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赐婚内情

夜里的紫禁城婉约安静,各处皆上着灯,从软轿里望去,像是星子缀满了一地,在层层重檐下有种恍惚感。

梁献意来往西苑与宫里本是骑马,过了御街后才下了马,改坐了步辇。

他的步辇在最前面逶迤走着,那提灯的十几对宫人步伐整齐,一溜的灯火在花木亭阁中来回穿行,煞是好看。

我不禁看得出神,因与他同行着,心中对紫禁城的畏惧和抵触渐渐消散了。

可是下了轿,看到乾清宫长廊下祭奠之物,以及浑身素缟的宫人,那一日的血腥可怖场面顿时涌来,我顿时透不过气来。

“可是身子不舒服了?”梁献意温和的声音响起,竟让我吓了一跳。

他原本走在前面,已上了几层石阶,这时却驻足回过身来。

他因站在高处,身旁两盏宫灯雪亮,他的面容便隐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浓黑影子。

而他身后便是乾清宫的殿宇,同他一道,仿若黑沉沉的大山就要倾倒而下。

“姑娘?”纹珞低低唤了我一声。

我忙收起思绪,轻声回道:“奴婢无碍。”

因我并无册封,又在孝期,所以并非后宫主位,何况就算是妃嫔亦是没有轻易踏足乾清宫的道理,所以此行我只做宫女打扮,随侍君侧。

谁知,梁献意却径直走下台阶握住我的手。

我刚要挣开他手上就加了力道,不容置喙地牵着我一道朝前走。

两边随行宫人垂手侍立,默默随行。

一直走进内殿,众人退下后,我才惴惴不安道:“这么张扬,不合规矩。”

他拉着我在软榻上坐下,伸手抚在我额头上试了试,似松了口气般,说:“刚才看你脸色惨白,我还以为你又发起了热,当真吓了我一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再说,为了让你跟来乾清宫,才做这身打扮,哪里真叫你这般自轻了?往后再不许自称奴婢了,日后你可是要做我的皇后的。”

他微笑着,轻捏了捏我的鼻子,又道:“放心,他们嘴巴都严着呢,就算哪个不长心,传了出去,也好叫人知道我看重于你,旁人自然不敢轻视了你。”

我捂着鼻子道:“这才到哪儿呀?我娘的丧期未满,没个两三年的,还到不了跟旁人争风吃醋的地步,再说了你宫里如今也就曹贵人一个,你我的事,她早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用打听这些传闻?”

他神色微怔,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牵强,在软榻案上的另一侧坐下。

我惊疑道:“怎么了?可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你怎么突然不高兴啦?”

他看了我一眼,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宫里的传闻向来是一阵风,此消彼长,传闻说朕抢了范将军的爱妾,朕总不能昭告天下,说你我情投意合,你喜欢的是朕吧?”

梁献意“啧”了一声,抬手敲在我脑门上。

“你说你当初怎么想的?就算病急乱投医也不能拿这种事做文章啊,那范黎也真是,他为了救好友,竟然听信你这个义妹的馊主意,还拿出那些信件来做证……”

我悚然一惊,忙道:“不是,那些信是……”

就要脱口而出,又想到说出曹英珊来更是搅成一滩浑水,便噤了声。

正欲再解释,却听到梁献意轻笑一声,说:“那信是曹英珊叫你写给他的。”

“你知道?”我更是大惊。

他点点头:“在我迎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的心思,曹君磊过去常常说他家三妹甚是喜欢一个叫范黎的青年才俊,只可惜皇兄为了牵制我,棒打了鸳鸯。”

见我疑惑,梁献意朝我招招手。

我骇然地走过去,与他同靠在软榻一侧,他握着我的手,说:“别紧张,那时是无奈之举,不得不纳了曹氏,我答应过曹君磊无论如何会善待他三妹。”

“你可知梁堇皓为何要将曹氏赐给我?就因为曹大人是有名的谏臣,最是忠诚守旧,借着赐徐氏之机,让曹氏在我身边,就是要时刻提醒我要安分守己,若我敢有半点儿逾矩之处,曹大人第一个就不依。”

我扭脸看着他,道:“当真是如此,你和曹君磊身陷囹圄,曹大人就痛骂了曹君磊一番,想曹大人从前如何看重自己的爱子,尚且要大义灭亲,可见你皇兄可真是所料不差,这回若不是应宣宗自行不义,恐怕曹大人发起威来也是一件棘手事。”

(本章完)

第139章 细密的吻

梁献意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会儿,说:“这会儿他只怕也没心思管别的,他家里被抄走的东西,虽尽行给还,被查抄的人抢去作践的也不少,他又是上了年岁的人,经历了这场牢狱之灾,担惊受怕,以为要满门抄斩,回去就病倒了,现在曹家是君磊在当家。”

殿中忽然静了下来,片刻后,我幽幽道:“曹家上下百余口性命,能保住,也算是有惊无险,唯有徐姐姐可惜,她拼上性命救你,到头来却是那样的下场,要我说,就是她父亲亲手害了她,还以为是为她好,却不知叫她跟你撇开关系,就是要她命。”

我愤愤然说完,梁献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诧异道:“你何时跟她这样亲厚了?她如何待你,你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她善妒跋扈,但我还是敬服她,我虽与她接触不多,也能感觉她做事稳妥,持家有方,很是顾全大局,到底是侯门嫡女出身,还是很有些能耐的,你在北境那些年,王府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可见她的厉害。”

梁献意望进我眼睛里,但像是并没有看见我一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摇摇他的手臂,说:“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呀?”

