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9.第776章 虎父犬子(2)

第776章 虎父犬子(2)

但可惜,卫伉却是根本不知道刘进内心的想法。

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的演技棒极了!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刘进,期待着刘进的回答。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表弟和这个表侄,都是耳朵软、心肠善的大好人!

自己都这样可怜了,肯定会撘一把手的。

但……

等了很久,卫伉都没有听到刘进的声音。

这……

卫伉咬了咬牙齿,一狠心,便扑通一声,拜倒在刘进面前,顿首道:“还请殿下,看在先父的面子上,帮臣一次……”

“不然……”卫伉哀求着:“臣百年后只能以发覆面了!”

以发覆面,这是汉人心里认为的最可怕的下场之一。

因为那意味着,死者不仅仅将彻底断绝与九泉祖先之间的联系,更将断绝与阳世子孙的联系。

几乎等同于断子绝孙,乃是那些犯了大错,无法原谅自己的贵族士大夫官员对自己施加的自我惩罚。

很多犯罪后,被勒令自杀的贵族官员,都会自动申请这个自我惩罚,以示自己真心悔过,从而换取刘氏对他们的子孙网开一面。

由此可见,这是多数汉家贵族心里的大恐怖。

不过……

对卫伉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他本来就不敢去见老爹了!

刘进听着,尽管内心很不喜欢卫伉,但却也终究是没办法再忍心了。

谁叫他乃是大将军、长平烈候的长子,平阳公主的养子呢!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刘进没办法铁石心肠。

便扶起卫伉,问道:“表叔究竟意欲何为?”

卫伉一听,立刻就喜上眉梢,连带着跟来的韩说都是开心起来。

“臣听说……”卫伉看着刘进的神色,小心的选择着措辞:“陛下意欲用侍中张子重为湟河都尉,出征西羌,以定西海不服……”

刘进点点头:“孤有所耳闻……”

“臣念着,侍中张子重,终究年轻,虽有勇武、谋略,但失之稳重……所以……”卫伉长身拜道:“臣斗胆,毛遂自荐,请缨为张侍中坐镇后方,拾遗补缺……”

“更万死向殿下推荐光禄勋为主将……”

卫伉兴致勃勃的道:“光禄勋韩公,久经沙场,有丰富经验,若韩公能为主将,必可令张侍中少走弯路,从而更加快速、安全的平定西羌……”

这便是卫伉的目的。

在卫伉看来,这是很合理,也非常正常的事情。

张子重是自己的侄子的臣子。

让他沾点光,沾点便宜,怎么了吗?

这人活在世上,不就应该如此吗?

有好处,大家排排坐,赤果果。

自己人内部,把好处瓜分干净,然后留点汤汤水水给外人,好叫那些泥腿子感恩戴德,为自己冲锋陷阵。

他父亲当初,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便是靠着,提携亲戚、朋友,然后打造出了卫氏外戚集团。

哪像那个忘恩负义的霍去病!

居然唯才是用,谁能打就提拔谁!

还好他死的早,不然……

而且,霍去病的事情也证明了,只有亲戚靠得住。

要不,为何今日卫氏外戚集团,虽然屡遭重创,但却依旧显赫,而霍氏外戚集团,却早已凋零的干干净净。

霍家最后的成员,霍光只能勉强靠着天子的羽翼和信重,维系着最后的存在感。

这么多年了,只推了一个女婿捡了护羌校尉这个差事。

但他根本不知道,刘进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阴沉的可怕了起来。

“表叔真的是心忧天下,为国为民啊……”刘进悠悠的道,语气之中,已是充满了厌弃之情。

但卫伉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听着刘进的‘赞美’,喜得眉飞色舞:“进儿,臣虽然粗鄙,但对国事和天下事,也是不敢放松啊……”

卫伉只觉得,自己这次选择来见刘进,真的是一个绝佳的选择啊。

只要刘进发话、施压了。

那张子重还敢不推荐自己和韩说来当他的上司?

然后,自己便可以躺着,收获功勋和赞誉了。

嗯……

到时候,叫那张子重的战功,全部都划归给自己。

什么运筹帷幄啊,什么决胜千里,统统都安给自己。

这样的话,再拜列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更紧要的是——还可以搭上便车。

你张蚩尤不是牛逼吗?

