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咱俩

有时候,可能是因为所坐的位置的不同,屁股决定脑袋,自然的会天然地不对付,仿佛对方在你的心里就是世间最为凶恶的洪水猛兽。

而在此时,

在面对车祸时,

菩萨却选择让谛听下去救人。

这不是作伪,也不是演戏,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真的认识和知道他们是谁,救完人后,四周的围观者也不会马上磕头跪拜高呼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加不了香火,收不了信仰,

所以,

这救,

是真的不带什么功利性的。

且到了菩萨这个位置高度后,已经不需要再去表演给谁看了,甚至,这明面上,他需要去顾忌的人也已经几乎没有了。

我佛慈悲,确实不是空话。

但换个角度来看,

菩萨培养纵容九常侍夺位,导致地狱之门关闭一年多,多少亡者不得入轮回就这般烟消云散;

真要算起账来,菩萨头上,总是也要担上一大笔的。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尤其是真正获得了某种解脱和自在的高度后,做事情,更多的,只是追寻自己的乐意与否。

一如周老板有时候能因为进入书店鬼魂讲述的悲惨故事而感同身受,甚至引起肝火,

仿佛真的是视公平如金科玉律,视人命为至高无上,

但这也不耽搁周老板在地狱时,

直接拿月亮砸人家楚江王的宫殿,

那一月亮下去,

死伤无数,

怎能说都是罪有应得之徒?

这其中,就没有类似以前老张头庚辰那种的一心为公的官差?

大巴停了下来,谛听直接下了车,冲到了着火的两辆车旁边。

在刚还阳落于海面上时,他因吞食了海蟒的精血而遭受到了菩萨的训斥,所以,在上岸后,他就自我隔绝掉了感知,相当于自己抑制了自己的神通。

因为菩萨认为,随遇而安,随缘而去,才能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所以,

这个时候,

谛听的手触碰到车身时,是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上面滚烫的温度的,他本身也在承受着这种痛苦。

“哐当!”

扭曲的车门被掰开,

先前的剧烈追尾应该导致前车的油箱被撞破了,汽车因撞击后的摩擦而产生的火花又将油箱引燃。

平时可能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见的汽车燃火爆炸的画面,这次在现实里居然真的发生了。

谛听能感受到痛苦,但他不在乎这些痛苦,所以这种救援,效率很高。

很快,

被追尾车的驾驶员就被他拖拽了出来,搁置在了旁边的马路上。

周围的围观群众不少,大部分都拿着手机在拍视频,当然了,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在谛听的带领作用下,也主动过来帮忙。

没多久功夫,谛听又把副驾驶位置上的老人给拖拽了出来。

这里算是市中心区域,车祸发生后,相关部门的反应也很快,警车已经开过来了,远处还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谛听扫了一眼追尾车,里面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谛听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严重烧伤的一双手,再看向驾驶位里的女人。

他笑了笑,

没去救人,

转身走入了人群中。

没人规定,修佛了后就得一直以德报怨。

女人先前打过自己一巴掌,还骂了自己和菩萨一句“乐色”,

这笔帐,

谛听是不打算算的。

毕竟,

正常人都不会和一只蚂蚁大张旗鼓地去报复。

但你要说让他不计前嫌去救她,

还真办不到。

菩萨常说,

修佛要顺心意,

心意不顺,

这修的就不是佛,而是魔了。

菩萨站在街道另一面的站台上,谛听走回到了菩萨身边。

交警已经在维持秩序疏导交通了,救护车也已经将人送入医院。

另一个路线的旅游大巴车开到了这里,在站台停下。

菩萨和谛听上了这辆车,

大巴绕过了前方拥堵路段,继续行驶;

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

………………

火,

好热,

好烫;

记忆的盒子,似乎在此时再次被打开。

周泽感觉到有人打开了车门,把自己拖了出来。

随即,

他听到了那最为熟悉的救护车声音,以及那熟悉的……医院的味道。

仪器的声响,还参杂着模糊的医生护士对话的声音。

周泽很想睁开眼,却没办法办到。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自己第一次死时,就是这个感觉,然后,自己被推送进了火葬场。

虽说,这会儿,周老板已经对这种感觉没太大的陌生感了,就算是再把自己送入火葬场,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膈应而已。

