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乘夜突击

陆逊乘着自己座舟楼船乘夜渡江,到达对面的采石矶后,又与夏侯威二人在采石矶驻守的曹爽部骑兵中取了两匹马,又叫上了二十骑作为护卫,沿着道路乘着夜色往石城而去。

陆逊如此紧急的到来,让已经睡下的姜维和曹爽都份外诧异。二人被侍从紧急唤醒,见到陆逊和夏侯威二人之后,陆逊只是点头与二人打了招呼,而后说道:

“伯约,昭伯,我部有船探得紧要军情!情况可能有变!”

姜维眉头一皱:“将军,出了何事?”

陆逊将夏侯威部程颇、张步两船所见之事说了一番,而后说道:

“昭伯,伯约,原定你们二人是要引兵攻建业的。但建业现在是个虚城,曹子建在码头扼守水路,毌丘仲恭又在丹徒控住孙韶,在吴郡攻略,建业此处已经是个死地了!早今日晚几日取,与大局并无太多影响!”

“呃,将军这是……”曹爽抿了抿嘴,还在消化陆逊此语的时候,旁边的姜维就已经开口了。

姜维点头表示同意:“将军所言不错!大魏军队远多于贼,伐吴一事不在于着急攻城掠地,而在于歼灭吴国军队,在野战、水战之中决胜!若是外面仗打得好,吴军灭的多了,建业甚至可以不战而降!”

“正是此意。”陆逊的眼神里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继续说道:“如今曹子建在建业,建业暂时不需担忧。今日是二十四日,刘枢密说二十七、八日方能克城,故而今日不太可能攻克濡须。但我军确实看到了吴军急从上游而至芜湖,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孙权从上游而至的援军,要么是濡须处的军队。”

“若是孙权援军,则大魏攻略濡须必然受阻,大将军所部若不过江,濡须水水道不通,整个局面就全难打开。我部去了曹子建的一万还剩四万,水军四万足可以横绝江面,你们所部两万多兵,完全可以在我助下乘势困住芜湖吴军,甚至吞灭此军也有可能!”

“若是濡须处主动撤军,弃了濡须坞,那就说明吴军有沿江隔断交通之虑,非孙权本人不得作出此策!建业城外已在大魏手中,吴国顺江只能过柴桑而至芜湖,彼处吴军与大魏必起大战,你们这两万多军队,若不参战岂不浪费?建业又不一定几日攻下!”

“无论是哪种可能,眼下速击芜湖才是对大魏最为有利的选择!”

姜维早就与陆逊眼神互动多时了,直到陆逊全部说完之后,曹爽才恍然反应过来。他虽没有姜维一般的急智,但兵法策略与他说了一遍之后,他便知晓了陆逊来此的深意了。

曹爽沉声说道:“石城,北上建业要一百二十里,南下芜湖要一百里,去芜湖反倒更快一些。与一两万吴军相比,晚几日打建业也无妨!”

陆逊咽了咽口水:“昭伯,伯约,我与你们二人说了这么许多,你们能否决断?”

姜维却开口说道:“将军,虽只一百里,但芜湖与建业不同。建业已被楼船将军防备,我可一日驰骋而至,但若去濡须当节省士卒体力和马力,要行两日才行。将军也知我部都是胡骑,若强行一日百里,若遇紧要之事就难作战了,比不上中军。”

曹爽也补充道:“将军,我部也要两日。”

不管陆逊如何说的紧急,也不管局势如何需要他们,姜维和曹爽都是第一次身为一军主将,加之又在江南行军,第一件事就是要保全自己所部!

陆逊点头:“两日便两日!二十六日下午你二人可到芜湖之北。芜湖的地形图你二人可有?”

姜维轻叹了一声:“将军,我与昭伯原定的计划是攻建业,芜湖如何我等并不知晓。”

“此事容易,去寻纸笔,我来为你二人作图!”陆逊言语之中满是自信。

帐中纸笔都有,陆逊蘸着墨汁,将石城到濡须处几处山势和需要注意的河流都标记了出来,而且还标记了何处可以找本地民众征粮,明晚可以宿营在何处,后日应该在何处扎营屯兵。

姜维和曹爽二人都看得呆了,曹爽双眼圆睁如看天人一般,姜维则是眯眼想着,自己为何没有这般本领。

陆逊将墨笔放下,轻叹一声:“将近二十年前,我就率兵督丹阳、鄱阳、会稽三郡之兵,征讨山越数年。可以说这三郡的行军之路、山川地势,少有我不知晓的,你二人也勿要诧异。”

“是。”姜维叹道:“为将者不知山川地理是庸人也,维自叹弗如。”

