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八大顾命,去其二矣!

曹操能够崛起于乱世,进而成为‘无冕之皇’,与宗族子弟们的支持密不可分,这些人或许不是最骁勇善战的, 也不是最足智多谋的,却绝对是最忠心耿耿的,鞍前马后、誓死追随,其中又以宗族四大将军最为出色了。

曹仁坚毅勇武,临危不惧;曹洪忠烈为心,可共患难;夏侯渊义气深重, 悍不畏死, 可是世人评论宗族四大将军,夏侯惇毫无异议的列于首位!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县人,乃是大汉开国元勋汝阴侯-夏侯婴的后代,惇十四岁,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

曹操矫诏起兵,夏侯惇是第一个来投奔的,每战必冲锋在前,立下了无数功劳,尤其是下邳城之战,为流矢射瞎一只眼睛,乃拨矢啖睛, 裹伤再战,大小将士受其激励,无不奋勇向前!

曹操对这位族弟也很倚重, 经常邀请他一起乘车外出, 并允许他自由出入自己的卧室,别的宗族将领都没这种待遇,又加封其为骠骑将军、高安乡侯,临终托付为八顾命之一!

这般的栋梁之臣病重,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加之夏侯惇的人缘极佳,每日过府探望者络绎不绝,温补药材、驱邪吉物更是送了不计其数。

“大王驾临寒舍,臣等不胜荣幸,大王千岁、千千岁!”

“三位小弟免礼吧,叔父身体如何了?”

“家父病的很厉害,高烧不退,饮食难下,已经昏迷好几次了,一连请了十几名郎中医治,都说、都说……呜呜!”

“小弟们不要悲伤了,叔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转危为安的,走,咱们进府!”

“诺!”

得知族叔病体沉重,曹丕放下繁重公务,亲自驱车前来探望了,夏侯惇已经无法起身,三个儿子夏侯玹、夏侯峻、夏侯矩出门迎接,依次跪拜于车驾之前!

其实夏侯惇的几房妻妾,一直没有生育子女,曹操不忍这一支脉人丁凋零,于是把自己的三个儿子,过继到了族弟膝下,以保夏侯氏血脉不绝、子孙满堂!

换而言之,夏侯家三位公子,与曹丕是同父异母亲兄弟,自然格外的亲近了,下车搀扶、言语安慰之后,一起携手进了府邸大门!

“叔父还是如此简朴,堪为家族子弟之表率,可也不能太苦了自己,速传孤的敕令:

骠骑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特加封五百户食邑,另赐金、银各一千斤,西蜀绸缎两千匹,以供其日常开销之用!”

“诺!”

“臣等代替家父,叩谢大王恩赏!”

夏侯惇的官爵很高,府邸面积却很小,房舍低矮,装饰朴素,家具器皿与中产之家无异,丝毫不见钟鸣鼎食之气,除了一队护卫亲兵,只蓄有十几名奴婢,还养了四名老儒生!

原来夏侯惇一生多在军旅,但仍不忘治学,经常亲自迎师,虚心求教学问,而且为人俭朴,征战所得赏赐皆分给部下将士,一生从不置产业,乐的清贫度日!

眼看叔父如此简朴,曹丕也深受感动,立刻厚加封赏了一番,话说最近一段时间,这位新魏王频频的赏赐群臣,目的也很明显--收买人心,巩固根基!

“父亲!父亲!--大王亲自过府探望您了。”

“大王--咳咳,大王请恕罪,臣不能起身恭迎了!”

“叔父大人好好躺着,这里只有家人,不论君臣!”

寝室之内,夏侯惇平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形容消瘦,还不断的咳嗽着,发出一种空空的声音,就像是在拉破风箱子!

看到曹丕的身影出现,独眼中闪出几丝异彩,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又无力的倒在了榻上,身躯不停颤抖着,一脸痛苦至极的神色。

曹丕急忙上前几步,帮着轻轻的捶打后背,又让侍从速传郎中来,金戈铁马、威武雄壮的骠骑将军,如今却缠绵病榻,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真是让人心酸落泪啊!

