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阅兵!

保险起见,郑伯爷最后还是选连刀带刀鞘一起捅进了貔貅的嘴里。

貔貅显得很痛苦,也很抗拒,它身为貔貅,但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吞物”的能力。

然而,郑伯爷一直想要像靖南侯那般战场出刀的潇洒场面,所以只能对它进行强制营业。

初极狭,

怎么捅都捅不进去,

貔貅的眼泪都出来了,

但慢慢地,貔貅肚皮位置开始出现一道蓝晕,然后蓝晕开始向上转移,最后,转移到了郑伯爷手中的那把刀上。

“嗡!”

刀,

被送进去了。

貔貅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此时的它,哪里有半点凶兽的威武,仿佛被彻底掏空了身体。

郑伯爷刚开始还有些诧异,看了看空空的双手,脸上随即浮现出了笑容。

看样子,

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妖兽,其实就是长相怪异了一点罢了,再高一点,就是通灵,意味着有灵性了。

公主的那条青蟒就属于此列;

再之后,其实就是郑伯爷常撸的那只黑猫和那条跟着薛三的狐狸,它们其实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

当然,并非说公主的青蟒比那黑猫和狐狸差了,这玩意儿向来没法单纯地排等级去比,就如同当初薛三直接刺杀掉了“六品武者”福王。

真要把黑猫和狐狸丢青蟒面前,青蟒绝对能够一挑二吞掉他们,因为那两只妖的能力本就不在战斗方面。

而“吞物”,则是貔貅的能力。

吞个仓库是不可能的,但吞一把刀,完全没问题。

且刀和剑一样,都是需要祭养的,宝刀上的灵气可以帮貔貅稳住体魄,同时,貔貅也能帮忙温养宝器。

蹲下身,拍了拍貔貅的脑袋,随后,郑伯爷又将四娘拿来的肉脯都放在了貔貅面前,

道:

“累了吧,好好歇息,歇息好了再多吃会儿。”

而后,

郑伯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牵着四娘的手,在貔貅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简直是玩完人家提起裤子就跟着原配走的无责无胆渣男。

晚上,照老习惯,郑伯爷泡了个澡,准备上床休息时,看见四娘正坐在床边的桌后写着礼单。

不管怎么样,人情往来是不能断的,倒不是为了故意跪舔谁,靠跪舔得来的关系在关键时刻根本就一点用都没有,但也没必要为了凸显自己的清高而弄得跟白莲花似的。

此次入京,该带什么礼物,哪哪样该送给谁,送哪哪样效果好,这些,都是四娘需要考虑的事情。

郑伯爷躺在床上,

侧过身,

看着四娘侧面婀娜丰满的身躯,以及她微蹙的眉,

颇有一种丈夫躺床上妻子在旁边算着这个月人情往来的感觉。

或许,

这就是家的氛围吧。

郑伯爷打了个呵欠,

睡了过去。

圣旨来了后,郑伯爷依旧没有马上动身,一来,是因为冯观和张远山来得很及时,所以给郑伯爷预留下了充足的返京时间,同时他们一行人一路赶路,也需要歇歇喘口气;二来,郑伯爷也需要处理一下事宜。

当然,第二个理由,只是一个理由,毕竟雪海关具体的事务其实都有魔王们在做,郑伯爷更多的,还是做一个吉祥物的角色。

但吉祥物也得需要时不时地拉出来亮亮相不是。

所以,

原定三日后的阅兵,

如期举行。

阅兵的场地,不在雪海关以南,而在雪海关以北,甚至还北得有些远,在雪原上,同时还邀请了一些野人部族的族长族老们过来参阅。

这日上午时分,

郑伯爷在四娘服侍下穿上了甲胄,是那套御赐的金甲。

一边穿四娘一边笑道:

“主上,这套甲胄出席活动时穿穿可以,可千万不要穿出去啊。”

“我又不傻,这穿出去,太吸引仇恨值了。”

“嗯,还是等阿铭醒来后,以后给阿铭穿吧。”

“阿程也这么说。”

“呵呵。”四娘自己也笑了,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主上,学舍那边的山长昨晚请见,说了件事。”

“何事?”

