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道宗破戒多传功,李观一必杀之人

道宗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微微抬眸,只是略作推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且来一试。”

他带着李观一去了城外空地之处,然后让这少年人施展武功。

李观一运转内气,元神驱动,同时调动自身全部的力量,耳畔龙吟虎啸,双手张开,一上一下,犹如万物轮转,隐隐有磅礴之力汇聚。

道宗微微抬眸,只是屈指探出一道劲气。

李观一只觉得手掌忽沉。

犹如有重物压下了,但是却犹自承载得住。

道宗颔首,虚空中劲气凝聚,化作了一道一道的凝练气芒,犹如数个武者同时持拿兵器,斩出剑气刀锋,连绵不绝地劈斩落下来了,李观一闷哼一声,只是觉得自己施展出来的大哉乾元死死支撑住这一股力量。

他的双手如同搅动漩涡风暴。

以元神牵扯弹射来的气芒,以极玄妙轨迹轮转,未曾伤及自身,如此积蓄,终于到了肉身体魄都承载不住的级别,李观一手腕一甩,这一股磅礴之力狠狠的砸出去。

轰!!!

前面数棵合抱粗的树木,并青石,只是一瞬就被摧毁。

不是往日的那种折断,而是直接被轰杀成为齑粉。

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

李观一大口喘息。

道宗沉默,淡淡道:“二重天?”

李观一看着地面如同被怪物肆虐过的痕迹,那一大块坚硬的青石直接被夷为平地,数棵大树只剩下了树桩,断口犹如被一股怪力直接硬生生撕扯开来,留下极为扎眼的刺状痕迹。

地面大坑上尽数都是极为细密的齑粉流沙。

李观一大口喘息,然后肯定道:

“是二重天!”

“没问题!”

被道宗一拂袖,掀了个跟斗,李观一都大口喘息,坐在那里,顺势往后面一靠,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不想要起来,这一招威力极大,他怀疑直接可以把坚硬的城池墙壁轰出一个坑洞。

简直是和墨家那种攻城机关威能差不多。

攻防一体。

道宗语气平淡,道:“你只是勉强学会了而已。”

“距离彻底掌握,也还差得很远。”

“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你用。”

李观一大笑道:“前辈,距离镇北城还有许久呢。”

道宗道:“若非是那個姑娘,以你对于奇术的资质,这十日时间,才可能做到这一步,十日之功,毕于一夜,你需要好生谢谢她了。”

“那是自然的。”

道宗抬起手,虚空汇聚气机,化作了签筒,随意道:

“亦如当日,你抽一签,再看第二门学什么。”

虽然抽签卜算,只是道门一种手段,并不是确定的天命。

能成为王侯将相的人,命格未尝不好;但是九族被灭,死于庙堂沙场的这些贵胄,也实在是多如江河泥沙。

但是他还是有些许好奇。

李观一抽了一签。

道宗看去,第三十卦。

离火卦。

再度推算。

象传——明两作,离;以继明照于四方。

他看着那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似乎累得不轻的少年人。

“内外皆离,中存兑巽,上下皆明,天下之人,悦其照耀。”

一样离谱啊。

道宗将这一枚签折断抹去了,一如昨日,然后传授李观一对应的武学,牛车慢慢悠悠地往镇北城去了,李观一愁眉苦脸,那银发少女亲自驱赶牛车,也不知道怎么得,这老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比起往日走得不慢,但是距离镇北城的距离却还是很长。

白天道宗传授李观一武学。

入夜,瑶光则帮助李观一解答对应的奇术困难之问题。

第三次学的,是泽卦。

其中离火之卦,大泽之卦,都需要以【大哉乾元】为基础,才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一者是强攻之招式,一者则是防守的手段,李观一被道宗扔下牛车。

一步一步,皆要以自己的武功往前,速度倒是不慢,只耗气严重。

道宗语气平淡:“大哉乾元是《皇极经世书》总纲。”

“内气越是雄浑,越能发挥出这一招的力量,而也只有大哉乾元足够纯熟,其他的招式,才能发挥出应该有的水准,而内气,恰恰是你的弱项,好生磨砺。”

“内气有成,再去开七窍。”

“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而第七日的时候,道宗让李观一抽签,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木签上面的卦象。

