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放弃自证情结,享受快乐人生

其实很多时候,不仅普通人的观念需要一次象征性事件才能转变。

很多看上去的大人物,甚至是高大上的组织也是如此。

日本产品零零碎碎的质量造假问题,其实从90年代初就已经有所端倪了。

但直到前些年被常浩南设计闹大,才终于影响到整个欧美市场。

再比如开奥运会。

在某种程度上说,上一世的华夏正是通过京城奥运会,才真正完成了“走向世界”的目标。

当然,后来的东京和巴黎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总之,正是因为这样,各个国家才普遍非常重视一些标杆性的工程或者项目。

就像是去年的神舟五号那样。

可以说,哪怕后来再发射神舟六号、七号、八号……

加在一起也不会比神舟五号那石破天惊的一次影响力更大。

这也是为什么上级当初会同意常浩南那个听上去有些疯狂的计划。

因为一旦成功,影响力将会是指数性的。

就比如现在。

ESA如果直接出面,还是搞地外行星探测这种大活,那难免会引发轩然大波和既得利益者的剧烈反弹。

但是用商业航天遮掩这么一手,大家在面子上就都能过得去……

不过么,只能说21世纪初这会儿的欧洲还不算脑死亡,竟然能用不到一年功夫就打通商业化航天的市场回路。

搁在20年后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们这是准备两头下注?”

2003年,ESA就以官方身份参与了由NASA主导的MER火星探测项目,现在又到这边来插上一脚,明显是抱着两根拐杖走路的想法。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栾文杰一脸义正词严地回答道:

“航天活动是造福全人类的高尚事业,怎么能用狭隘地站队眼光来分析问题呢?”

常浩南差点笑出声来:

“是是是,你说得对……”

一番玩笑之后,二人还是很快回到了正题。

这一次,常浩南开门见山:

“所以,你们能提供这么多有用的数据,还给我画了这么大一张饼……说吧,需要我来做些什么?”

被直接点破来意的栾文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毕竟也是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很快就恢复如常:

“其实不需要常院士你亲自做什么……就是等以后我们开发地-火通信中继系统的时候,可能需要你们提供一些过往的成功经验……”

相比于地外轨道和月球,火星和地球是两个大体上可以认为互不相干的天体,因此直接通信的条件往往更为恶劣。

按照地-火之间霍曼转移轨道大约26个月的周期计算,其中有连续的三分之一都因为太阳干扰而无法正常通信。

并且在其余时间内,通信窗口也不是连贯的。

这对于数据量只能以Mb/天来计算的通信过程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早期火星探测器的功能极为有限,产生的数据量很小,而且寿命也相对较短,很多情况下根本无法坚持一个完整的周期,断断续续地传输数据尚且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21世纪更加先进的型号,那么就很可能出现数据堆积的情况。

就像海洋一号面临的情况一样。

这种情况下,组建地-火中继通信网络,就成了很自然的思路。

想来这也是打动欧洲人的关键技术之一。

“原则上当然没问题。”

大致判断了一下眼前的情况之后,常浩南就做主点了头:

“但具体的参与方式和参与程度,我还要回去和兄弟单位讨论一下才行……”

……

常浩南本人去蒙省也只是视察项目情况而已,因此在确定所有工作都按照之前的部署正常开展之后,他就直接和栾文杰一起回了京城。

实际上,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项目报告已经由随行的章亮平完成,他只需要签字提交,然后就可以暂时放下这边的工作前往镐京——

AE1500/涡扇20经过近一年半的研发,已经基本完成了几项关键技术的验证。

其中军用型号涡扇20因为需要保证100%的国产化率,因此将在热端采用相对保守的材料和工艺,进度也推进得更快。

下一步就将进入子系统级别的生产和测试。

此外,与运9适配的发动机吊舱也已经快要结束风洞测试阶段。

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肯定需要到场主持工作才行。

不过,就在第二天一大早,常浩南拿着报告到达科学院的时候,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常院士,你看看这个。”

丁仲理手中拿着一份报纸和一个文件夹,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了常浩南。

后者虽然一时间腾不出手来拿,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报纸版面上巨大的加粗标题:

《气候风险警告:华夏在环保领域的巨大退步,可能导致整个东亚范围内的极端沙尘和污染天气》

而那份文件夹也很快被丁仲理亲自打开。

里面正是这篇专栏新闻所引用的依据。

一份由美国环境保护署发布的“权威报告”。

至于内容……

甚至都不用真正去看,猜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认为在蒙东进行的开垦行为将导致一系列生态灾难云云。

类似的套路,常浩南上辈子就见过。

在2014年左右。

结合内外两方面的压力,利用华夏的空气质量问题大做文章。

虽然手法相当粗糙,但确实对华夏的发展规划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这个时候,丁仲理继续开口补充道:

“美国人这次不只是分析了我们境内的情况,而且还把韩国和日本这两个域内国家给拉了进来,说我们破坏水土平衡的行为甚至能影响到邻国的气候……日本和韩国也随之向我们提出了关切……”

听到这里,相比于气愤,常浩南更多的反而是想笑:

“看来我这报告,可能得多填上一些内容咯……”

章亮平写的报告里面用了整整一大章的内容分析了整个沙地改造工作可能对国际局势产生的影响。

但谁承想还没等交上去,对方就整出来了点新活。

所以至少那部分肯定得回炉重造了。

丁仲理也半是恼火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估计是我们现在的动作规模还不够大,而且都是在原来草原和沙地的边缘,所以美国人不知道我们改造的原本就是一片沙地……”

“就算是知道,他们也会聒噪两句的……”

常浩南可太熟悉对方是什么德行了。

这个时候,丁仲理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我已经写好了一份用于反驳他们的报告,内容是关于我们划定的那三片沙地,如果全都能改造成正常的农田,将会减少每年上千万吨的沙尘产量……”

对于对方的水平,常浩南完全没有怀疑。

但刚准备点头,脑海中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我觉得……这个报告可以暂时压在手里一段时间。”

他指了指对方手中的报告,说道。

“怎么说?”

“现在是对面提出问题,而我们则被动解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无论我们做的再怎么好,对方也可以换着角度不停地发动攻击,而我方只能疲于招架。”

常浩南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如换一种思路,放弃无谓的自证情结,直接等到IPCC开会的时候,反过来攻击对方?”

(本章完)

第1160章 优化算法也是纯数学!

虽然常浩南没有做更多解释,但一直以来力主在气候问题上硬刚西方的丁仲理也算是斗争经验丰富,马上就理解了前者的意思。

所谓放弃自证,不是真的完全不对流言蜚语做出解释,专注于和对方相互泼脏水。

那样只会被拉低到跟对手一样的水平,然后被人用丰富的经验击败。

而是一种心态。

一种跳出逻辑陷阱,不按照别人套路出牌的心态——

当美国人指责你破坏环境的时候,他并不是真的关心你是否环保。

而是想让你死。

所以,必须得表现出“不管你准备干什么,我都会做出对等动作”的能力和决心。

唯一的问题,在于时间。

丁仲理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

“对方的攻势目前仍然集中在舆论层面,所以倒还不是特别急着回应……但距离IPCC的第四轮评估启动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拖延到那个时候,我们恐怕会有些被动。”

“三个月……”

常浩南在脑海中估计了一下时间表,然后语气也跟着坚定了起来:

“三个月足够了!”

在对方带着些许震撼的眼神中,他进一步解释道:

“我已经联系到了拉格朗日数学与计算中心的阿贝拉·利塞尔教授,一名多目标优化和神经网络领域相当权威的学者,应该很快就能发表一篇我们共同完成的论文……”

“到时候只要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步骤对北美地区的红外卫星光谱进行一次反演,很多真相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对于常浩南重点提到的反演过程本身,丁仲理其实并不太担心。

美国人的排放数据有问题,这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情。

只是苦于找不到直接证据。

他更关注的反而是前面那半句。

“这么短时间……真的够见刊么?”

丁仲理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担忧。

虽然在线投稿的普及有效缩短了论文审核周期,但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几乎每个编辑部收到的来稿数量都出现了指数级暴增。

这就导致发表论文的排队时间也愈发离谱。

即便把原来的双月刊或者季刊给改成单月发行,也只是稍微缓解了僧多粥少的局面而已。

一些热门期刊甚至要等到确认录用的半年以后。

不过,常浩南的神态却相当轻松:

“一般情况下,确实不够。”

他非常坦诚地回答道:

“但我们两个么……应该可以让编辑插个队,所以问题不大。”

“……”

跟内外敌人战斗了十几年都没有破防过的丁仲理突然有点道心不稳。

“我就多余问刚才那一句……”

……

常浩南的自信并非没有道理。

利塞尔教授的研究成果极大地扩展了他那篇论文内容的丰富程度。

作为神经网络领域的专家,他成功将经过改进之后的Levenberg-Marquardt算法应用在了非凸问题上面。

尽管受制于迭代方式的限制,其精度表现并不算特别理想。

但考虑到神经网络这会也就是刚刚起步,还处在未来可期的状态,任何突破都有可能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由于这是常浩南和利塞尔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加上时间相当紧张,导致这篇论文在结构安排方面并没有得到特别细致的斟酌……

因此,当远在德国的《数学进展》编辑部收到来稿时,差点以为是哪个冒失鬼在发送之前填错了邮箱链接。

“这篇论文就像是一个研究生写出来的初稿一样……把两部分相互之间勉强有关系的研究捏在了一起……”

马塞尔·施密特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另一只手拖动鼠标飞速向下翻动页面,同时向同事吐槽道:

“如果我在慕尼黑大学读书时候的导师看到一篇这样格式的论文,一定会让他投稿到《时事》杂志去……”

坐在他对面的编辑是个西班牙人,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对方刚才的梗:

“时事?”

