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8.第1176章 阻止(2)

阮玉霞哆嗦着,将手收回到了胸口。她压抑着自己战栗的身体,咬着嘴唇,慢慢蹲下身,缩起身体。

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她手中握着的东西毛茸茸的,触感柔软,但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感到恐惧。

阮玉霞张开了嘴,无声地吐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渐渐的,她适应了那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诅咒。她从地上站起来,摇晃了两下,才站稳,回身看向了路边的小摊。

童帅还在卖东西,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不过,半个多小时,又有女生掏出了钱包。

阮玉霞握成拳头的手已经松开了。手中空空如也。

她依样画葫芦,再次从购买了挂件的女生那里将挂件偷走了。

这又是一次煎熬。

等到童帅收摊走人,她才大大舒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了学校。

学校后门过去,有一个垃圾房。阮玉霞应该是对此有些了解。她蹲在垃圾房旁边很久,抱着自己的身体,一直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听到了汽车的动静,她才抬起头。

垃圾车开了过来,有人下车打开了垃圾房的大门。

阮玉霞走到了垃圾车后头,伸出手,掌心中多了几个毛绒挂件。她正要将那些挂件扔掉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阮玉霞看向了那些环卫局的工人,收回了手。

她看着他们忙碌,也没嫌弃脏。等人将几个大垃圾箱的垃圾都清走,重新关上垃圾房的门,她又目送那辆车子远去。

阮玉霞呆站了一会儿,垂头看向自己手上勾着的几个挂件。她走到了垃圾房后面。

那里有一片绿化带。植物的生长状况并不算好。

阮玉霞一直走到绿化带的深处,蹲下身,徒手挖了个坑,将那些挂件埋了进去。

她的手上沾了泥巴,黑乎乎的。

阮玉霞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起身,去了垃圾房旁边的洗手池。

水龙头被拧开,水哗啦啦地流淌。阮玉霞像是要将自己的手给搓脱皮一样,不停地摩擦着自己的手掌、手指。

除了冷水冰凉的感觉,还有那种不祥的气息残留在手上。就像是处理了鱼虾之后留下来的腥味,洗几十遍,都无法洗干净。

阮玉霞眼眶中溢出泪水,和自来水混合在一起。

她觉得难过,觉得不舒服,就像是生了病。

但到了晚上,她还是去了男生宿舍楼下,等到了童帅。

童帅去了自己的租房,下来的时候,背了那个大布包。

阮玉霞面无表情地跟着。

我不知道她重复这样的生活多久。

梦境跳过了许多内容,仿佛经过了谁的剪辑,我只看到了凌乱的画面片段。

远处是路灯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芒。近处,则是坐在地上的阮玉霞。

她蜷着腿,双手抱膝,手上捏着那本笔记本,额头抵在笔记本上。

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对不起……”

阮玉霞的啜泣中,夹杂着含糊的话语。

我的脑海中冒出来许多的画面。

饭店大厅,好几桌人,举着酒杯的、谈笑风生的,有学生、有社会人士。大厅的墙上还挂了一条横幅,是民庆交通大学海滨的老乡会。我的视野一直在晃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我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幕画面很快就过去了。

我回到了热闹的校园,熙熙攘攘的学生正涌向宿舍区。应该是晚间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一转头,旁边幽静的小路上有一抹身影。那个人从校门外走进来,走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脚步踉踉跄跄。

那个人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不祥之气。

我好像听到了钥匙的声音,看到了那个人口袋里落出来的一个小东西。

瞬间,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陈一茜!

“对不起……对不起……”阮玉霞的声音让我从那些记忆中清醒过来。

她已经发现,自己“缺席”的那一天,童帅卖了东西出去。

“不是你的错。”我脱口说道,低头看着阮玉霞的头顶心。

她年纪比我大许多。她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可这一刻,我好像在看一个小姑娘,在看着自己的妹妹。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做得很好了。你救了很多人。”我说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的手碰触到了笔记本。

霎时,我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有阮玉霞的脸,迷惘的神情、害羞的神情、好奇的神情……之后,又变成了一个男生的脸。

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时而认真,时而又打起哈欠。

有时候,还能看到他和同学打闹,露出大大的笑脸。

“喂,借我一下你的笔记啊,马国平!”

男生的这一嗓子让我一个激灵。

我惊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看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明明不是什么恐怖的梦境,但我的心跳很快,心跳剧烈到好像心脏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

该死的……马国平……

马处长?!

