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印象主义的诞生(4K二合一)

“哐当。”“哐当。”

二位衣衫带着污渍的男子,将手中画框小心翼翼地抬低到仅几厘米高处,再放手轻轻砸落地面。

另外一名胡子拉碴的绅士则蹲在地上挪动身躯,将手中的画布卷一一展开。

“范宁先生,实在招待不周,我们这地方又脏又挤。”此位不修边幅的画家爱德华·马莱,用小石膏块压住几处卷起的布角,然后伸出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是一层三人合作租用的画室,面积不算小,房间也有好几个,但堆放或挂置的杂物或画作实在太多,墙壁上都几乎找不到空白的地方。

房间地面或家具台面也一样,凡是能置物处,各种画板画架、石膏模型、鲜花水果、布卷纸张和颜料桶都放得满满当当,几处角落的废弃颜料锡筒、脏抹布和啤酒瓶堆成了小山。

另外两位暗示流画家雷诺·克劳维德和皮沙罗·库米耶,在铺排完作品后又登上脚手架将窗帘收拢,让明媚的自然光尽可能地透洒进屋。

这是范宁前往圣塔兰堡出差的第二天。

《哥德堡变奏曲》唱片录制和钢琴演奏进修都已在此之前完美收工,不过范宁的日程仍然安排得满满当当。

“您不必抱有任何歉意。”在萦绕鼻端的松节油味中,范宁诚挚地回绝着马莱的道歉,“瞧,它们是如此可爱又如此令人肃然起敬.”

范宁自始至终打量着铺于地面的约60幅画作,并在其中腾出的“走道”上徐徐来回穿行。

自由的技巧、流动的色彩、不拘一格的构图、快速而汪洋恣肆的笔触它们对于户外空气、光线和瞬间效果的表达探索,带给灵性与审美的启示是如此美妙。

未来的莫奈、德加、雷诺阿或西斯莱,或许就藏在这批落选者沙龙画家之中。

虽然他们现在在世人的认知中只是“飞蛾”。

画家库米耶脸上仍带着窘迫和难为情,他咬了一大口手上的水果馅饼:“等经济条件有所改善,明年或可以把墙面和水泥地面稍作翻新,再腾出一间用作接待的地方,至少配上沙发和茶几,先生造访于此,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这可实在是.”

他何尝不清楚,范宁这样的音乐家平时出入的都是什么场合,受到的接待都是怎样的规格。

范宁摇了摇头:“在很多时候,人类的文明之火、无价的精神财富、伟大的艺术辉光种种要素就在这些促狭而凌乱的城市一隅萌芽生长。在我看来,这几间飘着松节油味的小小画室足以和提欧莱恩任何富丽堂皇的宫殿城楼比肩。”

“它们中最受欢迎的目前值350镑。”在室内都习惯戴着遮阳帽的克劳维德,脱帽向范宁微微鞠了一躬,长期大量的户外作画让他的脸庞和胳膊晒得乌黑发亮。

“但这些话语您的垂青让我受到振奋,或许在未来有生之年,还是能看到我们的作品出现一幅四位数成交价的。”

“范宁先生,您最中意哪幅?”看到范宁最先驻足的是自己区域,马莱开口道,“按照您的策展条件,我这20幅作品,您可选择一幅作为赠品。”

范宁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当日在普鲁登斯拍卖行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幅画。

幽暗静谧的层层树林,草地上白布呈着鲜花、果篮和乐谱,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演奏着小提琴,不着寸缕的淑女怀抱吉他坐在对面,远处是另一位同样衣衫褪下的淑女,她挽着头发站在潺潺溪流之中。

“就这幅《午餐后的音乐会》吧。”范宁说道。

“这的确是我最为之得意的作品,您的收藏是我的荣幸。”马莱手中的捆绳和填充保护物已经备好,听闻此言立刻蹲下准备打包。

“不用.不用这么急.”范宁示意他站起来,“一人20幅作品,还是全部正常参展,撤展后再交付我不迟,嗯当然,我不介意在展出期间它就被注明为特纳艺术厅所收藏。”