“说是朝廷在颖都开设的这次乡试,原本咱们这儿按照朝廷的旨意,也是有名额的,毕竟晋地现在一番战乱下来,百废待兴,这乡试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就连秀才,其实都是各地方发牌子直接认出来的。

所以咱们学社里不少教员们都动了心,他们本就是晋人出身,想去颖都试试运气,过了乡试说不得就能有机会做官了。

这事儿瞎子知道,瞎子也同意他们去了。”

“然后呢?”

“那帮教员是开春后去的,结果前阵子写信托人带回来,说是他们拿着咱平野伯府开的文书和路引,在颖都学政那边却不得资格入院考试。”

“我记住了,反正这次入京我也得经过颖都,正好可以问问。”

“瞎子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是想要通过科举制,在晋地选拔晋人为官,且为了安抚地方,很多晋人选官后都被安排在原籍。

如果咱们雪海关的这些教员们能考上,安排原籍回来,咱们也省事了,对朝廷也有个交代,毕竟,像以前那种一个将领既管军事又要管地方的格局暂时安抚住地方稳定以应对战事还行,但现在随着晋地局面的稳定,朝廷不想再这样了。”

“嗯,我知道了。”

穿好了甲胄,郑伯爷走出了厅堂。

外面,张远山和冯观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这次阅兵,自然也是需要他们一起参加的。

其实,冯观还好,在雪海关很守规矩,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礼单也收下了,反正就是打好主意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宣旨就是为了混个资历顺带混点好处的,这种人,反而安心和踏实。

反倒是张远山,根据肖一波的反馈,他基本都在外头,要么是在看军民们生活,要么就是在城墙上转悠,可谓一刻不得闲。

你可以说他是好奇,但这好奇之中,是否还夹带着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伴随着朝廷不断推行的官员治地方,要将地方治理的权力从各路将领手中收回来的风向,张远山此举,就越发让人觉得玩味了。

“参见伯爷。”

“参见伯爷。”

这二位宣旨之后,在郑伯爷面前,自是得放低点身段。

“二位请。”

“伯爷请。”

三人出了伯爵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马车里,坐着的是熊丽箐。

阅兵阅兵,

自然得带着最新的“战利品”,夯实自己在军士心中的影响力。

郑伯爷想要的,就是那种上岸后,挥挥手,军队就倒戈向你的感觉;

这,就是一种军中个人崇拜的塑造;

而且,这是必不可少的,士卒不去崇拜你,那就得去崇拜其他的,比如……圣旨,比如……燕皇。

而这,是郑伯爷决不允许出现的情况,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出来的兵马,怎么能跟着别人走?

其实就连公主自己也清楚,自己这两年,必然会成为郑伯爷夸耀的资本,但这就是她的价值,既然选择跟着他来燕国,这个流程,是必不可免的。

她没去自怨自艾,她想得很开。

四娘曾和郑伯爷聊过熊丽箐和瞎子媳妇儿月馨的区别,

两个女子其实都很聪慧,

但月馨出身自温家,继承了温苏桐“持家”的风格,懂得如何安身立命既来之则安之;

而熊丽箐出身自皇家,虽然个人经历不算丰厚,但天生就懂得用高人一等的视角去看事物,自然就不会去钻牛角尖。

恰恰相反的则是柳如卿,这个女子没太多自己的主见,更多的还是浮萍一般随着河面飘浮,但,这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有时候,纯粹得去当一个花瓶,也是一种本事,也是后天学不来的,更不能不服,只能怪自己爹妈。

马车内,熊丽箐一身华服,衣服,是四娘自己绣的,仿照的是四娘印象中的凤袍,当然,衣服上自然是有很多的逾矩犯禁的地方,比如金边的用料,比如凤凰的绣饰,但熊丽箐本身就是公主,大楚也是大燕承认的对等的大国,人这么穿,并不会有人去说什么。

恰恰相反的是,就算是燕皇本人就在这里,亲眼目睹了这件衣服,也不会觉得不高兴,因为只有这样穿的公主,才是真正的公主,才能让燕人的自豪感,达到巅峰。

前日穿改这件凤袍时,熊丽箐还特意笑着问四娘:

姐姐这衣服早就做好了么?

四娘则回答:

“嗯,龙袍我都做了三套了。”

“殿下,喝点水吧,外头太阳大咧。”

赵成端着水过来。

熊丽箐摇摇头,道:“不喝了,对了,伯爷还没出来?”

