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权力架构

李言摆了摆手道:“财政寺虽然称寺,只是因为朕觉得它是一个负责财源的职能部门,并非像三省这样负责全盘的综合部门,可这并不意味着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构。”

“长孙大人,财政寺负责大唐宝钞的印刷、发行、保管和放贷,还有未来的大唐资产管理,东厂无数的营生。现在它流通的钱财就以万万贯为单位了。”

“以后发展起来,规模可能嘭涨数倍,乃至十数倍。”

“这样一个轻易超过户部成为大唐最大财源的部门,更是大唐帝国的核心命脉,仅仅只是从三品,和那些太仆寺、光禄寺、卫尉寺等衙门平齐,你觉得合适吗?”

李言毫不客气的反问,让长孙无忌也有些脸红,在确定级别上,他是有私心的。级别低,自己才能安排自己人去主持,也能明正言顺的将其纳入尚书省的管辖,增强自己的实力。

可明显,他还是低沽了这个部门在皇帝心中的重要程度。

李言不悦的撇了撇长孙无忌,尽管他知道身在权力场,扩大自己的实力,几乎是每个权力人物的本能。他也依然很不高兴,这样的要害部门,海量的财富。

除了皇帝亲掌,给谁都不放心,长孙无忌竟然也想试试能不能吃掉,真是岂有此理?

涉及到上亿的钱财,稍微出点问题,整个国家都要跟着动荡。

要是房玄龄处在这个位置上,打死他都不会接手,也不会让任何部门负责,会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丢给皇帝。

可长孙无忌就有些没有自知之明,有福人享福还祈福,他是真的不知道适可而止?难怪在历史上做为最重要的辅臣,又是皇帝的亲舅舅,最后却被李治抛弃,落得身死异乡的下场。

无论是在对权力的贪婪程度上,还是在立场上,长孙无忌都有些拎不清。

说到底,首辅的权力是归自己所有,还是替皇帝掌握,这个关键问题上,长孙无忌没搞清楚?

高层政治中,权力人物对自己的定位,是十分重要的,这也决定着在遇到各种事件中当事人的取舍和态度。

若是替皇帝掌握权力,那就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得了家,做不了主,事事都要以皇帝马首是瞻,自己只不过是担了一个名头而已,这样才能得皇帝信任。

就像房玄龄之于李世民,严嵩之于朱厚熜。

若是权力归自己所有,那就要摆明军马炮的做一个权臣,携一众羽翼,力压皇权,像董卓或者曹操一样,让皇帝不敢轻动,摆明了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可惜,长孙无忌即没有前者的自觉,又没有后者的魄力,介于忠臣和权臣之间,又不知进退,最后落得一个先死而后平反的结果,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李言也不再问了,直接拍板儿道:“财政寺定为从二品,仅在三省之下,其它台省部寺之上,由皇帝亲自掌管,三省主官各出一人,可挂副职兼管。”

“财政寺设从二品级的卿一名,由黄门侍郎禇遂良调任。”

“从三品的副职少卿三名,从四品的丞两名,主薄一人,暂时不授品级,让太子李象去这个新门部帮帮忙,也历练一下,不要整天只是待在东宫里学习。”

“也要处理些实务,实践出真知吗!”

一连串的布置随口说出,可见皇帝已经早有腹案了,长孙无忌记下来,在脑中快速思索着其中的关窍。

禇遂良是河南禹州人,博学多才,精通文史。

隋末时跟随薛举为通事舍人,后在大唐任谏议大夫,深受晚年的李世民信任和倚重。

李世民欣赏其为人方正,处事稳重,将其定为托孤之臣,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萧禹、马周一同为新帝辅政。

本来禇遂良都被李世民定为新朝的中书令了。

只待时机合适的时候,房玄龄卸任兼职,禇遂良就能履新,和马周一起主掌中书省,成为六大辅臣之一。

谁知李言直接在朝堂上把岑文本提起来,堵住了禇遂良的更进一步。

不过,原定的六位辅臣,还是六位,并没有新的人员上位,只是长孙无忌一人占了两位,导致一人被挤了出去。

是以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朝中,禇遂良就是决策层之下的第一人。只待岑文本调入尚书省任右仆射,禇遂良就能进位中书令,或者直接让禇遂良任右仆射。

长孙无忌这个右仆射,早晚是要让出去的,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李言直接把禇遂良放到了这个仅次于三省的第一核心部门,别人还真没话说。虽说新成立的财政寺是从二品,比三省低了一级,可反过来说。

三省的主官在这个部门,也仅仅只能任少卿的副职。

仅此一项,禇遂良就没话可说,这个从二品,可是能压住三位正二品的大唐新财神啊!

