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署名的秘密

苏晨德令人送了些茶水点心,与陈明初填补肚子。

“幸得陈老弟提醒,险些酿成大错,此番若果然能取得斐然战果,我当亲为老弟请功。”他端起茶杯,“老弟,愚兄以茶代酒,谢了。”

“美一兄太客气了。”陈明初举起茶盏同苏晨德碰了碰,“老弟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当勠力同心,共谋前程。”

“说得好。”苏晨德深深的看了陈明初一眼,笑着抚掌说道。

相比较王鉄沐隐隐表现出的孤傲态度,苏晨德对陈明初印象更佳。

而从陈明初这句话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陈明初的亲近之意。

……

在商讨如何向重庆回电的时候,王鉄沐借口和李萃群约好了有要事要谈,自行离去。

苏晨德不确定王鉄沐是真的和李萃群有事情约好了,还是只是借口离开。

他也不知道王鉄沐倘若是借口离开,此是出于何种考虑:

或是念旧情,心中忽然不忍对上海区更下杀手。

或是纯粹是不愿意与他苏晨德走的太近。

倘若王鉄沐真的是托词离开,无论是此两种缘由中的哪一种,苏晨德都已在内心中对王鉄沐有了戒备之心。

而陈明初的表现则令苏晨德很满意。

电报员推测重庆方面此前应该一直在不断呼叫上海区。

故而,这边一开机,电报就来了。

根据电报员的这个推断,苏晨德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一个重要情况: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庆方面应该还未同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科长桂倩的电讯二组取得联系。

……

他将自己的这个推测说给电报员听,电报员支持了这个判断:

电讯二组应该还处于电台静默中。

事实上,姚甄选的电讯一组若非是被七十六号一锅端了,他们在收到来自区部长官的指令前,此刻也应该依然处于电台静默中。

董正国敏锐的意识到了这其中有文章可做。

他提议可在向重庆的回电中——先下手为强,密报揭发电讯科二组已被捕投敌。

如此,即便是电讯二组随后同重庆方面取得了联系,重庆方面也必不会再相信。

这样一来,重庆方面唯一可以信任的与上海方面之联系渠道就是电讯一组。

由此,最大之期待便是,重庆方面电令电讯一组负责和上海区高层以及各单位取得联系,这样的话,电讯一组可以最大化的利用重庆方面来掌握上海区更多的机密,最终目的是摧毁之。

……

苏晨德对于董正国的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

不过,陈明初当即表达了他的顾虑。

陈明初先是肯定了董正国的计划精妙,倘若一切顺利,确实是大有可图,不过,他认为有一个隐患。

这个隐患就是肖勉的上海特情组。

根据陈明初的了解,上海特情组同上海区之间素无往来,这不仅仅是因为肖勉同上海区的关系紧张,更大的原因在于戴春风也默认此两个单位尽量避免发生横向联系。

陈明初的观点是:

重庆方面和上海区之间指令不畅,但是,重庆方面出于安全考虑,并不会通过上海特情组来和上海区联络。

但是,倘若上海区出现了叛徒,重庆方面则可安排特情组来查证此事,因为只是打探情报并不需要和目前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上海区发生横向联系。

陈明初的结论是,董正国的那个设想很好,确实是有可行性,但是,最大的意外因素就是可能引来肖勉和上海特情组。

……

苏晨德仔细思索,他认可了陈明初的分析,对于原方案来说,肖勉和上海特情组确实是最大之变数,一旦被肖勉查勘得知真正投诚的是电讯一组,则一切谋算皆休。

董正国闻言,略作思索后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做出改进,他认为可以以此来作为鱼饵,尝试钓出肖勉这条大鱼。

苏晨德稍加考虑后,否决了董正国的这个新计划。

否决的原因很简单:

肖勉太神秘,太狡猾了。

现在以摧毁军统上海区为目标,宜稳,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将肖勉这条大鱼引进来——

大鱼可为餐桌美味,也可能掀翻灶台!

