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兄妹对峙

死亡神殿那边热闹了好一阵。

吴妄混在看热闹的小神队伍中,远远地眺望着那边的情形。

数重神力交错、无数神光渲染了夜空。

炙热的岩浆自火山口溢出,仿佛随时就会有一头混沌凶兽从岩浆湖中爬出来,对天宫发动突袭。

其上乌云滚滚,火山灰与乌云掺杂混合,不断释放出道道雷霆。

那座死亡神殿此刻正被一层层金光覆盖,时不时就会有一道漆黑光束撕开金光的束缚。

大司命悬浮在死亡神殿正上方,金光正是由他出手洒落。

或许是因大司命接二连三‘帮’自己的原因,吴妄此刻看大司命,突然觉得这天宫第一辅神、被帝夋当做巩固天帝神权工具神、少司命的兄长大人……

还有点小帅。

土神与少司命站在稍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出手压制死亡大道的暴动。

又有十多道身影伫立于死亡神殿外围作为接应,俱是那天宫强神。

唯独金神不在此处。

吴妄宛若没事人般观望了一阵,顺便将周围这群天宫之神的‘音容笑貌’记在心底,并对自己感兴趣的大道做了标记。

隐约,他也听到了这些小神的议论……

“死亡之神又崩溃了?”

“唉,这条大道也太邪乎了,据说现在已经不用神力重塑,单单是那些生灵透过这条大道传达来念力,就能促使这条大道不断诞生新的死亡神。”

“生灵的数量着实太多了。”

“死亡本来就是生灵的特性,他们却因抗拒死亡、躲避死亡,而强行将这些负面情绪洒给了死亡大道的神灵。”

“老惨了。”

“老惨了。”

吴妄闻言若有所思,很快也像是被感染了般,感慨道:

“老惨了。”

那死亡神殿的暴动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被大司命强行镇压了下去。

漆黑神光收敛时,其内传出了阵阵呜咽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阴暗的角落中悲痛哭泣。

众多看热闹的正神、小神,见状也开始各自散去。

吴妄混在神群中即将离开……

“逢春神,你是否需要前来此处解释下。”

大司命的嗓音自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冷硬。

吴妄面色平静地扭过头去,感受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心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大司命有何指教?”

大司命面色冷峻,脚下迈出半步,身形宛若穿透层层乾坤,径直出现在吴妄前方,站在空中俯瞰吴妄。

“死亡之神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吴妄差点就直接回他四个字——‘阿巴阿巴’。

他笑道:“我不是按大司命所说,每隔几天来这里一趟,用我枯木逢春的神权之力,给死亡之神滋润滋润。”

大司命厉声道:“那你是如何做的?”

“润它啊!还能如何做?”

吴妄双手一摊:

“我现在受困天宫,被羲和大神设下禁制,不能离开天宫太远,为了少受点苦,自是要听大司命的安排,来这里打发下闲散的岁月。

说起这事,此前我润死亡之神耗费的神力,天宫是否能给补上?”

“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大司命冷声道:“吾且问你,你今日可来了死亡神殿?”

“来了。”

“那你可润死亡之神了?”

吴妄笑了声:“润了。”

“很好!”

大司命大手一挥,疾声怒斥:

“就在刚刚,死亡之神对吾表达了它的愤怒,它说自己即将脱离旧躯、完成重塑,却被一掌强行截断!

还被人钉死了旧躯!

逢春神,你莫非是怕死亡之神稳定下来,会危害人域?

你处心积虑来天宫,到底包藏了多少祸心!”

“大司命莫要这般着急问罪,我且问一句。”

吴妄却是面色平静地道了句:

“若我当真想针对死神,会只是将它摁回石棺,而不是击溃它那还有些脆弱的神念?”

大司命目光一凝。

吴妄脚下白云微微翻滚,托着吴妄缓缓升空,与大司命高度持平。

吴妄慢条斯理地笑道:

“假若我真是包藏祸心,那大司命又该如何定罪?

