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蓝皮书

刑部的人迅速离开,带走了被贴上人犯标签的许七安。

头发花白的老者这才撤去气机,看都没看许平志,握住周公子的手臂:“少爷,老奴先带你回府包扎伤口。”

周公子随着他往外走,嚷嚷道:“我要那小子死。”

“好好好,老奴会办妥的。”老者一脸慈祥笑容。

“不,我亲自去。”

“都依少爷。”

两人带着扈从离开县衙,身影消失,许平志忽然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险些溺毙的人。

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我要告御状!”许平志一字一句道。

“你见不到圣上的,皇宫禁地,岂是御刀卫百户可以进?你也没有上奏的权力。”朱县令叹口气:“算了吧。”

“不行的,不行的”许平志时而狰狞,时而绝望。

朱县令想了想,“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辞旧,他是云鹿书院的举子,说不定会有办法。”

云鹿书院虽然在官场备受打压,几乎没有生存余地,但住在里头的可不是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那是一群圣人门徒。

他们不但擅长以理服人,更擅长以理服人。

所以当初许新年能够摆脱流放的命运,只是被革除功名,入贱籍。

观星楼!

王捕头策马来到这座京城最高建筑,周边没有士卒戒严,但当临近时,会发现观星楼附近根本没有百姓的踪迹。

司天监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监正大人观星象,定历法,是可以与天上仙人沟通的谪仙人物。

司天监的炼金术师的作品在民间广为流传,造福百姓,相比起其他体系,司天监术士是最被百姓所接受的神仙形象。

神仙住的地方,没人敢来。

王捕头几次想勒住马缰,打道回府,但都忍住了。

他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摘星楼前停下,双手颤抖的把马缰系在石阶上的雕栏。

硬着头皮,沿着石阶而上。

观星楼的地基足足有六米高,比寻常人家的屋顶还要高。

王捕头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摘星楼的第一层,里面采光极好,阳光从墙壁的一排排孔洞里照射进来,尘糜在光束中浮动。

王捕头看见了成排的药柜,看见穿白衣的年轻人们围坐在一起,激烈讨论着什么。

看见有人握着书卷苦读,看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看见有人在熬煮药材。

坊间流传,司天监的神仙们个个都是医术圣手,救死扶伤还不收钱.王捕头现在相信了。

“你是什么人?”

一名白衣人注意到了王捕头,迎上来,审视着他。

司天监周围没有士卒把守,但是,极少有百姓敢肆无忌惮的靠近,只有一些遇到大病的,自知没有活路,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王捕头有些拘谨,喉头滚动一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是长乐县衙门的捕头。”

所以?

白衣人看着他不说话。

对方的眼神炯炯有神,锐利的像是能看到人的内心,王捕头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差点就要放弃小老弟许七安,扭头走人。

“我,我来找采薇姑娘”王捕头说。

“采薇师姐?”白衣人再次审视起王捕头,见他两手空空,心说你都没带吃的,你就来找采薇师姐?

“什么事。”

王捕头从怀里摸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有一位朋友让我把这本书捎给采薇姑娘,并附赠一句话:许七安有难,速救。”

白衣人接过,随手翻了几眼,上面的字扭曲的仿佛鸡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没了兴趣,手里握着书,“采薇师姐不在,出去玩了。你要么在这里等着,要么晚些时候再来,要么书给我,我帮你转交。”

“那就有劳大人了。”王捕头落荒而逃。

“师兄,什么事儿啊。”

边上一名白衣人望着王捕头仓促离开的背影,问道。

“一个捕头,说来找采薇师姐的,应该是有急事你把这本书送到第七层,交给宋师兄,问问他的意见。”

宋卿是六品炼金术师中的魁首,监正的第四位弟子,在司天监,所有人都可以对外自称是监正弟子。

但其实监正真正教过的徒弟只有六位,号称司天监六子。

其他弟子,都是这几位在代师授徒,嗯,褚采薇是最小的弟子,自己还没出师,暂时没资格教导师弟师妹。

宋卿刚回京城不久,听说了税银案的始末,在众师弟师妹殷切的期盼下,接手了假银炼制。

在996福报里幸福无比的白衣炼金术师们,差点喜极而泣。

“又失败了,宋师兄,连你也不行吗。”