原来夏侯惇征战多年,留下了满身的伤痕,随着年老体衰、血气亏损,旧伤不时发作起来,尤其到了阴天下雨之时,浑身犹如刀割之痛,饮食不下,彻夜难眠!

曹操逝世之后,夏侯惇日夜哭泣,以至于引发旧伤,又患上了一场大病,最近一直在府邸中修养,身体状况非常之差!

故而夏侯渊‘阵亡’的事情,人们都对其隐瞒消息,生怕哀痛过度、伤上加伤,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夏侯惇还是知道消息了,当即口吐鲜血,陷入垂危之境!

“草民参拜大王,千岁、千千岁!”

“免礼,速速为叔父医治病痛,治好了重重有赏!”

“诺!”

片刻之后,两名郎中小跑了进来,先向曹丕跪拜行礼,而后围拢到了夏侯惇身边,一个拔出几根银针,连着刺入天突、紫宫、檀中、鸠尾等处,这些都是中枢大穴,有镇痛安神之效!

另一个掏出白色瓷瓶子,倒出两大勺粉黑色药沫,用温水调和之后,慢慢的让夏侯惇吞服下,这是争鸣学府新研制的一种药物:麻醉散,对镇痛具有奇效,却不能过量服用,否则会有一些副作用!

按照规则:医家治病救人,先要望、闻、问、切,而后开方抓药,像这种什么也不说,直接用大量镇痛药物,再无其他医治手段的,基本只有一种情况: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让病人少受折磨,尽量走的安享一些,这就是医家最后的仁心了,曹丕心思细腻,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脸上的神色未变,眸子深处却充满了忧虑!

宗族四大将军:曹仁殁于荆州之役,夏侯渊陨落定军山中,如今连夏侯惇也黄泉路近了,自己以后依靠何人,来治国安邦呢,又能依靠何人,来制约那些骄兵悍将?

“咳咳,尔等都退下吧,老夫有几句心里话,要跟大王说一说!”

“诺!”

麻醉散却有奇效,夏侯惇很快缓解过来了,人也精神了许多,不过这位独眼大将也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了,准备交待一些遗言!

众人全都退出去了,寝室内只剩下夏侯惇、曹丕,两个姓氏不同,却血缘很近的叔侄,可谓关起门里没外人了。

“咳咳……古人云:创业难,守业更难,先王起于微末之间,耗尽了一生心血,历经大小数百战,才有曹氏如日中天之基业,着实是不容易啊!

大王刚刚继位,欲有一番大作为,树立起自己的威望来,此事老夫能够理解的,可是大王太过心急了、也太过轻敌了……妙才,他死的不值啊!”

……

“唉!-叔父教训的是,孤太过心急了,也太过轻敌了,没想到人家早有准备,反击还如此的凌厉!”

“咳咳!-悍将权臣,古已有之,大王熟读诗书,当知汉宣帝之胜,亦知汉质帝之败,殷鉴不远,引以为戒……咳咳,还望大王戒骄用忍,一定要守住基业啊!”

“叔父言之有理,可是彼比之霍光、梁冀者,更胜十倍有余,如利剑高悬于头顶,孤又当如何自保呢?”

“别无他法,唯有一字:熬!”

夏侯惇虽然缠绵病榻,可是头脑依旧清醒,知道族弟死的蹊跷,肯定是做了曹、萧两家斗争的牺牲品,而曹丕则是幕后推手,否则族弟不敢行此冒险之事!

因此上,夏侯渊与其说死在萧氏手中,不如说死在了曹氏手中,当然也跟他急躁暴烈、贪图富贵的性格有关系!

逝者已矣,叹息无用,夏侯惇现在最担心的,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曹、萧两家关系决裂、进而刀兵相向,那就大大的不妙了,故而趁着探病之机,苦口婆心的劝说曹丕,千万不要再冲动行事了!