大司命明知我是人域出身,曾为天宫之敌,对天宫诸多行事都看不过眼;又明知死亡之神情形特殊,极易崩溃。

还安排我负责滋润死亡之神。

怎么,大司命莫非就是为了等今日这般时刻,现身对我兴师问罪,好名正言顺收回逢春神之神位?”

大司命眉角轻轻跳动。

吴妄对此视若无睹,反倒是扭头看了眼离着此地不远不近的天宫众神。

他双手插在袖口,悠然道:

“我反感的是天宫欺压生灵,而非天宫秩序本身。

我恶感的是本自大道诞生、却沾染了私心、为私欲所支配的先天神,却不会讨厌作为天帝规则基石的一条条大道。

我最看不过眼的,是掌握着重要神权的神灵,为了自己的地位,用神权讨好上位者的谄媚行为,却不会对大司命的寿元大道抱有偏见。”

话语一顿,吴妄看着大司命那铁青的面容,笑道:

“大司命放心,我也不会对你抱有任何偏见。”

大司命淡然道:“无妄子,再狡辩也免不了你的罪责。”

“那就请大司命秉公看待此事。”

吴妄拱拱手:

“先结算下我在死亡之神这里耗损的神力,再考虑如何论功行赏。

也不必给我太多奖赏,尽管我为了将死亡之神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也着实耗费了一些力气。

天宫的诸神都在此地看着,大司命总不至于不顾公理吧。”

大司命双眼微微眯起来,其内仿佛有闪电闪耀。

而那些原本眺望此处的先天神,此刻或是扭头闲聊,或是施展隐藏自身身形的神术,或是掉头遁走,没有半点迟疑。

吴妄:……

大司命朗声道:“逢春神照看死亡之神不利,逢春神可认?”

这般套路也未免太过肤浅。

先是拿出一个看似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罪名,一般涉事的先天神,想着这般罪名对自己无关痛痒,也就认下了。

可只要一旦认下了此事,大司命转口就会上纲上线,将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

故,吴妄淡然道:“不认。”

“很好,”大司命突然一声轻喝,“神卫何在!”

四面飞来道道金光,数千神卫将此地团团包围。

吴妄冷笑了声,却知多说无益,右手轻轻一震,道兵星辰剑已被他紧紧握住。

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吴妄必须考虑,自己在天宫的言行举止,是否符合一个人域人仙的秉性。

若他今日服软,那几乎就是把他来天宫有大图谋这般事写在脸上。

打不过也不用怕,帝夋与羲和夫妇不会让他受伤;

但若是打都不敢打,以后大司命会一步步打压他,正如帝夋用数十万年调教大司命那般。

此刻,大司命目光平静,自身气势若巍峨高山,周遭那数千神兵立刻就要一拥而上。

吴妄嘴角带着讥笑,左手背负身后、右手长剑指向斜下方,束起的长发随风飘舞,本是越发沉稳的眼神,此刻却洋溢着风发的意气。

且战一回罢!

他莫非还怕了这!

咻——

吴妄身形一晃,感受到了熟悉的拉扯感,只觉眼前一花,已是出现在一道倩影背后。

他原本悬空站立的位置,一只木偶正自空中滑落。

“兄长这是何意?”

少司命俏脸冰寒,凝视着那数千神卫,直视着大司命的身形。

大司命的表情由平静,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阴沉。

“吾妹莫要任性而为,”大司命淡然道,“逢春神欲加害死亡之神,此事吾会去天帝陛下驾前禀告!各神卫,且将他在此拿下,听候陛下发落!”

少司命也是有些恼了,双目带起少许冷光,脑后盘起的长发径直散落,三千青丝在飘动中染成了雪白。

“谁敢向前?”

她目光扫过,数千神卫尽皆低头避让,缩在原地不敢展开阵势。

毕竟,比起寿元折损,无后好像更可怕一些。

众神在更远的位置眺望着,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然而,身为当事者的吴妄,此刻就站在少司命身后,离着少司命不过一臂之距,她飘起的银白色长发,略有些晃他心神。

这……

银发竟然也如此漂亮。

而且生气的少司命,虽与平日里判若两神,但自身散发出的魅力反而更浓郁了些。

吴妄笑道:“我来应付就是,你与此事无关。”

“他就是要针对你,”少司命传声道,“你在天宫处处受制,我若不护着你,你非要被他欺负惨了。”

可问题是,姐姐您也不怎么会斗法啊。

吴妄心底轻笑了声,安然站在少司命身后。

不过稍后若是真打起来,他自是要赶在少司命前面冲出去的。

大司命定声道:“吾妹,你莫非是被他迷了心窍!”