“您再看看我这边的参展作品?”画家库米耶也是问道。

范宁以每幅画15秒的速度快速欣赏,约摸五分钟后,他站在某处低头。

库米耶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它的确是我最近灵感状态最好的一幅,您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您看,您原本的笔触风格偏细碎。”范宁手指划过远处,“而这幅特质更加突出,笔触浑重、宽阔、坚实,阳光的色彩是单纯冷暖调子的过渡,但铺得很厚,在兼顾平面感的同时又有力度和分量嗯,这也与那几根透视在屋子前方的树木和秸秆有关,原本端庄的构图一下子就被打破,多么活泼,多么温情”

说到这他微微一笑:“皮沙罗·库米耶先生的《村落的冬日印象》,我选择收藏它,这样的光线刻画简直让人沉醉。”

“我近期所有尝试的新技法都被您尽收眼底了。”库米耶钦佩道。

一张被他写上“赠与卡洛恩·范·宁先生”并附带年月日和签名的便笺纸,贴在了画布背后一角。

它覆盖住了鲜红的“R”形标记,那是原先在皇家美院沙龙展上面留下的拒收字样。

紧接着,范宁又挑选了雷诺·克劳维德的《海景·渐变》。

克劳维德觉得自己佩服得要捶胸顿足了。

他刚刚说的“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幅画以四位数成交”,其实心中暗含的期待就是这幅画!

嗯,虽然自己觉得最有潜力的画被挑走了,但这不是恰好证明了其独到的天份么。

“范宁先生,您真是我见过眼光最毒辣的美术收藏家!”

克劳维德对这次913年年底的双月画展有了更高的信心。

如果,如果能累计卖个500镑,甚至七八百磅回来,自己明年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至少在油画耗材的采购、差旅行程的安排上有了更大的选择空间,且不至于过分节衣缩食。

范宁对这三位画家的表情不以为意,他笑着朗声询问道:“维吉尔先生,洛桑小姐,二位对画家先生们的哪些作品有创作想法?”

他的身后站的是另外一男一女。

生于新历880年,毕业于提欧莱恩皇家音院的著名作曲家维吉尔;生于887年,从神圣雅努斯王国音院留学归来,师从齐默尔曼大师的青年女性作曲家洛桑。

他们都是在近年来音乐创作中偏好“暗示流”风格的音乐家,如维吉尔公开宣称过自己于905年所作的管弦乐组曲《动态的三折画》是受到了文森特美术风格的影响。

是的,这两人和文森特有过交情,范宁也并非第一次和他们见面。

维吉尔比范宁大整整十岁,洛桑也大了三岁,但目前就名气和成就而言,这两位的格分别是“持刃者”和“新郎”,打交道的性质是范宁在提携他们。

范宁充分比对了六七位新生代作曲家的作品,确认这两位在“印象主义”道路上的潜力相对最大。

“音画结合.音画结合范宁先生这个创作委托和筹划思路真是有趣”维吉尔平日面孔郁郁寡欢,在生活中总保持着一种沉默寡言而多愁善感的样子,可当他论起音乐或作起曲来,脸上便立刻神采奕然。

此时低头欣赏画作时甚至哼出了愉快的歌声。

“令人动情,令人迷恋。”女作曲家洛桑留有大波浪头发,穿玫瑰色高腰长裙,她一面使劲吸烟,一面眯着眼睛盯着地上那些画作,就像病理学医生在显微镜下观察生物切片那般仔细。

烟雾缭绕间她看得几乎入迷,那一双棕色瞳孔被拴在跃动的色彩与线条上,灵感飞到哪里,她眼睛就跟到哪里。

这两人挑选了自己感兴趣的作品素材,然后与画家们签订暂借备忘录用以印刷大尺寸画册。

虽然不知道范宁更具体的计划场次和曲目安排,但他们已经被透露过其中几场的演出模式。

这些音乐会与画展时间基本同步,而首中尾的三场,上半场是维亚德林操刀钢协,下半场就是“暗示流”管弦乐作品,在后者曲目上演的同时,美术馆展厅一批具有代表性的画作会被范宁挪到舞台上向听众展示。