卦象——

四十九。

曰:革。

是火卦和泽卦共同演变化生出的一招。

银发道宗看着那边的少年人,李观一还在牛车下面,内气耗尽,却仍旧强行催动体内之内气,一招一式,是以摧山,破岳等武功朝着前面移动。

道宗自语:“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

“犹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

道人抖手把这样的卦象抹去了,然后他想着那个永远地留在了陈国大雨的老者,心中想着:“祖文远,你的眼光,确实是太好了些。”

卦象并不只是看未来,其实展现出来的,更多是心中的气度。

他看着李观一,道:“乾,火,泽,革。”

“好一个‘反贼’之心。”

本来,从阴阳轮转宗分坛那里出发,前往镇北城,道路不是很远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数日就可以走完的道路,硬生生走了快要一个月。

那银发少女只是安静驱赶牛车。

牛车以一种微妙的曲线弧度,以旋绕的方式靠近镇北城。

在瑶光悄悄的帮助下,七八天时间被拖延到了快一个月。

是在靠近镇北关,并不曾欺骗道宗。

但是当日道宗说,前往镇北关的道路上传法,却不曾约定,是以怎样的方式前往镇北关。

瑶光抓住了这个破绽。

道宗在这一个月里,传授李观一《皇极经世书》。

乾卦为首,在那之后每一次传授新的武功招式,都需要和乾卦契合,越是掌握新的,之前所学,也会有新的变化,变得何至于繁杂,庞大十倍。

李观一长于武功,韬略,却不擅长奇术,阵法。

以他在奇术上的根基,哪怕拖延到一个月,也仍旧只能掌握一门乾卦。

但是即便如此,因为瑶光的存在,道宗不得不一次次破戒。

每一次他看向那边,导致李观一功法突飞猛进的元凶。

那边的银发少女只是安静坐着,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睛瞪大,就算是没有表情,也只是让人觉得无辜,于是道宗只是叹息无奈。

基本每五日,就要传一门新的。

最后本来打算,只如当年雨夜遇祖文远一般,传一门而已。

却硬生生传了足足五篇。

乾为天,离为火,兑为泽。

泽火革。

泽天夬。

这一日,老牛车晃晃悠悠,哪怕是那位银发少女再如何拖延时间,让老牛不断曲线化弧前行,这一段距离,也就只有这样了,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陈国北部第一雄城【镇北城】的影子。

城门极高,李观一一眼看去,竟有数十丈,犹如绝壁山崖,人站在大城之下,简直犹如蚂蚁一般,上有巨大机关车,机关弩,极为恢弘巍峨,而城门就仍旧只如寻常而已,并没有极巨大。

这一座让无数名将磕碎了一口钢牙的绝壁关。

乃是天下第一雄关。

正是墨家机关术的最杰出造物之一,在陈武帝时代,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无量银钱,才铸造而成,而其设计图纸,是那时候还不曾和陈武帝决裂的阴阳家大宗亲自完成,交由墨家第一巨子实现。

雄踞于此,震慑北方。

极端地易守难攻。

突厥铁浮屠见到之后,曾经叹息,直接调转兵锋。

有此关震慑北部,陈国北境,简直坚如磐石。

这也是导致当年天下第一名将应国太师,为何会选择轻骑绕后,突袭陈国都城的最直接原因,若是想要攻破这一座城池,只有血肉磨盘一般的代价,而那时的应国太师,并不觉得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道宗抬眸看着远处的城池,看着李观一施展出泽天夬。

此卦象,乃为下乾上兑。

乾为天为健;兑为泽为悦。泽气上升,决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润万物,是一种迅速疗伤回气的神功手段,对于所掌握武学,皆是耗气极大的李观一来说,尤其有用。

更可以以自身之内气,为旁人疗伤。

李观一施展纯熟,道宗忽而止住他,道:“你过来。”

李观一腾跃而起,坐在牛车上,道:“前辈,有什么事情?”

道宗看着眼前少年,一身气机,内气仍旧二重天,但是却比起往日,内气雄浑了至少一倍,可是纵然如此,也不曾去冲破窍穴,只是积蓄内气,道宗道:“伱我的缘分,就此而终了。”

李观一讶异。

旋即只是拱手,没有说什么镇北城还没有到。

只是洒脱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这些时日,多谢前辈!”

道宗倒是讶异于他此刻的气度,旋即颔首,语气清淡,道:“吾要去学宫看看了,你们两人,去镇北城,那是天下第一雄关,小心些,他日有缘法,可以去学宫,或有机缘。”

道宗看了看那边躺着呼呼大睡的麒麟。

李观一轻声道:“我本来就是要把祖师的箓,送回学宫的。”

少年人握着腰间垂下的一个口袋,里面放着的,就是祖文远的箓,代表着道门二十四祭酒的位格,他道:“我要把祖老师的话传回去。”

“好教道门和学宫六位宫主知道。”

“老师所为,不负此生。”

李观一顿了顿,道:“只是前辈,也是学宫人吗?”