再牛逼也是我卫氏的马仔!

想到这里,卫伉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

他轻轻上前,对刘进拜道:“对了,殿下,臣听说陛下最近在为爱女南陵公主殿下,遴选夫婿?”

“臣不才,有不肖子曰罔,年纪相当,还请殿下抽空在陛下面前美言一二……”

那南陵公主,旧封南信,食邑数千户,更是备受万钱宠爱,几有比拟当初高帝的鲁元公主和太宗的馆陶公主之势。

若自己的儿子,能够尚这样的帝姬,那么……

卫伉知道,他起码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虽然,卫伉听说,好像天子和皇后都是打算以南陵主妻那张子重。

但……

不是还没有决定吗?

大不了,叫陛下换一个公主好了。

嗯……

卫伉觉得,那张子重不过布衣出生,贸然贵幸,能娶一位天家帝姬,已是祖上冒青烟了。

那里还敢奢求更多?

至于陛下那里……

他可以去皇后那边做工作嘛……

亲上加亲,想必卫皇后也不会拒绝!

大不了,将父亲的神主牌从家里拿出来,去皇后面前哭诉。

皇后总不见得,真的能狠心吧?

想到这里,卫伉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浑然没有看到自己身旁的韩说那副震惊、惊骇的脸色,更没有看到刘进那已经铁青的神色。

若是卫伉提出‘毛遂自荐’,刘进还只是厌弃。

那么现在……

刘进已经是恨不得拔剑砍了自己这个表叔了!

“卫伉!”刘进直呼其名冷然喝道:“汝是不是还想让孤娶汝女为正妃啊?”

卫伉一听,没有反应过来,居然笑着抬头道:“殿下若是属意,臣……荣幸之至……”

然后,他就看到了刘进那张黑的都快跟泥炭一样的脸……

以及身旁韩说那副X了狗的模样。

“卫伉!”刘进不留半分情面,死死的盯着这个自己的亲戚:“汝今日是要在孤面前作威作福?”

丢下这句话,刘进直接拂袖而去。

(本章完)

790.第777章 红脸白脸

第777章 红脸白脸

卫伉傻傻的看着刘进拂袖而去,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刘进,怎么变化这么大?

连表叔的面子也不肯给了!!!

岂有此理!

“都怪那张子重!”卫伉不敢怨恨刘进,只好把气撒到那个侍中官身上。

在他想来,那个侍中官,就是奸臣,就是贼子!

不过半年时间,便离间天家骨肉,令太子和长孙都开始疏远他。

“最好将来不要落在我手上!”卫伉恨恨的想着。

然后他回过头去,看着韩说,结果发现韩说脸上满满的都是阴郁。

“果然,卫家的人靠不住啊!”韩说此时内心,满满的都是郁闷和绝望!

好好的谋划,被面前这个蠢货给搞砸了!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找这个家伙……”韩说现在后悔的都想要自杀了。

这猪队友,实在是太坑太坑了。

还好,他没把宝全押在这个蠢货身上,不然,这次可就真的是亏大了!

…………………………

建章宫内,张越凝神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四个人。

范明友从湟中义从各部里,选出来的四位騠兹候稽谷姑的嗣子候选。

汉室列侯嗣位,有着严格的制度与法律。

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叫‘嫡子承国’和‘有罪者除’。

嫡子承国,就是只有嫡子享有列侯以上贵族的封国、爵位继承权。

而庶子则不享有嫡子的权力。

一旦某个列侯失去了他的嫡子,那么其死后,其封国就注定废黜。

至于‘有罪者除’,就是字面意思理解的那样。

某位列侯,若在世时被定为有罪,且受到了惩罚,那么即使他有嫡子,也不能继承封国爵位,而是依照置后律,进行递减。

騠兹候稽谷姑失国,就是属于前者。

他死前没有嫡子,故而依律,其庶子统统不享有继承权。

騠兹候国因而除为县。

所以,这四个候选者,皆是稽谷姑的庶子之后。

只是……

张越拿着手里的小册子,挨个的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四个‘候选者’,眉毛有些皱起来。

他看向一旁的范明友问道:“范校尉,敢问校尉是用何标准为稽公选的嗣子候选?”