这就是范宁向他们所阐述的一种全新模式“音画结合”。

范宁委托维吉尔和洛桑各创作一部管弦乐作品,时长要能撑起一个下半场,条件是1000镑的酬劳,这个开价可在圣塔兰堡除核心地带外的城区购置一套小型公寓,足以匹配“新郎”与“持刃者”艺术家的市场地位,洛桑甚至还被拔得更高。

“除此之外,对应有二位作品首演的现场唱片,给予你们5%的销售收入分红。”范宁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两人感到受宠若惊。

相当于这两场音乐会,旧日交响乐团35%的唱片蛋糕给维亚德林分5%,再给他们分走5%。

“纯粹的意外之喜。”维吉尔深深吸气,“其实,范宁先生愿意让旧日交响乐团排练我的作品,就已经是极大提携了。”

洛桑和他的创作委托,分别对应开幕季有“柴一”的首场,有“拉二”的中间场音乐会,至于尾场有“普三”的演出,下半场也归范宁负责创作。

这些音乐会是什么级别,会有多少上流社会人士到场,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尤其是传奇钢琴家“李”回归后出席的这三场,不说别的,曲目单上自己的名字和他们同框,这就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记住!

女作曲家掐灭烟头,朝范宁盈盈行了一礼,言辞中透着恳切:“您在交响曲协奏曲体裁创作上的造诣,在提欧莱恩音乐圈富有盛名,我会倾尽自己的灵感,争取让下半场的新作不拖您后腿。”

“5%那我们这些画画的算不算100%?”马莱接过话茬笑道,“毕竟,范宁先生对我们根本没设置拍卖佣金比例。”

“也没有展位租赁费用。”克劳维德说道,“除去传统的美术馆宣传媒介,这次的新形式简直让我闻所未闻——三位音乐家一同借鉴画作内容进行谱曲,并上台同步进行音画展示,这无疑相当于音乐厅那边的媒介全部为画展起到了宣传作用。”

“要真是按照宣传曝光度来定价,我们这些小画家根本负担不起。”库米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这些拥有接近理念的艺术家们,言谈越来越投机,情绪越来越期待,大家都隐隐预感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高规格活动。

“说到拍卖,在下倒是多提醒一句。”范宁笑了笑,“画展中或许会有一批青睐于诸位的收藏家、投资人或贵族爱好者现身,但个人建议是,诸位实际出手的作品不要超过参展的15%。”

此次双月美展总计约有240幅作品与公众见面,文森特的作品范宁会挑选约40幅,剩下的都从落选者沙龙中产生。

克劳维德、马莱和库米耶这三人是落选者沙龙核心成员,待会范宁也会去拜访另外的画家,以选出10人乘以20幅的规模。

“不超过15%?那按我手头参展的20幅规模算,意思是不要卖出超过3幅?”三人相视一眼,均对范宁提出的建议感到困惑。

他们这种标新立异又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只要有人出价,只要不是“贱卖”,那当然是希望卖出的画越多越好。

甚至有时实在过于困窘,也有过几十上百镑的作品“贱卖”经历。

“当然.”范宁笑着补充,“若有金主开出高价,嗯.我是指至少大几千起步的那种,自然无视这套建议,别跟钱过不去,对吧。”

大几千?比如超过5000镑?这几人只觉得这触及到了自己的想象力盲区。

“哈哈,那怎么可能嘛。”头顶遮阳帽,皮肤黝黑的克劳维德咧嘴一笑。

“我们听从范宁先生建议就是。”马莱则是点点头。

其实,每人手头的20幅画,除去赠予范宁的一幅,另外的能卖出2-3张就不错了.

就连落选者沙龙的领头人克劳维德,也不过是希望成交额能有500镑,再做做梦就是七八百,好改善一下明年自己的生活和创作条件。

范宁的这个提醒有点奇怪,但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

“诸位画家先生。”

最后,作曲家维吉尔开口道:“此次活动涉及到音乐界和美术界的几大团体,对于双月美展和‘音画结合’部分,我们需不需要统一一个宣传口径,以彰显我们区别于学院派的艺术风格和理念?”