“瞎说,宋师兄怎么可能失败,只不过一项炼金术的创造、研发需要无数次的失败做总结。”

“只要宋师兄能吃透其中奥妙,咱们司天监就又多掌握了一项本事。”

连续爆肝了十二个时辰的宋卿摆摆手,“都别说话,我想静静。”

彻夜没睡,宋卿的眼睛依旧炯亮有神,甚至有些亢奋,作为一名炼金术的狂热者,他接受一切炼金领域的挑战。

不是盐的剂量问题在经过数次的总结后,大概可以判断火焰的温度要控制在熔化食盐,但不能让它沸腾.关键点在雷电宋卿沉吟着。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只是没有电压的概念,只能一遍遍的去尝试,控制雷法的强度。

“简单的盐就能炼出假银,创造这个炼金术的人,简直是天纵之才啊。”宋卿感慨着,如果能与这位人才结交,他的生命创造计划或许能得到巨大的突破。

这时,一位白衣踏着楼梯来到第七层——炼金术师扎堆的地方。

白衣是司天监弟子的制服,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不同点在胸口。炼金术师的胸口绣着火炉。

这位来到第七层的弟子,胸口绣着的是草药,这代表着,他是术士第九品——医师。

又称医者。

“师兄,刚才有个捕头来找采薇师姐,还带了句话:许七安有难,速救。”

胸口绣草药的弟子说:“我寻思着可能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是采薇师姐的友人求助,所以特地上来告知一声。”

许七安.宋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那人还有说什么?”

胸口绣草药的弟子,将手里的深蓝色封皮的书递过去:“只留下了这本书。”

“这字简直丑出天际了”宋卿接过,翻开第一页,立刻就被鸡爪般扭曲的字给辣到眼睛了。

开篇第一页就一句序言,他凝神细看:

等价交换,炼金术不变的原则——爱德华·艾尔利克。

PS:短什么短,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短。是简洁!!

(本章完)

第25章 救兵

等价交换宋卿的脑海里像是一道闪电劈过,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种冲击感,就像传世诗词对于读书人。

等价交换是炼金术不变的原则!

“是的,没错,是这样的.”宋卿低声自语。

每当他成功炼制出某种事物的时候,相应的,原材料就会消失,或者转化成其他东西。

这种现象一直存在着,可是很少人会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可是没有想太多,没有想的这么深刻。

“当年老师教我们炼金术的时候曾经说过,炼金术的本质不是“变幻”,而是转换!”

“等价交换,原来是这个意思.”

提纲挈领般的一句话,让这位炼金术的狂热爱好者忍不住战栗。

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宋卿开始思考“爱德华·艾尔利克”这几个字代表的含义。

是名字吗?

哪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是暗号,还是某种炼金术领域的暗语?

想不通,一时心痒难耐。

宋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迫不及待的翻到下一页,专业又耐心的阅读扭曲难看的字体。

开篇第一句是:走进炼金术的世界!

这是在教人踏入炼金术的领域?

好狂妄啊!宋卿心说。

炼金术从来都是言传身教,口口相传,天资聪颖者一年半载就能入门,天资愚钝者,三五十年都一事无成。

司天监至今都没有一套正经的教科书。

但是,开篇序言的那句话,给了宋卿足够的耐心。

“第一节:物质的变化和性质,自然界中存在着许多肉眼看不见的例子,这些例子构成物质,物质之间存在着多种互相作用,也不断发生着的变化.”

“我将这种变化归类为:化学变化和物理变化”

宋卿看着看着,陷入了沉思。

化学是什么。

原子是什么。

我在看什么。

为什么每个字我都认识,可它们组合起来后,我就看不懂了?