陈明初支持苏晨德的想法。

对于这个神秘的肖勉,他保持以最大的警惕和忌惮。

……

如此,苏晨德、陈明初以及董正国三人又讨论了一番,最终确定了与重庆之回电:

避免涉及有叛徒之说法,以模糊口吻言说上海区有损失,并且直言告知同区部郑利君、李万茂、程续源等人以及其他单位皆已经失去联系。

重庆方面可能并不掌握上海区各单位之紧急情况下安全屋的具体情况,但是,对于郑利君、李万茂、程续源等上海区高层在紧急情况下的撤离安排不可能一无所知。

如此,可期待从重庆方面获知涉及郑利君、李万茂、程续源等上海区高层的相关情况。

……

“局座,桂倩的电讯二组一直联络不上,我担心是不是出事了。”齐伍说道。

戴春风皱眉不语。

齐伍所说的这种情况,未尝不可能发生。

上海区身处沦陷区,可谓是战斗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什么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

不过,他现在脑子里考虑的却并非是桂倩的上海区电讯科二组的情况,而是电讯一组发来的这封电报。

“齐伍。”戴春风沉声说道,“你不觉得电讯一组的这封电报有蹊跷之处吗?”

“蹊跷?”齐伍闻言,皱眉思索。

他想了想,“局座说的是,为何是电讯一组?”

戴春风摇摇头,“虽然主要是桂倩的电讯二组同总部联络,但是,我们并未禁止姚甄选的电讯一组同这边联络。”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在椅子扶手上,“电讯一组同区部失去联系,故而开机主动联络重庆,这是可以理解的。”

齐伍点点头,随之,皱眉问,“局座,既如此,齐伍不明白您所说的蹊跷之处是?”

“来电的行文格式,口吻。”戴春风说道。

“局座的意思是……”齐伍苦苦思索,忽而眼中一亮,“局座说的是姚甄选!”

“是啊。”戴春风叹息一声,“姚甄选可能出事了,且有可能电讯一组也出事了。”

……

姚甄选是洪公祠特训班第二期的学员,戴春风是班主任。

故而,姚甄选同重庆的电报往来,倘若是姚甄选亲自所拟之密电,向来是以学生士达自称的。

士达是姚甄选的字。

除了以个人名义发来重庆的密电之外,姚甄选极少以电讯科副科长的身份向重庆来电。

事实上,这种以军统上海区电讯科副科长姚甄选的名义向重庆的来电,此前只有过一次先例。

戴春风当时令齐伍给姚甄选回电,批评了姚甄选,认为姚甄选绕过桂倩向重庆来电,这种行为并不妥当。

故而,此后,姚甄选并未再以军统上海区电讯科副科长的身份向重庆来电。

现在,电讯一组的这封回电,恰恰是以电讯科副科长姚甄选的名义回电的。

……

“局座,我想起来了。”齐伍沉声说道。

戴春风口述,他记录整理后给姚甄选当时的回电:

电讯科副科长姚甄选目无长官,当自我反省。

另,欢迎学生姚士达给老师戴春风来电。

“你看看,这份以姚甄选副科长的名义发来的电文,有何不妥之处?”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

“署名。”齐伍仔细看了一番后,先是皱眉,随之惊呼出声。

该份电报的署名是:职部士达!

这是不对的。

姚甄选是极为聪慧之人,定然能够明了局座那份电报之意。

学生士达对老师春风。

电讯科副科长姚甄选来电的署名应该是职部姚甄选,甚至是只署名一个姚姓即可。

……

“局座目光如炬,竟发现此极为微小之细节。”齐伍满目都是敬佩之色,“幸而有局座,倘若是我,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戴春风摇摇头,“许是姚甄选急切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这细节。”

“此种可能性不大。”齐伍立刻摇头,“姚士达聪慧,能力不俗,对局座这位班主任老师更是尊敬有加,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现此种疏忽的。”

他皱着眉头,“故而,恐怕正如局座所言,姚甄选出事了。”

“你认为是姚甄选出事了,还是电讯科一组出事了?”戴春风沉声问道,“亦或是姚甄选和电讯科一组都出事了?”