“这的确很有必要”马莱思考起来,“‘落选者沙龙’毕竟只是我们这帮家伙的自嘲,和你们音乐界关系不大.”

“要不就还是‘暗示流’。”克劳维德说道,“这个说法虽然不正式,但已有一定跨界认同性,‘暗示流’画作,‘暗示流’音乐,甚至‘暗示流’诗歌,艺术圈都能理解.”

“我有一个建议。”范宁微笑开口。

于是三名落选者沙龙的带头画家,以及两名标新立异的天才音乐家,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范宁身上。

“诞生于新历9世纪前后的这种艺术思潮,我们或可将其命名为:印象主义。”

(本章完)

第268章 “艺术冠名”新模式(4K二合一)

“印象主义?”

“印象.印象”众人咀嚼着这个单词的词根,眼神越发地亮起。

手夹女士香烟,一袭玫瑰色高腰裙的作曲家洛桑,这时长长地吐出一束烟雾:“范宁先生这个词中对于‘瞬间感’的微妙隐喻,我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代替品了!”

“绝妙。”在松节水桶中捣着一把画笔的马莱手中动作停下,“大家致力于打破美术或音乐的浪漫主义传统语汇,作品中都具备强调户外光线、色彩流动、气味氛围、一瞬情绪等创作要素的艺术共性.这个词不仅是绝妙隐喻,而且并非凭空杜撰,它也是从大家已有的艺术实践中提炼出来的。”

另外几人点头,的确,落选者沙龙中的画家,多多少少命名过几幅带“印象”单词的作品,音乐和诗歌领域也有此倾向。

维吉尔双手抱胸思考道:“此前的‘暗示流’提法,在某些情景中过于直白露骨,某些情景又缺乏很鲜明的联系,现今来看总归是不太妥当。而‘印象主义音乐’、‘印象主义画作’、‘印象主义风格’、‘印象主义者’.种种提法无疑都非常合适。”

很明显,在之后的艺术活动中,他们都会宣称自己是个“印象主义者”了范宁含笑看着他们谈论。嗯,只不过前世“印象主义”曾经刚提出来的时候是个贬义词,德彪西、拉威尔等音乐家也没有认为过自己是“印象主义者”.但显然这里的艺术家们十分认同,如果一个新兴名词是由内而外自发产生的话,接受度就会高很多。

自己这也算是在类似的历史时期,顺势推动了艺术发展的潮流吧,未来这一词汇足以和“本格主义”、“浪漫主义”比肩。

“范宁先生,十分感谢您的指摘与提携。”洛桑的棕色眼眸注视着范宁,“文森特先生的艺术作品曾是我精神上的引路者,或许现在我该用实际行动追随您了。”

维吉尔则是开口道,“可否冒昧一问,您是否也是印象主义者呢?大家无疑更期待您在最后一场音乐会的下半场会参照哪副画作,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我?”面对这个问题,范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任何艺术家,包括“新月”甚至“掌炬者”的存在,也或多或少地受一个特定时代的影响。

他们要么是将某个艺术风格高度总结、登峰造极至神性的层次;

要么是艺术生涯中有过几种风格的转变,集前者之大成又开后者之先河。

个体难以超越历史,不管如何,他们身上总是有一个或几个属于时代的风格标签。

更何况到了新历9世纪之交,或蓝星上19世纪之交,艺术流派的发展已不像是以前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再从巴洛克到古典主义这样“串糖葫芦”的并列时间线了。

——在这个发生着剧烈变革的旧工业时代,“浪漫主义-印象主义-现代主义”的艺术思潮演变,时间线上是叠置交错的。

同一时期,有人恪守浪漫主义繁荣时期的学院派语汇,有人将浪漫主义往极致的巅峰推进,有人将习得的技法厚植于民族主义的土壤,有人追寻声色光影的迷离印象与情绪,或许马上也会有人顺势更进一步,彻底瓦解24个大小调和声体系

即使是到了“现代音乐”,也是一个泛泛的大杂烩概念,里面有新古典主义,有表现主义,有现代民族主义,“无调性”或“十二音序列”也只是一种技法倾向而非具体流派。

艺术家这样具备深刻人文敏感性的群体,在当下实在太容易彷徨焦虑了。

种种思潮和风格激荡碰撞,该何去何从?