好在,

这一次似乎没有向第一次死时的那种荒诞结局去发展,因为周泽没感受到冰冷的架子也没有感受到太平间那令人感到“温暖”的冰冷温度。

时间,似乎失真了。

也不晓得到底过了多久,总之,一直是这种鬼打墙一般的感觉。

一开始,周泽还尝试挣扎几下,

随后,

就真的随他去了。

睡觉是睡不着的,他就开始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比如此时自己正躺在王座上晒着太阳,

比如自己此时正枕在莺莺的腿上接受着按摩,

比如自己正慢慢品尝着香浓的咖啡,

在白日做梦这方面,周老板还真是挺有天赋的。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空气中,

忽然飘来了一股子肉香,

不是那种单纯地烤肉味,

实际上,作为真正的吃客来说,烤肉这种类型的食物,只能偶尔食之;

一来烧烤的食物对于肠胃不好的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二来,烤肉的味道和呈现方式不免有些单一。

应该是有人在煮肉,

里面放了不少的配菜,

肉应该烂了,

这香味……

周泽下意识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

肉香味,在自己的前方,那里有一座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个白衣人,正候在一尊红泥小火炉面前,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拿着筷子;

火炉上放着一个陶罐,里头正在烧着肉。

“吱吱吱!!!”

有点熟悉却又陌生的叫声;

周泽循声望去,

看见一只骨料很大的小猴子捧着一坛子酒纵身跳过了小溪,飞速地窜入了亭子里。

小猴子找来了碗筷,

小心翼翼地开始倒酒,生怕撒出来浪费一滴。

周泽坐了起来,

没急着去凉亭那边,

也没喊;

记忆中,

有好几次了,

每次自己见到这个画面时,

只要自己跑过去或者大喊一声,

这梦,这场景,也就要结束了。

周老板就默默地坐在那里,

手指拔着地上的狗尾巴草,无意识地在指尖转着圈圈,

许是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甚至还把草茎含在嘴里慢慢地咬着。

画面的对比感就出来了,

别人吃肉,

他在啃草。

“呜呜…………啧啧啧啧!”

白衣男子拿出大木勺,舀出一大块肉,这肉炖得酥烂,色泽红透。

拿起筷子在肉上面戳一戳,

肉皮紧绷,

很有弹性,

再从里面分开,

增之一分则嫌腻,减之一分则嫌瘦;

肥瘦相间,恰到好处。

周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亭子里吸引着,

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倒不是周老板贪吃到这个地步,像是旧社会的三毛似的。

这算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吃美味时的正常反应吧,

而且,

周泽现在是真的有些饿了。

白衣男子这时才把目光看向亭子外,落在了周泽身上。

周泽也在看着他;

别说,

这还是周老板第一次看见末代的模样,以前都只是看见一个身影,这一次,是看了个仔细。

对方的模样,比之霍建华少了些许的木硬,比之胡歌少了一些青涩;

在看见他的面容后,

你本能地产生一种以前演仙侠电视剧的那些男主角都可以回炉重造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

呼……

难怪能把那几只猴子迷得死死的。

“肉好了喂。”

白衣男子对周泽招手,像是招呼着一个老友过来一起享用美食。

周泽犹豫了一下,

算了,

梦醒就醒了吧,

梦醒了就能点外卖了,

总比在这里继续看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要经事儿的多。

起身,

拍拍手,

周泽走向了凉亭。

令周泽有些奇怪的是,

一直到自己走入了凉亭里,

这个梦,

都没有结束。

这倒反而让周泽有些不适应了,愣了一下后,干脆在小桌前盘膝坐下。

身边的小猴子端起比它自个儿都没的矮的酒坛,给周泽倒酒。

看它这乖巧可爱的模样,丝毫不逊自家书店里的那只小猴砸。

但这货年纪大了后可真不好相处。

小猴子倒好了酒,把酒碗推向了周泽面前,带着些许的腼腆和害羞,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周泽故意对它瞪了一下眼,

小猴子身上的毛直接被吓得颤栗了起来,

“呲溜”一声窜到了白衣男子的身后去了。

“呵呵。”

周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货小时候胆子怎么小的么?

总不可能是自己这么令人害怕吧?

