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选择

如果说范家,是下庸城的天,那么屈氏,就是诸多个类似范府这般大门户大家族头顶上的天。

当打着屈氏旗号的兵马来到城下时,守城卒没有任何抵挡盘查的心思,直接开了城门。

屈氏军,也就是“青鸾军”,直接入了下庸城,更是在顷刻间,将范府团团围住。

屈氏嫡长子屈培骆身着满甲,从范府大门走入。

沿途,

跪伏了一地范府家人。

待得屈培骆即将进入正园,也就是灵堂所在位置时,范正文走出正园的门,跪伏在屈培骆脚下。

“奴范正文,见过少主。”

范正文行的是大礼,因为在楚国,屈氏是主,范氏是奴。

主仆关系,已经延续了百五十年,可以说,一代代的范家人,自出生起,就被打上了屈氏奴仆的烙印。

任何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重复的次数多了,持续的时间长了,都会形成传统。

屈氏,就是范家人头顶上的山。

很多代范家人,其实已经习惯了,他们发扬着自己家族经商的才华,供养屈氏。

可能,也有前辈先祖在夜间会思索过,会犹豫过,甚至,会不忿过,但终究,是过了下来。

但范正文,

他似乎真的是吃撑了。

吃撑了,才会去做一些常人眼里没有意义的事,绝大部分艺术,都是在创作者吃撑的前提下被创作出来的。

公主知道关押她的地方是范府,

公主现在也被送了出去,

而无论是范府还是郑凡,在公主身上,都没留下什么制衡的手段。

因为,

没这个必要。

下蛊?下毒?

身为一国公主,只要她恢复了自由,恢复了尊崇,你能想到的任何可以制约她的手段,她都能找人去解除。

她,是公主。

所以,

范正文清楚,

眼下范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都在屈培骆,或者说,都在公主一念之间。

只要公主说一声,吩咐一下,

屈培骆就能不问缘由,过来屠灭范府满门。

香烛的气息,很是浓郁,里头,隐约间可以听到和尚的诵经声。

屈培骆弯下腰,伸手,搀扶起了范正文,

道:

“范叔,姨娘的事,我也很难过,听到消息后,就马上过来了,最近事情有点多,来得仓促,还请范叔见谅。”

“少主言重了,言重了。”

屈培骆点点头,张开双臂,其身后,两个甲士主动上前,为·其披上白布,缠上黑纱。

少顷,

屈培骆在范正文的陪同下,走入了正园,在文氏的灵堂前,上了香。

礼毕,

屈培骆问道:“少良呢?”

“回少主的话,少良,病了。”

屈培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苦了少良了。”

范少良自小跟在屈培骆身边当玩伴,亦或者是当书童,这是规矩,屈氏下面各个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都会在小时候被放入屈氏和屈氏核心子弟一起成长。

“等过阵子,我再来喊少良,还望叔帮我多多照看。”

“少主言重了,少良,毕竟也是我的儿子。”

“是。”

屈培骆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

“这些日子太忙了,看我,都开始说昏话了,好在,事情解决了。”

“那位,找到了?”范正文问道。

因为事儿出在下庸地界,所以范家也是出了力帮忙找公主的,事实上,范少良从聚安城回来,也是为了帮屈培骆找那位未进门的媳妇儿。

屈培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

“不管怎样,人回来了就好,现在国事当先,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老是折腾事儿,也不是个办法。

对了,叔,替我转告少良,让他安心养病,身子骨养好了,等我大婚后,就带着他去北面杀燕狗去。

少良年岁比我小,但却比我更向往疆场之事。”

“多谢少主提携。”

屈培骆点点头,走出了范府,一同离开的,还有他带来的屈氏私兵。

下庸县的客栈二楼窗户旁,阿铭侧着身看着下方经过的青鸾军,道:

“看来那位公主倒是没一回家就给咱们卖了。”

四娘则开口道:

“卖不卖有什么区别,那位公主本质上还是聪明的,只不过太年轻和经历得少了一些罢了,她已经猜到了是范家,我们也带着她在范家生活了几天。

她应该也清楚,我们敢这么做,是因为范家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灭不灭范家,有什么区别?