范宁忍不住诘问自身。

自己到底算坚定不移的浪漫主义者?还是算潜在的印象主义者?抑或借路而行,成为未来的现代风格音乐家?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不,我完全不一样。”

“这些东西我早都见识过了,西方哪个流派我没听过?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我的思想来自未来——哪怕还没出现的风格我都能预料到。”

“为了抒发自由意志的真情实感,我可以在艺术生涯中调用任何时期的技法为其服务,当然,我这个人更偏好浪漫主义晚期框架的极致语汇,但我会写出在他人看来惊世骇俗的配器规模与演奏时长,并作出完全脱离了古典范畴的表情术语指示更不排除我会在未来作品中引入一些模糊调性的技法,即使自己不写,未来那些现代流派的复杂手法在自己视野里照样剖决如流、一览无余,完全不会出现任何认知上的迷惘。”

范宁不会被任何音乐风格裹挟或局限视野,他喜欢写什么就写什么,什么技法合适就用什么。

印象主义风格过于超前?不好意思,即使是勋伯格的音乐,在21世纪的范宁耳朵里听起来都已经算不上“先锋派”了。

整体序列主义了解一下?新表现主义了解一下?微分音乐、偶然音乐、具体音乐、噪音音乐、氛围音乐了解一下?

于是面对维吉尔和洛桑的提问,范宁淡然一笑,“我欣赏并理解任何辉光闪耀的艺术流派和技法,但我只是我自己。”

“哗啦——”

当范宁为印象主义命名,推动艺术历史潮流前行一步,又明确了关于“自我与时代风格关系”的命题之后,他觉得灵性层面有什么障壁破碎了。

周围景象短暂地天旋地转,恍惚间,范宁似乎感知到了灵体栖息的世界意志高处,似乎有撕开了一条“通路”之类的倾向。

难道是我找到了某道门扉的密钥?在醒时世界的范宁不甚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这种眩晕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重新看见面前的一男一女,还有旁边三位画家,都对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呈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范宁先生当下仍偏爱浪漫主义语汇,嗯,就如我曾经所言,浪漫主义仍在繁盛期,技法发展也远未到极限,这个时期不仅大师频出,巨匠之位也未有定论。”

维吉尔态度仍然尊敬,尽管范宁似乎表示自己并不是印象主义者。

“您在作曲和指挥领域的才华令人为之倾倒,出身又有印象主义前辈画家的渊源,没有人比您更懂它们,尽管范宁先生有更多浪漫主义的追随者,但我同样愿意坚定地追随您。”洛桑也仍然是这么直率表示。

范宁回过神来,摇头一笑:“其实,我这次还是会写一首印象主义风格的管弦乐作品。”

这句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它会在最后一场音乐会上与大家见面,为了这次的‘音画结合’,也是为了向艺术界传达我对这一新兴思潮的重视与欣赏。事实上,诸位会发现那场的《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同样具有很多现代的因素。”

“真的吗!那真是太让人兴奋了!”洛桑的眼眸闪出惊喜的光芒。

“是哪幅画作得到了您的垂青?”维吉尔好奇问道。

范宁笑着转身,看向他选定的三幅收藏画作的其中一幅。

“它令人灵感升腾,不是么?”

众人目光跟随移动,画家克劳维德欣喜地发现范宁选中的是自己的作品:《海景·渐变》

这幅画的尺寸稍稍有些特殊,高度60厘米,宽度则有140cm,面积虽然在众多画作里只算中等偏上,但形状很宽。

这是一幅海景,但画家将其做了三个部分的渐变处理,将现实中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场景并置在了一起:

最左边的海洋黑蓝而深沉,夜幕有即将被缓缓揭开之象,天空是从灰到紫再到青色的渐变,极少而引人夺目的光辉在海平面跳跃;

到了中间段,天色已呈黎明,海面浪花拍击,波光闪烁,海空划出的曲线富有动感;

而最右侧出现了闪电与狂风,几艘小船漂浮摇曳,呈现出波澜壮阔的景象,欣赏者似乎能听到耳边狂风与怒涛呼啸。

真是与蓝星上德彪西的大型管弦乐作品《大海》完美对上了。

范宁的灵感中已经情不自禁出现了其弦乐微弱的序奏与定音鼓敲出的海波滚动声,然后两架竖琴的恬淡音色渐渐与之相融,于是海空分界线的朦胧质感被圆号和英国管勾勒而出,一缕曙光预示着拂晓的降临.