曹丕熟读经史,自然知道汉宣帝、汉质帝的事情,两位帝王统治期间,都遇到过权臣当道的情况,其结果却截然相反!

汉宣帝-刘病已,是前汉第八代君主,本是一位没落皇太孙,由权臣霍光一手推上皇位,虽然做了大汉天子,可实权仍操纵在霍光手中,而这位皇帝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忍!

霍光名为大司马,实则掌握国家大权,凡事自专自断、并不启奏,汉宣帝忍了!

霍光不顾君臣大礼,竟与皇帝同车出行,接受文武群臣跪拜,汉宣帝也忍了!

最后霍光的继室夫人,毒杀了皇后许氏,迫立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为新皇后,这可是杀妻之恨啊,汉宣帝还是咬牙忍下了!

…………

这一忍就是整整六年,直到霍光病逝了,汉宣帝逐渐羽翼丰满,这才突然发难了:废黜了霍成君皇后之位,又逼其自尽冷宫,而后尽灭霍氏满门之人,就连出嫁的女儿、女婿也没放过,长安城内有数千家人被灭,可谓是雷霆手段、血雨腥风!

后世提起汉宣帝来,无不推崇其城府极深、生性隐忍,把帝王之术玩的淋漓尽致!

汉质帝-刘缵,则是后汉第九位君主,本是渤海孝王-刘鸿之子,汉冲帝三岁驾崩,群臣推举了刘缵继承帝位,不过也是个傀儡皇帝,实权操纵在大司马-梁冀手中!

可惜汉质帝不懂隐忍,竟然在一次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粱冀‘此跋扈将军也!’

结果就是,汉质地八岁登基,九岁驾崩,死因‘不明!’

两位汉家皇帝,都面对权臣当道的局面,却是一胜一败、一生一死,正好给后世人君帝主,提供了正、反两个好榜样!

夏侯惇提起这两位皇帝,就是要曹丕以史为鉴,不要急于行事了,霍光是大司马、梁冀是大司马,萧逸恰好也是大司马!

而论起文治武功、权谋之术,后者更比前两人厉害的多,其势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操活着的时候,尚且难以压制这头贪狼,又何况是曹丕呢?

斗智斗力斗狠,曹丕皆不是对手,强行夺权的话,反而引来灾祸,唯一的办法是隐忍,唯一的胜算则是年龄了!

萧逸今年四十岁了,又征战沙场多年,也是遍体鳞伤、血气亏损,按照常理来推算,这种人一般寿命不长的!

而曹丕只有二十六岁,习击剑、好骑射,身体非常强壮,自制力又很强,平时很少近酒色,咋看都是长寿之相!

时间可以变沧海、为桑田,也能让无数天骄化作尘土:秦始皇、汉武帝、霍去病、卫青、霍光……谁也逃不出去的!

…………

“叔父言之有理,孤当戒骄戒躁,隐忍为上,大不了忍上二十年,一定可以把这头贪狼熬死的!”

“那个时候,孤不过四旬有余,正是年富力强、锐意进取之时,必然励精图治,有所作为,让曹家列祖列宗含笑九泉!”

曹丕沉思片刻,咬着牙点了点头,隐忍的滋味并不好受,却是眼前最为稳妥、也最有胜算的策略了。

自己天天掰手指、算时间,只要把萧逸给熬死了,再借用‘推恩令’之法,把萧氏诸子分封各地,庞大的萧氏集团也就土崩瓦解了,从此无人能威胁曹家的政治地位!

可惜啊,谁也不能预知未来,如果曹丕现在知道了,自己只有不到四十岁的寿命,而萧逸一直活到了百岁开外,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位刚刚继位的魏王,恐怕就没活下去的勇气了!

“咳咳,隐忍克制,乃是长远之计,大王当务之急,一是勤政爱民,广施恩德,二是倚重宗族,丰满羽翼!