三省之中,除了长孙无忌,其他的两省主官,若要选择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宁可辞去正二品之职,也要竟争这个从二品的主官,禇遂良还真是福运隆厚!

从机构的设置上来看,也符合目前朝庭的管理体系。

从二品的部门级别,说明了财政寺的职能地位,在三省之下。从四品的财政左丞和财政右丞,又比正四品的尚书左右丞要低一级,处处压着别的寺部署监,同时又没有超过尚书省。

显示了其独特的重要地位,从这一点儿上来看,李言对于机构的设立与融合,还有人员的配备使用上,已经颇具心得了。

这样的部门,和大量的银钱打交道,其实并不需要主官太大的能力,也不需要去创新和改变。只要老老实实安守本份,恪尽职守即可,需要的恰恰是个人坚贞的操守和高洁的品性。

简直如同给禇遂良打造似的。

长孙无忌暗叹,当初六大主官之中,之所以禇遂良被挤了出去,就是因为他人品虽好,可能力稍有欠缺。在处事圆滑程度和争权夺利、拉帮结派方面,争不过其他几人。

不过,现在看来,此人还真是因祸得福。

原来禇遂良空在外面,长孙无忌心里也一直在悬着,谁不知道自己多占了一个位置。如今禇遂良有了着落儿,长孙无忌也不用在操心要给谁腾位置子了。

长孙无忌也放下了心,从这一点儿上来说,皇帝确实是依重他,短时间并不想让人来分他的权。

“皇上,这么一个要害部门,配备的人员是不是少了些?”

长孙无忌羡慕的咂了咂嘴,最后拱手道:“我们三省的主官各有主职,去财政寺是检校副职少卿,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发挥监管职能。除去这三个副职,也只有两个丞和一个主薄了。”

“能处理得了财政寺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吗?”

“呵呵,长孙大人不必忧虑。”

李言从容的说道:“一个新的部门建立,正在摸索阶段,需要集中权力,确保下辖机构和各部门职能迅速落实到位。让禇遂良大权独揽,这才能快速开展工作。”

“你们三个副职不负责财政寺的具体工作,只需把关,出谋划策,以后行使监管之权即可。”

“左右两丞,分别负责财政寺的四个司署部门,各管一摊。”

“那个主薄品级虽低,职位不显,却十分重要,起到承上启下,各司署相互沟通的责任,什么都可以参和。同时,也负责各司具体的监督管理,向卿和少卿负责。”

“现在暂时让太子跑跑腿,以后找到合适的人再说吧”

长孙无忌默默的点了点头,心想,这个主薄位置如此关键,从某种角度来说,就代表了皇上。

目前来看,还真非太子莫属。

此举即可培养锻炼太子的实际理政能力,增长见识。又能借此宣告这个部门的重要性,震慑一些胆敢向此伸手的宵小之辈,一举两得,公私兼顾。

长孙无忌看着熟悉的面孔感叹道,皇上的手段,越来越圆润了,财政寺即保持高度的权力集中,又不乏制约平衡,避免了一家独大,这手法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

戌时过半,承庆殿里一片安静。

巍峨肃穆的大殿内外,各处院落和门户,都伫立着身材高大,着盔甲持长枪的禁卫军。一樽樽如松似柏,面目威严,眼神警惕,守卫着大唐的心脏。

御书房内同样如此,屏风外面的室内,各个屋角都站着执守的太监和宫女,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四处乱看,都是一言不发低眉顺眼的守着。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和偶尔晃动的身躯,还以为是雕塑。

