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第1776章 帅不过三秒

第1776章 帅不过三秒

而且顾宪成兄弟和赵南星、李三才这四位,都是玉峰书院出来的。

他们再加上邹元标,后世大名鼎鼎……呃,臭名昭著,好吧,毁誉参半的东林党创始人便到齐了……

万历二年,赵昊曾授意赵锦将顾宪成、赵南星和李三才外放最偏远的州县。但他们确实很有才干,在凭实力说话的考成法之下,自然能脱颖而出,又重新回到了京师,并凭借强大的运作能力,占据了吏部最重要的两个司,考功司和文选司。

考功司执掌文官的处分及议叙,即官员的绩效考核。

文选司就更不得了了,执掌文官的任用和升迁!

这两个部门的长官考功郎和文选郎,虽然只是正五品的郎中,却捏着天下文官的官帽子。两人若是联起手来,整个大明的文官集团,除了少数的高官之外,都能被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横批:不服不行。

所以哪怕是部堂高官,也得让他们五分。虽然本身不受他们管辖,可谁都有属下故吏,晚生后辈要提携,得罪了他们就只能干瞪眼了。

虽然上头还有尚书侍郎,但全天下两万多名文官,领导们哪能一一过问?能把要紧的位子安排明白了,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大部分官位还得下面的郎中安排。

这三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便联起手来,提拔了大量刚起步的同门同道,集腋成裘,来壮大自己的影响力。

且顾宪成还预见到了张居正死后,必然遭到清算。便借着皇帝起复张居正废黜官员的机会,将他们大量安排到科道言官的岗位上。

这些官员当年就是因为建言遭到打击,又被贬斥甚至充军了十多年,自然憋了满肚子的怨气,做梦都想报复回来。现在顾宪成把他们摆在奉旨开喷的位置上,这些自诩正义之士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他们喷的目标,自然就是张党的大员。在皇帝的默许纵容下,张党大员一定会纷纷倒台。

待张党大员下去后,上来的自然就是江南帮的梯队了。这样非但可以为师门立大功,说不定能成为嫡传弟子;而且还能趁机把他们的人向上提拔一层。假以时日,剔肤见骨,他们一定会占据朝堂的。

所以顾宪成很得意,在他看来眼下的政潮,很大程度上是由自己人事安排导致的。这种躲在暗处看着台上人冲杀,却还不自知已沦为他的棋子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那种智商上碾压的优越感,让他坚信自己是天下第二聪明的人。

至于天下第一聪明的,当然是他那位鬼神莫测、权势滔天,隐约已成天之二日的师父了。其实顾宪成所做的这一切,也是在极力的模仿赵昊。

他一边听邹元标讲述言官们的毒谋深计,一边与赵南星对弈还占尽上风,眼看就要擒杀对手的大龙了。

直到邹元标讲到了李植准备用《病榻遗言》和‘高启愚案’来逼迫赵首辅不敢趟这浑水,顾宪成脸上的淡定之色一下凝滞了,落子的手也悬在空中。

屋里登时针落可闻,所有人屏息看着东临一党的首领。

好一会儿,顾宪成才嘶声问道:“那要是我师祖执意趟这浑水呢?”

“这,应该不会吧……”邹元标吃不太准道:“事情牵扯到宫里,还有谋逆的大罪,赵首辅应该不敢沾吧?”

“放你娘的屁!”本来就要输的赵南星,一巴掌拍在棋盘上,打得黑白子四溅。“皇上能不能坐稳江山,全靠师祖给他撑着!我们师祖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威胁师祖。”李三才也大摇其头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至于吧……”邹元标觉得三人的反应有些夸张了。

“怎么不至于。”顾宪成把手中棋子丢回棋盒,想从烟盒中取出根烟,却哆嗦着手指怎么也抽不出来。“尔瞻啊,你流放贵州这十年,太闭塞了。回京后也刚入伙,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如今道是山河无恙,实则世道早已大变了!”

他懒得跟邹元标废话道:“你这就去找李植,警告他,那劳什子《病榻遗言》,还有什么高启愚案,统统给我收回去,一个字不许透露,不然就等着万劫不复吧!”

“汝培那边,怕是已经把书稿给张公公了。”邹元标有些犯难道:“而且我跟他们那起子人也不是一路的,人家真不听我的,我也没招啊。”

“那就只能先死道友不死贫道了!”顾宪成当机立断,问弟弟道:“大师兄今晚在哪儿?”