子廉性格狭隘一些,却不失忠勇之心,老夫驾鹤西游之后,这骠骑将军的位置,就交给他来做吧!

子建举兵叛乱,或是一时糊涂,或是受人挑唆,大王当有容人之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咳咳,二代子弟之中,唯有文烈、子丹可担重任了,大王要尽快提拔起来,最好让他们出镇地方,掌握重兵,如此才能制约住贪狼!”

…………

眼看曹丕接受了进谏,夏侯惇的心头略放,又趁机提出了第二条:重用宗室、丰满羽翼,以此来制约萧逸的势力!

按道理来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具有血缘关系的人,总比外人可靠多了,不见汉高祖-刘邦称帝之后,大肆分封刘姓子弟为王,以此来巩固国家统治!

“这个嘛……”

可是曹丕听了之后,脸色却阴沉下来了,不是自己不想重用宗族子弟,而是宗族内部矛盾太大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尽弃前嫌的。

就说曹洪吧,久经沙场,战功显赫,又是宗族四大将军中硕果仅存的一位,理应委以兵马重任才是!

问题是,当初立储之争,曹洪是全力支持曹植的,而曹操逝世之后,如何筹办丧礼问题上,曹洪又使了小心思,幸好被萧逸震慑住了、其阴谋才没有得逞。

之后曹植在青州叛乱,又派人来联络过曹洪,试图里应外合、夺取王位,虽然迫于当时形势,曹洪没敢轻举妄动,却未必没有反心!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曹丕岂能轻易放过呢,故而继位为王之后,大肆的封赏文武群臣,唯独对曹洪不理不睬,还派人暗中监视调查,准备把他投入天牢之中!

骠骑将军,乃是汉武帝时期始置,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地位仅仅低于大将军,几乎可与大司马比肩了,执掌大量的兵马!

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曹洪来执掌,曹丕能够放心吗,至于自己那个好好弟弟,伪造遗命、举兵造反,还污蔑自己与相府后宅有染……正要找他好好算账呢!

“咳咳,古人云:兄弟阋于墙由外御其侮,当此非常之时,大王唯有放下成见,团结宗族子弟……咳咳,才能保住先王留下的基业啊!”

“叔父放心吧,孤会重用文烈、子丹两位族兄的吗,让他们执掌兵马重任,好了,叔父好好修养吧,孤过几天再来探望,来人呀,回丞相府!”

“诺!”

“大王!……咳咳,大王……唉!”

眼看曹丕迟迟不肯表态,夏侯惇挣扎的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前者衣襟,声泪俱下的再次苦劝,曹家、夏侯家的子弟们,唯有齐心合力,才能永保荣华富贵!

曹丕迫于无奈,只好答应重用曹休、曹真等人,至于曹洪、曹植吗,则是一个字也没提,显然仍不肯放下成见,而后起身告辞离去,夏侯惇连着呼喊数声,也没能留住其脚步,痛苦的又摔倒在了软榻上,独目中流出了血泪……

………………

建安十六年-夏,四月二十八日,宗族四将之首-夏侯惇旧疾发作、口吐鲜血,于午夜时分逝世,临终之时仍说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之语!

得之夏侯惇病逝,曹丕伤心不已,下令朝野哀悼三日,并亲自为之挂孝祭祀,并上谥号曰:‘忠侯’,灵柩运往了邺城,准备葬于曹操陵墓旁边,可谓是生荣死哀了!

曹丕又从自己的食邑里面,调拨出了三千户,分给了夏侯惇的三个儿子,长子夏侯玹袭爵高安乡侯,夏侯峻、夏侯矩也封了关内侯,还给他们都安排了官职,照顾的相当妥当!

至此八位顾命大臣,已经亡其两人了,还都是宗族将领,而骠骑将军官职,曹丕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没有给曹洪,而是给了曹休,并加封为长平乡侯,成为最倚重的宗族将领。

与此同时,王太后-卞夫人、领着相府一众女眷们,也千里迢迢的赶到了邺城,送上她们的夫君最后一程,其中还夹杂一位曹丕委派的特使——手持敕令,问罪曹植!