白衣男子把肉分好,推送到了周泽的面前,而后端起酒碗,

笑道:

“他觉得他很聪明。”

周泽清楚,这里的“他”,指的应该是菩萨。

白衣男子继续开怀笑道:

“但咱俩,可比他聪明得多的多!”

(本章完)

第1098章 似馍似样

和大人物一起吃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巴菲特的晚餐拍卖,拍到后还得疯狂地炒作争取把这笔不菲的开销给赚回来。

周老板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

自己面对的是老道,

是那个喜欢摸裤裆安慰大妹子的猥琐老人,

但心理暗示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效果的,

眼前的这位,和老道,简直是天壤之别,尤其是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类似于天潢贵胄的气质,真的是很难让坐在其对面的人可以继续保持着淡定。

“但这事儿嘛,还是得看个运气,头顶上挂着一把剑,这日子,真是没意思得紧。”

末代叹了口气,

从桌下面取出了一盘子馍和其他配菜。

这不像是肉夹馍的吃法,也不是烤鸭的吃法,颇有种二者结合的感觉。

“整一个?”

末代取出一个馍,递给了周泽。

“按理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咱们呐,这是没法子,也不奢望前人去栽树了,咱也没那个受蒙荫的命;

但耐不住前人挖坑啊,这坑挖得还贼大,挖得贼讲究;

跳不过去,就一切作废,进坑喽;

这要跳过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啧啧。

怪只怪,咱生的年代太晚,他生得又太早,这坑挖得早,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末代像是老友见面说话吐槽一样,说了很多。

“按我说啊,当代人想当代事儿,当代人作当代的妖,你一个个早早化成飞灰早就不在了的人,凭什么给后世人画规矩去活?

真当自己是圣人,明烛万里,洞察千秋么?

呵,

估摸着,

就是手痒,

当代无敌还不过瘾,还想着画上个道道,和后来人再比划比划,生怕咱们不晓得他牛叉一样。”

末代往馍里放了肉,

很没形象地张嘴咬了一大口,

唇边有一些头发被咬了进去,

他还用手拨开,

一边宣泄着不满一边大口咀嚼着,

声音还很大。

许是这皮囊和气质实在是太好,所以这吃相居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觉得其洒脱。

说到底,

这真的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哪怕你贵为府君,

颜值也是无法或缺的重要一部分。

拿起酒碗,

末代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继续道:

“但这木已成舟,也没法子了,咱只能先八仙过海,先把这个坑给跳过去。

其实,早年那会儿,我是真没想到什么办法。

所以,

这府君当得,可真是没意思透了。

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

凭什么让我就只能活个两千年?

老子能活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能把这当代活成另一个上古!

所以,那时候,没意思得紧啊,一想到我以后要忽然暴毙,做啥事儿都没什么滋味儿。

索性放荡玩耍,寄情山水。

谁晓得…………”

末代又咬了一大口肉夹馍,一边咬一边继续说话,谁晓得有食物残渣飞了出来,末代马上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歉意,

而后专心致志地把这一嘴巴的食物给吃下去,

又喝了一大口酒,

这才继续道:

“谁晓得后来碰到了那位菩萨,嘿嘿,我当时就笑了。

你晓得不,那帮秃…………

哦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人都帮咱挡刀了,得叫人高僧。

那帮佛爷,本是挨不到这一刀的,他们啊,忒嫩,也忒年轻,这还没轮到他们挨刀子的时候呢。

我呢,就比较倒霉。

这好日子没过多久,

前代的那些阿爹阿爷祖宗们享受完了,被爱戴完了,潇洒完了也舒坦完了,

得嘞,

就轮到我这个最小的买单了。

没这个道理,你说是不?

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

真的恨啊,

恨为什么生在这劳什子的府君家,

老子就算不做这个府君,

不做这个继承人,

凭老子的天赋,

只要给老子时间,

那座泰山上,

终究也是要换我来坐的。

到时候啊我爱继续叫它泰山就是泰山,爱叫华山就华山,峨眉山武当山背背山都行!

哪里用得着这么憋屈,

一上来就得被直接加上这么多年的寿命,

我真是谢谢我八辈子祖宗!”

末代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指了指碗口,

宛若将军临阵指挥,

道:

“倒酒!”