“应该是香山书院。”顾允成忙答道:“反正皇上也不开经筵,大师兄这个月一直在忙重开书院的事。”

“该死……”顾宪成捏碎了烟盒,穿鞋下地道:“那就去赵家胡同,求见吴老先生!”

“越过大师兄不合适吧?”李三才担忧道。他们只是一般的正式弟子,还没资格随时登赵家的大门。有事要先禀告几位阳字辈的师兄,请他们代为转达。

如今只有王武阳一人在京城坐镇,而且大师兄还是师父在一众师弟中的代言人,越级汇报很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宪成一边穿鞋一边急声道:“大师兄最多给我们小鞋穿,要是让师父以为我们在胁迫师祖,肯定会把我们都发配非洲的!”

“有道理,那边一发动,我们就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赵南星也赶紧穿鞋下炕。

“小阁老远在千里之外,今晚和明早禀报有什么区别?”邹元标满脸问号。

“区别大了。”李三才也站起来,从衣架拿起自己的披风,苦笑道:“你不懂我们科学的严谨,一切凭证据说话,时间精确到秒!何况差八个小时?”

东临党众人鸡飞狗跳刚要出门,却忽然听到院门被人敲响了。

“谁……”顾允成打开房门颤声问道。

“教务处的。”外头人朗声答道。

“哦,哦来了……”顾允成赶紧踉踉跄跄出去开门,险些被门槛绊倒。

“完了……”顾宪成两腿一软,跌坐在炕上。

“还是晚了……”赵南星也颓然蹲了下来。

“我就知道,他们肯定盯着呢……”李三才六神无主的嘟囔起来。

邹元标都看傻了。在他印象中,这三只幕后黑手向来,视天下英雄如草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被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吓成这样,就像闯了大祸被抓现行孩子。

难道那劳什子‘教务处’,比北镇抚司或东厂番子还可怕?

这时,顾允成领着一个穿着灰色儒袍,头戴唐巾的中年男子进来。

顾宪成、赵南星和李三才早已在屋中站好,规规矩矩向那男子行礼,称其为总务长。

“三位是顾宪成,赵南星,李三才?”对方报出三人的名字,显然早知道他们都在这儿。

“学生在。”三人大气不敢喘。

“山长有请,跟我走一趟吧。”那总务长又看一眼邹元标道:“这位是?”

“这位是吏科邹科长,不是我们科学门下。”李三才赶忙答道:“就住在隔壁,过来谈事情的。”

“哦,失敬。”总务长朝邹元标抱抱拳,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失敬的意思。他又对顾允成道:“你也来。”

说完便转身先出去了。

见四人不言不语,老实跟在后头,邹元标忙小声问走在最后的顾宪成道:“我该怎么办?”

顾宪成在背后朝他摆摆手,却头也不敢回,更不敢作声。

四人出了胡同,便见外头停着两辆绘有枫叶标志的四轮马车,那是香山书院的校徽。

车夫拉开车门,那总务长上去第一辆,四人乖乖上了第二辆。

邹元标跟出来,看着两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整个人如坠梦中。

~~

四人被连夜带出了京城,子夜时上了香山。

来到书院之后,总务长将他们带进了思过堂,让他们对着师父不怒自威的画像,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思过堂紧闭的大门才重新打开,王武阳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这位赵昊的开山大弟子如今以詹事府詹事掌翰林院,但大半的精力都在江南教育集团上。

去岁赵昊已经跟他谈话了,说潘仲骖年纪大了,过两年就退了,江南教育这一摊就由他来接班了。王武阳接掌江南教育也是水到渠成的事。集团成立后,他就是教育集团的副董事长,长期主持书院系统的工作。

而且摊上赵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从一开始,王武阳就负责所有师弟的课业,以及思想教育工作。所以一班师弟看到他比看到师父还害怕。

好吧,主要是他们也没怎们见过师父……

王武阳在赵昊的画像前立定,先毕恭毕敬上了一炷香,然后转身立在那张赵昊从没坐过的太师椅旁,冷声问道:“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回大师兄,知道……”顾宪成四人泪如雨下,又悔又怕。

(本章完)

1842.第1777章 海云关

第1777章 海云关

香山书院,思过堂。

四人乖乖向大师兄交代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末了自然拼命解释道:“但我等绝对没有欺师灭祖之心啊!”