(本章完)

第1626章 《神猪赋》

建安十六年-夏,四月初四日,经过数百里长途跋涉,王太后-卞夫人领着相府家眷百余人,终于进入了冀州境内, 并乘船渡过了漳水!

四天之前,在程昱等人护卫下,曹操的棺椁已经运到了邺城,暂且停放在铜雀台上,准备隆重祭祀之后,择吉日入土为安!

“小婿恭迎岳母大人--身体康健, 万福金安!”

“臣等供应王太后,千岁、千千岁!”

得知卞夫人一行人到了, 萧逸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 亲自到漳水码头迎接,双方见面之后,跪地行礼,叩问平安!

自从曹操逝世之后,当今天下,能让萧逸跪拜行礼者,恐怕只有这位卞夫人了,跪的不是王太后,而是岳母大人!

至于别的人,无论是宫城里的天子,还是刚刚继位的魏王,都休想让这双膝盖弯曲了……当然了,侯府闺房之中,跪自家夫人的洗衣板另算!

我们的小黑脸, 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在乎帝王君主, 却偏偏有一点点惧内,这是后世所有男人的通病,穿越过来二十多年了,别的习惯都慢慢改掉了,唯独这一点丝毫未变!

“贤婿快快请起,先王撒手而去,留下了一群孤儿寡母,子桓、子建又少不更事,这家事、国事、天下事都要仰仗于你了,还望多多费心啊,老身这里先谢过了——呜呜!”

卞夫人伸手搀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求叮嘱,还屈身行了半礼,其言语中却大有深意!

原来卞夫人来到邺城,除了祭拜夫君灵柩,亲眼送上最后一程,还另有两个目的:

一是缓和曹、萧两家的矛盾,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连丧了两员宗族大将,纵然卞夫人不过问政事,也有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觉了。

二是缓和曹家内部矛盾,长子继承了王位,三子却成了阶下囚,二者又水火不容,做娘的岂能不担心呢?

要想解决两个矛盾,关键就在萧逸身上了,只要他肯退让一小步,再伸出手拉上一把,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岳母大人何须如此,小婿受先王大恩大德,一定尽心竭力,确保家国、天下皆平安无事!

再说子桓文武兼备,只要再沉着稳定一点,多多亲近贤臣,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的!”

萧逸心思缜密,瞬间理解了几层含义,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尽心尽力的,把各种矛盾化解开来。

同时也暗示卞夫人,没事规劝一下儿子,只要曹丕不‘惹是生非’,自己就保他稳坐王位,甚至是将来再进一步!

“妾身们见过大司马大人!”

“小弟们见过姐夫!”

……

“诸位夫人有礼了,好,大家都挺好的,小茂儿最是乖巧了!”

相府家眷们也都下船了,有曹操的妾室数十人,都来送夫君最后一程的,以后也不回许昌城了,就按奸雄遗令交待的:‘居住在铜雀台上,每逢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焚香上餉!’

自古帝王驾崩,往往以后宫美人殉葬,少则数百,多则数千,其状惨不忍睹,曹操未让妾室们殉葬,还妥善的安排了她们,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另外吗,曹操内功深厚,共生有二十五子,其中长子曹昂战死沙场,次子曹丕坐镇朝堂,三子曹彰远征西域,七子曹冲身患疾病,隐居深山不出,其余都汇聚到邺城来了!

皆向萧逸躬身行礼,口称‘姐夫安好’,最小的二十五子曹茂,今年只有五岁,而在两年之前,其生母赵姬就病逝了,一直由卞夫人亲自扶养!

三岁丧母,五岁丧父,着实让人可怜啊,萧逸抱起最小的内弟,轻拍其背小心安抚着,并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原来的历史上,曹丕、曹叡父子两人,博闻强识,勤于政务,都算得上守成之主,不过对待手足兄弟上面,却一个比一个无情无义!

