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人有时候应该看得开一些

公元前217年末,国中受灾,水力不通,田耕无种,粮产难济。世所无食而难活,纷乱得起于陈县。是时各地民生怨起, 郡县不定。

二世以派陷阵定陈地之乱,兼从丞相李斯之议,稳固关中。

授右尉将王贲副王离戍卒三万,领巴郡之军而固秦南外楚地。

内使腾领安邑之军以守函谷定汉中。

少府章邯为左将,领河西更戍内安上郡。

召百越赵佗五十万之军回关内而踞。

如此关中驻军而守,是固安内地, 以预世乱。

······

月余之后。

一张宏图挂在墙上之上,一副公子打扮的姬信坐在堂中, 他的眉头深锁看着那地图的一处不语。

该是看得太入神, 就连他身后站着一个人,他都未有察觉。

“公子。”

一个不重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姬信回过了头来。

是张良,他穿着一袭青衫,双手放在身前,对着姬信拜下。

“先生。”姬信回过了神来,坐在那低下头说道:“先生无需多礼。”

张良直起了身,看向姬信挂在墙上的那张图,是国中的地图。

“公子在想什么?”张良问道。

姬信回过头去,看着那墙上的图,苦笑了一下。

“先生,信在想如何可行先生之策。”

“哦?”张良笑着看着姬信问道:“公子可是有何不解?”

“是。”姬信黯然地点了一下头。

“先生, 之策可为我谋得大军, 亦可谋得屯粮,助我能在乱中得立。”

“但是先生, 这第一步, 信就不知该如何施为。”

说着姬信指向地图上的骊山。

“骊山之地位于关中咸阳之侧, 关中各地关口皆有秦军驻守, 是严防密布。而骊山又为皇陵,如此之地,我等起军不过万余如何能破?”

姬信说的不无道理,先不说骊山为始皇陵,定有兵力把守。

就是骊山的位置,位于秦国腹地,就根本不是他们这样刚刚起军的乱军能够抵达的地方,又如何能破那骊山将那二十万囚卒放出施为己用?

张良看向图上的骊山,却是笑着问道。

“公子,可知如今秦国之策?”

“秦国之策?”姬信一愣:“何策?”

张良信步走到了图前,指着那地图:“秦国的平乱之策。”

说着他用手在地图上圈出了一块地方:“如今秦国兵力四散,难以调聚,对于六国之地的所控皆弱矣。”

“兵力尚存之处,是在关中。关中正军所余当有十余万,或是二十万。”

“其中数万于咸阳城中。”

“数万于函谷领汉中更正卒。”

“数万领河西驻守上河西郡。”

“数万领巴地,立巴郡楚地之侧。”

“数万受陷阵所领于陈地平叛。”

“如此,关中正军兵力尽分,所驻各地兵力是为更卒。这其中包括这骊山之地,如今的时候秦国有多少兵力看守这支囚卒?”

“恐怕这其中不过是更卒尚在,受咸阳之中威慑罢了。”

······

张良回过头来看着姬信:“公子,你说,如果此时囚卒暴乱呢?”

“暴乱?”姬信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如今国中各地民生艰难,这只囚卒该是过着怎般的日子?”张良继续说着。

“其中之人多为六国降服,又或是重罪处责之人。对秦本就固怨,忌于所威,才是不反。”

“然此时无有重兵之力,又受饥寒之迫。若安排于人在期间煽鼓,说秦欲将此中之人皆落殉葬,再有人带势而起,叛于秦军。”

“此二十万人一呼而起,公子认为,骊山可破否,以如今的秦力可有力镇压?”

姬信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好像已经是看到那二十万人一呼而起的模样。

“到那时,自是秦国关中动乱,可命那煽鼓带势之人在说与囚卒说是韩王旧子欲解救其中,他们可来此处寻于公子,公子会予他们吃食兵甲。”

张良指在秦国关中通向北地的必经之路上。

“待与其人会和公子可做惊善之态,言明不知又此多人受秦之苦,未有这般多的粮草养活众人。”

“于此,带军截秦运北地之辎重,以供军用。受解可温饱,二十万人自也就归于公子所用了。”

姬信笑着,眉间完全松开,没有了之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煽鼓二十万囚卒起乱,他无需又和风险和投入,若是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若是成功了,就是二十万大军供他所用。

如此之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加以施为呢?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张良。

“先生今日你来找我,便是来为我解惑的吗?”