少司命淡然道:

“兄长何必这般言说,吾与逢春神交好不假,却并不会有所偏袒。

正如逢春神所言,是兄长让他去润死亡之神,兄长也明知他是人域生灵,对死亡之神本就有所抗拒。

他用逢春神力润了死亡之神,已做到了天宫交代之事,尽了自身职责。

死亡大道暴动,他下意识封住那石棺,选择立刻退走,这是为了自保。

如此,可有不合情理之处?

反倒是兄长,你就算不喜欢他,想要处处针对,也该用些高明的法子,这般肆无忌惮、这般毫无顾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吾等真就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大司命面色无比复杂。

但吴妄能感觉到,寿元大道已经在暴走的边缘。

少司命却冷哼一声,双手张开、身上的短裙伴着神光‘长’成了长裙,那张小脸越发圣洁,繁衍大道的大道波动逐步攀升!

大司命因肆意缩短人族寿元,限制人域高手,自身遭了反噬、寿元大道也受了牵连。

而少司命的繁衍大道……

如今天地间的生灵,可是越生越多、越多越生!

“两位。”

那浑厚的气泡音再次响起,一堵土黄色的高墙凭空凝成,将大司命和少司命对撞的视线截断。

与此同时,那宛若能包容整个苍穹的大道道韵,在此地缓缓弥开。

土神面色凝重地向前飞来,刚好处于少司命和大司命之间。

“若为此事大打出手,恐怕有损天宫威仪,陛下应当也会不喜。”

大司命面色稍缓,轻哼了声。

吴妄见状却是心底暗笑,也知今日之事闹到这般程度,不宜再继续下去了。

他也并不想看少司命必须与自己的亲哥哥对决,兄妹相残本就是一种悲剧;若要对付大司命,他自己来就是了。

土神看向大司命,拱拱手,缓声道:

“大司命为天宫忧患颇多,吾自是知晓的。

陛下对死亡之神寄于厚望,死亡之神却总是自身崩溃,而今人域步步紧逼、烛龙虎视眈眈,大司命自也是想让死亡之神早日脱离困境,相助天宫。

为此,大司命安排了拥有枯木逢春这般玄妙神权的逢春神,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

大司命淡定地点点头,背负起了双手。

随之,土神看向了少司命与吴妄,嘴边露出几分微笑,温声道:

“少司命与逢春神也不必着怒,大司命也是为天宫操碎了心。

今日之事,逢春神自是有功劳在先,但他压制死亡之神也属实,也是有所过错。

不过,死亡之神的状况比先前好了太多,意识也在逐渐清醒,此事按理说,确实是要算逢春神功劳的。”

吴妄心底暗道不妙。

这土神接下来,必然是要出什么‘歪主意’。

从这家伙对自己一笑开始,吴妄心底已经开始打鼓;天宫之中,真正难缠的就是土神、金神这两个五行源神。

土神一笑,祸福难料。

“不如这般,”土神笑道,“逢春神再去死亡之神神殿一趟,用逢春之力,助死亡之神脱离旧躯,到时吾去陛下面前为逢春神请功。

少司命若不放心,不如就随逢春神一同入内照看。

唉,死亡之神不知这次能撑多久。”

这几句话说完,吴妄已是没得选。

土神当真厉害。

先是恭维大司命几句,把大司命抬起来,化解了之前大司命与少司命相争的尴尬局面。

随后又认可了吴妄的功绩,试图安抚吴妄那颗跃跃欲试的道心,顺势再让吴妄去助死亡之神完全脱困。

土神看似是随意说了句‘少司命若不放心’,其实也藏了算计。

繁衍大道、逢春之道,去照看死亡大道,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反应,更将少司命也安抚下了。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剑拔弩张?

