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第601章 门阀之恶胜于桀纣(补更1/3)

第601章 门阀之恶胜于桀纣(补更13)

延和元年秋九月乙巳(十五)。

郑县境内,南乡。

张越满脸铁青的站在一个山丘上,额头上青筋暴露。

“禽兽!禽兽!”张越忍不住骂了起来。

就连素来不怎么说话的田广,也是难以按耐内心的狂怒,道:“此间之事,可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也!请天使下令,命吾等羽林卫,杀光这郑县上下富户豪强吧!”

至于随行的士子们,则是一边掩着鼻子,一边目露凶光,纷纷附和,拜道:“请天使下令,尽诛这郑县富户豪强,以慰天下,以慰苍生!”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也属于富户豪强。

但是,这郑县的富户豪强们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被他们接受。

这已经超越了士大夫们所能接受底线,践踏了所有人心中的公序良俗与一切道德标准!

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累累白骨之上,那一具具破烂不堪,支离破碎的残骸之中!

这些尸骸,是羽林卫和郑县县衙衙役,在过去两个时辰中,才这附近的山沟密林里找出来的。

仔细估计,至少三百余具。

从服饰上看,男女老少皆有,特别是发现的那几具半大孩子的尸骨,让所有人见了都是怒不可遏!

怒火,不仅仅在士子和军官中燃烧。

就连郑县本地的衙役,也是一片呆滞,满身怒火。

也是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过去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助纣为孽啊!

这里是一个矿山附近的山林,准确的说是一个富金矿附近的山林。

而这个金矿,就是郑县官吏豪强们罪恶之始。

所有的恶,都是因此而起的。

正是为了隐匿这个金矿的存在,为了金矿的财富,从王厚到郑县的地主豪强们,联合起来,昧着良心做出了那种种伤天害理之事。

这是张越从郑县县衙的文牍档案里发现的。

细节处的魔鬼,让他找到了这个真正的现世恶魔。

郑县,土地、户口大半被兼并,但财税却按时上缴,只是逐年下降,但每年下降都在一个区间,大约每年减少百分五左右。

这就让张越奇怪了。

土地和户口都被兼并了,这些税谁交的?

亡灵吗?

再一个,每年减少的幅度,都在一个神奇的区间,这里面要没有鬼,张越敢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于是,他继续查阅,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县衙档案里,用一个‘南乡矿山’称呼的地方。

于是,他就问了一下。

找到这里,也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症结。

郑县官僚和地主豪强们,不是因为仰慕谷梁学派而搞的大宗族。

而是打着亲亲相隐的幌子,为了开发和利用这个在五年前被发现的大金矿,而搞出来的大宗族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吞下和隐匿掉这个金矿的产出。

这些年来,郑县的失踪人口和县衙里暴卒的囚犯以及那些大宗族里不听话的人,统统被送来这里。

打张越打破那个矿山时,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让他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然后,他们又根据被解放的矿工的描述,从这些山沟山林里找到这些可怜的矿工尸体。

提着嫖姚剑,张越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骸。

他紧紧咬着牙齿。

看着这些可怜人,他就想起了东汉和东汉以后门阀政治下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底层人民。

这些人的遭遇告诉他,假如谷梁坐大,门阀世家出现。

天下将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最坏的地主,也比最好的门阀要好!

张越红着眼睛,看着士子们,轻轻的问道:“诸君,南乡矿山之惨,世所罕见,纵然夏桀之暴民,商纣之虐民,也远远不如!”

“其恶之深,倒东海之水,亦难净也!”

“罄南山之竹,怕也难书其罪!”

“董子曰:强者,是予狂夫利剑,必杀人也!”

“今郑县豪强,果然以强杀人!”

“而公等孰能安坐?”