银发道宗垂眸,许久后,他回答道:

“曾经是。”

他看着东南方向,清淡的眸子里面有一缕怒意,李观一看向他的瞳孔,微微一怔,这道人的眼底似乎看到了天光云海,千山万水,而在千山万水之中,似乎有一道青袍,踱步而来。

青袍长生客!

道宗眸子重新化作了平淡幽深,只是道:“人与人之间,恩怨情仇,分不清楚,我出世,总要遇到些老朋友。”

“他已经在邀请我了。”

“不可不去。”

道宗起身,道:“之前传授你的,皆是中正的道门武学,最后传你一招,是杀招。”

“也算是你我的缘分了。”

他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了,气机升腾,抬起手指,一缕烈焰忽然旋转,这一股烈焰忽然庞大起来,炽烈无比,就连麒麟都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边升腾而起的火焰。

道宗五指握合,同时运转了大哉乾元和离火之卦。

一股磅礴恐怖的火劲猛然升腾。

李观一看到那道人身影消散了,而天穹忽然变化,天空的云霞如同被火焰烧融一般,整个天空化作了灿烂金红之色,绵延千里,火烧云一般的灿烂。

这一招的神韵落在李观一和麒麟的眼底。

道宗平淡的声音落下: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这一招,名为【火天大有,顺天休命】。”

“你的武功,还无法自行用出,可借麒麟之力。”

“李观一,好自为之,若你以我传你的法门,作恶为虐,贫道自会来此,取回我传授你的武功。”

声音落下的时候,那道人也已经不知到去了何方。

李观一起身,朝着道宗远去的方向深深拱手一礼,许久才起身。

“前辈走了。”

李观一说,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看向那边,银发少女坐在牛车前面,手掌抓住缰绳。

头就这样一点一点。

这一个月里面,她每天夜里,都要来为李观一讲述困难的地方,白天则是要驱赶牛车,划着圆弧去靠近镇北城,每日睡眠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不到。

她不是李观一。

李观一的体魄极强,他纵然是这个月每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仍旧龙精虎猛,仍旧还可以提起兵器,来回厮杀,龙筋虎髓的体魄特性,平常不彰显,一旦到这个时候,就会表现出一种恐怖的特性。

传说中儒门的初代夫子,被两个国家的军队围困到了一起,和弟子们一起,一个月没有生火做饭,也难以睡眠。

夫子仍旧还可以抚琴,高歌。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体魄已经靠近了这个传说。

虽然不可能不吃不喝,但是一个月少睡,却没有半点影响。

只是,瑶光却撑不住了,在道宗离去之后,她似是心里放松下来了,头一下一下轻点着,然后就朝着前面栽下去。

李观一闪身在旁边,伸出手,扶住了少女的额头。

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搀扶过来。

瑶光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不像是往日那样聪慧宁静,而是有些茫然。

她看到李观一,又闭上眼睛。

安心了似的,小手拉住李观一的袖口,朝着旁边倒下去。

磕着李观一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袖口的风,比起旁边的杂草堆,舒服很多。

少女枕着少年的肩膀,呼吸清浅,轻轻睡着了。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初次相见的时候,除去了确定命格时候去握住了李观一的手,这气质清冷的银发少女,其实每一次都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笑起来,忽然想着,天地很广阔,西域的英雄们在角逐沙场,江湖上的人有自己的阴谋,应国的大帝提起剑,看着天下,所有的英雄们都在奔赴着兵荒马乱的大世。

他只是骑着牛车,和银发少女一样,慢慢走在江湖。

好像也很好。

他想着。

远远的,其实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庞大的天下第一雄关,但是牛车过去,仍旧要到了午后快要傍晚的时候,瑶光睡了一路,已经稍微清醒过来了,迷迷糊糊的。

却仍旧还可以勉强施展出了一种奇术。

李观一就这样,载着那要命的将军级铁浮屠重甲。

优哉游哉地进入了这天下第一雄关。

“这里就是,镇北城。”

李观一看着这地方,天下的雄城,繁华不会比起江州城,关翼城差多少,却也有一种烈烈的雄风,李观一看到了许多提着刀剑的江湖武者,以及许多的年轻女子。

好奇的时候,询问了旁边路人,那人见是个清俊秀气的少年道人,还极有礼仪,不似那些兵家出身的将门蛮子,倒也不着恼,只是笑着回了一礼,道:“小道长,是第一次来到我们镇北关吗?”