看着少司命那缓缓恢复成乌黑的长发,吴妄心底暗道可惜。

吴妄并不想让土神完全占据主动,更不想被土神牵着鼻子走。

他向前踏出半步,对土神轻笑了声,立刻就要开口去毁了土神的算计……

“此事我们应下了。”

少司命俏脸微扬,说不出的神气。

吴妄洒然而笑,并未多开口说什么,收起了手中星辰剑。

(本章完)

第358章 帝夋给出的难题【中杯!】

有土神这个和事佬在,大司命和少司命并未真的打起来。

但任谁都能感受到,这对兄妹之间、那寿元大道和繁衍大道之间,已是存了明显的裂痕,且裂痕有可能会越来越深。

大司命调来了大批神卫,将死神神殿远远包围了起来,随后大司命便隐去身形。

但他并未离开此地太远,躲在暗中观察死亡神殿即将发生的情形。

吴妄与少司命也并未耽误。

少司命道一声:“咱们去那神殿中看看吧。”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目中带着几分忐忑,传声道:“此前我好想有些冲动了,擅自替你做了主。”

“哎,”吴妄大手一挥,“都是小事,莫要往心里去。”

少司命微微颔首,见吴妄双目蕴着神光、嘴边的微笑也是一贯常有的,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刚刚,确实有些冲动了,忘记问询吴妄的意见,就说了‘我们’二字。

也不知怎么,少司命本觉得自己会说‘吾’或者‘我’,但话语蹦出来时,又多了个‘们’。

不过她并未因此多纠结,或是有什么扭捏,听吴妄招呼一声,便踩在吴妄的云上,一同朝死亡神殿落去。

这次进入死亡神殿之前,吴妄暗自立下了两个警醒。

第一,能动手就不嘴炮,避免自己的什么言论,对死亡之神产生某种启发。

第二,能抽身就不要乱出手。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大司命安排他来这里‘帮死亡之神’,就是诱他出手对付这个死亡之神,从而将吴妄直接问罪,最少也是驱逐出天宫。

若吴妄没有忍住,真的替人域除掉这般‘隐患’,天宫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死亡大道被锁在神庭之中,他们随时可以耗费神力,再重塑一个死亡之神出来。

更何况死亡之神本身已崩溃了许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这才是大司命真正的谋算。

吴妄只需要平稳渡过当前阶段,不去多做什么,自此地离开后,不再关注这个死亡之神,也就算是渡过了这次小小的危机。

因死亡之神此前暴躁了一阵,此时的死亡神殿也出现了不少变化。

一团团暗灰色的气息飘在殿门之外,吴妄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生灵临死前的各种痛苦。

“唉……”

少司命轻轻叹了口气,凝视着神殿殿门内的幽暗空间,低声道:

“这个神灵也蛮不容易的,至今已不知崩溃多少次了,甚至每回再次诞生时,产生的意识都已是崭新,与此前没了关联。”

“哦?为何?”

少司命道:“最初诞生的神灵都十分脆弱,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承受不住生灵的怨恨与憎恶。

最初生灵并不算太多时,它已遭了这般反噬。

如今天地间……”

“生灵无算。”

吴妄也微微叹息,笑道:“走吧,进去看看这一直未能成长起来的天宫强神,他若是清醒着的,那就有意思了。”

“嗯,”少司命示意吴妄向后些,右手之中多了一只木偶,左手轻轻摆动,画出了简单的神纹。

一团翠绿色的光芒缓缓飞入了前方殿门,引着这一人一神缓步入内。

前方忽然传来了凄厉的笑声、哭声、怒骂声。

生灵怨念宛若实质,如灰色的河流般自两人身旁流过,消散在甬道的尽头。

吴妄心底泛起少许明悟——这些生灵怨念,就是让此地寸草不生的罪魁祸首。

十几丈的距离一晃就过。

那团翠绿光芒变得更为耀眼,将整个大殿照的透亮。

没了盖子的石棺陈列在大殿正中,各处飘荡的黑雾中,一只只虚无、没有实质意义的虚影,在演绎着各类凄惨的死状。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发现了角落中蜷缩着的那瘦小的身影,吴妄道心莫名有些触动。