政治监视、削减封地,甚至是阴谋杀戮,以至后来司马篡魏之时,曹氏宗族无一人起兵反抗,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有心无力!

如今有萧逸这个姐夫在,不敢说让内弟们叱咤风云,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一世荣华富贵绝无问题,如此也算对得起曹操的托付之情了。

而按照汉家规矩,父母逝世之后,女儿们是不能出门送葬的,以免的阴气相冲,故而曹节、曹华几姐妹没能前来,只好留在许昌,遥向祭拜一下了。

女儿们没能前来,却随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官参拜大司马大人!”

“哦,原来是佐治先生,听说你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了,不留在许昌处理政务,来到邺城有何贵干?”

“大司马大人面前,下官何敢谈‘高升’二字,此番是奉了大王差遣,前来祭拜先王灵柩,再见一见临淄侯,有一道敕令宣布!”

“子桓的敕令,不会是赐临淄侯自尽吧,服毒、自刎、还是一丈白绫啊?”

“呵呵,大司马大人说笑了,大王与临淄侯兄弟情深,爱护还来不及呢,岂会有加害之心呢!”

…………

来人是辛毗,字佐治,豫州-颖川郡人氏,原本与兄辛评共同辅佐袁绍,后来归降了曹营集团,并成为曹丕的心腹人之一,在夺储过程中出力不少!

故而曹丕继位之后,加封其为丞相长史,又赐爵关内侯,与其兄一起参与军国大事,成了有名的朝廷新贵!

这次又派其为使者,手持敕令来到了邺城,至于目的吗……大家心知肚明,一切皆在不言中!

接下来,一行人分乘车马,直奔邺城东南三十里处-铜雀台,祭拜曹操的灵柩,顺便处理一些内部矛盾!

铜雀台不是一座台,而是三座台,左为‘金龙’,右为‘玉凤’,中间最高者为铜雀,三台以长桥紧紧相连,前临河洛、后靠漳水,居高临下、虎视四方,颇有王者之气概!

只见飞阁重檐,楼宇连阙,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既有举行大型宴会的露台,也有供人居住的房舍,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当年平定河北之后,曹操不惜大量人力、物力,建筑了这座宏伟高台,一是炫耀自己的武功,进而震慑河北士族集团!

二是想着统一天下之后,就放权给继承人,自己回到铜雀台上,远离尘嚣,安享晚年!

可惜啊,奸雄耗尽心血,也没能完成统一大业,好不容易修筑的铜雀台,却成了停放灵柩之处,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了!

人生总是奔波在路上,想着完成眼前的目标,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欲望是无止境的,目标之后还有目标,计划之后还有计划,什么时候累倒下了,也就到了终点!

“大王啊!--魂兮归来,享我羹尝!”

“呜!-呜!”

……

曹操的灵柩停在铜雀台正殿中,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早已经钉上了棺材盖,还进行了层层密封,周围用冰块进行冷冻!

最后一面是见不到了,卞夫人领着一众人等,只能在棺椁前跪拜,焚烧纸钱,嚎啕大哭,哭到伤心之处,不乏活活晕过去的。

与此同时,有侍从把曹操的遗物拿了出来,按照遗令中交待的,依次分发给在场众人。

别看奸雄权倾天下,私人财产却并不多,只有金、银各数百两,是历年积攒下的俸禄,还有几十斤龙脑香、鸡舌香,以及一些裘衣大氅罢了,每人只能分得少许,只是作为纪念罢了!

萧逸作为女婿,也分到了一份:鸡舌香两斤,狐皮大氅一件、虎皮褥子一张!

灵柩祭祀过了,遗产也分完了,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如何处置举兵叛乱的曹植?

青州叛乱,影响极大,虽然萧逸帮着推卸了很多责任,可惩罚还是避免不了的,曹丕派辛毗为使者,手持敕令来到邺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而卞夫人肯定要维护曹植,这就少不一番斗智斗勇了!