倒是让我意外的是,范正文居然没走。”

郑凡坐在椅子上,嘴里咀嚼着薄荷糖,听到这里,不由得开口道:

“他是赌徒,不过我也真是很好奇,还真有那种毫不犹豫将全家人性命拿上赌桌当筹码的人。

其实,我能感受到,就是田无镜,心里,其实也是……”

四娘则道:“主上可能是上辈子经历得少了,那会儿做传销坑亲戚或者骗贷做保坑得亲戚家破人亡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的话,让自己除了亲近的嫡系,其他亲戚都家破人亡的话,愿意这么干的人,其实不少的。”

“哦,看来还是我太单纯了。”郑凡笑了笑,“只不过,离开了范家,忽然有些不习惯了。”

在范家,锦衣玉食过着,小日子,是真的挺舒坦。

但现在不能住了,因为现在的范家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郑伯爷不想跟着范家人一起被埋葬。

“对了,三儿那边通知了么?”

“已经派人通知了。”四娘走到郑凡身边,帮郑凡按摩着肩膀,继续道,“其实,现在也挺好,咱们要做的,就是等了。”

“会不会觉得天真,完全将筹码压在别人身上的赌博?”郑凡问道。

“买定离手呗,主上,咱不用再想什么了,这就像是去蹦极,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放在一根绳子上,挺刺激的。”

阿铭则道:

“反正我已经不亏了。”

……

“屈氏的嬷嬷,走了么?”

“回公主的话,走了。”

“嗯。”

熊丽箐侧躺在毯子上,目光里,略微有些疲惫。

自己的失踪,牵扯了很多人的关注,尤其是屈氏。

屈氏派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嬷嬷来检查,也是应有之意,原本,在婚前也就有这样子的流程。

毕竟,越是大贵族,对自己的血脉纯正就看得越重,哪怕是公主嫁到他们家,也不能免俗。

因为不出意外,公主所诞下的男婴,就必然是屈氏下一代的嫡长子,这干系实在是太大。

尤其是公主失踪后再回来,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一个女子遭遇了这种事,第一反应大概率就是失身。

屈氏急急忙忙派人过来,也是为了以防不测。

婚,必然是要结的。

但如果公主失身过了,那么,婚事之后,公主将会得到冷藏。

哪怕是摄政王也必须默许这个结果,否则就是强行压着屈氏的头让屈氏为自己嫡系血脉里掺水,那样子的话,屈氏不反也得反了。

女人,在这种政治交换媒介中,往往是弱势的一方,没人会真正在意她们的感受,哪怕,她是公主。

好在,她依旧是完璧之身。

“我要出去走走,这里,还是太闷了。”

公主起身,在侍女服侍下加了一条披风。

别苑内外,可谓戒备森严,但公主却无法感知到丝毫安全感,因为她最爱的哥哥,并没有刻意派人过来看望她。

她只是他的妹子,一个普通的妹子。

公主走到了一处偏房门口,侍女推开门,公主走了进去。

里面,

有浓郁的草药味儿,

床上躺着一个人,是那个将自己“救”出来的少年郎。

在送她出城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知道后,

他震惊地跪伏在地上。

她问他,

救自己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他说想要再想一想。

这个姓赵,名成的少年郎,很聪明。

年纪轻轻,却能够拉帮结派,身上可以携带多家的牌子。

可能,若干年后,江湖上,可能也会有他的名号出来。

但奈何,

正如那一日汤店里,他碰到了郑凡,又或者说,是郑凡选中了他。

他的命运,其实已经不在自己手里掌握着了。

世人如蜉蝣,可撼大树的,没几个,绝大多数,都只能随波浮沉。

熊丽箐觉得,这个叫赵成的少年郎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在他的小圈子里,在他的蚁民巷里,他也是呼风唤雨的一个人物;

而她,在宫内,在大部分普通人眼里,也是尊贵无比公主。

但偏偏,

他们能选择的余地,真的太少太少。

草药味过于浓郁了,让熊丽箐觉得有些窒息,她想离开这个地方,但她又想知道他的答案,虽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公主殿下……”

躺在床上的赵成见熊丽箐来了,本能地想要爬起来行礼。

在其身边,女童跪坐在那儿,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本宫来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成咧开嘴,笑了;

他见过那个男人,他当初为了活命,跟着那个男人一路,从汤店到茶馆,再经过小巷子进入了牛棚;

他见到了公主曾主动投入那个男子的怀里,还和那个男人说下次相会。

所以,

当公主再来问自己想要什么奖赏时,

赵成伸手指了指自己下半身,

草药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亲自动手,将自己给阉了,敷了药。

“奴才,奴才不要什么奖赏,奴才只想陪在公主身边,伺候公主。”

(本章完)

第439章 赵公公引刀成一快,郑伯爷风雪见佳

赵成,成了个太监。

在他的叙述中,他是在一座牛棚里发现的公主殿下,然后将公主殿下救出了城。

至于公主殿下在牛棚里以及之前失踪那些日子的事情,赵成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郑伯爷曾问过范正文,