那身影看起来就如十一二三岁的人族少女,身周包裹着庄严肃穆的黑色长袍,整个身子宛若是被袍子吞了一般,那枯草般的长发下半截铺洒在地面上。

她似乎有些畏惧少司命,又像是噩梦初醒,还未从梦中的困境中挣脱出来,浑身都在颤栗。

少司命见状,抬手散去了那团翠绿光芒。

那死亡之神顿时松了口气。

她刚要开口,单薄而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中,冒出了一声:“救……”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痕,自她额头绽放,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但这灰色痕迹荡出不过半丈,竟朝着她额头回缩,那画面就好似岁月倒流、时空倒卷,而当灰色波痕钻入她额头后,这个死亡之神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身体也在不断抽搐。

少司命面露不忍,立刻就要出手将死亡之神封印。

吴妄却突然抬手摁住了少司命的手臂,低声道:

“生死对立,你与她刚好相克。”

少司命微微颔首,皱眉注视着死亡之神的惨状。

那凄厉的叫喊声一阵又一阵。

饶是吴妄曾见了许多次两军交战、生灵如碳灰的情形,此刻依旧忍不住心底发毛,浑身毛发直立。

这里当真是,太诡异了。

“能帮帮她吗?”

少司命柔声说着:

“死亡虽被生灵厌恶,但死亡对于生灵而言,却又是必不可少的规则。

天地并非无垠,天地间能生存的位置也是有限的,我的繁衍大道,对应了生灵不断延续下一代,兄长的寿元大道,定义了生灵在天地间存活多久。

而死亡大道,既是寿元的终结,又是繁衍的辅助。

生灵大道的含义在于生生不息,在于继承与延续。”

吴妄目中流露出少许犹豫之色。

他道:“首先,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这种来自于大道的反噬,无数生灵的怨恨强加在一个还不成熟的意识之上,这个意识崩溃是必然的结果。

只能说,死亡之神没有抢在生灵成势之前迅速崛起,就注定会陷入这般困境。

其次,此刻的死亡之神或许是很可怜,可她一旦恢复正常,成为真正的天宫强神,天宫会如何利用这条大道?

你兄长的寿元大道可以直接威胁到生灵,他如今……”

“唉,是这般道理。”

少司命轻轻皱眉,仔细思索了一阵。

很快,她喃喃道:“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想到办法,让她不会听命于天宫,才能去想办法帮她走过这个痛苦的过程。”

吴妄心底也是一乐。

少司命果然对天宫没什么归属感。

“差不多是这样。”

吴妄应了声,慢慢蹲了下去,看死亡之神在痛苦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寻找她的眼睛。

死亡之神的双眸是纯正的黑色,黑如深渊、如黑夜,其内潜藏着无比巨大的痛苦。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吴妄缓声道,“我们还要考虑,承受了如此多怨力的死亡之神,在她得到稳定且强大的力量后,心智是否会因为这些而扭曲。”

少司命也蹲坐了下来,凝视着死亡之神那张苍白面容。

“这般一说,咱们当真无法帮她了。”

“嗯,”吴妄道,“我们并不是至强神,没办法去做到的事有很多,这件事,其实是超……”

超字尚未出口,吴妄眼前的乾坤瞬间变得凝固。

这般情形,吴妄经历过,且不只经历过一次。

在大荒东南域,在人域北境林家之北!

而每一次都伴随着那个存在的登场——天宫·帝夋·秩序化身!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吴妄站起身扭头看去,却见那帝夋正负手前行,仿佛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傍身的中年文士。

莫名的,吴妄在帝夋身上感觉到了某种亲切感,心底顿时明了,这并非帝夋的秩序化身,而是天帝帝夋自身前来。

也对,化身都能用的神通,本体没道理不会。

帝夋对吴妄露出几分微笑,用那熟悉的口吻呼喊了声:“无妄啊,你可想到了什么办法?”