只有年老的王德,迈着轻缓的步伐,不断的转着。

一会儿看看那些太监和宫女,纠正一下打盹犯困的属下,一会儿悄悄的走入书房内,给李言沏上一杯热茶或羊奶。

顺便帮李言把批好的折子归到一边,再把旁边的待批件摆到案上,皇帝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李言穿着轻便的袍服坐在案后,在牛油蜡烛的照耀下,静静审阅着奏折。

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他已经有些习惯现在的生活了。

(本章完)

第1085章 父子(上)

李言发现只要沉下心来,就能从那些枯燥乏味的折子上看到大唐各处不同的情景,真是皇帝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能知道北地的军情,南方的民生,西边的商队,东方的海贸,

甚至经验丰富的话,能看到不同阶层的生活状态,各地官员争权夺利的现状,还有那一颗颗藏在深处的人心和欲望。

这是一种不同的人生体验,李言在尽最大可能的融入这种视角。

端起热茶喝了两口,李言伸了伸懒腰,看了看仅剩一小摞的奏折,心里头松了口气,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没再耽搁,李言继续埋头干了起来。

回到外间的王德,没过一会儿,听到殿外传来明显的脚步声,皱了皱眉。

这么晚一般不会有人再来了,而且这脚步声沉重中透着踌躇,也不像有紧急事务。外面的侍卫们也没有阻拦,估计是宫里的人,想到这里王德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长相俊逸,表情犹豫中带着纠结的少年正徘徊在殿门口,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

王德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小声问侯道:“老奴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您这么晚前来,是有事找陛下吗?”

“是啊,王公公,孤是来给父皇请安的,父皇还在里面吗?”见到王德出来,李象神色一慌,连忙说道。

‘呃’

王德一愣,脸色怪异的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李象,又撇了撇外面漆黑的天空。意思很明显,若是今日的请安,这个时间是不是有些晚了;若是明日的请安,现在又有些太早了吧?

看到王德的诧异,李象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太好,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说道:“父皇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孤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忍心在东宫里休息,此非人子之道。”

“是以孤吩咐人做了一些宵夜,来看看父皇,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王德顿时了然,太子这是想来尽尽孝,做为伺侯了李世民一辈子的近侍,他对这些皇子们的心思,自然是了若指掌。

想想现在的皇帝当初做太子的时候,才十一二岁,这些邀宠讨好之事,已经做的十分熟悉了。若论到灵慧内秀、人情练达这方面,现在的太子确实比不上当今的皇帝。

虽然当初皇帝小时候,被人评价为敦厚仁义,木讷憨直,德孝有余,敏慧不足。可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罢了,实际上皇帝的才华,远超一众皇子。

现在的太子李象,才真正符合这十六个字的评语。

不过如今皇帝仅有二子,李象不但是嫡出,更是正统,非李厥能比,是朝中所有人共同认可的储君。在王德看来,至少在十年之内,不会有人能威胁到李象的地位。

至于十年之后,皇上广纳妃嫔,自然会诞下无数子嗣,若是李象非社稷之相,恐怕会重蹈前朝的覆辙。

一瞬间王德脑海里划过诸般念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留,忙伸手接过李象手中的食盒,一脸笑容的说道:“皇上还有半个时辰,今日的奏折就批阅完了。”

“殿下来的正好,帮陛下整理一下御案,不过脚步轻些,别打扰了皇帝的思路!”

李象感激的看了眼王德,拱了拱手:“多谢王公公”

“殿下不用和老奴客气,快进来吧!”王德叫了一个太监领李象进了御书房。

自己在外间,亲自处理太子拿来的食盒。

虽是太子所献,但只要是外来的食物,都要进行严苛的检查,银针探测,太监亲尝,这些都是必须经过的程序。

李象心情忐忑的走向御书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自己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

“嗯!”