说如果将公主殿下送回去,要用哪种方式哪种借口哪种布置。

比如祸水东引什么的,引给乾国银甲卫,也可以引给之前范家想要坑的田家云云。

毕竟,不管怎么样,得把事情做得有始有终,让凤巢的人,查不到纰漏。

但范正文的回答,

很简单,

总共五个字,前面俩字还是废话:

“伯爷,不需要。”

郑凡当时还愣了许久,随即才恍然一笑。

是的,

不需要。

因为熊丽箐是公主,她是大楚摄政王的亲妹妹,不出意外,将是未来大楚皇帝唯一的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同时,她也将是屈氏嫡长子的正妻,未来的屈氏嫡母。

她回去时,

只要她身体没受什么伤害且还是完璧之身,

那么,

她将还是她。

她不是嫌疑犯,她不是可以被审讯的人,当她重新站在凤台上披上她的凤霞后,她马上就会重新变回原本那个高高在上的她。

只要她说一句:“我忘了。”

就没人敢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凤巢的执掌者,也不敢。

“这是我的一段可怕的回忆,我不想再去经历它,也不想再回忆它,就让它一切都过了吧。”

这个理由,哪怕日后摄政王亲自来问她这件事,都可以直接拿来搪塞。

而在大楚,连摄政王都问不出来的问题,就没人敢会再去强求她。

事情,

其实很简单。

郑伯爷之所以会有这种担忧,一则是因为瞎子不在,少了一个能够从细微又能从大局进行思考的谋士在身边,难免有时候会走一点牛角尖;

二来,重生以来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位置是在一步步走高,军功也是在不断地累积,爵位也起来了,但他娘的真是越打越远,也就越来越远离朝堂。

缺少了政治漩涡的洗礼,缺少了身为上位者的真正环境,太过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真理,

使得郑伯爷现在缺乏一些上位者看事情的视角和习惯,也实属正常。

范正文说得对,如果公主想要隐瞒关于范家和郑凡的事,没人能从她这里问出来。

而如果公主不愿意隐瞒,

呵呵,

那你就算是把场面布置得再精细,祸水引流得再好,也没丝毫意义。

所以,

是真的不需要。

镇南关外,燕人的靖南侯虎视眈眈,前线还刚吃了一场败仗,但婚事,不能耽搁。

正是因为外部压力越是清晰时,摄政王就越是需要和屈氏早早地联合在一起。

原本,还会有人来询问赵成的底细,但当赵成阉了自己,休养了一个星期下了床,换上了一身宦官服后,再也没人敢来询问他在下庸城的事了。

刚阉的时候,下不了床,只能靠妹妹来给自己换药,一层又一层,厚厚地贴上去,凉凉的,痒痒的。

等到能下床后,每次如厕时,会刺痛,还弄不干净,会沾在裤子上。

但没多久,他就能适应了,同时也适应了别人喊自己“赵公公”。

他不后悔自己阉了自己,子孙根,很重要,但没自己的命重要,这个曾被拐卖逃出来流落街头还能组织起乞儿帮派的少年,有着一种超乎寻常人的敏锐和直觉。

他知道,那天公主问自己要什么赏赐时,他如果不把自己阉了,那么等待自己和妹妹的,只有死路一条。

人们常说,在大人物眼里,人命如草芥;

但赵成清楚,寻常人看见街边冻死饿死的乞丐时,也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棵草一样。

不管怎么样,他活下来了,他知道公主身边有不少人瞧自己的目光怪怪的,觉得自己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但他不在乎他们的目光,赵成不知道“自尊”这个词儿,但他就算知道,也会觉得用自尊去换命,真的很值。

原本公主身边的一群老人,都没了,因为公主出事儿后,都被缉拿下狱,死没死不晓得,但肯定是不可能再回来伺候公主了。

郢都皇宫又派来了一支队伍,有宫里的嬷嬷,有护卫,也有公公。

原本领头的新管事儿公公姓孙,公主让赵成认了孙公公当干爹,当着公主的面,孙公公接了赵成奉上来的茶。

可以说,赵成的太监之路,已经走上道了,而且半个月的时间,走完了人家十年都不一定能走完的路。

平日里,孙公公负责皇室别苑里的事儿,而公主所在的院子里的事儿,则是赵成负责来管理。

赵成以前混过江湖,拉扯过帮派,还被很多个国家情报衙门收做了下线,能力和手腕是不缺的,很快就将小院儿里几十个太监宫女给管理得井井有条。

然后,

有一天,

赵成看见米家的那位大小姐来了。

那位大小姐的一只胳膊废了,走路时也一瘸一拐的,她是红着眼进院的。

当时,公主正在用膳,赵成在旁边伺候着。

公主面色平和地从他手中接过了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随即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盘子直接向着门口砸了过去。

盘子碎了一地,

公主开始很平静地尖叫起来:

“滚,你给我滚,滚!”