“是啊,大师兄,我们只是想为师门立功!”李三才鼻涕都下来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歹毒,想要胁迫师祖,我们一听说就赶紧想要来禀报,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带来了……”

“哼。”王武阳高深莫测的哼一声道:“你们要是敢欺师灭祖,今天就不是来思过堂,而是去海洋研究所了。”

四人齐齐打个哆嗦,他们在师门久了,早听说集团有三大恐怖传说。

一是海警教导总队,据说童主任留下的精神注入棒,专治各种不服和便秘。

二是台湾基隆市卫生局公厕管理处的徐处长,落到他手里,要么倒一辈子夜香、要么掏一辈子大粪。

三就是传说中的‘海洋研究所’,其实那是特科审讯股所在。传说进到里面的人往往外表完好无损,却无不精神崩溃,再没有能恢复正常的。

其实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非洲警告’,但所有被发配非洲的人便自此杳无音信,是个连传说都没有的可怕之地……

~~

“大师兄……”四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赶紧忙泪水涟涟的巴望着王武阳。“我们只是想为师门立功,好争取早日也跻身‘阳春白雪’之列。”

“哼。”王武阳神色稍霁道:“想成为嫡传弟子无可厚非,但师父早已经为你们指明了路。要么在科学研究上有突破,要么治理一方有建树,抑或加入集团独当一面。放着这么多正道不走,为什么要走歪门邪路?!”

“师兄明鉴,我们急于提升师兄弟的地位,实在是担心大家日后被边缘化啊。”顾宪成流泪道:“师父这些年对朝堂之事愈发漠不关心,精力都用在栽培集团干部上!我们若是还不警醒,尽快让师父意识到我们的作用,未来定会有被取而代之靠边站的危险啊!”

“一派胡言!”王武阳勃然作色道:“师父什么时候没替师兄弟们考虑过?当官的可以随时去当干部,当干部却没法来当官!你要是认为会被边缘化,就赶紧致仕去集团啊!”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且不说顾宪成和赵南星好容易掌握到这么大的权力,怎么可能放弃了仕途,到另一个体系中重新开始呢?

单说读书人中了进士以后,那股咬牙苦读的劲儿就泄了。满脑子都是要好好歇歇,享受人生了,很难再有从头再来的动力了。

但他身为大师兄,必须在师弟们面前坚定维护师父的决定。话,只能这么说。

果然,便见李三才一脸痛心道:“重新上学,从头再来,我们是不怕的。但大部分师兄弟都是而立之年才中进士,当了几年官就过了四十岁,已经不能再转干了。这样的师兄弟太多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有意见可以像这样直接提嘛,师父自然会给你们答复。”王武阳也放缓语气道:“像你们这样拉帮结派,乱搞小团伙,是绝对不允许的!”

“是,师兄。”四人低头齐声道:“我等甘愿受罚!”

果然如所料,大师兄是同情他们的。

“怎么罚你们,还得师父决定。”王武阳淡淡道:“我已经替你们向赵师伯请了假,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等候师父发落吧。”

“是,大师兄。”四人忙点头不迭,顾宪成又一脸着紧道:“不过大师兄,一定要阻止李植那帮人发动啊!不然师祖的处境就艰难了!”

“呵呵,算你们还有点良心。”王武阳哂笑一声道:“但你们也太小看大明的首辅、师父的父亲了!区区一本来历不明的手稿,一个牵强附会的案子,就算师父不在京城,能难得倒师祖他老人家?”

“是我们太小瞧师祖了。”四人又赶紧自抽耳光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王武阳面色如常,心中暗暗补充一句,自从有了电报那样神器之后,师父在不在京城,已经没区别了。

~~

收到王武阳的电报时,赵昊正在直线距离六千里外的海云关上视察。

一旁陪同他视察的占城王婆阿,更是止不住的热泪盈眶,万万没想到还能有占城王,以胜利者的身份重新站上海云关。

毕竟占城距离它最后的辉煌,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就在十年前,他们还在安南人不断侵略下毫无抵抗之力,仅剩宾童龙一地苟延残喘,朝不保夕呢。