“应该快了吧公主。”

“唉。”

熊丽箐叹了口气,自己这边都早就收拾打扮好等着了,结果郑伯爷那边还在磨磨蹭蹭,反倒是要让自己在这里等着他。

好在,

熊丽箐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子接触得多了,也就慢慢发现在一些生活习惯上,自家的丈夫比自己,还会讲究。

终于,

郑伯爷等人出来了,郑伯爷骑着貔貅,走在队伍最前面。

冯观、张远山则骑着马跟在后面,队伍行进,直接出了北门,驶入了雪原。

阅兵台是用木架子配合着泥料夯实起来的,上面插满了大燕黑龙旗和郑字旗。

当郑伯爷的队伍过来时,已经等候多时的一众野人族长族老们当即跪伏下来,山呼:

“伯爷福康。”

“伯爷福康。”

在万众瞩目之下,郑伯爷伸手拍了拍胯下貔貅的脑袋。

貔貅会意,

张开嘴,

前蹄抬起,

下一刻,

一把蛮刀直接从其口中吐出。

郑伯爷到底是六品武者,左手攥住刀鞘,右手拔刀,向前高举。

貔貅也马上后腿蹬地,尽量让自己身子拔高,以衬托出自己背上的郑伯爷更加威武,同时发出一声长嘶。

而四周的雪海骑兵则同时抽出了刀,整齐地敲击着自己身上的甲胄,营造出了肃杀之音。

郑伯爷开口喊道:

“大燕威武!”

一众雪海关骑士高呼:

“伯爷威武!”

“伯爷威武!”

郑伯爷再度喊道:

“大燕万胜!”

“伯爷万胜!”

“伯爷万胜!”

一时间,吼声直冲云霄,周围的野人贵族们只觉得脑门生汗。

虽说雪海关骑兵数目并不算多,但各个甲胄优良,同时骑射功夫一流,可谓不逊靖南军的精锐铁骑。

这种铁骑,在雪原上,往往能以一当五来用。

昔日靖南侯曾率三万军杀入雪原,一路灭族拔寨,势不可挡,现如今,雪原野人部族没有王的带领,已然是一盘散沙,其实更不如当年。

而这时,

一袭白衣头戴斗笠的剑客,从队伍后头缓缓走出。

一时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跟在郑伯爷身后来观摩的冯观和张远山两位钦差也不知道,自己出城时,队伍里,居然还有这个人物。

公主微微地打开车帘,看着那个白衣剑客从自己车旁走了过去。

一边伺候的赵成有些好奇道:

“这是哪位人物?”

随即,

赵成马上恍然,

捂住了嘴巴。

当这位白衣剑客走过来时,很多人,其实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

旧评江湖中有四大剑客,

现如今,

很少有人这般再去说了,

四大剑客,已成过往,因为一个人,已经超脱了原本并立的三位。

那就是,

晋地剑圣。

雪海关前,

斩野人大将,

更是一剑破千骑。

李良申居于军旅,造剑师一剑未出,百里剑曾于上京城下面对燕国骑兵不战而退,

试问天地之间茫茫剑客,

谁可与之争辉?

传言中,

晋地剑圣在雪海关一役后,就此没了音讯。

有人说他已经在那场大战中战死,毕竟,再怎么想,一个人斩杀千骑的战绩也实在是太过吓人,人力怎可为之?

强行为之,那是逆天而行,注定不得善终。

有人说他在战后就离开了雪海关,潇洒于江湖,说不定正一把剑一壶酒,坐在哪个茶楼的角落里,听着说书先生说着关于他的故事;

也有人说,剑圣可能还在平野伯身边!

这个说法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议,

一来平野伯是燕人,剑圣是晋人,

燕人对晋人可是有灭国之仇,剑圣看在驱逐野人的份儿上,帮平野伯一把已然是高义无双,战后又怎么可能为了贪图什么高位去做那燕国鹰犬?

二来,像剑圣那般的人物,超脱四大剑客自成格局,若是为他人持剑,岂不是让一众少侠侠女们剑道梦碎?

然而,

今日这一幕,

等于是向世人证明,

晋地剑圣,

还在雪海关!

当剑圣出现后,在场所有野人贵族们都觉得自己脖颈发凉,剑圣最出名一战,可是用野人的血铸就出来的。

剑圣走到郑伯爷身侧,

伸手,

提起貔貅脖子上的缰绳。

在众人惊愕之中,

晋地剑圣,

为平野伯牵马。

人,是郑伯爷请来的,说是求帮个忙,撑个场子。

剑圣问了句为什么?