我一下子都忘了呼吸,也忘了阮玉霞和童帅的事情。

我揪住自己的头发,大脑里面一片混乱。

好半晌,我拿起了手机,很熟练地打开了通话记录。

通话列表中,吴灵的名字就在前列。

“早上好,林奇。”吴灵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笔记本的主人是谁了?”

“啊……”我有些口干舌燥。

“怎么了?”

我揉着头,“不是那么确定……不过……马国平……拆迁办现在负责总体宣传工作的马处长……我之前都没问过他的学校……他……”

我有些语无伦次。

马处长那张严肃的脸,每次看到,都好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一样。还有他的眼神,那种挑剔的目光……

虽然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马处长年轻时候的问题。

拆迁办的马处长和青叶以前接触过的鬼扯上了关系……

我只觉得有一种沁凉沁凉的莫名寒意。

“你们拆迁办的人?”吴灵的语气里也带来惊讶,又“哦”了一声,“马国平吗?我会让南宫耀查一查的。如果是他的话,笔记本我会寄给他的。”

“这,没问题吗?”我有些踟蹰。

“笔记本没什么问题。阮玉霞不是恶鬼。你应该梦到她了吧?”吴灵说道。

我有些怅然,“嗯。”

我没能帮到阮玉霞任何事情。

“虽然时间隔得有些长,但能完成她的心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吴灵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单纯陈述事实。

我挂了电话,还有些打不起精神。

不过,该上班,还是得上班的。

我怀着一种怪异的心情到了单位。

马处长今天没来,这让我松了口气。

1179.第1177章 邂逅(1)

这件事,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瘦子他们说。

照常来说,我看了档案,做了梦境,我就该和瘦子他们说一下。但因为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马处长的一点隐私,我有有些难以启齿。

那本笔记本的事情,说起来也不算是真正的隐私。马处长那些事情,就是正常人都有的年轻时期,阮玉霞的存在,马处长估计都不知道。

可一想到马处长平时的样子,再想到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阮玉霞抱着笔记本的样子,我就无法开口。

“怎么了奇哥?”瘦子大概是发觉了我的异常,问了一句。

我想了想,还是将档案的事情说了说,没提笔记本和马处长。

胖子惊讶道:“这样都行?那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什么诅咒啊都可以成功了?”

“那个恋爱魔咒也是一样的情况?”陈晓丘问道。

陈晓丘的提问让我还多想了一会儿。

刘胜玄、顾君泽,还有陈佳的那件事,说起来,中间有一环,就是刘胜玄用的一个什么恋爱咒语,让爱人独属于自己。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插曲,刘胜玄才能注意到陈佳的不对劲,找到青叶求助。否则的话,顾君泽和陈佳的阴谋算计应该会变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任何人能知道吧。

我有点赞同陈晓丘的看法。

恐怕,那个有些扯淡的恋爱魔咒也是因为世界发生了变化,老天爷发了疯,才能随随便便就成功。

中午的时候,吴灵来了电话,确认了马处长的身份。

“马国平,1990年考入民庆交通大学,就读经济管理学院,毕业后进入民庆市政府工作。应该就是他没错了。那几届学生中,经管学院叫这个名字的只有马国平一个。”吴灵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听到吴灵确认,我还是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真的是马处长……

吴灵那边大概是没有我那么多心思,直接就继续说道:“我已经从事务所拿到笔记本了,同城快递,晚上的时候,他回家就能看到笔记本了。”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想象着马处长看到笔记本时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他已经忘了那本笔记本,也可能,翻几页之后,会记起来大学时代的事情。他应该会好奇是谁将笔记本寄给他的吧。

我想了一会儿,被吴灵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挂了电话。

瘦子他们都看着我。

我仍然没提马处长,就说是那个事件的一些后续。

他们几个没追问。

正好有个老阿姨来询问拆迁的事情,我们开始工作。

马处长平时就不常来拆迁办。他主要还是在市政府那边办公。

我接下来几天有些心神不宁,但没看到马处长,就渐渐放下了这件事。但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这两天在工农六村工作,我都看到了那位天下周刊的袁记者。