就它了!

偶尔给听众来点印象主义曲目,也算是符合这个年代的时尚潮流。

另外几人则是对范宁的创作能力彻底看不懂了,且感到大为震撼。

首先他们知道范宁正在创作自己的《第二交响曲》。

然后又写了几部钢协。

现在的灵感振荡又让他们当场有了直觉的预示,这位伟大作曲家所酝酿的,恐怕又是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

他还能写?他居然还能写?

先把学院派那帮人写服,然后还能玩印象主义?

维吉尔有些庆幸,还好是闭幕演出是范宁自己来,不然自己可真承受不住“高开低走”的心理压力。

分别前的洛桑则目送范宁的身影进入汽车,然后拿出他的名片一眨不眨地打量着。

在拜访完三位主导画家后,范宁选择性走访了另几位在圣塔兰堡的落选者沙龙成员,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文化与传媒部,赶赴接下来的行程。

——商业合作洽谈。

他与诺埃尔部长、汉弗莱司长等政要简短打了个招呼,然后进入预先安排好的洽谈室。

在这里文化部门已牵线搭桥,根据范宁的需求范围,提前依次约好了几位帝国知名公司的负责人时间。

范宁选择第一家财阀是:肯特汽车公司。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弥漫着乐见其成的氛围的洽谈。

这些财阀集团的负责人,本就喜欢与这种级别的艺术家打交道。

他们财富也有了,爵位也有了,甚至家族成员还能出一两位外协员编制的有知者,但神秘侧力量总不能拿来篡权谋反,顶多是扩大自身在当局非凡圈子的人脉,出了什么事情能行便宜之事.归根到底这些工业财阀更感兴趣的,还是家族的政治地位以及文化艺术品位。

但艺术大师大多都“很有性格”,想邀请到“新月”的存在来为家族题献作品、出席活动、教导子弟,如果既没师承渊源,又没有足以被大师赏识的天赋,恐怕很难。能让各大非凡组织的高层邃晓者都客客气气对待的存在,没什么特殊原因的话,干嘛买你一家财阀的面子?

相比之下,“锻狮”或“持刃者”级别的伟大/著名艺术家,既有成为“新月”的小概率潜力,又有中等概率与“新月”人脉相联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平易近人”一些。

虽然也攀不上师承,也没艺术天份,但可以金钱开道啊,婚姻也是个不错的方式。

是的,今天的几家财阀集团,听闻范宁这个音乐天才在寻求“商业洽淡合作”,又有中央文化部门牵线搭桥为之背书他们都计划了一笔5000-10000镑不等的赞助金,且带上了家族未婚的千金一同参会,以期相识结交。

伟大的指挥先生年纪轻轻就创立乐团,经济上有点吃紧实属正常,搞什么复杂的商业合作嘛,又不是商战生意,直接“打赏”赞助就完了。

王室贵族资助艺术家从古到今都是一桩美谈,我们财阀新贵族也是拥有这种品味的。

预定一部未来的作品题献,再为家族在特纳艺术厅的活动上争取到一些鸣谢和礼遇,两全其美。

嗯,如果指挥先生觉得金额不够的话,那不妨再考虑考虑和坐你对面的那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单独商量一下。

比如第一家肯特汽车公司。

谈话最先的确是这么进行的。

趋势也是照着这么一个趋势发展的。

直到范宁表示要玩点不一样的。

光线明亮、装潢优雅的圆形洽谈室内,主位沙发上的范宁手持玫瑰水笑着问道:

“诸位听说过‘艺术冠名’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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