“其实每年都有这样的大典仪。”

李观一笑着道:“是,贫道李药师,辞别家师,游历天下。”

“镇北关这样的雄城,还真的是第一次来。”

“这样多提着刀剑的武者,倒是不难以理解,可是这样许多,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倒是难见……”

这男子大笑,道:“是啊,这都是因为华蕊夫人娘娘啊。”

华蕊夫人?

少年道人还是带着笑,眼底却安静冷锐。

他带着了三分疑惑,笑着道:“华蕊夫人?”

男子颇有三分与有荣焉的心理,道:“是啊,你不知道,华蕊夫人娘娘,是一位绝世的美人,而且,心极善呢,她知道天下百姓的辛苦,有许多人家,生下女儿不知道怎样去养活。”

“华蕊夫人愿意收养这些姑娘们。”

“还会教她们歌舞乐曲,谁不知道呢?”

“听说华蕊夫人,三十年来容貌都不曾发生改变呢,仍旧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美丽……”

“大家都说,是因为她心善,所以天上神仙保佑哩。”

李观一眼底闪过寒意。

收养少女……

他大概,猜得到这女子收养少女们,是为了做什么了。

李观一环顾周围,看到来到这里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们,她们洗干净脸庞,穿着家里最好的衣裳,眼底单纯,还带着期望,害怕,向往,她们说华蕊夫人的善良。

希望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

那样的话,就好了。

都充满了生活,生命气息的人,是谁家的女儿,哪个人的姐姐,邻居的姑娘,哪个儿郎梦里的人。

李观一忽然想到在阴阳轮转宗里面找到的信笺。

上面的【药人】两个字,和这些带着胆怯笑容,质朴天真的面容放在一起,忽然极端刺眼,李观一身边,似乎有龙吟虎啸控制不住,磨砺爪牙难受。

李观一垂眸。

【一百六十六个阴时阴月阴日出世的纯阴女子,在破瓜一瞬间斩首喷出的鲜血,熬制而成,可保容颜不腐不朽一年。】

【三十年】

是从尸山血海里面厮杀出来的少年武将。

已经被认为是未来的名将。

此刻却有一种欲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李观一忍住杀意,要弄清楚其身份,位置,才好下手。

他不如当时一般鲁莽了。

他微笑着辞别了旁人,坐着牛车,瑶光安静坐在那里,看模样还是有些疲惫的,李观一想了想,看到前面有铺位糖水,想着困倦到这样,补充些糖分会舒服很多。

就一定拉着少女下来,然后去了糖水铺子里。

要了两份番薯糖水,又要了些点心。

镇北关,雄城,靠近边关,故而多雄武豪强之辈,周围并没有太多主要耕种的镇子,所以大多物产都靠外地输送而来,物价相比前一个月,上浮了三成。

李观一拈了拈钱袋子。

空了许多。

这个月没有遇到山贼匪徒,钱袋子瘪了许多。

得搞点钱了。

薛老,我好想你!

李观一想着,把勺子擦了擦,递给那边呆呆的少女,瑶光带着兜帽,低头喝糖水,动作很慢,因为太过于疲惫了,少女没有开启往日的奇术遮掩气机和容貌。

至少是没有达到了往日那样,能够让别人忽略掉自己的层次。

李观一把松纹古剑放在桌子上。

清净很多。

少年说些笑话让瑶光提神,忽而感知中有人过来了,一个老妪,从一辆华丽马车旁边快步奔来了,看到只露出下巴的瑶光,却仍旧是目中泛起光来,急急道:

“这姑娘,也是来参华蕊姑娘的大会么?”

“端得花容月貌,快快,来,不用参与比试了。”

“快随嬷嬷来,娘娘想要收你为干女儿哩。”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那少女手腕。

根本不等她靠近三尺内。

忽然一声剑鸣,松纹古剑出鞘了,剑就压在那老妪手腕。

刺骨杀意升腾。

少年道人眼底里神色冰冷,杀机如海。

“滚。”

(本章完)

第190章 天下第十杀手,再现人间!