齐伍明白戴春风的意思,这句话的三个问题,代表了三种情况。

姚甄选出事了,电讯科一组没出事,故而,这是电讯科一组以姚甄选的名义发电,也因此,他们不知道电报的署名细节。

姚甄选没出事,电讯一组出事了,这种情况下,最大之可能就是姚甄选从敌人的搜捕中脱身了,但是,电讯一组其他人则为敌所捕获,并且叛变了,他们冒充姚甄选的口吻向重庆总部发报,意图骗取总部信任。

最后一种,也是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姚甄选出事了,电讯一组也出事了。

……

“属下认为,姚甄选应该没出事,电讯一组出事了。”齐伍思索片刻,说道。

“具体说说。”戴春风沉声说道。

“倘若姚甄选叛国投日了,为了取信于我们,电报的署名必然会是正确的,以姚甄选的机敏果敢,当了汉奸只会更加谨慎,断不会出现这种疏忽。”齐伍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故而,姚甄选应该没出事,既然他没有出事,倘若电讯一组也没出事,那么回电也不可能有那种疏忽,属下的意思是,电讯一组和姚甄选目前正在一起,这是一种前提情况……除此之外,如此,最大之可能是电讯一组出事了。”

说着,齐伍看着戴春风,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局座见谅,属下受到局座的启发方才悟了其中关节,以至于言语中有些词不达意。”

“无妨。”戴春风摇摇头,听得齐伍这般说,他因为上海区可能之糟糕情况而有些焦躁不安的情绪也是有了稍许缓和。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姚甄选已经为敌所捕,但是,属下认为姚甄选依然是忠于党国的。”齐伍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他皱眉思索,表情忽而极为严肃,“属下觉得,这种可能性也极大。”

“是真是假,是人是鬼,一试便知了。”戴春风沉思片刻,冷哼一声说道。

……

“苏科长,重庆回电了。”电讯一组的一名电报员急匆匆而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苏晨德。

苏晨德接过电文,入目看。

“你部可派员前往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派尔德商行,郑可能暂避此处。”

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

派尔德商行。

郑利君!

苏晨德立刻捕捉到这短短电文的关键信息。

他将电文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哈哈大笑。

“好极了。”

陈明初拿起桌面上的电文,低头看,也是大喜。

“古有周郎妙计安天下。”陈明初向苏晨德敬烟,并且亲自帮其点燃烟卷,“今有美一巧计戏春风。”

“哈哈哈。”苏晨德得意大笑,他从陈明初的手中接回电文,长身而起,“陈老弟,且随我去见丁主任。”

他弹了弹手中的电报纸,“郑利君这条大鱼,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陈明初也是开怀大笑,“抓获郑利君,美一兄可否令我亲审?”

他抽了口香烟,跟上苏晨德的步伐,“明初愿以三寸不烂之舌尝试说服郑利君弃暗投明。”

“自当如陈老弟所愿。”苏晨德哈哈一笑,说道。

……

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附近。

“有动静没有?”苏晨德皱眉问道。

“我去看看。”董正国盯着派尔德商社的房子看,他摇摇头,说道。

重庆的回电是郑利君可能躲避在派尔德商社,那么,郑利君可能此时在,也可能不在。

抓捕郑利君的机会就在眼前,苏晨德非常谨慎,他不敢贸然行动,现在是以监视为主。

过了一会,董正国回来了。

“夜已深,都是闭门合户的,安全起见,弟兄们也不方便敲门打听。”董正国说道,“属下寻了附近一个卖混沌的摊贩打听了一番。”

“打听到什么了?”苏晨德急忙问道。

“派尔德商社白天还正常营业的,并未惊动。”董正国说道,“至于说郑利君是否藏匿于此,暂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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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6章 坂本的即兴演出(求月票)

夜里落了雨。

周茹踮起脚尖下了黄包车,穿过一小滩的道路,按响了程府的门铃。

“周小姐今天来得早得嘞。”大头开了门,“下水道有些堵住了,已经叫人来通了。”