“不止如此。”张良摇了一下头。

“我来找公子,还有一事。”

说着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姬信,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公子,时机已至矣。”

······

陈地陈胜起乱,各地云集响应,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已经是起事的最佳时机了。

张良从姬信处走出,独自一个人走回了姬信给他安顿的院中,他挥退了身旁的侍者。

一个人站在那院中的一颗矮树之下。

光斑错过叶间,落在他身上的青衫上,落在他的眉宇之间。

张良抬起头,看着树间的光影错落,眼睛微眯了起来。

高空飞过一层行云,他突然自嘲一笑。

“世道要叫千万人死去,我却还要推上一把······”

“无仁无德。”

“还真是枉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

他的眼睛合上,眼前出现从前的那一幕幕。

那时候,他父亲在庭院中教他背书,庭院里总是日光悠悠,叫人懒散。背了许久也背不出来,只能挨着那板子。

挨完了还是聚着一群狐朋狗友四处玩乐。

那时候,他父亲教他行君国之事,他从也不听。没办法,少年人都好那风雅情趣不是?

那时候,他父亲常是叹他不成器,有总是拿着书卷于他说学。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人。

不过,韩旗折断的时候,韩王坠死的时候,父亲殉国的时候。

那烽烟弥漫天侧,叫人见不得那天光的时候。

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人了。

“只是看不开啊。”

“国破家亡,怎么看得开啊。”

张良的声音颤抖着,轻轻地说着,双手垂下,握得指节发白,闭着眼站在那里。

他明白他所做的事枉为人伦,要推那千万人去上死路。

但是他真的已经看不开了。

(本章完)

第249章 顺势而为

陈地起义声势张开之快该是让所有人都为惊讶。

各个郡县受不了饥寒之苦的人,都开始聚民抢夺城粮,捆覆当地官吏把他们杀死来响应陈涉。短短时间就已经占领了大半个陈郡。

起义不到月余,只是顾楠行军的一路上,赵、齐、燕、魏等地方都有人打着恢复六国的旗号,自立为王。

一时间好像是天下皆反一般, 声势浩大。

顾楠立马于军前,目前是漫天的烟尘,烟尘之中数不清的乱民举着刀兵向着军中冲来。

陈地之中乱民的数量已经超出了预计的十万人,或是该说其地之中恐怕皆是乱民,不过是有些归于陈胜吴广,有些成了流民罢了。

“列阵。”顾楠的长矛挥下,身后的军阵慢慢排列开来。

举盾于身前, 长戈倾出。

乱民的数量虽多,但是混乱无序, 索性还未有到完全超出控制的数量,只是有一些棘手而已。

她看向远处面目疯狂的乱民,握着长矛的手却第一次感觉有些无力,像是无力举起似的。

她本以为推行田地分顷,让农户得田。得善而治,兵徭之役都转为更,可获钱粮。再得以安定世间,当能让世人安居修养的。

却是到了这个地步。

······

百越之地。

“砰砰砰。”

木制的地上发出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兵卒手中端着一份竹简,低着头从门外走进来。

看他的模样有一些紧张,显然应该是通禀过了,门边的侍者并没有阻拦他,将他放了进去。

堂上坐着一个将领模样的人, 身上穿着一身华袍, 一侧上是一副支架, 挂着一套黑色的将铠。

模样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正坐在桌案之前,手中拿着青铜酒樽自酌自饮着。

而他的一旁, 还站着另一个穿着长袍的人,看装束,该是一个门客。

那士兵走进了堂中,堂上的将领眯着眼睛将手里的酒樽放下,开口问道:“是有何事啊?”