那老妪似乎也有些武功,强行要绕开李观一,一定去伸出手抓住瑶光,她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了,活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从不曾见到如此美丽纯洁的少女。

这样的人,化作血丹一定可以……

铮然的剑鸣声音几乎把她的梦都搅碎了。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剑柄,只是一瞬,松纹古剑出鞘。

寒芒在流转,剑柄只一瞬磕在了那老妪心口上,几乎将她打得眼前一黑,一身修行了五十年的内功直接被撞碎,就像是在一瞬间,被那种极粗的墨家攻城机关撞了一下。

五脏六腑都险些移位,几乎呕血。

剑柄撞击了一下心口,剑身重新回鞘。

李观一没有立刻拔剑斩人。

镇北城里面,有陈国三万雄兵,他并不打算当街杀人。

只是记住了这老妪面目而已,那白发老妪跌倒在地,好半晌爬不起来,一身靠着吞服丹药,二重天巅峰的内气,在这少年道人一个剑柄撞击之下,简直如同虚无。

她缓过神来,见李观一提着剑,本来是要退后的,但是她见那少女实在是天姿国色,又见那少年道人一身道袍素净,浆洗得发白,显而易见只是个有些武功,没有些根底的来历。

想到主母渴望的程度,暗一咬牙,叫嚷起来了,道:

“来人啊,来人。”

“这个道士抢夺华蕊夫人的干女儿啊,拐人了啊!”

她一叫嚷起来,李观一都要气笑了。

看了看自己身上道袍,倒也知道了原因,世上多是有看衣衫认人,狗眼看人低之辈,他若是还那一身锦袍玉带,手持寒霜战戟的戟狂模样,此人却是绝对不敢说些什么的。

如今倒是有些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味道了。

华蕊夫人在这镇北雄城里面,也是有几分名声的,她这样一叫嚷起来,不知真相的武者们皆是义愤填膺,提起兵器,一时间肃杀之气鸣啸,这街道上,竟然有几十上百个武者。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一片。

那糖水铺子的老板都脸色发白退去了。

瑶光抬起眸子:“走吧。”

李观一伸出手,抓住少女的兜帽往下面拉了拉:“戴好。”

“坐着。”

少年道人起身,提起剑了,那老妪眼底得意,李观一抬眸扫过,赤龙白虎两尊法相自九鼎之上散开,一身肃杀气息忽然朝着四方逸散出来。

虚空都仿佛有涟漪扫过。

这清俊秀气的少年道人,委实是这数年来第一流杀性将星。

步战杀鬼市百人,又杀澹台宪明,披甲闯破关翼城。

灭了阴阳轮转宗分坛。

这数十個武者加起来,手中杀孽未必超得过他。

寻常武者,断不可能相比,白虎法相低声咆哮。

猛然冲出,肉眼不可见,但是这和霸主同层次的白虎咆哮,这些对那少年拔剑的武者皆是身躯僵硬,头皮发麻,虚空中仿佛有猛虎咆哮不绝,只觉得恐惧。

一条街道之上,马匹嘶鸣惊惧,齐齐趴倒在地,兵器坠地声音不绝,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老妪脸色发白。

又有数名和那老妪相熟的武者前来,李观一手中长剑连鞘挥出,轻易就将这些武者打翻在地,忽有一名武者拼力,抓住了李观一的剑鞘,只是往后一拉,竟连这剑鞘都拔不出!

那少女慢慢喝糖水,少年道人只单手打发这些武者。

李观一不懂剑法,只以手臂为杆为柄,剑为戟锋枪刃,大开大合,招式霸道,只是片刻,这些武者皆负伤,竟不能靠近那少年三尺之内,旁观者皆震动。

忽传来一声笑。

“慢来,慢来。”

有飘带飞入,卷住那几个对李观一出手的武者,只是轻易一拉,就全部都被甩飞出去,或倒或摔,砸得七荤八素,李观一单手持剑,微微抬眸看去,却见是一行年轻武者。

出手的是一位女子,墨发如云,戴着面纱,唯独一双妙曼眸子,神采飞扬,只是几下就将这几人掀翻了,这些武者似乎在这江湖之中,颇有身份,其余武者也都止住动作。

李观一听到旁人在交谈。

大多都在说这位女子。

缥缈阁的少阁主,公孙世家之女,名为飞雪,江湖绝色榜的第七名,也在名侠榜上,李观一想到了陈承弼老爷子,活佛还有祖老的故交,那位公孙姑娘,微微垂眸,收剑。

公孙飞雪飞身下马,快步走来,看那老妪,道:“我等方才,分明见到了这位道长和这位姑娘,是一起进城的。”

“你这老妪,缘何竟敢含血喷人?!”