思索半晌之后,还是并没有从记忆中搜索到相同或者类似名字的数学期刊。

对于一名数学专业期刊的编辑来说,这属于很不常见的情况。

不过,正当他因为自己的专业水平而感到羞愧时,便听施密特解释道:

“是我们这里的一个花边小报,通常登载一些明星绯闻之类的东西,销量相当不错……”

显然,作为一个德国人,后者有着大部分同胞都远不能及的幽默细胞。

“噗——”

周围好几个工位的同事都跟着笑出了声。

“或许就像你说的,是某个研究生不小心把本来应该发给导师的学位论文发到了我们这里……”

西班牙同事耸了耸肩,刚刚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施密特这时候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便准备按照惯例发一个标准格式的拒稿邮件,然后开始下一阶段的工作:

“内容也跟我们期刊的要求不太相符,有大概一半篇幅都在讲人工神经网络方面的东西……”

作为数学领域的“四大神刊”之一,《数学进展》一直以来都是以面向纯数学而闻名。

尽管随着近些年来理论和应用的界限逐渐模糊,这一原则已经有所松动,但神经网络这种符号主义学派的东西,还是绝无可能通过编辑这一关。

施密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习惯性地把编辑网页直接拉到了最下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个论文作者的署名。

有那么一瞬间,施密特非常希望自己能带着针线盒穿越回两分钟前,把刚才那个自己的大嘴巴给缝上——

第一作者,京城航空航天大学,常浩南

共同第一作者,拉格朗日数学与计算中心,阿贝拉·利塞尔……

“嘶——”

他口中说到一半的玩笑话戛然而止,整个人也调整到了正襟危坐的状态。

紧接着,光速按下键盘上的Ctrl+home。

回到页面顶端!

其他人只当是他喝完咖啡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工作,也没有过于在意。

直到刚才那位西班牙同事在工作间隙绕到施密特后面瞅了一眼。

“你怎么还在看刚才的那篇文章?”

被点破的后者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尴尬。

但这种大佬的投稿,一般都会直接被分发给主编。

现在或许是因为常教授过去有记录的论文数量太少,才阴差阳错到了他这个普通编辑手里。

绝对是天上掉业绩。

尴尬?

尴尬算个锤子!

“咳咳——”

施密特清了清嗓子,用非常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觉得,非线性函数的寻优算法,也应该算纯数学……”

这如同山体滑坡一般的发言直接就把对方给整不会了:

“那……神经网络呢?”

施密特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纯数学的应用,怎么就不是纯数学了?”

“……”

看着周围同事那满是难绷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这说法有点强词夺理。

于是干脆也不再搭话,而是光速在网页上点击提交,接着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稿冲出了办公室……

总之,这篇文章就这样被送到了期刊主编让·博斯塔·贝诺的手里。

当贝诺教授看到论文标题的时候,看向施密特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主编毕竟身经百战,并没有像后者那样急着咋呼。

而是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者的详细信息。

然后,也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很对。”

他转身坐回到电脑前,打开了主编的后台页面:

“虽然我们期刊主要面向纯数学领域的投稿,但时代毕竟在不断变化,业界对于纯数学的定义也在不断变化……”

要不怎么说是领导呢。

这语言艺术的水平就比刚才施密特生硬的辩解优雅得多。

“那这篇论文的审稿,您看……”

施密特之所以要过来找主编,主要是因为和他比较熟悉的那些审稿人确实不足以评价这样一篇论文。

而如果走正常的编辑部送审流程,那又有可能浪费不少的时间。

“放心吧,我会联系杰弗里·辛顿教授和史提芬·博伊德教授……他们一个是现代类神经网络的创始人,一个是凸优化领域最权威的专家……”

贝诺自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你的名字我也会加上去……”

施密特顿时喜笑颜开。

对于一个编辑来说,能经手一篇来自大佬的高影响力文章,绝对是生涯中的重要闪光点。

不过,还没等他表达感谢,贝诺就继续说道:

“另外你去查一下我们期刊最近两期的收稿数量,如果不是特别多的话,就给这篇文章插个队,等过审之后尽快发表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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