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又被皇上教诲了一番

朱翊钧端起茶杯又喝了起来,低头想了想,发现自己讲得很透彻详尽,后续执行,就看他们的悟性和执行能力。

徐贞明、王宗载和陈大科已经做完笔记,抬起头,求知如渴地看向朱翊钧。

“推行新政,我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你们山东布政司先成立农业合作局,然后在鲁西北、鲁东、鲁西、鲁南选几个县,成立若干个农业合作社,作为试点单位。

试点先行,在实际运作过程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积极改进。等两三年稳妥了,再逐一扩编农业合作社。”

王宗载提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皇上,山东布政司成立山东农业合作局,作为商事单位,各地农业合作社作为它的子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然后内阁再成立北方农业合作局集团公司,管理山东、河北等农业合作局。那么臣有一事不解,届时山东农业合作局的婆家,到底是山东布政司,还是北方农业合作局集团?”

朱翊钧点点头:“王抚台的这个问题问得好!

很多商事企业,开始时搞得蒸蒸日上,最后却败落破产。为什么?就是因为产权不明,各个婆婆都来指手画脚,揩油坏事。

朕为什么一开始就强调农业合作局和农业合作社是商事单位,是商业法人团体,一切按照企业运作?

就是担心农业合作局和合作社成为行政单位,大大小小的官员跑来指手画脚,施展威风。

我们很多官吏,不懂装懂,事事揽上身,做出成绩了,他是首功。有问题出事了,他拍拍屁股走人,好像跟他毫无关系。

农业合作系统,是为解决广大农民生计而成立的,是要引导他们走向富裕。

不是给某些官员做抖威风、揽事邀功的舞台。

所以产权要分明,它是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成为社员的广大农民。

当然了,山东布政司可以用部分官有田地、山林、湖泊入股,成为股东,占据部分股份,正当行使股东权力。

但是山东布政司要行使的是监管权。”

朱翊钧的话让王宗载和陈大科精神一震。

监管权,这是行政权的一种。

“农业合作公司,是商业公司。

那么山东市管局就有权力监管它在山东境内,是否合法经营?

布政司为什么一定要当农业合作局的婆婆呢?当了婆婆要管天管地,你们有能力包管一切吗?”

王宗载和陈大科对视一眼,默默地摇了摇头。

“内阁也一样,北方农业合作局集团公司是股份制企业,也是集体所有制经济体,内阁怎么做它的婆婆?

内阁只管行使行政权,监督北方农业合作局集团公司有没有合法经营,有没有按章纳税。”

朱翊钧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宗载和陈大科都听明白了。

“皇上,臣谨遵圣意。”

朱翊钧摆了摆手,“方法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照葫芦画瓢,搭建农业合作社、农业合作局,而是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让更多的农户,自愿加入合作社。”

王宗载和陈大科默然一想,是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加入农业合作社,是前所未有的举措,百姓们肯定十分惶然,犹豫不决是必然的。

用行政手段?

肯定不行。

皇上看着呢!

说好的自愿入社,自愿离社。

不用行政手段那用什么办法?

陈大科想了一会说:“皇上,臣以为布政司选定全省六到十处试点区域,然后与农垦局合作,组织白云湖等农场先进分子,到这些试点区域去进行宣讲,讲述农场的富足生活,把百姓的胃口吊起来。

同时宣教厅组织文人编写十几部戏文,集中宣扬农场的好处,组织四十到六十支戏曲宣讲队下乡,重点是那几处试点区域。

以山东各地百姓广受欢迎的梆子戏、弦子戏、琴筝清曲等戏曲形式,向广大老百姓进行深入宣传。

等到三到六个月的宣讲,让农场好处深入百姓心中,再以组建山东各地农场的形式,组建农业合作社,吸纳广大农民入会。”

朱翊钧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思路对头。

地方主政官员不要老是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肆意使用手里的权力。越是这样,老百姓反而越不相信。

你们这么强硬地来,是不是里面有陷阱?

老百姓脑子又不傻,会想事情的。

只有通过宣传手段,先把农业合作社的好处,坦诚地告诉广大农民,把气氛烘托到位。谁都想过上富足的好日子,白云湖农场这样的好日子,百姓们谁不想过?