“前辈莫要这般称呼,”吴妄正色道,“我有些不太习惯。”

帝夋刚要回答,却皱眉看向了吴妄身侧。

那里,少司命的脑袋轻轻晃了晃,伴着一声轻咦,头顶浮现出一道虚影,钻入了这‘被拉伸的一瞬’。

帝夋明显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料到少司命能突破他的神通。

吴妄心底却是暗道要遭。

若帝夋将少司命当成是威胁,少司命怕是要有麻烦了。

“陛下?”

少司命有些疑惑的问着,“为何还要用神通驾临?”

帝夋立刻收起了此前那‘和蔼可亲’的气质,恢复成了平日里‘万事不惊’的淡定。

他笑道:“不曾想,少司命大道演化如此迅速,此道距离至强也不远矣。”

少司命脑袋上的虚影刚要回话,吴妄却在旁笑着道了句:

“前辈言重了,少司命的繁衍大道只是生灵大道所属,就算因为天地间生灵繁盛而有所增幅,也如那海浪潮汐一般,有涨有落,并非大道有所跃升。

更别说,她与众先天神还有所不同。”

帝夋目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你似乎有些紧张。”

“并非紧张,”吴妄道,“只是觉得,少司命有时候晕晕乎乎的,怕她哪句话不对,触怒了前辈。”

“吾可是那无道昏庸的天帝?”

“雄才大略与容人之量,并无直接关联。”

帝夋与吴妄同时顿住话语,目光有一瞬间的对视。

少司命脑袋上的虚影微微歪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天帝陛下和他,在围绕某件事争锋。

很快,帝夋微微一叹:“你终究还未完全信我。”

“羲和前辈给我设下的这般禁制,应当也是前辈的授意吧。”

“无妨,信任应当是相互的,吾也有的是耐心。”

帝夋背着手走到吴妄面前,看了眼少司命,便将目光落在了死亡之神身上。

“无妄可知,吾当年为何赠你逢春神之神位,又为何要将枯木逢春之奥义寄托其内?

枯木逢春啊,象征着万物由衰败而新生,这条大道几乎有着成就至强之道的潜力。”

吴妄心底暗笑,那也只是几乎罢了。

他道:“前辈的安排与谋算,我自是看不清的,前辈给我的这神位,也确实有诸多玄妙的用处,比如帮小人国、一些小动物延续寿元。”

“你错了,吾其实是给了你一个难题,只是你从未朝着这个方向思考过。”

帝夋看向吴妄,目中流露出几分歉意。

帝夋道:“这个难题就是,当人皇寿元即将终了,你又有枯木逢春的能力,你是救人皇,还是不救人皇。”

吴妄不由怔了下。

不救人皇,人域失去庇护,天宫大军若在北方威逼,薪火大道陷入沉寂,人域又是一次十室九空的黑暗动荡岁月。

救人皇,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此为,诛心之计。

“这其实是吾当时制定的策略,那时与你还未熟悉。”

帝夋道:

“吾当时只是想看,人域是拿未来的希望保住今日的人皇,还是有这个魄力,甘愿经历第三次黑暗动乱,却要保住那团火焰,等待它再次燃烧。

如果你选择不为神农枯木逢春,此生必然会留下道心阴影,成就必然是在神农之下。

神农若是被你救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些时日,且他自身心境也可能会就此崩溃。

如此,收复火之大道,可期。”

吴妄面色有些发黑,少司命也是忍不住秀眉微蹙。

“不过,现在吾却是不忍让你去做这般抉择了。”

帝夋话锋一转,目中带着属于某个老前辈的慈爱关怀。

“有时候吾确实谋算的深了些,但如今吾只会给你好处,不会让你受这般苦难折磨。

吾只是一个登仙境老道时,便是想收你做个只记名的弟子,都有些说不出口。

但如今不会了,吾为天帝,就算是划西野、东野为你的封地,也只是抬抬手罢了。”

吴妄:……

听天帝这口吻,莫非是要收他当干儿子?!

呸!恶心!