陆逊回应道:“若只知山川地理而不通晓变通,也并无益处。伯约,昭伯,天色已晚,我该归返横江渡了,明日一早我还要率部先行。”

“将军劳苦。”曹爽与姜维同时躬身行礼:“路上小心。”

“好。”陆逊朝着二人点了点头,回身便走。

翌日,天色未亮。

就在陆逊所部的船只都在做着启航前的准备时,彭蠡泽入江的湖口处,镇北将军桓范领着羽林左军的四千精骑,人皆衔枚,马皆裹蹄,每百人队只在队伍前后两端举两枚火把,乘着夜色朝东而行。

桓范在鄡阳处得知吴军已经向北离开之后,也率着船队和骑兵急速赶往湖口追赶。除了留给孙礼在豫章郡镇压形势的一千骑和三千步外,桓范只顾得上带着六千步卒和四千骑兵,毕竟船只有限,要携带补给军资,还要顾虑行军速度。

当桓范到达湖口左近之时,只有两千兵的孙权从湖口被迫向东撤走,移兵到彭泽小城以北的码头左近,离着一里左右的距离驻扎,昨日已有哨骑摸过去探得了此事。

而且桓范也从湖口处的本地民众口中得知,皇帝孙权的仪仗御驾就在这支规模不大的军队之中,还有更多船队已经顺江而下了!

而桓范此番乘夜出击,就是为了尝试突孙权一波。

骑兵的妙处往往就在这种突然的战术动作中体现出来。

镇北将军桓范就在最前端的骑兵队中。他的军队月初从皖城沿江而上的时候,也经过了彭泽此地,对于附近标志性的山势和地形,桓范军中也尽皆有过记录。

“过了此山,离彭泽码头就只有二里远了。”桓范对着身旁的一名骑军司马说道:“李司马,你先在此整队,本将自去后军与胡校尉说军情。待我稍后命人传讯与你之后,你部必须全速冲击吴军码头,隔断码头外吴营与码头的连接!”

“你在孙将军部中最为得力,又有关内侯的爵位在身,由你来做此事最好。若此番成功是何等功劳,不必本将多说,你自晓得。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司马李铜面孔坚毅,点头道:“末将在前,将军继末将之后就是!”

李铜如今三十三岁,陇西人士,在羽林左军中素以悍勇著称,而且还有着他人难以比拟的好运气。

桓范用马鞭轻抽了下李铜的铠甲,笑了一声,而后拨马便走。(本章完)

第758章 突击吴营

桓范从四千骑军中点了司马李铜所部来做此事是有原因的。

虽说已经探得孙权就在彭泽码头左近,但孙权具体是在船上、还是在营地中并不知情,能否捉到孙权也是未知数,几乎就是在赌。赌错了,无甚损失。倘若赌赢了,就可以抓获了吴国皇帝,桓范当然愿意!既是赌博般的行动,那便要选运气最好的将官来做。

五年前,辽东,襄平以东的山野之中,时年二十八岁的孙礼部什长李铜带回了公孙渊的头颅,从一什长瞬间拔擢成了千石司马,还得了关内侯的爵位。

而眼下的李铜,得了桓范嘱咐后,当即传令麾下骑卒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

在大魏的将军之中,桓范的智谋堪称上等,但他也有很强的性格特点,性情激烈、做事比较偏执。率两万多兵在深入敌国腹地,这种其他将领会犹豫踟躇的任务,桓范却领的心甘情愿,而且乐在其中。

桓范命一千骑在此处留守,一千骑稍后屯在此处山口以东,自领一千骑军准备随在李铜身后。此处地形受限,李铜和桓范二人一前一后,共两千骑已然足够。

东方露出熹微的第一缕光亮后,李铜部动了。

一千羽林左军的精锐骑卒,结成散阵自西而东,似笼在大地上的一层帷幕一般,朝着尚在睡梦中的吴军营地漫去。

一共两里的路程中,第一里是骑兵依靠阵型提速的距离,到第二里的时候方能达到全速。纵然已经裹了马蹄,但开始冲锋的时候,骑兵声音还是掩盖不住的。只过了十几个呼吸,吴军岗哨便反应了过来,以号角声向营内报警。

正在营中军帐内卧着的孙权尚在睡梦之中,若有若无的听到了几分号角声还未发觉,帐外守夜的侍从官也顾不得什么皇帝军帐不得擅入的法令,掀开帐帘一角,大声喊道:

“陛下,敌袭,有骑兵敌袭!”

“陛下,速速请起!”

孙权这才猛地坐起,近些时日孙权身子极为疲乏,故而睡得又沉,等待孙权过了几瞬反应过来了之后,心下一怔,顿时脑中警讯大作,连鞋都顾不得穿,站起身来向外连声追问:“敌从何来?”