郑伯爷说自己马上要去京城,原计划中出兵雪原的事被搁浅,而自己必须在去京城之前,先震慑住雪原的部族,让他们不敢造次。

拿野人做借口,很理所应当。

郑伯爷很擅长用大义去忽悠老实人。

剑圣答应了,

但剑圣有个条件,

为你牵马可以,你得为我家水缸挑三天的水。

所以,这几日,郑伯爷每次练完刀后,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去洗澡,而是去帮隔壁屋子挑水。

人前显贵,人后受罪;

古人当真诚不我欺。

但在周围人的眼里,这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靖南侯为什么那么可怕,因为他麾下有靖南军铁骑跟随,且靖南侯本人,更是三品巅峰武夫的强横存在。

郑伯爷麾下两万多的雪海铁骑,再加上剑圣在身侧,让人不得不联想,假以时日,岂不是又一个田无镜?

队伍行至阅兵台下,

郑伯爷翻身下来,

走到马车前,

马车车帘被拉开,

公主走了出来。

一身华服的她,当真是耀眼夺目,这种身为皇族的气质,根本无法作假。

郑伯爷牵着公主的手,帮助其下了车,随后,伯爷走在前,公主跟在后,二人一起,缓步走上了阅兵台。

四周野人贵族,都是雪海关附近部族的,再远一些的,雪海关没邀请。

针对雪原的布局,自然不可能去做什么种族灭绝,正如荒漠那般,雪原也是极为广袤,拉一部分打一部分分化一部分,才能利益最大化。

今日的郑伯爷,一身金甲,虽说这套甲胄在战阵上委实有些不智,但在此时,却很能营造出气势。

梁程站在郑凡身后,

郑伯爷一人站在最前面。

大楚公主,则从身后一个力士手中拿过了木槌,对着那张鼓,敲了下去。

鼓声响起,

不算雄浑,

不算铿锵,

甚至,有些发闷。

但因为阅兵台高耸,所以四下无论是野人还是雪海关将士,都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擂鼓。

郑伯爷回过头,

看着香汗淋漓的熊丽箐,

这不是彩排中设计好的,而是熊丽箐兴致而发。

郑伯爷再看向四下,从将士们的眼中,他看见了一种火热。

美人戏鼓,

放在较真礼法的文人眼里,可能是真正的荒淫无道之举,军中之鼓怎可儿戏?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褒姒一笑,被认为荒诞,那是因为他最后玩脱了。

历史以成败论英雄,

而军中的这些将士们,

看着上方那身着华服的尊贵身影擂鼓,

则是呈现出一种喷薄欲出的热切。

田无镜是靠着百战百胜,靠着他亲手缔造出的靖南军骨架,才得以获得靖南军上下的集体效忠;

而这支雪海关铁骑,也是郑伯爷亲自拉扯出来的,虽说在大方向上,郑伯爷比不得田无镜,但不管怎么样,郑伯爷自出道军中以来,也从未输过。

饷银给足,

待遇给足,

尊重给足,

这是立军之根本。

另外,武将自身的魅力,也是维系一支军队凝聚力的重要因素。

草根崛起,以黔首出身军功封爵;

剑圣牵马,让千金公主为你擂鼓!

从一开始,瞎子他们就一直在将郑伯爷当作一个军中“偶像”来打造,这几年来,一步步,一点点,一层层,不断加码之后,已然夯实。

郑伯爷举起了手,

“唰!”

“唰!”

“唰!”

下方,上万骑士一起举起手中兵刃。

这时候,

举着手的郑伯爷觉得,

冥冥之中,

似乎自己和下方的这支自己亲自缔造出来的军队,有着一种心念相通的感觉。

自己,

就是他们的榜样,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的崇拜,是他们的………图腾。

他相信,

以后雪海关,

不管是谁,

都不可能造他郑凡的反,

就算是某个将领忽悠着一支军队打过来了,

只要他郑凡站在城墙上面对这支军队挥挥手,

造反就会迅速消弭。

总之,

这种感觉,这种自信,

真的很让人迷醉。

而这时,跟随着郑伯爷一起上来的冯观,拿着圣旨,小声问道:

“伯爷,可以宣旨了么?”

