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3.第965章 你回去和辽主交待吧

第965章 你回去和辽主交待吧

听了耶律颇的的言语,章越颇为欣慰,心道契丹人终于肯讲道理了。

耶律颇的表示辽国皇帝对宋朝在河北建设骑兵,深表关切。

李评深恐辽国着恼破坏了议和大事,回去无法和官家交代,频频向章越使眼色。

章越见而不理。

当年澶渊之盟,宋真宗听说一年三百万岁币后,一开始觉得很多,但心想只要能买个太平还是可以接受的,后来听到曹利用说是三十万岁币后,整个人都是乐坏了。

这三十万是寇准让曹利用力争的结果。

这有些如出一辙。

章越对耶律颇的道:“无甚,我帅大军在西北横扫青唐,以为马兵甚好,如今布置于河北,亦非因汝家之故。”

章越言语透着一股底气,宋朝刚在青唐打了胜仗,席卷了数千里的土地。

战场拿不到的,也休想在谈判中拿到。

这是反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宋朝拿不下燕云十六州,厚着脸向金朝要,最后呢?

不仅挨打,脸也丢光了。

耶律颇的沉思了一阵,他不是被章越震住了,而是仔细权衡了利弊得失。

正待这时,一人入快入内向章越耳语数句。

章越闻言看了耶律颇的一眼,他方才得知消息是,辽军侵我代州界,焚我铺屋,并与大宋官军对射。

又率军入横都谷,驻扎在宋朝边地。

同时各路辽军亦屡屡侵地,并与宋军小有冲突。

章越知道后没有言语。

耶律颇的问道:“怎么可以谈了吗?”

章越笑着道:“当然可以。”

但见这时耶律颇的拿过宋辽地图来,在地图上蔚州所在这里一划,表示愿意将此让给大宋。也算是为之前与章越比射失败时愿赌服输,展现出一个非常守信诺的样子。

一旁的李评大喜,因为来前,官家对他有密谕,除了应州的黄嵬山外,其他蔚州,朔州,武州的地界都可以让。

但如今耶律颇的表示,除了黄嵬山外,还愿意在蔚州的地界上让给宋朝,这已经是大大的喜出望外了。

李评对耶律颇的顿时大生好感,认为辽国人还是守信诺,颇为厚道的。

章越听了则暗暗冷笑,把宋朝人的土地分给咱们宋朝人,居然还表现的非常大方。

接着耶律颇的沉着脸道:“这已是我自作主张了,若你们宋人对此还不满意,那么以后连应州的黄嵬山也休想要了!”

耶律颇的言语下恐吓之意非常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少宋朝官员已是深骇,更不用说急着完成谈判,向天子交差的李评。他们都看着章越希望他,索性应承下辽国这次请求好了,这样对天子也算有了交代。

章越闻言看了看左右的韩缜,李评。

二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李评目光看向了别处,但表情还是透露了些许他的心思,至于韩缜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一言不发。

此刻帐外鼓声与弓弦声仍是不断,宋人和契丹人的勇士不断比较着射术。

偶尔的喝彩声,倒是透入帐来。

章越透过帐幕看着一名契丹射手正好射中靶心,当即拍手道:“好箭法!”

章越此言一出,如同视对方的耶律颇的,萧禧于无物,也将耶律颇的那一句威胁当作了空气。

耶律颇的当场色变。

却见章越拍案道:“我方才得知贵国派兵又侵入代州,横都谷一线,并以大军驻扎在我宋境,不知这是出自谁的意思?你们辽国究竟无不谈判的诚意?趁着谈判入侵我宋境,你们是要谈判,还是要战?你们二位到底能不能代替贵主说话?”

两国还在谈判之时,辽军突然杀入宋境,那么我可以怀疑你到底有无谈判的诚意!