这老妪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有自称为华蕊夫人府中之人来此,连连拱手道歉,说是这老妪,年老多衰,目盲偏执,多有遗忘的事情,许是看错,来此赔罪。

“这位老嬷嬷是华蕊夫人的奶娘,自小就照顾着华蕊夫人,还请这位道长恕罪则个。”

他说是赔罪,却只是看着公孙飞雪。

公孙飞雪道:“这却和我无关。”

又有一辆花车停下,有娇柔女子声传来:“是妾身奶娘失礼了,幸得两位武功高强,未有损伤,妾身在此赔罪了。”却有侍女拉开了车帘,一位女子走下。

穿一身白衣,黑发如云浓密,一双细细弯眉,两双含情眸子,一点樱唇,姿容极为貌美,带一缕花香,看模样,最多也就只十七八岁,却又有一种成熟风情。

身躯丰腴,腰肢纤细,侍儿扶起娇无力,委实貌美。

只是微微一礼,眸子微抬,旁边偷看的武者骨子都酥了半边。

李观一微微抬眸,这连消带打,反倒是他不原谅就不解风情了。

少年道人淡淡道:“可以。”

华蕊夫人微微一笑。

她便知道,没有任何武者能够逃过自己的笑容。

可却忽听得一声剑鸣。

然后就是惨叫。

清光闪过,华蕊夫人眉心刺痛,只见那老妪惨叫,双手齐腕而断,鲜血喷出去,倒在地上蜷缩不止,身躯颤抖。

一双手,如同鸡爪也似,落在地上,兀自蜷曲。

血腥气逸散开。

一片死寂。

一身道袍清净的少年道人手中剑缓缓归鞘。

对于百姓温和的少年人,此刻却冷漠冰冷,淡淡道:

“滚吧。”

华蕊夫人那一张娇俏脸上微凝,旋即微微一礼,嗓音柔美,道:

“不知道阁下身份,倒是失礼。”

李观一垂眸,松纹古剑抵着地面,淡淡道:

“学宫,道门。”

祖老是学宫道门二十四祭酒,李观一这样说,并没有问题。

听到那一尊庞然大物的名字了,华蕊夫人凝滞,寻仇找气的念想几乎是如同春日的积雪一样地消融散尽了,她让那老妪捡起了断了的手腕,然后退去。

李观一记下了这些人,周围的武者见状也都散去,唯那位公孙飞雪未曾离开,只是看着李观一手中的配剑。

公孙飞雪一双妙目泛起涟漪,方才远了,不曾看到,而今靠近了,方才见那一柄长剑,古意森森,剑身之上,隐隐松纹,一股清气。

公孙飞雪拱手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这位道长,不知这柄道门玄兵凌云木,为何会在你手中?”

“莫非是认得祖文远老先生么?”

李观一猜测她正是祖老年少好友公孙姑娘的后代,回礼道:

“贫道李药师。”

“祖师讳文远,正是家师。”

公孙飞雪欣喜,笑道:“那可确是好极了,奶奶也在镇北城,她和陈老爷子,还有祖老许久不见,知你在此,定然欢喜,不知世兄可有时间,随我去见见奶奶?”

李观一婉拒道:“我二人刚刚来到了镇北城,想要先休息一下。”

公孙飞雪稍有遗憾,却只笑道:

“我们暂且在镇北城的广势楼落脚。”

“李世兄,若是有时间,大可以来此,就说寻我公孙家便是。”

旋即也是微微一礼,不曾多言,飞身上马,很快离去了,李观一等待着银发少女吃完了东西,然后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把麒麟提起来,放在肩膀上,乘着牛车去找落脚之处。

李观一用最后的银子,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客栈。

然后要了两间客房。

让瑶光好好休息,瑶光迷迷糊糊的,褪去了鞋子,只穿着罗袜躺在床铺上,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忽然道:“您其实可以让我跟她走的。”

李观一侧身看她,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女嗓音宁静,认真思考,道:“您知道我的阵法,他们留不住我,这样您也不会在入城的时候,就惹上这样大的事情。”

李观一转身回来,微微俯身,看着瑶光。

瑶光眸子安静看着他,嗓音宁静。

“这是符合常理的判断。”

“也是最避免冲突的办法,最优解。”

李观一不知道瑶光过去的经历,不知道她曾经被父亲抛下,只是伸出手,手掌并起,在瑶光额头轻轻敲了下。

银发少女没有预料到这一下。

缩了下头,银发晃动。

李观一恼怒起来了,道:“睡觉!”