圣旨,有两道。

一道,是给郑伯爷的,这也是这次宣旨的主要目的。

另一道,是抚慰雪海关全军的,向雪海关将士表达来自皇帝陛下的关切,然后还有些许酒水钱粮的犒劳。

第二道旨意,本就是一个添头,算是走一个流程,一般朝廷给某个在外的将领宣旨时,都会带上这么一道。

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宣旨,一是因为冯观知道三日后要阅兵,此时宣旨更方便,二则是他们走得急,要赶路,犒劳将士的饷银酒肉就算是从颖都押运过来也会费时良久,所以他们在伯爵府时,就先和郑伯爷开口借,等下一季度户部的粮饷里,会有这一部分的添补,也算是便宜行事了。

毕竟,首要任务还是早点过来给郑伯爷宣旨让其入京。

“可以。”

郑伯爷点点头,示意冯观可以宣旨了。

冯观撑开圣旨,

走上前,

年轻宦官的声音,带着很强的穿透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冯观停下了,

因为下方所有骑士都举着刀,

按照大燕传统,军中宣旨,将士可不必下马跪接可在马背上行礼。

然而,你不下马下跪就算了,大家都举着兵刃这叫怎么回事?

举着兵刃对着圣旨,

这是什么意思?

冯观有些慌了,

他强耐住这些心绪,重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下方,上万甲士,无人收刀。

阅兵台上,场面,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冯观有些脸色尴尬且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平野伯。

郑伯爷微微一笑,

放下了手,

刹那间,

“虎!”

上万甲士,顷刻收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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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0章 点将

冯观终于得以念完了旨意,

长舒一口气。

待得一声“钦此”之后,

钦差队伍的随从们则将旨意上说好的“酒肉”和“赏银”推了出来。

酒坛上,封着“御”字,肉上,则挂着封条。

银钱,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装了几辆马车,同样,在上头贴着“御”的封文。

酒肉银钱,都是冯观向伯爵府借来的,这是应有之意,但当冯观和张远山看到这一幕时,二人马上对视一眼。

这些东西,他们是准备好了的,原本是打算阅兵完了后再对雪海关将士进行犒赏,但现在阅兵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这么着地推进校场里来了?

这必然是下面的人弄错了时辰,但就算是弄错了,外围游弋的骑士,也应该加以阻拦才是,哪里有演武还没开始就先发赏赐的道理?

但“御赐”之物,既然已经被拉进来了,自然就没有退出去的道理,任何的规矩,都没有陛下的颜面大。

所以,冯观先回头对郑伯爷讪讪一笑;

郑伯爷也回以温和的笑容。

下面推着一大车一大车酒肉银钱进来的钦差随员们,开始分发赏赐。

然而,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原本预计热切哄抢的场面没有出现,

甚至,

军列先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也依旧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昨晚刚杀的猪,新鲜的猪肉,送到军士的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伸手去拿,全当没有看见。

更让人咂舌的是,

就是将银钱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依旧不接,任由银钱摔落在了地上,滚成一片。

没人动,

没人看,

没人接,

没人拿。

雪海军从在翠柳堡起,就注重军纪军律,而军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赏罚分明。

逢作战,

一切缴获,都需交公,再由上方根据军功条例进行分发。

但有发现私藏者,杀无赦,这是铁律。

和极高的军律相同的,还有极好的待遇,军卒者,但凡入军伍,入标户,子女免费入学舍,病者有医馆免费拿药,月月有钱粮补贴,战死者有抚恤。

森严的军律必须匹配上极好的待遇,否则军士就会离心离德。

但有操练,早晚会操时,都会由军中文书官来大声问话:

你们是吃谁的饭!

你们是拿谁的饷!

再加上先前宣旨时的那一出,如果说第一次,军士们只是凭借着这种本能行事的话,那么这一次,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了。

这是,要别苗头了。

也正因此,更不会有人去触碰这些赏赐。

冯观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时,

郑伯爷开口道:

“冯公公,依本伯看,还是先演武后,再行赏赐吧,演武最优者赏赐最为丰厚,冯公公意下如何?”