农业合作社,就是奔着这条路去的。

把这个道理讲清楚,老百姓自然就明白了。凤磐公身为文明指导委主任,你们向他汇报下想法,让他全力配合你们。

在宣教这一块,凤磐公还是很有经验和手段的。”

“臣遵旨。”陈大科欣喜地应道。

王宗载提起一件重要的事,“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向皇上恳请,请让杨公公从山东农垦局里,选派一批优秀人才到布政司,帮助我们组建农业合作局和农业合作社,并且把农业合作模式试点成功。”

朱翊钧指着王宗载,非常欣慰地对徐贞明和潘应龙说:“王抚台抓到关键问题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朱翊钧郑重地对王宗载和陈大科说:“方略定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官吏问题。没有得力的官吏去执行实施,你规划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要是农业合作模式,试点没有成功,搞得一地鸡毛,各地百姓会看在眼里,寒在心里,你们后面再怎么卖力吆喝,百姓们都不肯入会。

要是试点成功,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社员农户们粮满仓,腰包塞满了钱,周围的百姓们看在眼里,比你们敲锣打鼓地演一百、三百场宣讲戏还要有效!”

王宗载和陈大科起身,恭敬行礼:“臣恳请皇上,对山东农业合作社,略赐圣恩。”

“金水,这是大事。

山东这里的农业合作试点成不成功,关乎着亿万大明百姓能不能在新时代中,也能分享时代的红利,一起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你必须重视起来。”

“奴婢马上安排,叫山东农垦局尽可能抽调能兵干将,全力支持山东农业合作社。”

徐贞明和潘应龙忍不住感叹,当初皇上以少府监行改革之事,真是高瞻远瞩。

当初少府监在许多正统士子官员眼里,离经叛道、倒行逆施。

不想它其实为大明工农商改革蹚出了多条新路,积累了许多人才和丰富的经验。滦工泸商是最典型的例子。

现在大明新农改革又要从少府监的农垦系统取经和抽调人才。

而潘应龙想得更多。

等到王宗载和陈大科告辞离开后,潘应龙坦诚地向朱翊钧提出疑问。

“皇上,大明行万历新政,工业、商业、金融以及交通运输,包括铁路,都以企业形式大行发展,成为大明经济支柱。

而今又以农业合作社的形式,以企业发展的模式大兴新农业,一旦成功,大明的农业主体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以一家一户小农经济为基础,而是以农业合作社的形式,单独出来,从此与地方官府没有太多的关系。

皇上,工业分开,农业分开,郡县政事府只剩下皇上所说的服务职责了。”

朱翊钧哈哈大笑,“凤梧,你比王宗载和陈大科他俩更出色。他们仿佛站在济南莲花山上举目看远,你却是站在泰山上举目远眺。

没错,这是朕有意而为之。

基层工作最难做,为什么?就是婆婆太多,一层层往下传递,权力最小却责任最大。

当然了权力最小指的是整个朝廷架构,对于普通百姓,它却是权力大过天。

也是最难监管。贪吏猾胥,侵渔盘剥百姓,手段隐蔽,又藏在日常里,很难发现。

偏偏危害又最大,因为他们直接面对百姓,稍加为难,百姓苦不堪言。

此前征收赋税就是特别明显的例子。

定额一石田赋,一两税收,不良胥吏刚收十石十两。

上面有张相、赵公(赵贞吉)、海公(海瑞),下面有王一鹗、殷正茂、凌云翼、宋应昌、刘禹浦等人,来回整饬,高峰期一年要杀掉数千胥吏。

可是偏偏像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现在每年还是会查出数百起类似的案件,没查到的又不知道多少。

怎么办?”

潘应龙有些明白朱翊钧的思路,皇上这是要釜底抽薪。

“此前工商运输金融等企业,纳税方面很少有胥吏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事情,为什么?因为都是企业行为,税政局直接对制造局、运输局和银行,税款走的都是银行账户。

胥吏想在中间上下其手,难度太高了。

农垦局也是如此,田赋直接在农场收走入库。有没有贪污挪用?肯定有。但是比起此前地方征收粮赋情况,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现在大明新农建设也是如此,农业合作社是企业,以后农业赋税从个人行为变成企业行为,由企业完成代征代扣,直接上缴。

税政局负责监管和接收就好。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施政举措,只是扬长避短,让犯罪难度加大,还容易被发现,再加以严惩不殆的犯罪后果。才能最大可能地避免出现问题。”

朱翊钧说到这里,心有所感。

“朕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不让地方政府承担经济建设的职责,让这些职责尽可能地由商事团体去承担,交给市场。