是的,

很平静。

叫完后,

公主又很平静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位米家大小姐因此没能进得来屋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过了两天,赵成听人说,那位米家大小姐在家里自缢死了。

赵成知道,公主当初失踪时,是和米家大小姐在一起的。

摔盘子,尖叫,公主的这一系列举动,足以让人浮想联翩,那些没能从公主这里挖掘出什么的凤巢番子,很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者,会被看作一种暗示。

但米家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家,米家家主也是摄政王亲信,查,也不好查,米家大小姐的死,算是一种………妥协。

赵成不懂朝堂关系风云,但他清楚,事情的真相,绝非如此。

那个男人,那个曾让公主主动投怀送抱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归根究底,

是这个男人,让他丢了那活计;

但赵成却不敢在公主面前问起这个人,甚至在他心里,都不敢恨他;

一个能将公主如同农家小姑娘一般随意搂住的男人,

不敢想,不敢想,更不敢惹。

……

年前一天,屈培骆来了。

这是赵成第一次见到这位屈氏的少主,长得眉清目秀,可称得上是一位俊俏郎君。

屈培骆带来了不少礼物年货,大方地分给别苑四下,虽说还未完婚,但别苑里原本伺候公主的下人们早就已经在喊着驸马福康了。

最终,屈培骆并没有来见公主,因为根据礼法,夫妻二人在成婚前不得相见。

楚人重礼,尊古,认为不尊重古法,会给自己带来噩运。

可以看出来,屈培骆是很想去见见公主的,也示意过赵成去通报一下,赵成回来对屈培骆禀报,说公主言: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诗,是好诗。

隽永上口,让人回味。

虽有遗憾,但屈培骆还是笑着离开了,他虽说不知道公主之前失踪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早就确认得知公主身上无伤,同时也是完璧之身,这两样在,足矣;

而公主显露出来的才情,则算是这一场政治联姻的意外之喜吧。

屈培骆走是走了,

但他带来的兵马,却大部分留了下来,皇室别苑内外,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可谓是防守森严。

赵成回到公主面前复命,说屈培骆已经离开了。

只不过赵成没添油加醋说其他的,因为他看见公主正盯着她先前亲自写的那幅字在看,就是先前自己转告给屈培骆的那两句诗。

是公主写的,但赵成觉得,应该不是公主作的。

……

过年了;

在过年的这一天,一条很不好的消息传来,那就是镇南关的薛让部哗变,若非年尧将军行事果断及时让大楚皇族禁军入镇南关接手了城墙平息了骚乱,燕人很可能就趁此机会打入镇南关了。

这一日,赵成发现皇室别苑外的青鸾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换防,原本看起来甲胄鲜明一致的兵马被成批次地往北方开拔,随后,则有一支支私兵模样的队伍开始取代了先前青鸾军的防区。

听孙公公说,是因为北边战事燕人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屈氏的青鸾军不得不再度北上,新换上来的,则是以屈氏地方辅兵和屈氏麾下的那些个奴仆家族的私兵。

同时,一群屈氏供奉住进了小院外围,这些供奉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赵成混过江湖,知晓这群人是真正的强者。

搁在江湖里,那也都是能混出名号的人物。

所以,此时皇室别苑的防卫,和先前相比,应该是外松内紧了。

这也自然,就算是有贼人,也不大可能调集大军攻打这里,小股贼人的话,莫说很难渗透进来,就算是渗透进来了,以小院外围的这些屈氏供奉的实力,也无法再伤害到公主丝毫。

大年初一这天,公主发下赏赐,所有小院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早早地在公主寝殿门口站着,待得公主出来后,一个个地上前说一句吉祥话,再从赵成手里接过红包。

随后,公主回寝殿继续休息,赵成则留下来再单独收红利孝敬。

先前当着公主的面发下去的红包,都得抽出一成多来,再交给他。

大家伙倒是交得心甘情愿,这本就是宫内约定俗成的规矩了,主子的赏赐,给你是给你了,但你休想吃独食。

收完了大家的孝敬后,赵成又马不停蹄地去外院寻到了孙公公,孙公公那边也是刚和那些大内侍卫打过了招呼,才回来。

赵成将一包银钱放到孙公公面前;

“干爹,这是您的。”

随即,赵成又掏出一锭银子单独放在一边,推了过去,道:“这是儿子我这一份。”

孙公公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

“数不对吧?”