对了,曹植在那里呢,想到事件的核心人物,众人在大殿内来回察看,也不见这位四殿下的踪影?

之前有消息说,曹植兵败遭擒,被妥善的监护起来了,还是萧逸专门安排的,现在该把人放出来了吧?

“啪!--啪!”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萧逸郁闷的直拍额头,自己最近忙着收拾河北士族,把曹植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如果不出意外,这位殿下还在某个猪圈里待着呢!

“来人啊,快点把子建接回来!”

“诺!”

“记住,洗干净了,再接回来!”

“诺!”

……………………

“啰啰!……吐噜!……呼!呼!”

邺城东北三十里-郝家村,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猪圈里面!

曹植披头撒发,身穿麻衣,斜躺在一大堆干草上,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旁边还有几只小肥猪,白底黑花,活泼可爱,不时发出各种声响!

小猪们跑来跑去的,有时还会趴到曹植怀里,后者并不驱赶,反而伸手帮着小猪们抓痒痒,或者嬉戏玩耍一会儿,相处的其乐融融呢!

最近这段时间,曹植一直被监禁在猪圈里,不准任何人探视,也没人跟他说一句话,只有这几头小猪做伙伴,整天听着呼噜、呼噜的叫声,犹如魔音灌脑一般!

最初几天,曹植痛苦无比,甚至用头撞猪圈的石槽子,这种生活比死都难受啊,后来慢慢的习惯了,跟几头小花猪熟稔起来,还能进行语言交流,比如:

‘哼哼’是见面打招呼!

‘叽叽’是受到惊吓了!

‘吐噜、吐噜’则是开饭了!

几只小花猪对曹植很友善,把他当成了新伙伴,每次开饭的时候,都会发出热情的邀请,还把最好的泔水留出来……

幸好曹植伙食单开,否则盛情难却之下,这位四殿下没准真会……呵呵,别多想了,曹植是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一大半给几头小猪吃,也算是一个圈里住得,一口锅里吃得了!

而且多日相处下来,曹植真的喜欢上猪了,甚至幻想自己也是一头猪,因为猪比人要善良,也比人要快乐的!

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再能晒一晒太阳,猪就非常满足了,不会生出什么野心,更不会自寻烦恼之类!

同一窝的小猪仔们,更是相亲相爱,有泔水一起吃,有草堆一起睡,谁要是被主人卖掉了,其余的则会伤心很久!

相比之下,人类就丑陋的多了,纵然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为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也会斗个你死我活!

如果有来生的话,自己情愿做一头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还有永远不要见到屠夫……

黑白两色加身兮,如太极之玄妙,

怀太古之血脉兮,神彘可化巨象,

聚同胞而嬉游兮,每日饱食无忧,

卧草丛之酣睡兮,梦太上之傲游,

与俗世无争斗兮,吾自有吾之乐,

…………

于是乎,洋洋洒洒数千字,名垂青史数千年的《神猪赋》,就在这种环境下诞生了,成为东汉末年最出色的歌赋之一!

此赋文辞优美,生动形象,没有切实生活体验,是绝对写不出来的,其文学造诣之高,可与庄子的《逍遥游》前后辉映了!

不同的是,庄子梦到了蝴蝶,曹植想到了神猪,这篇赋还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证明了早在东汉时期,我国就有了成熟的养猪技术,就是一个养殖业发达的国家了!

…………

如此待了一个月零四天之后,猪圈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走进一队玄甲军将士,跪地行礼问安!

“末将拜见四殿下,王太后与诸位王太妃、王子殿下,已经来到了铜雀台,请您前往相见!”

“噜噜?”

“大王还派了使者来,有一道敕令要颁布。”

“叽叽?”

“四殿下,您想要说什么,末将听不太明白?”

“我是说,把我的几个兄……,把这几头小猪一起带上!”

“诺!”

小说接近尾声了,我努力安排完美结局,不留下遗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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