“回陛下,敌从西来!号角方才报警!”

“离营寨还有多远?”孙权又问。

“陛下勿要问了!”侍从官大声答道:“臣伺候陛下穿鞋披衣,速往码头去才是!”

“好,好,你速进来。”孙权急忙穿鞋,又在侍从官的帮助下披上外袍,小跑出帐,骑上侍从匆匆带到帐前的马匹,刚冲到营寨北口的时候,孙权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此处离码头约有一里。

并非孙权不愿在码头旁驻军,实在是彭泽此地设施极差,码头旁地方狭窄,故而选了个不算太远、又足够平整的地方安营。但这一里的距离,现在看来宛如天堑一般。

孙权都能在北门以目视分辨到从西而来的骑兵身影了。一时犹豫之时,徐详也从营中骑马赶到了孙权边上,比起孙权的麻利动作来,徐详更仓皇些,甚至连鞋都没有穿。

“陛下,码头不能走了!”徐详指着西面大吼道:“西面敌人众多,陛下速速骑马向东而走,此处有百骑可以护卫陛下,莫要迟疑,速速向东,速速向东!”

“好!向东!”孙权不再迟疑,拨马便走,身后百余骑兵随他一同向东奔去。

毕竟是吴国中军,营中剩下的千余步卒欲要出寨抵挡一二,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李铜部的一千骑兵就如水流中分一边漫过营寨,半数绕着营寨喊叫示威,半数则朝着码头的方向进击而去。

按照后世的时间计算,从李铜部开始提速到抵达吴军营寨,也就用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客观来说,孙权所部能做出如此迅捷的反应,已经堪称警觉性极高了。

“司马!”乱军之中,一名斥候什长寻着旗子驰到了李铜左近,连声说道:“司马,属下看到方才北门处似有骑队朝东而去了!”

“看得真切?”李铜追问。

“不甚真切,只能看到有人向东走了。”斥候什长答道。

李铜想了一瞬,当机立断:“我率两百骑去追!你现在速向西去寻桓将军,请将军随我身后!”

“遵令!”斥候抱拳而去。

李铜也不犹豫,当即命令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百人队随自己向东。

孙权反应是快,但对于码头处的吴军来说,此番变故则让人难以抉择。

干统人在船上,见得魏军骑兵朝着码头而来,连忙命令船只解缆入江。可和码头保持了距离之后,干统望着码头旁勒马的魏军骑兵,大急之下竟双手发抖了起来。

魏军骑兵在这,陛下在哪??

好在总有明事理之人,身旁参军连忙劝道:“将军莫要忘了,陛下营中是有骑队的。魏军自西而来,陛下此刻要么骑马向东走了,要么就是留在……陛下定是骑马向东走了!”

“对!”干统连忙说道:“留五艘船在此处游弋,余下的九艘船速速随我东下!说不定陛下此时已经东走了!”

战场上的信息就是这般,谁都无法全知全能,只得按照可能性最大的一个选项来做出自己的决策。

而此刻向东奔驰的吴军骑队之中,孙权本人的念头也由一开始的发懵和只欲奔逃,逐渐变成了惊慌和恐惧,最后则演变成了发自心底的愤怒。

自己昨日才到的彭泽,魏军竟然在今日天色未亮之时就要突袭自己!桓范此人当真是个疯子!

怒归怒,骂归骂,但路还是要跑的。

直到孙权率军一口气全速冲出了四、五里路后,马匹和士卒都已疲累,孙权也无奈,只好命骑兵暂且在原地休息。可刚停下喘了一会儿,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孙权就又听到西面有魏军骑军追了上来。

孙权甚至都来不及多说话,只是招了招手,吴军骑卒们便再次向东驰去。骑兵们有样学样,一人弃了长兵,随即纷纷极有默契的都弃了长兵,孙权亲眼看到这一幕,也完全无法阻止。长兵弃了,而后便是匆忙套上的铠甲……

马匹的速度显著的降了下来,跑可以,但却没办法保持冲锋的速度了。魏军骑队就在孙权身后不近不远的缀着,似乎并不着急追到孙权面前,却又如阴魂一般甩也甩不脱。

对于骑兵的追逐战,羽林左军的将士们是毫无疑问的行家,而孙权的骑兵就如稚童一般。追逐的一方可以保持均匀的马速,对马匹的体力精细化的控制,只有熟知马性且又极有经验的骑兵才能做到。而逃亡的一方,则会被焦急紧张的情绪所牵动,马匹速度时快时慢,反倒更加消耗马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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