他深叹了一口气,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说:“卷云啊,我一直觉得你聪慧,旁人的心思很难瞒得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傻,人家害你性命,你还夸人家好呢?”

我先惊讶极了,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他面色淡然,口气也是寻常,却说:“那年,你被人骗去北境王府的湖边,那小厮要毁你名节,还将你推入湖里,你觉得除了她,谁敢这般大胆,要致你于死地?另一桩事,你心里定也有数,你回福建探亲,途径灵山时遇上了强盗,你可知那并非真强盗,而是一小支京营兵,若非有兴儿几个高手在,你哪里还有命在?”

“皇上——”珠帘后面,传来总管太监杜公公的声音。

梁献意神色自若,从软榻上起身,道:“应是战报,我去瞧瞧,你歇着吧。”

黄巾军之患,始于前朝夺位。

应宣宗为掌控京营兵力,为将原来几个大将遣开,好安插自己的势力,有意勾结土匪陈大水,挑起内乱。

应宣宗与徐睿仝谋夺皇位后,对梁献意很是忌惮,连同手握重兵的大将常将军也一并猜忌。

所以才提拔了亲信范黎,试图逐步削夺常将军的势力。

驱逐鞑靼时,范黎战功彪炳,应宣宗趁势提拔范黎为征虏大将军,与常将军齐名。

又将常将军部下一分为二。

范黎统领大部分兵力驻守北境。

命常将军率一小部再次远赴东南海域抗击倭寇。

若非应宣宗只顾着内斗,黄巾军早被荡清。

梁献意登基后,即命常将军统帅大军,直逼乱匪营地。

据先前战报称,或在今夜能攻破敌营。

是以梁献意打算彻夜静候佳音。

原先还以为要到深夜,没想到常将军勇猛精进,这么快就传来好消息。

我正心不在焉翻着书,杜公公过来,恭声道:“万岁爷说贼人伏法,余下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另还有今儿的折子要批,叫姑娘先歇息了。”

说着一招手,纹珞领着几个小宫女来扶侍我安寝。

我摆摆手,道:“叫他们都下去吧,纹珞你留着陪我就好。”

情知梁献意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还是不愿先去睡觉,便命纹珞准备了笔墨纸砚,在纸上默写《金刚经》。

因已写过无数遍,一开始写时只凭印象落笔写就,脑子里仍是静不下来。

待写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时,心神才回到经书上。

不知写了多久,只记得纹珞催过我一两回,我没有理会,她也就不再作声了。

恍恍惚惚,似在扬州的家里,我与兴儿在集市上买了冰糖葫芦边吃边逛。

一会儿竟又是在那海边的小渔村,孙泽渝问我可不可以别走,往后就在他们东壁村安居下来,我连声说:“那可不行,意王爷还在北境呢,我只来这里住一阵子,早晚要走。”

说完立刻又想到,意王爷如今已经做了皇上,他做了皇上,我须得在宫里生活了,那宫墙一道道,那么深,怎么也走不出去……

正自心惊疑惑,忽觉身子一空,更是一惊,登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到梁献意双眸噙笑凝视着我,他正抱着我呢。

他的眼眸清亮如星,喜悦从中满溢出来。

我虽刚从梦中醒来,心中尚有说不出的难过,可还是马上被他的情绪感染,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朝他笑道:“可是打了大胜仗?”

他一低头,唇凑近我耳边磨蹭着,低声“嗯”了声,又说:“不是叫你早些歇息,怎么在软榻上歪着了?”

他的气息和低语让我浑身发软,人又悬在半空中,仿似天旋地转,只得紧紧拥着他。

总算落到了实地。他将我放在床上,温软的唇也跟着落在我唇上,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寝室内安静极了,仿佛世上只剩下我和梁献意。

他那样细致地亲吻着我,我睁开眼睛时,就能看到他一道长睫轻颤,他的眉眼是那样愉悦和享受,我心中便一点点安心下来。无论如何,明月与他共,清风与他共,一朝一夕,与他共,便是极好的。

良久,梁献意松开我,为我盖了被褥,声音哑哑地说:“已寅时了,快睡,不许再起来了,明早下了朝,再送你回西苑。”

我忙拉住他的手,说:“明儿我想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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