此事出乎耶律颇的意料。

然后耶律颇的立即辩解道:“还不是你们宋人谈判之时磨磨蹭蹭,以至于吾主失去耐性。”

章越则道:“既是贵主失去耐性,那么谈则无用,两边开打就是。若是贵主欲谈,那么还请贵主收兵回国,但在此期间我们宋朝也会厉兵秣马。”

章越说话,口气放缓对耶律颇的安慰,可让他先返回辽国,问一问辽主耶律洪基的意思,双方可以下次再谈。

耶律颇的当即同意了。

这般谈判本就是不会那么容易得出结果的,但他道:“下一次来,恐怕我之前所言就不会算数了,或者是吾主亲自率大军来问候你们大宋皇帝。”

章越道:“还请贵使努力一番,在两边说和,我也不愿见到宋辽到时候兵戎相见。”

章越反过来用开战来威胁辽国。

耶律颇的听了冷笑一声。

当日章越设宴一场为耶律颇的饯行。

次日章越亲自送耶律颇的,萧禧,他们从真定府直接返回辽国的西京大同府,也是如今耶律洪基所在的地方。

这时已近岁末,真定府可谓天寒地冻。

临行时,耶律颇的仍是倨傲地道:“之前国内要索回三关之地,是吾主再三按压,方才让我改为其他地方化界,若是你们宋人不明白,错失了吾主好意,则追悔莫及。”

章越道:“三关之地,在庆历之时富弼相公出使辽国时,早已谈的明白,若是贵国反悔,我们可以先减二十万岁币。”

耶律颇的怒道:“章相公,你一而再再而三无视我们好意,让我无法向吾主交代啊!”

章越笑道:“贵使莫要急着言语这些,等到明日,你便明白如何与贵主交代了,告辞。”

耶律颇的不明白章越话中意思,什么叫等到明日。

当夜契丹使团在宋境了住了一夜,皆是觉得章越实在太过不识抬举,不明白契丹骑兵的厉害,两国久不开战,令宋朝忘记了辽国的厉害。

但耶律颇的却记得章越那番话,没有言语什么。

到了次日,他们上路时,却在半道之上遇到了宋军马军。

这支马军规模其大,足足有两三万人之众,并打西向东而至。

看到这路骑兵后,耶律颇的等契丹使团都是瞠目结舌,不是说整个宋军最多不过两三万军马?

那么这一路马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们都看得出,这一路骑兵装备精良,显然是久战之师。

唯独是耶律颇的明白章越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朝为了准备与辽大战,将刚平了熙河的数万骑兵都调到河北来用,你耶律颇的把这话拿回去和辽主交待吧。

(本章完)

第966章 官家的动摇

熙宁九年元月。

天子御极第十年。

汴京内外本应当有一番庆贺,但南面的交趾与北方的辽国同时向宋朝发难,以至于官家罢了庆贺。

自大朝会一过,官家开天章阁与两府,台谏,待制以上官员于阁内商议国事。

天子御极十年,已是亲自主持过不少国事,而王安石复相后经吕惠卿倒戈之事,相权大不如前。

如今的官家在朝纲上,可以至少拿五成主意。

剩下的五成也不是全是王安石的。

身为国史相的吴充近来也起复了宋敏求,苏颂等之前被王安石贬斥的官员,亦在朝堂上有了些许话语权。

如今天子开天章阁议事,让待制以上官员就辽国,交趾事畅所欲言。

不少官员窥探到天子的心意,于是批评起了现任宰执对辽国,交趾的方略。

“陛下,章越调熙河路两万骑兵至河东布防,使西路门户洞开,一旦西夏在此时开战,则熙河路有丢失之忧。”

“陛下,昨日奏报熙河路熟户摩雅克部,引生蕃袭我讲珠城,幸好经略司出兵千余方才击退。从熙河路抽调重兵,实给蕃部可乘之机啊!”

听到这里邓绾,邓润甫微微笑了,制约章越使他不可权柄过大,这是他们安排的。

这边方说完,知谏院的许将出声道:“陛下,交趾攻广西甚急!赵卨为安南招讨使,不经二府商量,众皆言其实不称职。”

听许将之言,邓绾眉头一皱,这赵卨是王安石推荐给官家的。说不经二府,是因为吴充反对这个人选,但王安石还是坚持己意。

听了对方攻讦章越,吴充这边也不甘示弱地进行了反击。

官家开天章阁让待制议事,就是想听听除了二府之外不同的声音,作为削弱相权的一个方式,故而轻轻点头以表示朕知道了。

“陛下,都城已是久失修治,可差五千人重新修葺,以备辽军入侵之不测。同时开封府宜训民保甲,并催讨各路所欠的漕粮,以为守城之计。”