赵成马上跪了下来,手指指天道:

“好叫干爹知晓,这是刚刚收上来的,儿子没敢有丝毫藏匿。”

虽说当太监不久,但赵成可是个剔透人,他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按照规矩做事,还不到他捞银子收好处的时候,自是不可能在此时犯糊涂。

孙公公笑了笑,道:“杂家不是说少了,而是说多了。”

说着,孙公公伸手将那一包银子推了出去,转而将赵成先前自己掏出来的那一锭银子收到自己面前。

“干爹这是何意?”

“何意?就是这个意思,宫中太监宫女们日子不易,总得为自己存点体己银子,等年老体衰后外放民间还能置备几亩薄田把老给自己养喽。

所以,你可知他们为何分润上头银子时这般痛快麻利?”

“还望干爹赐教。”

“唉,在贵人身边做事,就算是再小心谨慎,也难免会犯个错,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一直不犯错,但万一哪天正好碰上贵人心情不好非要寻你一处错呢?

这银子,说是孝敬,但其实就是买命钱啊,给出去了,也不是白给的,收了人家的孝敬,等以后人家犯错时,你得帮他打点,你得帮忙在贵人面前说好话。

重罚变成轻罚,死变成重罚,实在是罪无可赦,你还得帮忙搭把手他家里。

这世上,可没有白收的银子;

听说,你是救过公主的,公主也将内院的事儿交给你在管,所以,你是在公主面前可以说得上话呢,是能有那个面子卖一卖人情的。

内院人的银子,自然是你收,日后这人情,自然也得你来卖;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以前在宫里,也从未伺候过公主,所以,我没这个资格收这笔银子。”

孙公公举起赵成单独给出来的那一锭银子,道:

“至于这个,你喊我一声干爹,就当你这当儿子的给我的孝敬,我是该收的,杂家在宫内,其实一直也没混出个什么人样来,但好歹熬出了辈分,你跟了我,至少让你以后在辈分上不会吃亏。

杂家收了你的孝敬,按照规矩,等你以后升了缺儿,杂家会为你置办一身行头,等你找到了对食,虽说宫女不兴外头民间的彩礼,但总归得置办点儿首饰的,杂家也得出一半。

这钱,收得明白,收得踏实;

该是我的,我就要,不该是我的,我就不要。

小贼,记住喽,以后在主子身边做事儿,手底下管着一大帮子人的时候,就得这么着;

让底下人孝敬你时,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背地里咬牙切齿的。

银子是银子,人情是人情;

但自古以来,

银子离了人情就凉心颤,

人情离了银子就立不住。”

赵成闻言,马上重新连磕三个头,磕得邦邦响,

诚声道:

“多谢干爹教诲,儿子受教了!”

孙公公伸手将赵成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

“你干爹我从宫里到这里,算是发配过来的,但你,以后还是有机会去宫里的,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咱都是没根的人,

但咱就越是要争这一口气,得活出个人样儿来。”

“是,干爹。”

“银子,先放我这儿,你抱着跑来跑去,不像个样子,待会儿晚上我给你送回去,对了,范家玉器行送来了一对翡翠白菜,你去那边找俩人提过来,给公主送去,翡翠能安心凝神。”

“是,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

赵成起身,和孙公公告辞后就出去了。

出了内院,再过外院,算是进入了皇室别苑的中间区域,外围是一圈又一圈的各路兵马看护,中圈则是以范家人为主的各路商行匠人在布置陈设行头,以期在元宵那天的大婚可以红红火火精致夺目。

没办法,谁叫那位燕国的六皇子大婚之后,无形中提升了其他国家皇室大婚的需求和规格。

“翡翠白菜在哪儿呢?”

赵成询问一名范家管事。

“回公公的话,在那辆马车上哩。”

赵成闻言,按耐不住,自己直接走了过去,只见那辆马车四周有七八个范府护卫守卫,足以可见这对翡翠白菜之贵重!

“让杂家先瞅瞅。”

做公公前的赵成就是贪财的主儿,但这种真正稀罕的物件儿,别说有了,就是连看都很难看到一眼。

今儿个,一来是孙公公那里对他说的话,让他兴致很高;

二来,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郎,少年心性还在。

故而,

赵成没用人搀扶,

直接翻上马车,掀开了车帘,外部的光亮透了进来,里面的两尊翡翠白菜当即反射出让人迷醉的光泽。

但赵成没有迷醉,

且不仅仅没迷醉,

更是差点吓得他胯下那活儿近乎要重新立起来了!

“我………”

赵成手指着两尊翡翠白菜中间坐着的那个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震惊。

而那个男子只是伸出一根食指,

放在唇边,

“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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