冯观马上道:

“伯爷所言极是,就依伯爷所言。”

传话后,那些钦差随从们马上将赏赐之物又拉了回去。

随即,

郑伯爷看了一眼梁程,

梁程攥着刀,

挥手示意,

一侧的旗手马上打出旗语,

下方的各镇兵马开始迅速归列,演武,也就是阅兵,正式开始。

………

夜凉,风清。

一锅酸菜鱼,配凉菜三盘。

桌上放的不是酒,而是温茶。

张远山和冯观面对面而坐,张远山吃得很慢,冯观下箸很快。

前者,在礼部这种清闲衙门,得懂得将一刻的事,去掰碎了摊平成一天来做;

后者,得早早吃完,万一主子喊你了你不在,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何感?”

冯观问道。

问的,自是白天的阅兵。

张远山喝了一口茶,道:

“甲胄鲜明,秩序井然,虽未曾领兵,但张某已然能看出,这雪海军,当是有当年靖南军之风范。”

冯观微微一笑,吃了口鱼片,又顺了口酸菜,抬起头,长叹一声,拿起茶杯,举起,却没喝,而是撒在了桌旁。

方寸之间,自成格局,二人脚下,自成一片水波雾霾。

这只是炼气士之中上不得台面的一个法门,其效用,和那些走街串巷的变戏法的差不离,但这就像是在门上挂了一串铃铛,谁要推门进来听些什么,铃铛就会响。

之所以上不得台面,正是因为,也就只能听个响而已。

冯观身为魏忠河的干儿子,自是有点手段的,再说了,燕国皇宫的太监因那位太爷的缘故,所以一直都有炼气修行的传统。

张远山摇摇头,道:

“今日之阅兵,一则是为了鼓舞军心,毕竟平野伯入楚归来还没多久,眼下又要入京,军心不抓一抓,难免下面会生乱;

二则是为了做给你我二人看的,近半年来,朝廷通过选官任官的方式开始逐步收取晋地地方治权,早就引起地方军头不满,平野伯此举也是向通过咱们的眼睛,去告诉颖都,甚至是告诉朝廷,雪海关地界的治权,他不会交出去的。”

冯观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道:

“那为何其他军头忍得,他平野伯忍不得?”

张远山闻言,笑了,道:

“生而为人,谁又天生愿意受那拘束,无非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别的晋地军头子能忍,那是因为上面有靖南侯爷压着,他们不想忍也得忍;

但靖南侯爷看重平野伯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世人皆知,他平野伯会不知道?

正因为他不需要忍,所以就不用忍了。”

“但这般做法,也实在是太过火了一点,杂家先前,可是在宣旨。”

“更过火的事,他平野伯又不是没做过,三皇子如今还在湖心亭呢。”

“这倒是确实。”冯观点点头。

张远山将一块鱼头夹入自己盘中,一边拨弄着一边道:

“咱们陛下,英明神武,有容大海之量,就算是冯公公您回去,添油加醋地当着陛下的面说一遍,咱陛下也会一笑置之,只当作是年轻人在发发脾气发发牢骚。

啧,

年轻人。

平野伯,确实年轻,比张某还小几岁。”

“年轻人,年轻人。”冯观重复着这句话。

“年轻好啊,年轻意味着犯错没什么大不了的,更能为陛下所包容,再说了,雪海关这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我也都看见了。

北方的雪原何时再出变故,谁又知道呢?

南方的楚国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皇室和屈氏都丢了面子,虽说现在双方默契各自退兵停战了,但一旦再起刀兵,雪海关的这一支兵马,是必然要南下的。

否则,楚人一旦入晋,拓开了晋地,那么雪海关顷刻间就将沦为一座孤岛。

再看看雪海关方圆百里,可见多少村落升起炊烟?又见多少城郭是真的有人居住的?

雪海关,能有今日景象,殊为不易啊。”

“张伯大,你到底站在哪边?”

张远山很平静地道:“我站在大燕这边,今日所见所闻,咱看,也就当看了,回去后,该传的话,也得传,但一不可添油加醋,二甚至得帮平野伯遮掩一二。”

“凭什么?”

“凭你就算是说了实话,咱们陛下也会嫌你烦!”

张远山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

冯公公的气势当即馁了下去。

“冯公公,张某可是看在你我同行赶路这么多日子的份儿上才这般提点你几句,是,我是外臣,您是内臣;

内臣所需,乃是一个忠字,但那也得看在什么地方,外臣需要名声,梗着脖子故意和陛下对着干,陛下多半只是笑笑;内臣,你需要名声做什么?”