“赶早买了鳝鱼。”周茹提了提手中的小篓。

“周小姐做的鳝丝面!”大头朝着周茹竖起大拇指。

程千帆在二楼的阳台伸了个懒腰,就看到周茹拎着小篓进了院子,他眼眸中露出沉思之色。

这是他同周茹约定好的暗号。

周茹虽然偶尔会留宿在程府,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她晚上是会回金神父路的。

金神父路附近有一个菜场,周茹早上会去这家盐水弄菜场买些时令菜之后再来程府‘上班’。

时令菜的不同,配合着天气变化,则是因为需求不同,起到了不同的效果。

落雨天的时候,买鳝鱼要赶早,这便给了周茹比平常更早抵达程府的理由。

周茹将篓子里的鳝鱼倒进了盆里。

“这鳝鱼凶的嘞。”程千帆抱着早就醒了的小芝麻来到厨房,指着一条鳝鱼给小芝麻看,鳝鱼猛然张大嘴巴,吓得小芝麻打了个嗝儿。

“先生,重庆来电。”周茹朝盆里倒了热水,黄鳝怕热,胡乱游走,她熟练的撸着黄鳝,洗掉鳝鱼身上的黏液。

小芝麻竟然不再害怕,呀呀呀的,伸着小指头指着盆里的黄鳝。

“电报怎么说?”程千帆一把抄起小芝麻,刚才一条黄鳝张大嘴巴,似要偷袭小芝麻那开裆裤的铃铛,幸而他眼疾手快。

周茹低声向组长汇报电报内容,手上却丝毫不受到影响,只见她一把抓住想要偷袭芝麻少爷的那条黄鳝,用右手的中指关节勾住黄鳝脑袋,用力一摔,然后在黄鳝晕乎乎的时候,菜刀从黄鳝头部到尾部丝滑的一刀划开,麻利的剔出尾骨,掏出内脏,在水盆里甩洗了两下,为险些遇刺的芝麻少爷报了仇。

……

白若兰下楼找寻儿子和丈夫,就看到丈夫抱着小芝麻在看周茹杀黄鳝。

“小芝麻厉害的嘞。”程千帆抢在白若兰开口前先炫耀,“一点也不怕。”

白若兰就嗔了程千帆一眼,从丈夫的手中接过儿子。

程千帆讪讪一笑,为了避免妻子再唠叨,逃一般的上楼了。

“三叔已于十号动身,还望多加照看。”

这是电报的内容。

一句类似家书的话,便是周茹也只知道字面意思,其中蕴含的暗语只有程千帆自己知道。

局座这是动用了‘试金石’。

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的派尔德商社,此商社隶属于军统上海区,是上海区的一个安全屋。

这个安全屋是上海区前任站长郑卫龙时期就暗中购置的,不过,郑卫龙并不知道此房子经过数次倒手之前,曾经是法租界一位因为过度思念亲人而悬梁自杀的巡捕暗中购置的房产。

“三叔动了。”程千帆心中念道,就看到小宝睡眼惺忪的出门来,却是嗅了嗅鼻子,眼睛瞪大,“今天吃鳝丝面么?”

程千帆敲了敲小宝的脑袋瓜子,这囡囡的鼻子端的是属狗的,黄鳝还没有下锅呢,她竟然都已经‘嗅到了’鳝丝面的味道了。

……

“动了。”苏晨德站在窗台,他嘴巴里咬着油条,盯着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的门头看。

一个男的打了个哈欠,他的左手拎着痰盂,右手挠了挠头皮。

“是这个人么?”董正国手里捧着一碗小馄饨,问道。

苏晨德命他将那个馄饨摊的小贩弄过来认人,董正国想了想,便自掏腰包买了好些碗馄饨,请行动人员吃小馄饨。

如此,这个小贩果然感恩戴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的,长官。”小贩点头,“这个人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拍啊打的黄东家。”