说着将自己桌案上的一块肉食放进了嘴中吃着。

“将军,国中来简。”

士兵半跪在地上,将那竹简托举在头顶,低头说着。

咀嚼着肉食的嘴停了下来,半响,将领才将肉食吞了下去,将手伸出说道:“拿来我看。”

士兵站了起来,举着那文简走到了将领的面前。

将领也不多言,直接将竹简取了过来,摊在了手中。

眼睛在简中的文字上看过,直至看到了最后,沉默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竹简放下不再说话。

士兵不敢抬头只是静站在那里,直到那座前的将领挥了一下手。

“好了,你下去吧。”

“是。”微微躬身,士兵才是快步退去。

将领不做声地坐在自己的桌案前,拿着酒壶到了一杯酒,一口喝尽,又拿了一块肉食放进了嘴中嚼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面。

将领一旁的一直没有说话的门客此时才轻笑了一下行礼问道。

“将军,不知是何事,致您如此?”

桌案前的将领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自己看。”

门客笑着拿过了桌案上的竹简看起了起来。

是国中来简,大意是召南越之地领将赵佗率百越驻军回关而守。

赵佗是当年跟随主将任嚣攻入百越之地的将领,他们攻入百越之地后,就在此地驻守并数年管辖此地。任嚣病故后,他就成了主将为守,和秦国也是少有往来。

在这百越之地中,他就如同越王一般,言无不从,命无不立。

如今却是要他再回那秦国为将,定那秦国的乱象。

赵佗想到此处,又是倒了一杯酒握在手中却是没有急着喝去。

门客看着赵佗一眼,淡笑着说道:“将军,攻下这百越之地,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国中好像迟迟都没有将这越地成郡与将军管辖的打算,只是叫将军驻守此地。”

“如今叫将军回去驻守关中,恐怕这百越之地是要易主了。”

赵佗的眼神冷冷地落在了门客的身上:“你想说什么?”

门客被赵佗的眼睛看着,就感觉像是被人用刀兵架着似的,背后发凉,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我只是替将军不值而已。”

“哦?”赵佗的眼睛移开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杯子上:“继续。”

门客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将军。”

“今年国中各地旱雪,就连关中之地都难耕种,几乎无有粮产,实乃天降重责。”

“如今秦国各地民生哀悼,无食难活,先皇又逝。恐民乱四起,秦皇才欲要稳固关中而镇内外。”

“然秦国之地,若此般下去,恐怕真会到军民无粮的地步。打了那时,大乱将起。人不能活而起乱,关中该也难幸免。将军实不需为那秦国被卷入那动乱里。”

酒樽轻举,赵佗握着酒杯笑着说道:“你是要我不去?”

见赵佗笑了,那门客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如今秦国在这百越之中设南海郡立官,此中官员无不是要监视将军之意。”

“将军,如今天下亡秦之势以显。秦关中之军不过二十万,余军分散难聚。如今已有乱民起事,不过月余各地共起数支乱军,已近天下皆乱,亡秦存秦皆在将军一念。”

“若是秦亡,将军亦可自立矣。”

······

桌案之侧安静了下来。

“砰!”酒樽被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赵佗盯着身边的门客斥道。

“那你是把我赵佗当成什么人了?”

门客被吓得寒毛一立,连忙跪下。

“将军,将军恕罪,只是,秦政失道,致使如此,将军顺势而为也是顺应天意啊。”

其上又没了声音,门客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天意?”赵佗笑了,他从来不信这个,但是可以借名而为。

拿起桌案上的竹简递到了门客的面前。

“拿去烧了。”

门客看着眼前的竹简,喘了口气,低头捧起了竹简。

走到了堂上一旁的火盆边,将那竹简扔了进去。

竹简在火中燃起火焰,赵佗看着那烧在其上的火焰,眼中带着火光。

直到那竹简被烧做焦黑,彻底焚去。

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严封五岭横浦、诓浦、阳山、湟溪四关;断绝西入南雄,南入连州,南入贺县,南入静江四路。构筑防线,以免北乱南延。”

“另,更南海郡官吏,与秦地断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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