“杂家……”

“话,张某就说到这儿了,其实这些话张某就算不说,等回去后,魏公公肯定也会与你说的。

想想看平野伯身后站着谁吧,

靖南侯,六殿下,

哪个是你惹得起的?

退一万步说,不看别人,就看眼下这平野伯,陛下赞其为大燕下一代军中砥柱,你推得动么?

找台阶踩着上去,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台阶上,可全都是毒刺。

甚至,今日这事,但凡有太过明显不利于平野伯的风声传出去,这口锅,也都是咱们俩来背。”

“杂家,明白了。”

“那就请冯公公收了这神通吧?”

冯观袖子一挥,桌旁的水雾顷刻散去。

张远山用筷子指了指这酸菜鱼,

道:

“多吃点儿,雪原池子里才有的鱼,别的地方想吃也吃不到呢。”

冯公公又夹了一筷子鱼片送入嘴里,

道:

“确实鲜美。”

……

小亭,灯笼,瓜子。

梁程坐在瞎子对面,

问道:

“怎么不去监听一下?”

瞎子摇摇头,道:“他们说什么,并不重要,而且也很好猜;

无非是一腹诽,二不满,三发泄,四自我调解,五看现实,六认命。”

“这样子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意思。”

“是啊。”

“这次入京,你规划好了么?”

“哪来得及,只能路上再好好盘算盘算,不同于上次主上自己进京,那时的他,只是靖南侯身边的一个配角,这一次,却是要做那当红花旦的。”

“人手,好像不够。”梁程说道。

三儿还在梁国,阿铭依旧沉睡,四娘受伤且雪海关必须留瞎子或者四娘其中一个负责运营,梁程自己,也是要留下来统兵的。

然而,

听到这话,

瞎子却笑了,

道:

“没事儿,咱有现成的帮手。”

……

偏房,茶桌,两盘点心,一壶葡萄酿。

四娘端起小杯,

熊丽箐和柳如卿马上也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妹妹们,这葡萄酿虽说喝起来酸酸甜甜,但喝多了,也容易上头,我呢,是喝不醉的,你们随意就好。”

以前四娘开青楼开会所时,那可真是各种酒当水来喝的。

“姐姐有雅兴,妹妹自当尽力奉陪。”柳如卿小声道。

“就是,就是,今儿个我也高兴呢,擂鼓擂得可欢了,若是在大楚,皇兄必然会责罚我,但他只是笑笑。”

公主明显是有点喝多了,在此时说这些话,很容易让人理解成炫耀和我正得宠的显摆。

四娘没生气,这妮子今儿是玩儿疯了,加上葡萄酿一熏,已然是完全放开了,倒还真有些天真可爱。

柳如卿是不敢生气的,她压根就没想着去争什么位置。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连公主都小心逢迎的女人,她柳如卿,怎么争?

“今儿的事,我也听说了,没得说,给自家男人长脸了,来,姐姐敬你一杯。”

四娘和公主碰了一杯,

一口饮尽,

随即道:

“我还以为姐姐会骂我不守规矩呢。”

“看情况,看时候,你心里也是应该清楚的,倒也是难为你了,至少这一年来,不少时候,都得拿你出来撑个面子。

只不过这鼓,你得练练,听说身姿倒是曼妙得很,但敲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练鼓?”

“就当强身健体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战阵之时,男人在前面率军厮杀,你在后面擂鼓,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那姐姐你呢?”

“我自是陪在他身边的,得帮他挡刀。”

四娘这真不是在说情话,因为很大可能主上暴毙,他们这些魔王也会跟着一起玩完。

所以,在战场上,如果条件允许,魔王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帮郑凡挡刀。

只是,这话落在熊丽箐的耳里,就感觉不一样了。

“姐姐,你教我习武吧。”

“不教。”

“为何?”

“嫌麻烦,你要是觉得学擂鼓太枯燥单一,那没事儿时,可以再跟我学学针线活。”

“针线活?”

柳如卿则小声道:“奴婢倒是会一些的。”

四娘“嗯”了一声,对柳如卿道:“你会我倒是不稀奇。”

这时,肖一波站在屋外禀报道:

“如卿姑娘,家里来信了。”

柳如卿闻言,脸上马上露出喜色。

四娘指了指外头,道:

“去看信吧。”

“多谢姐姐,奴婢先告退。”

在这个时候,一封家书,确实对异乡人是一种极大的慰藉。

等柳如卿离开后,公主开口道:

“是范家来的信?”