张越的眼睛看着这些年轻人,感受着他们内心的愤怒与咆哮。

将他们带来这里,亲眼看看这些不幸者的尸骸,是张越在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后立刻做出来的决定。

目的就是要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让事实来说话,告诉他们,谷梁学派和他们所谓的‘亲亲相隐’理论构架起来的大家族大豪强一旦上台,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那个样子,是所有文人士大夫,包括大部分儒生在内的绝大数人不愿意看到的和厌恶看到的!

从孔子到公羊学派,迄今为止,儒家依然是一个具有顽强生命力和旺盛精力的新兴变革学派,特别是公羊学派,在后世民国的学者看来,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革命学派。

如张越所料,每一个人都昂起头来,看着他,然后长身拜道:“学生等岂敢安坐于此?愿随侍中,杀尽这郑县害人之人!”

此刻,没有人会提什么宽宥了。

再也没有人去同情这些郑县地主富户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

就连带来的衙役们,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死的人里,可能就有他们的乡党、邻居甚至发小、亲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既然那些豪强富户们不念乡党之情,那他们就是敌人!

“杀光?”张越轻声笑着:“这岂非是便宜了他们?”

“再者……”张越提着剑,走上前去:“郑县贼可杀,天下贼怎么杀?”

“《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代为大夫及鲁季孙氏之专权……”张越将魏相的理论拿来稍微改了改就用了:“而吾汉家亦恶世卿及世豪!”

“陵邑之制,强本弱末,迁陵制度,去强断残,历代天子,皆嘉天下以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所为者,不过是为了不让郑县之事,上演至天下,令父子离散,母子分离,暴尸山野,以肥三五人之私囊也!”

“本使希望,诸君能将这南乡之事,广而告之,令天下人皆知此中之惨状!”

“皆知,郑县之苦,郑县之难,而使天下不复如此!”

张越说完,就对着这些士子长身顿首,重重一拜:“天下未来,断绝郑县人民惨案再次出现,皆赖诸君了!”

士子们听着,哽咽了起来,胸中更是升腾起了使命感和责任感,纷纷拜道:“请天使放心,只要一息尚存,吾等便不会停止将这郑县之恶,转告他人之时!”

(本章完)

613.第602章 争取民心 (补更2/3)

第602章 争取民心 (补更23)

带着愤怒的羽林卫和士子们,走下这个山坡。

山下已经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民。

同时还有着戴着枷锁和镣铐的上百个犯人。

他们都是张越按图索骥,在这郑县抓起来的地方大族的主要成员。

包括了,方、王、两陈等数个人口过千,奴婢数百的大家族族长。

其实这些家伙为了自己的自身安全,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不仅仅建起了高墙大院,还仿照长安近郊的列侯庄园和少府皇庄,在里面建了望楼和箭楼。

庄园内,还养了数十武士和打手,藏有大量弓矢、刀剑甚至还有甲胄。

等闲几百军队,急切之间,怕也奈何不得。

可惜,在张越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

他只是打起了天子节,一路走过去就行了。

什么高墙大院,什么劲弓强弩,在天子节和羽林卫的骑兵震慑下,只有跪地请降的份。

根本就没有人敢阻拦,所过之处,无不肉袒出降。

不愿意肉袒出降的,也会他们的武士和打手给绑起来。

汉家百年积威,可不是说着玩的。

更何况,这还是关中,刘家的大本营!

天使来了,谁敢抵抗?

所谓豪强,所谓大户,自然立刻灰飞烟灭。

此刻,这些过去威风八面,在郑县境内为所欲为的豪强富户们,一个个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无数仇恨和敌视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那些曾被他们压迫、剥削、凌辱的人民,每一个都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若非天子节杖在,还有羽林卫在维持秩序。

郑县百姓,能将他们全部生吞活剥。

特别是那些衣衫褴褛,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矿山里解救出来的矿工。

每一个人都用着吃人的眼神盯着他们。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就连羽林卫的士兵以及那些戴着进贤冠的儒生们也是如此。

仿佛,他们已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张越恶狠狠的盯了这些渣渣一眼,若非还需要借这些人的脑袋一用,张越非常愿意将他们丢进人群里,让人民发泄怒火和仇恨。

他转身看向围观的人民,上前微微拱手,长身而拜道:“诸位郑县父老,本使张毅来迟了,让诸位父老受苦了!”