顿了顿,少年道人回答道:“你选择了我,那么我就不会抛下你……你是我的共犯,李观一手中有剑,还不会无耻到把自己的【共犯】交出去的程度。”

“我们的道路还很长,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少女,他半跪下身来,给她盖上被子,想了想,认真道:“我现在是天下的通缉犯,杀死澹台宪明的刺客,一国的贼匪和叛贼,就和你说的那样,我恐怕要在天下逃亡。”

“这一条路很长,伱可能真的要和你说的那样,陪着我在这天下逃亡了。”

李观一提起麒麟,放在这里。

“麒麟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去打听一下【情报】。”

瑶光道:“杀人的情报么?”

李观一道:“嗯。”

他隐隐感觉到了瑶光的孤独,所以道:

“之后,就要你帮我了。”

“要好好睡。”

李观一转身过去了,背对着那银发少女,道:“我不会放下你的。”所以没有注意到瑶光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微笑,这一缕微笑没有谁看到,很快就消散了,恢复到了原本那样没有表情的模样。

银发少女手指扣着被子,往上面拉了拉,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李观一走出门,呼出一口气。

并指。

元神流转,脚下的元气变化,搬来了石头,草木,水流,袖袍一扫,少阳剑落下来了,构筑成简单的【四象封灵阵】,然后才安心离开。

他来此地,本就是要杀华蕊夫人的。

但是,经历过鬼市的事情,他已经冷静和成长许多。

没有单纯暴起杀人,而是打算先弄清楚这个华蕊夫人的底细,知道其势力范围,武功路数,再做打算,以免杀她之后,引来后患。

李观一远离了薛家,没有办法利用薛家的情报。

但是这天下,确确实实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鬼市】。

镇北城,为天下第一雄城,这样的地方,必然是有鬼市的存在,李观一买了简单的面具,换了衣衫,又用功法,遮掩改变了自己的气机,寻到鬼市,又以自己的木质贵客令,成功进入其中。

有鬼市之人将贵客令还给少年人,客客气气道:

“不知阁下要买什么东西,丹药,兵器,天才,地宝,还是武功典籍?”

李观一道:“情报。”

鬼市之人微微笑道:“好,请来。”

玄龟法相在这里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这里摸一摸,那里摸一摸,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几乎要嗷一嗓子叫出来了。

我的!

我的!

全部都是我的!

李观一都唤不过来,赤龙法相一声长吟,尾巴卷住那趴在一个匣子前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去的玄龟法相,直接拽出来。

玄龟法相大急切,四根爪子不断哗啦,却还是没有半点用处。

李观一到了售卖情报之地,视线扫过,微微一凝:

“【陈国】,【应国】,【江湖】,【草原】,【西域】,【关外】。”

六尊牌匾立在那里。

李观一踏入陈国对应之地,到镇北城,而后自有一卷卷宗落在李观一的手中,少年道人目光扫过,很轻易地发现了华蕊夫人的名字。

就在这镇北城情报第一页。

显然极重要。

又看到后面部分。

【要价五百两黄金,亦或者对应玄级上品任务一次】

李观一的视线微微凝固。

少年的胸膛起伏,心中大骂:

“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的钱袋子里面,只有五钱银子了,前面的鬼市鬼差微笑道:“这位贵客,是对华蕊夫人的情报感兴趣么?这位镇北城的第一美人,对她有兴趣的大人物们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好眼光。”

“其姿容绝世,又擅琴棋书画,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上江湖的绝色榜,听闻当年,天下第一楼的大客卿涂胜元来到这里,见到那位大美人的第一瞬间,就是掩住口鼻,大呼恶臭,转身即走。”

“似是将那位大美人气得不轻。”

“然个中缘由,谁也不知。”

“想要知道更多,只需要区区五百两金,可是划算。”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然后没有什么语气起伏地道:

“没兴趣。”