苏晨德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小馄饨摊贩口中的‘拍啊打’,说的是派尔德。

“拍啊打里面有几个人。”董正国又问,他对小馄饨摊贩佯称他们是巡捕房的暗探。

“除了黄东家,还有三个伙计。”

“你说这个黄东家每天都买你的小馄饨?”苏晨德问道。

“是的哩。”摊贩说道,“我家的小馄饨鲜的嘞。”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虾皮多,还舍得放盐。”

苏晨德冲着董正国点点头,董正国带着小馄饨摊贩下去准备了,馄饨摊那里现在只有摊贩的家里婆在,这容易为人起疑心。

很快,苏晨德便看到刚才出去倒痰盂的黄东家回来了,手里拎着旧报纸包裹的东西,嘴巴里应该还叼着一根牙签。

董正国也回来了。

“苏兄,打探清楚了。”董正国说道,“黄灿亮连吃了一碗小馄饨,又去隔壁摊贩那里买了五斤油饼,四枚茶叶蛋。”

“吃独食。”苏晨德冷哼一声。

董正国呃了一声,又啧了一声,偷偷吃了一碗小馄饨,而且按照小馄饨摊贩的说法,此人每天都会来一碗小馄饨,这确实也算是吃独食吧。

“你怎么看?”苏晨德问董正国。

“五斤油饼,和平常的分量相比,多了半斤,属于正常范畴。”董正国说道,“四枚茶叶蛋,应该是黄灿亮和三个伙计一人一枚。”

说着,他皱眉思考片刻后,这才继续说道,“苏兄,从买的早餐来看,无法确定郑利君是否躲藏在派尔德商社。”

苏晨德点点头,从早餐的分量来看,确实是很难判断,多了半斤油饼,可以是某个人今天胃口不错,也可能是为某个藏身此处的人准备的。

至于说四枚茶叶蛋,也不能够以此来判断商社内没有多出人。

“抓不抓?”董正国问道。

苏晨德有些犹豫,此时动手,倘若郑利君正躲藏在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倘若郑利君并未在此,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他点燃一支香烟,皱眉思索。

重庆方面给电讯一组的回电中,也只是说郑利君有可能暂蔽在台斯德朗路三十一号,这就意味着,他们即便是就这么继续盯下去,也可能是一无所获。

只是,万一他们这边动手了,郑利君却并不在商社呢,那就糟糕了。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郑利君正在来此地的路上,正因为他们打草惊蛇,导致郑利君惊醒逃离,那就太艹蛋了。

就在此时,一名特工急匆匆的跑来报告,“苏科长,派尔德商社的电话响了。”

苏晨德皱眉,他忽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望远镜。”

董正国将望远镜递给苏晨德。

苏晨德双手架起望远镜,他皱起眉头,商社二楼的亭子间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

这天已大亮,人都起来吃早餐了,此时拉上窗帘,岂不是很反常?

电话!

派尔德商社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

“动手!”苏晨德一咬牙,果断下令。

“尽量抓活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参赞办公室。

叮铃铃。

今村兵太郎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机。

他没有立刻拿起电话机,而是在文件上写完签名的最后一笔,这才拿起电话话筒,“我是今村兵太郎。”

“我知道了。”今村兵太郎眉头皱起,听得电话那头的忙音,他将电话话筒放回去。

今村兵太郎按动了办公桌上的响铃,很快,内藤小翼敲门进来了。

“内藤,你去把坂本叫来。”今村兵太郎看了内藤小翼一眼,微笑说道。

“哈依。”

坂本良野来了,他的眼圈发黑,似是没有休息好。

“良野,你随我出去一趟。”今村兵太郎说道。

“哈依。”

今村兵太郎又看向内藤小翼,他拿起桌面上的文件递给内藤小翼,“这份文件归档,你亲自负责,决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哈依。”内藤小翼表情严肃说道。

今村参赞选择带坂本良野外出,显然与坂本良野更加亲近,他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份失落随着今村兵太郎吩咐他做的事情,立刻烟消云散了。