“那是自然,托你配合得好的福,范家现在还好端端的。”

因为公主的配合,外加赵成的里应外合,范家这次的付出和冒险,比预想中低得多,所以,范家现在依旧还是范家。

四娘抿了一口葡萄酿,继续道;“我给范家写信,让他们将柳钟也送来。”

“如卿的弟弟?”

“是,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羁绊。”

“姐姐对她可真好。”

熊丽箐显然是有些吃醋的意思了;

她现在微醺,说话也直,没之前那般遮掩含蓄,真的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是我偏心,我也想将你哥弄来让你们兄妹在这里团聚。”

“……”熊丽箐。

“爱花的人,才懂得养花,柳如卿这样子的女人,不能让她一直自怨自艾下去,否则就容易枯萎,她弟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牵挂的人,弄来后,她的心思,也就在这儿了。

为了她弟弟,她会更主动地去生活,去展现自己的魅力,我那里还有两件旗袍,想让她穿着看看,再教她几句吴语腔调,肯定会很有感觉。”

“吴国么?”

吴国,也是小国林立之中的一国。

四娘笑而不语。

熊丽箐又喝了一杯葡萄酿,

然后抬起头,

看了看面前原本柳如卿坐着的空位置,

又扭头看向四娘,

双手朝后甩了甩,

道:

“啊啊啊啊,人家就是见不惯姐姐对她好,姐姐只准对人家好。”

四娘微微低眉,看着这个对自己发嗲的公主。

今儿个公主一是玩儿开了,二是生平第一次喝醉。

此时,公主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居然主动从椅子上下来,就坐在地上,抱着四娘的腿,哭道:

“呜呜呜,姐姐只准对我好,不准对她好;

她只是个花瓶,只能给他唱曲儿;

我能帮他扬名,能帮他撑场子,还能喊本宫让他高兴,呜呜呜。”

四娘伸手摸了摸公主的头发,

眉头却微微蹙起,

郑凡曾和她笑着开玩笑说这公主好像有点抖M的气质,

四娘这才想起:

真正对公主第一次进行“伤害”的,是自己。

……

“我今儿个可得意坏了,你知道么,我的兵马,当着那宣旨太监的面,不听他的,不听圣旨的,只听我的。

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当初厉害?

你说你那会儿得多傻啊,

官职不要了,

兵马不要了,

就孤身一个人跑到镇北侯府来送?

何苦呢,又何必呢?

我可学不来你,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而且,我这辈子,只想着自己开心,谁敢让我真的受委屈,我管他是谁呢,大不了直接掀桌子………”

郑伯爷手里拿着酒,靠着棺材,和棺材内躺着的那个人说着话,当然,都是郑伯爷自己在说,而棺材内的人,不会有一句回应。

每个人,都有树洞的需求,而沙拓阙石,就是郑伯爷的树洞。

“我要去京城了,你说我在入京之前来这么一手,是不是挺作死的?

但我开心,

我乐意啊,

哈哈哈………”

等到聊完后,

郑伯爷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没原路返回上去,

而是打开了里面的一扇青铜门,走入了另一间密室。

密室内,野人王坐在笼子里,正在用稻草编着蜻蜓。

而当郑伯爷迈入这间密室的第一步起,

先前的醉言醉语状态,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他在笼子里,哪怕他习惯恬不知耻地跪伏在地上自称“小狗子”,

但你,

依旧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和冷静。

郑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是,

这次,

野人王没有马上跪舔,

其脸上,

先是茫然,

再是惊喜,

随即,

又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

他居然开始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用手抓理了一下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和庄重一些。

郑伯爷就这么很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

野人王不动了,也很平静地看着郑伯爷。

郑伯爷笑了笑,

道:

“瞧出来了?”

野人王擅长揣摩人心,所谓的揣摩,并非是能够直接看透你的心思,就是瞎子全盛时,也做不到这一点。

苟莫离擅长的,是通过对你这个人的了解,再加上你的细微肢体语言,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推测出你要做什么。

虽是野人,却心细如发。

“伯爷,这是打算用我了。”

郑凡点点头。

野人王故意给出了一个错误猜测:“伯爷,是打算放我出去,帮您整合雪原?”

郑凡摇摇头,

道:

“不,是让你,陪我入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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