其实他们祖上是阔过的。占城原先是天朝秦汉时的象林县,又称林邑。西汉时,属交趾刺史部日南郡。

这里距离天朝的统治中心太过遥远,占人又武德充沛,野蛮难驯,自然经常发生叛乱。东汉末年,他们趁着天下大乱,杀官造反,从天朝独立出来后,与天朝就以此处为界。

因为长山山脉纵贯南北,将半岛东部沿海地区隔绝为一条狭长地带。在其最狭窄的中部地区,长山山脉的支脉海云岭横贯东西,连绵起伏直逼大海,将沿海平原一刀切断。

建在海云岭上的海云关,便是连通南北的唯一陆路、人们自北南下,或由南北上,都需要翻山越岭,经过此处。所以它是南北方的天然分界点。

有此天险可据,占城才不怕天朝大军的进攻,可以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了。

但有道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占城人可能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抑或是国王觉得治理国家太辛苦,便接受了有‘躺平神教’之称的婆罗门教为国教。那还有个好吗?

不信你看整个南洋原本都信婆罗门,结果天方教一来,全都拉稀。不到一百年时间,南洋几乎所有信婆罗门教的国家,全都被信天方教的国家给灭了。

占城也一样。但他不是遭天方教的毒手。而是被唐宋之交时,从天朝独立出来的北越——安南给虐了。

安南人跟占人不同文不同种,他们信奉的是儒家,号称小中华。虽然赵昊百般瞧不上儒家那套,但放在中南半岛依然是碾压。

而且因为南北走向的长山山脉的存在,使安南与半岛隔绝,无法向西扩张。

北面又是安南干不过的天朝爸爸。

所以历代安南雄主想要拓展疆土,别无他选,只能沿着海岸线和长山山脉间狭长地带不断南下,专捡占城这个软柿子捏。

可以说,安南开疆拓土的历史,就是占城国土沦陷的历史。

当然,占城也不是完全在挨揍,偶尔也会雄起一把,收复一些国土。譬如永乐年间大明进攻安南,目的就是为了救援国都被占的属国占城。

那时候,趁着天朝灭了安南,郡县交趾。占城也恢复了全部的国土。后来天朝撤军时,还把海云关也移交给了他们。

但没了爸爸的帮忙,占城哪里是安南的对手?凭借天险苦苦支撑了几十年后,他们还是被安南人攻破了海云关。

海云关一丢,占城便无险可守,只能任人宰割了。

之后百年间,占城被数度攻陷了首都,国土基本丧失殆尽。只能向安南称臣纳贡,才得以在宾童龙一地苟延残喘。

但占城人却从没放弃过恢复国土的执念,趁着安南陷入内战,他们悄悄收复了一些失地。然而随着隆庆元年,越南陈朝派阮潢出镇广南,也就是海云关以南,占城的苦日子又来了。

阮潢也算一代‘雄主’,至少在安南历史上还是很给力的。他发现这里山产金铁,海出鱼盐,兼有海贸之利,而且最重要的是南面还有富饶的湄公河平原地区,实乃英雄用武之地。

于是阮潢决定在此建立万世之业,在他的经营下,安南开始第一次对海云关以南进行实际统治。这下不安分且在广南很有影响力的占城王室,就成了他要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那时,巨大的生存危机笼罩在了占城王婆阿头上,说命悬一线都不夸张。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万历元年,天朝的环球舰队造访了占城。加上同行的海警舰队,大小战舰多达一百余艘!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婆阿马上一头扎进了爸爸的怀抱,抱着大腿不肯撒手。死活都要内附大明,以求保全宗庙和人民!

虽然当时的西洋宣慰使杜公公不敢随便做主,但时任台湾警备区司令员的金科却‘十分同情占城人民的遭遇’,当即表示在占城设立水警局,日后谁敢进攻宾童龙地区,就等于进攻警备区!

婆阿一听,还有这好事儿?一秒钟都没犹豫,便在金科带来的约书上签了字,请爸爸再爱我一次。

虽然这其实是因为赵昊早就看中了占城这方宝地,但这爸爸认得绝对不亏!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占城水警局击退了阮主的数次进攻。并在万历八年以后,指挥由海警训练并武装起来的占城军队进行北伐。

最终在万历十三年,占城军队将阮主的军队赶出了广南,兵临海云关下。

不过在海云关,占城人还是吃尽了苦头,足足打了两年,死伤数万人。

最终还是靠海警舰队的支援,从两面围困海云关,加上不断的炮击,才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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