“陛下,章越言河北第十九将杨万,练兵无方,需报剿匪战功,当予以夺职听劾!第二十二副将孙贵练兵无方,降一官。臣以为不可放任其自命。”

借着言契丹之事,局势又重新倒向邓绾。

可以明显看出官家对契丹之事久悬不决很是担心。

“陛下,如今北人侵入定州,今宜下诏知州,都监,钤辖等知道,先以道理止约,如不从,再以兵马驱逐,切勿生事。其他各州宜如此办理。”

官家终于出声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见官家终于出声,又一名官员起身奏道:“如今河北危局,李评言章越待契丹态度强硬,不如改派枢密副使曾孝宽过问此事。”

吴充见此道:“陛下,与辽国谈判之事一直是章越主张,依臣看来他游刃有余,此刻不能临阵换将。”

官家道:“朕观北人之意,遣使促议之意甚诚。朕本令章越斟酌人情,方便羁縻留连,勿使性然绝议北去,若生意外别致生事,朝廷难为酬答。”

“而前些日子朕听得奏报,辽使决然而去,恐怕意有不平。”

邓绾道:“陛下,河北有消息在流传,辽国已是作出让步,但章越犹不肯答允言和,欲是贪功为己,而全然不顾国家大事。”

官家听了默然,他听了李评的上奏,确实辽国提出条件后,章越没有答允令他着实不满意。

吴充听了这么多意见对章越不利,他也不好再言语。

这时沈括道:“陛下,臣感到……一事奇怪,治平年间……时辽国与我划界曾两次谈及天池归属之事,但此番划界……却绝口不提,此令臣大为费解。”

“臣以为章越……没有贸然答允,乃是此故。”

官家点头道:“天池绝不可割给辽国。”

这时王安石道:“辽人反复无常,此划界之事没有一蹴而就,太快答允容易让辽人知道我们的底线,但熙河路的安危亦不可不虑,必须兵马空虚后,夏国乘机袭此。”

官家点了点头,王安石所言倒是持中。

朝议结束后。

沈括找上了吴充行礼道:“吴……吴相公。”

吴充看了沈括一眼,对方的官场上的风评可不太好,他不愿与对方牵扯太深。

不过沈括如今正得章越的重用,吴充曾问为何用沈括呢?

章越则回答吴充说,人无弊不可用,用人不用完人,完人即无用之人。沈括之弊在为官,找一个人与之取长补短就好了。

见沈括找到了自己,吴充也是硬着头皮。

但见沈括结结巴巴地道:“启禀吴相公,章枢副调动熙河路兵马日久恐怕也生不测,如今可以让权发遣熙河路经略使高遵裕上疏言,董毡恭顺,阿里骨无异心,熙河路足以自保。”

吴充点点头道:“此事可以办,高太后一贯赏识度之,而且高遵裕以往也是度之部署。”

沈括见吴充采纳了他的意见很高兴。

沈括又道:“我听说邕州告急,而当初王丞相又在官家面前言言,邕州城坚必不可破。吴丞相……可以有个准备。”

但吴充看出沈括攀附的意思,又让自己准备对付王安石,心底觉得不悦道:“存中,你是度之保举,今日能在天章阁内为他说话甚好,以后也当这般。”

沈括道:“沈某能得吴丞相翁婿赏识实乃荣幸之至。”

次日传来消息,邕州城破,知州苏缄与数万军民战死。赵卨进兵迟缓,救援不及,坐视苏缄及百姓没于交趾。

官家听说此事后,一日一夜没有吃饭,独自一个人在宫里坐了一天。

内侍们听到官家一个劲地叹息。

此事一出,御史蔡承禧上疏弹劾,虽没有明言王安石用人失察,但也是一目了然的事。

王安石言邕州城坚必不可破,何等信誓旦旦,大臣们都听过的。

官家召王安石入内道:“如今交趾事大,苏缄又死,不如再开天章阁会议。”

王安石道:“陛下,如今正与辽国谈判,兵败之事切不可声张,只需东府闻之便可。”

官家闻言突然想起了殉国的苏缄,当着王安石的面垂泪,王安石见了大惊。

官家以袖掩面道:“不能让交趾猖狂下去,着令章越不可再自作主张,追回辽使议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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