范明友闻言,道:“末将乃是按照《置后律》筛选的……”

“但騠兹候不适用置后律!”张越抬手打断范明友的话,放下手里的小册子道:“诸嗣子如此模样,本官实难向陛下交代……”

他扫视着自己面前那四位年轻人。

他们都很年轻,也都穿着汉家贵族标准的绛色常服,头戴着爵弁冠,腰系长剑,看上去似模似样。

但……

他们的发鬓,却明显有着胡人的风格。

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些家伙曾经髡头或者辫发。

这是为了适应远离汉家文明的放牧生活。

在长安嵩街大鸿胪衙门的蛮夷邸,类似他们这样不伦不类的属国使者和贵族,多如牛毛。

张越就见过许多个。

但他现在却是不依不饶,抓住这四人在发型上的问题,对范明友道:“中国自古衣冠博带,若国家列侯作蛮夷打扮,心无圣贤之教,不知诗书礼乐,国家颜面何存?”

范明友赶忙道:“诸孺子久在湟水,不识教化,情有可原,还望侍中海涵!”

“海涵?”张越冷笑着:“陛下追思功臣,诏复騠兹候家,然而选出来的嗣子,却是髡头、辫发,作夷狄状,陛下何安?稽公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国家恩诏,便是立之以贤!”

“如今,无贤之子,本官情愿去稽公旁支之中,择一良家子以嗣之!”

张越与范明友的对话,根本就没有打算隐瞒,而是公开在那四位候选者面前议论。

这听到这四人,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连忙纷纷拜道:“小子等死罪!死罪!还望侍中恕罪……”

然后就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张越表演自己‘熟知中国礼乐诗书’的模样。

甚至,还有人背诵起了《诗》《尚书》的篇章。

不过,那明显是临时死记硬背的,甚至背错了不少地方。

还好范明友在旁打着圆场,帮忙解释和求情。

张越听着,冷哼一声,道:“中国嗣后,以明礼第一,知书第二……”

“本官也非冷漠无情之人……”

“便看在范校尉面子上,给尔等一个机会……”

“十日之后,本官再来考核尔等……”

“若还是如今这般,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那四位候选者听着,纷纷拜道:“诺!谨遵侍中之命……”

打发走这四人,张越和范明友忽然相视一笑。

“以侍中公之见,这四人之中,谁更合适?”范明友问道。

“谁最听话,就谁合适!”张越轻笑着道:“吾曾与明友说过,湟中义从,必须改土归流……”

“而騠兹候稽谷姑之后,在月氏诸部中,有着强大号召力!”

“这样的人,必须听话、懂事,心慕中国,愿意为化夷为夏效死!”

范明友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稽谷姑可是末代小月氏王子,在崇拜血统的小月氏各部里,有着难以想象的号召力。

即使如今,在湟水放牧的月氏各部,没有过去那般迷信月氏王庭血脉的高贵。

但这也依然是一张非常好的牌!

特别是对张越来说,这张牌不仅仅可以用在当下,说不定还能在未来起作用。

贵霜的大和尚们,说不定也认其王庭血脉!

只有有人买账,那将来汉军远征中亚,就有了名号。

兴灭国,继绝世,这可是诸夏民族的传统美德!

范明友却没有想那么远,也想不到这么远,他看着张越,忽然问道:“侍中公打算选何人来教授这四位嗣子?”

张越听着咧嘴笑道:“此事,我打算去求长孙殿下,请殿下为这四位君子,于谷梁诸生中择一鸿儒督导……”

“谷梁?”范明友满眼不解。

“然!”张越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远方。

论起洗脑能力,诸子百家无有能过儒家的。

而儒家内部,又以谷梁和思孟为最。

而对现在的小月氏各部来说,谷梁是最合适他们的学问了。

也是最容易被他们接受和认可的思想。

毕竟,公羊思想太先进,也太激进了。

连汉室的地主都觉得不舒服。

就更不提那些奴隶制的部族首领。

这叫物尽其用!

只是……谷梁的学者们,对于夷狄的态度,那是有多远就能跑多远。

所以,只能让刘进去做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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