这虽然是有点秀演技,但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因为,汉室的人民,可不是后世在满清治下,那些麻木的人民。

而是有着反抗精神的可爱人民。

若不给这些充满了仇恨的人民一个交代,人民可能会在恐惧中给他一个交代了。

一个不小心就要引发群体事件!

而且,假如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出现群体事件,锅也全是他的。

因为,按照公羊学派的大复仇理论指导思想,所谓大复仇,在民事上总结起来,就是自然公正四个字。

什么叫自然公正?其实就是法律外的公正。

也就是说,假如人民认为,法律已经无法给自己公正了,并且事实也是如此。

那他就有理由和责任,拿起武器,用鲜血来维持这个公正。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如今在场的人民,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不公的。

若他这个钦使在给他们自由的同时,却不给公正。

说不定,当场就有义气之士,会自己寻找公正。

而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天下人也只会骂他张子重,责任也全部是他的。

因为,若他让人民感受到公正,能用国法复仇,人民吃饱撑着玩血亲复仇?

再一个,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刷声望的机会啊。

刷这郑县声望,让郑县人民记住他张子重,知道他张子重与郑县父老心连心。

对于未来在郑县的经营与发展,无疑非常有利!

因着这些考虑,张越的姿态放的非常低。

“此种诸般事务,吾当尽数禀报天子,等候圣裁!”张越朗声再拜:“请父老们稍候些时日,圣天子必将给诸位父老做主!”

张越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豪强们,恶狠狠的道:“此等蠹虫,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要是能活命才怪!

对抗国家,藐视王法,残民虐民,随便一个,都够他们死上一百次了。

听着张越的话,再看着他诚恳的态度,围观众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哪怕是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矿工,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的仇人们生吞活剥,但也终究咬紧了牙关忍了下来。

毕竟,大家是天使解救的。

天使都这么好,天子肯定会更好的。

这些人渣,一定活不了。

只是……

“此等贼子,日后明正典刑,千刀万剐之日,请天使分我郑县人一碗!”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立刻无数人都喊了起来:“请天使分我郑县人一碗!”

很快这声音就汇聚成河,响彻整个天地。

听得那些戴着枷锁的豪强,一个个越发恐惧,脸色苍白。

“这个,本使答应了!”张越想了想,就自作主张,做出了这个承诺。

虽然这个事情似乎有些越距了,在理论上来说,他并没有这个权力。

然而,这是人民的正当要求。

千万不要觉得,古代人民,对某些人食肉寝骨就以为是野蛮什么的。

事实上,能被人民这样对待的人,统统是民愤极大的贪官污吏或者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仇寇。

岳武穆的满江红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不就一直广为传颂吗?

至于一般人?

人民闲得无聊,怎么会忍着恶心来吃你的血肉!

事实上,诸夏人民一向恩怨分明。

秦侩不就跪了岳武穆一千年?

而禹皇、周公,为万世祭祀,崇拜了数千年!

做完此事,张越转过身子,找到金赏,和他商量道:“金兄,你我一同上书,奏请陛下在这郑县,重开一次授田如何?”

授田制,其实一直存在于汉律之中。

朔方郡和居延的开发,都是移民屯田,然后授田的。

只是在内地,因为土地稀缺,这项律令差不多已经变成废纸了。

但这郑县现在却已经完美满足了授田制的前置条件。

这么多大户一洗,超过七成的在册土地重新回到了官府手上。

此时,是授田的最好时机。

这个请求,张越和金赏不抢先提出来就可能被别人截胡。

故而,金赏闻言根本没有多想,就道:“固所愿尔,不敢辞也!”

这可是一个刷声望的好机会啊!

甚至能福泽子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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