一旁少司命的秀眉也越皱越深。

她仿佛今天才认识天帝,又觉得这个天帝处处透着古怪,与此前她接触过的天帝,竟是完全不同。

准确来说,是更像人一点。

吴妄果断抢先开口:“前辈突然现身,定然不是为了想找我叙旧,又在天宫之地用出了这般神通,定是不想让此事被其他人知晓。

前辈不如简单说明。

我母亲一直关注着我,若她察觉异常,很可能会过度紧张。”

“那说正事,”帝夋正色道,“无妄,吾想你用枯木逢春的神权奥义,给死亡大道一次机会。”

“机会?我有些听不懂。”

吴妄笑道:“前辈你身为天帝,我这般神权都是你赋予的,你直接用逢春神神权不就是了?何必非要我出手?”

“因为你可以影响到少司命,”帝夋道,“单单逢春之意,帮不了死亡之神。”

吴妄拱手道:“愿闻其详。”

帝夋道:“其实有一点,你们之前说错了,死亡之神是在生灵繁盛之前就已诞生、有了成熟的意识,却依旧承受不住生灵对死亡的怨恨。

这是吾一直无法让死亡之神稳定下来的主要原因。

生灵对死的恐惧,普遍且坚固,这是谁都无法改变之事。

但又因繁衍大道的存在,重新给了死亡新的定义,就如少司命刚刚所说,死亡大道的存在,给了新生者立足之地,生灵大道的含义,就在于生生不息、轮回不止。”

吴妄配合着点点头,又问:“然后呢?”

帝夋道:“你们两个同时出手,就有机会让死亡之神避免崩溃。”

“吾拒绝。”

少司命嗓音有些冷硬地开口:“若死亡之神稳固,天宫将会肆无忌惮欺压生灵。”

“不,天宫为何要欺压生灵?”

帝夋反问了句:“是先天神欺压生灵能得到快感,还是天宫诸神之中,有以杀戮普通生灵为乐的先天神?”

少司命不由语塞。

吴妄缓缓吐出两个字:“金神。”

“她是例外,”帝夋道,“她性情乖僻,吾对她也早有不满。”

吴妄却道:“大部分的先天神,都在享受生灵的拜祭,享受立于生灵之上、建立对生灵统治后的掌控感。”

“如此是说服不了你们了。”

帝夋轻笑了声,似乎不以为意,但他随之又道:

“不过,吾还有一言……你们可知,吾为何一次次助死亡之神重塑,且不在乎它耗损掉多少神力?

其实是为了应对烛龙。”

少司命面色微微有些变化。

帝夋轻轻叹息,凝视着那宛若泥塑般的死亡之神,叹道:

“烛龙之所以无敌于大荒,是因它不死、不变、不败。

再重的伤势都无法让它死亡,再强悍的封印,都无法让它自身受限。

但如果吾天宫能有大道稳固后的死亡之神,就可在烛龙归来之日,对烛龙赋予死亡之特性,从而让烛龙有陨落的可能。

如此,天宫与烛龙全力一战,未尝不能获胜。

吾自是不希望天地封印破碎,甚至,为了维护天地封印,吾能付出诸多代价。

但同样,吾必须做好这些准备,在烛龙归来时,借生灵大道中的死亡奥义,赋予它绝命的一击。

无妄,吾……我可以给你一个许诺。

只要你说服少司命,且寻找到帮助死亡大道枯木逢春的办法,我只在对抗烛龙时,派死亡之神登场,而绝不用她去威胁生灵以及人域。”

吴妄凝视着帝夋的背影,心底不断泛出疑惑。

说服少司命,并不是重点。

如果帝夋愿意,他有最少一百种方法,在久远的岁月之前便说服少司命出手。

逢春神是天宫册封的,叫什么不重要,逢春神神权也不过是纯粹的工具。

此事的难点,应该就在帝夋刚才不经意带过的那句话上。

‘且寻找到帮助死亡大道枯木逢春的办法’。

这活……

吴妄双目微微眯起,道心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团云雾,云雾中似有一口大钟的虚影,但这虚影一闪即逝,似乎是怕被帝夋感受到。

吴妄豁然抬头。

“前辈,你当如何取信于我。”

少司命欲言又止,而帝夋已是含笑转身,似乎已经料定吴妄会答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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