他继续看下去,看到镇北城现在情报最为昂贵的一栏。

【狩麟大会】。

【作价三千两黄金/地级刺杀任务一次】

只是情报,就有三千两黄金,寒霜戟这样的顶尖利器级别兵刃,是作为陈国大祭比武的奖品,却也需要三把才能买下这情报;可知其价格昂贵。

在鬼市,有足够的钱财,确实是能买到一切。

李观一想着今日见到那么许多的武者,江湖名侠第七的南青萍,江湖绝色榜第七的公孙飞雪,还有公孙世家老家主,这些应该都不会参与【狩麟大会】才是。

镇北城的漩涡太大了,宜早离去。

李观一心里想着,起身离开,那位鬼市的鬼差也没有因为李观一买不起情报而有什么鄙夷,只是带着李观一在这鬼市里面转了转,在陈国情报这个大屋舍里,李观一看到了悬挂在上面的一个个木牌。

鬼差笑眯眯道:“这里是情报悬赏之地,也是鬼市买卖最重要的一部分,阁下若是有什么隐秘情报,可以卖给我鬼市,必然不会让阁下失望的。”

李观一一下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戟狂李观一情报需求——有知其下落者,千两黄金】

【知其跟脚者,三千两黄金】

【有能杀其身,斩其首者,万两金,玄兵一柄,法相级武学一门】

很华丽的价码。

李观一都心动了,想要把自己卖掉。

看起来,天下想要杀他的人,确实是不在少数。

最后他转了转,什么都没有买,就这里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离开了鬼市,最后吐出一口气来,道:“也太贵了些,尤其是,鬼市还要在里面抽个几成。”

“鬼市……真的是有钱啊。”

少年看了看自己,一身朴素,明面上最值钱的,就只有那一把松纹古剑,是祖老遗物,说是玄兵,但是其实并不具备有诸多玄妙,只是材料极为特殊,犹如南山之松,刚直不毁。

“情报……”

李观一屈指叩击眉心。

镇北城的情报,狩麟大会的情报,还有那华蕊夫人的情报。

李观一最后只有一个选择,他重新找了个地方,把那五钱银子买了一身长袍,还得买个面具,可是剩下这一点钱,就只能够买下最滑稽的那种面具了。

“什么,就只有十文钱?!”

“那十文钱,可是什么都买不下来的!”

面谱摊位上的摊主咕哝着:“我的面具,你整个镇北城里,再找不到这样好和扎实的料子了,再说,颜料和时间,也是得要钱的啊,这样的买卖,可是做不成的。”

“你非要买的话,诺,就只有这个了。”

他翻找了下,然后拿出一个面具,就这样扔给了李观一。

那是个寻常面具,只扑了一层白色的颜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嘴巴都没有抠出来,只有一双眼睛,李观一却大笑,道:“好,有劳了!”

他把最后十枚钱扔出去,落在了铺位上。

然后找到了隐蔽之地,体魄变化,借助体魄之强,更易筋骨,让自己长高了些,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把头发解开,让一头黑发垂落在后面,抬手将面具戴在脸上,重新来到了鬼市。

来鬼市之人,大多都遮掩自己的面容。

但是如这样简朴贫穷的面具,实在是第一次出现,甚至于让人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味道了。

鬼市鬼差仍旧是那温和的态度,忍着笑,道:

“嗯,贵客您有信物么?”

李观一垂眸,伸手入怀,叩住一物。

只是随意抛出去了。

鬼市鬼差并不在意,只是一接,入手却沉,微笑看去。

然后他脸上的微笑就凝固住。

那是一枚令牌。

极沉重,似是金质,正面一个大篆——

【十】!

?!!!!

鬼市鬼差身躯微微僵硬,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男子,灰袍微动,一张没有表情的白色面具,先前觉得滑稽,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种默然的冰冷恐怖。

唯双目平静漠然,注视着前面,似乎有无边杀戮之气流转。

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

再现人间!

鬼市鬼差猛然起身,头皮发麻,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令牌送回:

“大人,请!”

司徒得庆的身份,还真好用啊。

好人。

少年想着。

就和侯中玉,陈玉昀一样的好人。

李观一收回腰牌,嗯了一声,淡淡道:“情报。”

鬼差恭恭敬敬得把李观一引到情报之处,而后自奉上了灵茶,好点心,有美人亲自送上了诸多卷宗,和刚刚的待遇,截然不同,鬼差将陈国镇北城的情报奉上。

然后恭恭敬敬道:

“您的身份,不涉及绝密级别的情报。”

“可以尽数翻阅。”

李观一颔首,视线扫过这里,随意的点开了【狩麟大会】,【四大宗师】,【华蕊夫人】等的情报,很快,卷宗皆被送来。

鬼差屏退离去。

李观一手掌摩挲着那卷宗,想到那女子,心中已决意杀之。

缓缓打开卷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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