圣人的经典还有集注呢,为什么到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宋卿不是一无所获,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部举世无双的天书。

它阐述了世界的本来面目,指出了天地万物最本质的结构。

宋卿身体微微发抖,有一瞬间,他想撕了这本书,这是神才能知晓的奥秘,凡人不该窥探。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股力量在支持者他,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求知欲。

炼丹房内一片寂静。

白衣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打扰,对于宋卿师兄变幻莫测的脸色深感担忧。

“师兄又在思考什么令人无法接受的炼金术了吧。”

“是啊,去年他试图把猫的血肉炼成树,这样砍掉头也能重新长回来,但被监正老师禁闭了一个月。”

宋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恐惧着,一边兴奋着,看着看着,他眼睛猛的一亮,因为他看到了关于如何炼制税银的炼金术详解。

步骤一:首选要过滤盐水,提纯出氯化钠(精盐)。

步骤二:蒸干盐水,析出结晶,用八百摄氏度的高温熔化。

步骤三:注意!这一步骤是炼制税银的关键,成功与否,就在这里。

宋卿双方放着精光,终于,终于要解开困扰他和师弟们许久的问题了。

这真是一本神书啊。

宋卿发现已经到页尾了,他口水蘸在指尖,迫不及待的翻到下一页。

一片空白!

宋卿:“???”

没有了?!

后面就没有了?

第三个步骤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没有记载,这本书是谁写的,这种断章式著书是要千刀万剐的。

宋卿一口老血喷出来。

宋卿张了张嘴,忘记了什么,沉声道:“这书谁送来的?”

“没注意。”

“没听。”

“忘了。”

师弟们的回答异常的真实。

宋卿立刻下楼,找到之前接待王捕头的那名弟子,详细追问经过。

这是一个交换.宋卿分析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白衣师弟们追着下楼。

“这书有什么问题?”

宋卿脸色无与伦比的严肃,扫过众人的脸,“诸位师弟,听我说。这是一个,让司天监飞速崛起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炼金术或许会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绵羊亭。

两辆马车缓缓驶在官道,分别坐着刚刚口吐芬芳结束的两位大儒。

许新年与一众同窗骑乘马匹,坠在马车后面。

“我刚刚不该说实话。”许新年有些懊悔。

两位大儒吵的唾沫横飞,眼见就要大打出手,许新年直言不讳的说:其实老师和慕白先生只是为了得到一首传世诗吧。

场面曾经很尴尬。

虽然阻止了两位大儒掐架,但许新年也意识到说实话是不对的。

“娘说的对,我向来不会说话,得改!”许新年进行着人生里第N次自省。

他手伸出怀中,摸了摸那快温润的玉佩,许新年欣然远眺,正高兴着,视线里出现一匹疾驰而来的身影。

俄顷,那身影的轮廓便映入眼帘,是父亲许平志。

许新年愣了愣,一夹马腹,掠过马车迎上去。

“爹,你怎么来了”说完,许新年心里一沉,父亲的脸色让他察觉到事情很糟糕,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

许平志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告之许新年。

周侍郎的公子当街调戏妹妹差点纵马踏死铃音大哥被押到刑部.许新年脑子一热,气血倒涌。

“年儿,你大哥的生死就靠你了。”

“爹你别急。”许新年诸多念头闪过,很快就有了主意,调转马头,逼停了马车,高声道:“老师,慕白先生,辞旧有事请求。”

帘子掀开,张慎和李慕白探出脑袋,“何事?”

“家兄有难,请老师和慕白先生出手相救。”许新年将父亲告之的事复述了一遍。

张慎盯着他,沉声道:“是那位写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才子?”

他声音严肃认真,似乎这很重要。

“正是!”许新年点头。

张慎刚要说话,边上马车里的李慕白出言截断:“辞旧,你兄长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与你老师先回学院。”

“哼!”张慎冷哼一声:“闲杂人等,不要多事。我学生的事我会处理。”

许平志喜出望外,没想到儿子的面子竟这么大。

“老师,慕白先生,家兄被带去刑部了,请速去,迟恐生变啊。”许新年急道。

这个时候就不要斗嘴了。

PS:第一,上一章的摘星楼写错了,是观星楼,已改。

第二,绵羊亭那章,那首别董大是七言绝句,只有两联。七言是七律的一种,但七律是四联。前面的就不改了,这里打个补丁。

第三,感谢大佬“诗修”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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