李言似乎知道李象来此的用意,连头也没抬,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继续批着折子,也没有其他表示。

李象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自他一出身,李言就离开了长安,确切的来说,在长安所有人的眼里,李言都已经是殁在草原上了。李世民出于各种势力的平衡,没有再立新的太子。

可很明显,并没有越过儿子立孙子的意图。

因为李世民没有把李象这个嫡长孙接到宫里培养,也没有特别的宠爱和关照。皇帝的态度,满朝文武自然看在眼里,知道皇帝对庞大的东宫系旧势力,最大的底线就是不立新太子。

若想让他迈过儿子去立皇孙,基本不可能。

让海棠母子这么无名无份的住在东宫里,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在这样的形势下,李象和一个普通的皇孙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自己父亲不在的缘故。

比之李恪、李泰的子嗣,更加不受待见。

不是太子,却堂而惶之的住在东宫,这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不满和敌视。

海棠怕自己儿子受人欺负,平时也以教导的名义,把李象约束在东宫里,养成了李象老实内向、不善言辞的性格。当然,说得好听点,就是厚德仁义,与人为善。

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老实巴交、胆小懦弱。

如今李言回来,做了皇帝,李象也跟着水涨船高,重新回到了万众嘱目的地位,只是在成长期养成的性格和能力,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提升起来的。

若是其他皇子,瞬间就能领会皇帝的意图,手脚麻利的坐在御案前面,研磨添香,端茶倒水,打扇扑蚊,整理桌案,递送奏折,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李象却傻傻的立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行事,房内没有其他人,李言又在低头看折子。李象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无比尴尬,额上的汗水都流出来了。

李言对此自然洞若观火,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个儿子的资质实在算不好,比自己想的还要差上不少。

不过,这样的性格憨实的太子,却十分符合大唐的形势。

自己寿数长远,今年还不到三十,就算活到人们能接受的极限,百岁高龄,那还要坐七十年的龙椅。自己这个儿子今年十五,不一定能撑到八十五岁。

再说了,就算能活那么大,都八十了,再继位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李言心中也是一晒,后世胤礽曾仰天质问道,这天底下,岂有坐了四十年的太子。可实际上,胤礽生下来就是太子,十岁之前什么都不懂。

二十岁之前,风华正茂,正在成长中,不可能担负起一个国家的重任。

真正算起来,要从成年之后,胤礽最多只是做了二十年的储君,也不算特别长,二十岁之前的那二十年不能算的。

而眼前的李象,有可能做七十年的太子,李言想到这里,都为对方感到同情和怜悯。

若对方一直是这种老实敦厚的性子,那倒是福非祸了。

不用继承皇位,便不需要肩负天下兴亡的重担,自然也不需要千锤百炼的成长来磋磨,做一个天底下最优厚的二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国家的事情,上面有父皇顶着,下面有臣子们干着,自己只要占着这个位置就行了。百年之后,自己与父皇双双离去,自己的儿子或孙子继位为帝。

追封自己为皇帝,在宗庙的祭位上少不了自己一个位置,永享后世香火。

要是这样看来,李象还真是古往今来最幸福的一个人。

没有了期待,李言对这个儿子也没有了要求,显得格外的宽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批完的折子:“你若无事,就坐过来看看,这些朕都批过了。你是储君,也需要了解一些国家大事。”

“是,父皇~!”

李象神情一松,轻手轻脚的来到御案另一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整理起来。

李言微微一笑,继续处理剩下的折子。

一个时辰后,李言的折子处理完,王德也适合的出现在面前,恭敬的说道:“皇上,太子殿下拿了一些夜宵过来,奴婢已经热了一下,您看是不是现在用?”

“好,拿上来吧!”

李言起身来到一边盥洗的地方,用冷水洗了一下脸上的疲乏,顿时混身舒坦。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房内的沉重气氛瞬间被打破,空气也跟着流动起来。

懒得再换地方,李言直接让王德把食物摆在了御案上。

一份炖羊肉,一份烧鸡,两个时令蔬菜,几张面饼,分量并不少,热腾腾的冒着香气,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诱人。李言一下就被引起了馋虫,兴致高昂。

吩咐道:“王德,拿一壶剑南春来,今晚朕与象儿好好喝两杯。”

“是,陛下!”

王德连忙拿来酒壶,摆上碗筷,一番忙碌后,李言和李象坐在了御案边。

穿越了三个世界,李言都是力争上位,还从来没有培养过太子。一时来了兴趣,和李象边吃边聊了起来,询问这十多年李象母子都是怎么生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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