前面。

李狗子当然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黑虎堂!

梧桐里的穷鬼,谁不知黑虎堂!

不知道的人,都已经变成死人了。

大锅后面,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张楚,缓步登上了高台。

虽然他脸色依然蜡黄,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穿在身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前世潇洒不羁富二代的贵气。

贵气这东西,很奇妙。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而且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养成的!

张楚无疑是有的。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真正传承了好几代的大家族贵公子,但至少已经脱离了暴发户身上的草莽味儿。

而这,足以将他和梧桐里这些穷鬼拉开差距。

张楚站在高台上,负起双手,扫视了一番后,开口道:“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

“我叫张楚!”

“黑虎堂白纸扇!”

“以后这条街,归我管!”

“也就是说,大家以后都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这些窝头,是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

“从今往后,但凡有不想挨饿的,尽可以来找我张某人!”

“张某人大本事没有,但至少能给大家一条活路!”

“狗子,发窝头吧!”

李狗子立马扯着喉咙大吼道:“你们这些短寿的杂碎,还不快谢谢楚爷仁义!”

众多梧桐里穷鬼愣了一会儿,才三三两两道:“多谢楚爷仁义!”

声音有气无力,听不到多少感激。

张楚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里的住户虽然命贱,但也没贱到为了两三个野菜窝头就对人感激涕零。

……

黑虎堂外。

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的刘五扎着马步,一手抓着一个水桶大的石锁打熬着臂力,大块大块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起伏。

深秋时节,已有了几分寒意,然而刘五身上却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余二毕恭毕敬的站在远处。

片刻之后,刘五扔下两个石锁,慢吞吞站起身,徐徐呼出一道白气。

白气尺余长,凝而不散,宛如实体!

余二这才走过来,躬身道:“堂主,楚爷送了半吊钱给猛爷,说是给猛爷的孝敬,还花了半吊钱,买了些窝头发给地盘上那些穷鬼。”

刘五失笑,“倒是个懂规矩的!”

余二不敢多言。

过了几息,刘五又道:“他的底细,打探清楚了吗?”

余二点头:“金田县人氏,三年前来锦天府,家中有一病重老娘,一直靠为人代写书信谋生,前几日,做过一个小生意,被牛爷的人给砸了摊子,险些打死!”

“哦?程大牛的人?”

余二点头:“是!”

刘五笑意浓厚:“有点儿意思!”

“你回去罢,有异常消息再回报给我!”

“是,堂主!”

余二垂首退了出去。

……

微弱的油灯,给低矮破败的屋里添加了些许光线。

张楚领着郎中从屋里走出来,低声问道:“许大夫,我娘的病如何?”

老郎中抚着花白的胡须道:“老夫人风寒入骨,伤及五脏六腑,以药石之力外加足月静养,或有回天之力!”

张楚微微松了口气,有的治就好!

他随手将二十个大钱塞入老郎中的手中:“劳烦许大夫开方,我好照方抓药!”

老郎中掂了掂手中的大钱,微笑道:“应该的。”

张楚:“狗子,送许大夫回去,顺便将药抓回来!”

李狗子提着齐眉棍低头进来,“是,楚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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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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