参赞先生也许确实是和坂本君更加亲近,这是因为坂本良野是今村参赞的世侄啊,但是,亲近并不意味着信重,今村参赞将如此重要的文件交给他归档负责,这正是最信任的体现啊。

“辛苦了。”今村兵太郎拍了拍内藤小翼的肩膀,内藤小翼的腰弯的更低了。

……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门口驶出,小汽车车头插着日本国国旗。

“良野。”今村兵太郎说道。

“叔叔。”坂本良野恭敬说道。

“内藤此前在暗中调查健太郎,这件事是你告诉健太郎的?”今村兵太郎问道。

“是的,叔叔。”坂本良野说道,“是笃人少爷在宪兵司令部知道了这件事,他告诉了我,我又告诉了宫崎君的。”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坂本良野所说的这些,同宫崎健太郎此前就此事向他所汇报的一般无二。

他的心中颇为满意。

“后来我虽然训斥和惩处了内藤,却也阻止了健太郎对内藤可能的报复行为。”今村兵太郎说道,“以你对健太郎的了解,他的心中是否有些不甘和埋怨?”

坂本良野惊愕的抬起头,他看着今村兵太郎,眼眸中满是诧异之色,“叔叔为何这般问?宫崎君对叔叔一直都是非常尊敬的,他最听您的话了。”

“就是突然想起这件事,忽而觉得我的处理方式对于健太郎稍显不公平。”今村兵太郎摇头说道。

“健太郎要是听了叔叔这般说,一定非常开心。”坂本良野笑着说道,“叔叔问的那个,宫崎君与我说起过。”

“噢?”

“宫崎君说了,叔叔严令他不许报复内藤,他确实是有些不理解。”坂本良野说道。

今村兵太郎微笑点头,眼眸中的笑意却是淡了一分。

“不过,宫崎君还说了,尽管他不理解,也会坚决听从叔叔您的安排。”坂本良野说道。

“噢?”

“宫崎君说,他相信叔叔您比他看得远,看的深,他不理解是因为他远不及您。”坂本良野说道,“他说,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叔叔您对他的爱护之意。”

“这个健太郎,心里觉得委屈,又不说。”今村兵太郎摇头笑说,眉眼间的喜色似是又浓了几分。

看到今村兵太郎满意的神情,坂本良野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确切的说,他的心中是舒松后立刻被兴奋的情绪填满。

成功了。

坂本良野内心中欢呼。

他刚才对今村兵太郎所说的那番话,都是他杜撰的。

他并未和宫崎健太郎就这件事有过讨论,不过,他刚才感觉今村兵太郎似乎是对宫崎的态度很感兴趣,坂本良野心中一动,立刻即时设定了一个‘剧本’:

他要帮助好友宫崎健太郎提升在今村叔叔这里的好感度。

这个应急‘诞生’的剧本,坂本良野在回答今村兵太郎的问题的时候,是一边回答,一边开动脑筋随时修改,以兹能够做得最好。

从结果来看,剧本是成功的,演出也是成功的。

是的,演出。

坂本良野觉得,自己在抬头的那一刹那的惊愕表情,堪称此次剧本即兴演出的点睛之笔。

想及这里,坂本良野忽而叹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表演技能只是流于表面,比之宫崎健太郎还差了太多。

想到宫崎君竟然能够将程千帆演的那么逼真,那么成功,坂本良野的心中可谓是极为佩服的。

他觉得自己的这番表演,虽然演技还行,但是,和宫崎君比起来,最大的区别是少了灵魂,宫崎君假扮程千帆,根本不是在演,简直是灵魂在跳舞。

车行到中途,今村兵太郎忽而让车子停下。

“良野,你在这里下车。”今村兵太郎说道。

“啊?”坂本良野惊讶出声,然后眨眨眼,点点头,“好的,今村叔叔。”

他知道今村叔叔有一个相好的艺伎。

今村兵太郎似是猜到坂本良野在想什么,他摇头大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村兵太郎摇摇头说道,他瞪了坂本良野一眼,“你现在去法捕房找健太郎,带他来家中见我。”

“好的。”坂本良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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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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