小小的搬山猿猴马上再度搬起酒坛,小心翼翼地倒酒。

末代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腼腆地笑笑,

两只小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周泽把小猴子脑补成了那个“管家”的形象,自己也觉得有趣。

“但没法子,谁让我运气不好,生下来就得当府君呢?

唉,

好在,

那位菩萨真是雪中送炭,及时雨。

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他是聪明,是聪明得可以,但没法子,有时候,聪明人他干不成事儿啊,就说咱俩,那可是被一把剑一直盯着的人,这紧迫感,能一样么?

人还一直傻乎乎地做着成仙的天真美梦呢,

咱们啊,都快恨死这个仙人板板喽。”

末代端起酒碗,

大喝了一口,

似乎是寂寞太久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倾诉倾诉,所以自言自语得不亦乐乎:

“这事儿呢,就得这么办了;

这一遭坎儿,能不能过去,咱得看运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他来了,咱就躲着;

他能找,咱能躲,看看到底是谁的运气更好。

化缘,化缘,

要是我和他真的是有缘无分,

他化到天荒地老也没个什么用。

就是不好意思,差点儿把你也给卷进来了,哥,我还是叫你哥吧,虽然按辈分,我该叫你大爷;

但估计你也不爱听‘大爷’这个称呼;

哥,咱也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搁现在,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咱也是你的粉丝,迷弟,对对,迷弟。

但哥你当年可真是太不讲究了,

当初你要是不拦着,

地狱这天既然要变,就早点变了嘛,

这要是变了,

哪用得着咱们现在这么难受?

反正早晚是一刀,还不如早点挨了干脆。

哥你呢,也不会陨落;

嘿,

说不定我家老祖宗爷子出来后,还能找哥你单挑呢。

哦,也对,

要是老爷子被哥你一巴掌拍死了,

好像也没我了?”

末代眯了眯眼,摇摇头,

“这太复杂,理不清了。”

“嘿嘿,要说这菩萨,还不是我最担心的,虽说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但那些不太蠢的其实也有不少。

真要一个个挨刀下来,

那把轩辕剑,砍到咱们前,起码得先见血个七八次吧?

咱都混成这样子了,这上刑场也轮不到咱们排第一排不是?

那些混账东西,可不都是和那只旺财似的,能做到那一步的,那一步,就是放在咱们面前,咱也懒得走的。

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那这还是活着嘛?

偏偏那些人,不算蠢,但也不算特别聪明,保不准他们最后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所以啊,还是得小心点儿。

小日子过得清淡,但总归安稳。

闲来自去,安回逸返,有块肉有块馍,也就够了;

能踏踏实实地等到那一天,

刀下下来时,

咱就仔细地瞧着,

咱是否能躲过这一刀!”

“哥,您吃着,吃一口,放心,做菜前,我可是净手了的,再者,咱这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也不见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说法。”

末代伸手指了指放在周泽面前的肉和馍。

周老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肉,

是真香;

外加,

这还是府君亲自下厨做的东西,

哪怕这是一场梦,但至少味道做不得假吧。

周泽拿起筷子,

正准备下箸时,

忽然间,

先前一直没动静的自己体内的那一股力量开始复苏,

趁着自己一个不注意,

直接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艹!”

这一番变故让周泽有些猝不及防。

合着先前听人家废话时,你懒得听,躲着不出来让我受着对方的絮絮叨叨。

真要开吃时,

你就出来抢身体了?

“铁憨憨,你别这么过分!”

周泽在心里喊道。

要是寻常的菜,真让了也就让了。

但天知道下次能再做这类似的梦得是什么时候,

而且万一人家改弹琴或者吹箫不做菜了呢?

然而,

赢勾却直接无视了周泽的反抗,

控制了身体之后,

先端起酒碗,

抿了一口。

“好…………酒…………”

末代“哈哈”一笑,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里面的一道新鲜的伤疤,上面还有残留的血渍。

“知道哥你嘴挑。”

“好…………肉…………”

末代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衫,左胸口位置又一块血淋淋的伤疤。

赢勾的手,放在了馍上。

“好…………馍…………”

末代笑而不语。

凉亭下方,

山峰巍峨,

泰山山腰位置,

缺了几块,

似馍似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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