毛主任也说到了那位袁记者。她似乎对青叶非常感兴趣,想要挖出一个大新闻。

不过,在工农六村这边,知道青叶事情的市钢铁三厂的老人,都对这个话题不太配合。他们不愿意说,袁记者能得到的情报大概就是我应付她的那些内容。

要是不相信鬼的存在,那就不可能相信青叶他们的工作。

我和吴灵打过两个电话,她对此很淡定。

“真的没关系吗?当初,叶青是想办法将你们的档案都修改过,隐藏你们真实身份了吧?”我仍然有些担忧。

“是的。这主要是为了现在方便吧。失踪人口回归,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释。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档案记录,就比较容易编造一些经历了。你不用担心。叶青不失控地杀了她,那一切都好说。”吴灵安慰我。

我实在不觉得这是一种安慰。

“如果叶青杀了她,他也会做好善后工作的。即使不做,警方也查不出来。”吴灵接着就来了一句。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吧?”我脱口而出。

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杀人的内容,我不知道是该欣慰于吴灵将我当成自己人,还是该指责她的冷血。

吴灵的逻辑和我大概是不太一样的。

“主动涉足灵异事件,那么,就该做好被灵异事物反噬的风险。当然,很多人是被迫陷入灵异事件的。那是很可怜。”吴灵说道,“但对于前一种人,我想,作为成年人,他应该自己承担风险。乱穿马路可能会出车祸,车祸发生后该怎么分配责任问题、怎么处罚、怎么赔偿,法律有一套程序。那些灵异事件也是一样的。”

“那灵异方面的法律已经崩溃了吧?老天已经疯了。而且,这些也不是公认的常识。”我辩驳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袁记者大概是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新闻线索,将青叶当成普通的新闻来做。或许,她也是想要挖出点什么鬼鬼怪怪的东西来,像是追逐UFO和水怪的人,希望拍到一张真实照片,可以用来当铁证。不管是为了事业上的追求,还是某种野心、某种兴趣,这都是她的工作。她不会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受伤,乃至于死亡。

但话又说回来。追着UFO跑的人,被外星人给抓去做了什么实验,难道不算是咎由自取吗?追着水怪的人,被水怪吃掉,旁人也能讽刺地说一句“得偿所愿”吧?

换成那两种情形,我不会生出那么多烦恼,我会和大多数吃瓜群众一样,坐在一边看戏。

但是,牵扯到了自己,牵扯到了青叶,牵扯到了叶青,我没办法冷静。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担忧什么。

担忧自己的异常能力被人发现?

但系死人会让拆迁工作又生出波澜?

还是在担心叶青失控杀人,情形恶化,会拖累自己?

我只能确认,自己是非常担心袁记者的这件事,并因此烦躁不安。

吴灵的淡定没能感染我。

古陌可能听到了什么,在旁边说风凉话:“天要下雨,人要作死,你是拦不住的啊。”

吴灵说道:“林奇,你有办法阻止那位记者吗?”

我哑口无言。

我本来希望吴灵他们会采取行动。现在看来,他们是真的不在意。

“没有必要想那么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意外。这件事,我想你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吧。你的情绪比起这些来更加重要。不要太过担心。不然,你这些念头产生出来的意念,反倒可能让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吴灵稍微说了点有建设意义的话。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挂了电话,我这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醒来,好像真的轻松了一些。

这天到工农六村,没看到那位袁记者的身影。我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意念正在改变世界了。

等到下班的时间点,回单位放东西,我们就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我有些惊奇。

拆迁办可不该有这样的学生。

“你们好。”女孩不好意思地颌首。

“哦,你好。你是……”我打了声招呼。

“你是马处长的女儿吧?”胖子先说道。

我想起来,从哪儿听到过,马处长是有个上初中还是高中的女儿来着。之前好像也看到过马处长分享在朋友圈的家庭照。

不过,我对这些印象不深。

女孩点点头。

“你来找马处长?马处长今天过来了?”郭玉洁问道。

“嗯,他来见两个记者,有个采访什么的。”女孩回答。

“你要不要到我们办公室来坐坐?”郭玉洁邀请道。

拆迁办的办公区域有些小。这栋楼主要是这边辖区社保中心的办公地点。拆迁办临时组建,在这边占了一层办公室。所以也没有专门的会客室。有时候开大会,还要借用社保中心的大会议室。

女孩站在走廊上,是有些尴尬。

那个女孩摇摇头,“我在这边等就好了。他们也快结束了。”

正说着,那边会议室的门打开,马处长先走出来,后面跟着的就是袁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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