地方政府更多的负责处理社会问题,以及民生福祉。

集权嘛,朝廷越往上权力越大,自然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越往下权力越小,自然就要减轻他们的责任,让他们能容易面对百姓,服务于民。”

徐贞明和潘应龙站起身来,拱手郑重道:“皇上通元识微,圣言黄钟大吕,臣等深受教诲,明悟不少。”

滕县西南,鱼台以东,沛县以北,运河以西,有个昭阳湖,是嘉靖年间黄河决口冲曹州、沛县,淤积而成。

隆庆年间,潘季驯、朱衡相继治黄,万历年间黄河主干道北归工程启动,昭阳湖慢慢缩小,由此前的一百八十里变成了九十里,湖水全由菏水汇入蓄积,专成为运河蓄水的湖泊。

在湖深处一方小岛上,有一个隐蔽的寨子,里面聚集着八人,为首一人慷慨激昂地大喊道。

“当今天子昏聩,被奸臣蒙蔽,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而今天下民不聊生、公义难张。我等忠义之士,聚集此忠义堂,就是要替天行道、清君侧、匡正道。”

下面一人问:“皇帝南巡,戒备森严,我们如何清君侧?”

“哈哈!天意,朝中有忠义之士,给我们提供了一批火器。”带头人得意地大喊道。

挥手叫喽啰抬来两个木箱,当着众人面打开,几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隆庆二式滑膛枪!”

(本章完)

第940章 一群“义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举目看向坐在中间上首位的首领孔修文,眼神里全是崇敬。

“大哥,你太牛了!居然搞来了制式火器。”

“大哥,有这一百枝火器,我们大事可成!”

孔修文矜持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把木箱抬走,把忠义堂大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他和十位心腹头目。

他指着左边下首第一个头目。

“陈大牙,你以前是济宁州州衙的押司,急公好义,义薄云天,整条运河上的好汉,哪个不知山东呼保义陈大牙!

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被狗官扣上黑帮恶势力保护伞的罪名,家破人亡,被发配到胶东海岛服劳役,天天修港口,筑城池,累得跟孙子一样。

现在好容易跑了回来,要不要沉冤待雪,还你清白!”

陈大牙上面两颗大牙龅出一截,像只兔子一样。

他被说中心中痛处,恨然地站起来,紧握拳头,无比愤慨。

“孔当家的说得没错!我陈大牙什么人,在座的都知道。

过往山东的江湖好汉们,哪一位没得过我的好处?

哪一位没竖起大拇指,说我陈大牙就是当代的及时雨,大明的宋公明!”

“没错!”

“说得对!”

“陈大哥是大好人!”

忠义堂里的众人纷纷捧场。

“我这样的人都被冤枉诬陷,这世道上还有公理吗?还有王法吗?”

陈大牙愤然地做了一句总结,然后摇着头坐了下来。

孔大首领又指着右边下首第一位说:“童秀才,你家世代斯文,耕读传家,你也寒窗苦读十五年,终于考上童生,准备一展手脚,在科试上一逞青云志,不想奸臣当道,废理弃儒。

说翻天就翻天!

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传了上千年,历朝历代当官的,哪个不是科试场里的功名!

东华门唱名,琼林宴插花,童兄,你家六代人的期盼,毁于一旦。

怎么不叫人痛心疾首!”

童秀才捶胸顿足地大哭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良善之辈,代代苦读圣人经义,只求一展宏图,报效朝廷。

不想朝廷有奸臣坏人,扰乱朝纲,颠倒乾坤,居然废停了科试。

这些不忠不孝不贤不良之辈,看他们有何颜面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啊!”

孔大首领欣慰地点点头,指着左边下首第二位,“梁栋梁,你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自阉以求进宫,意欲报效君上。

不想奸臣阉党勾结,居然禁绝再招录阉人,这岂不是绝了你的生路吗?”

梁栋梁站起来,身形雄伟,但脸上白净无须。

他流着泪,痛苦得脸都变形。

“可怜我家世代忠良,深受皇恩,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报效皇恩。

我少小读书不成,无法以学问报效朝廷,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左思右想,痛下决心,干脆自阉,自荐入宫,伺候圣驾左右,以全梁家世代忠良。

不想天杀的奸人,居然怂恿皇上,从万历元公然禁绝招募阉人。

还说什么新时代新规矩,什么不能既要新时代的好,又要享旧时代的福。

这叫什么话!

简直胡说八道!

阉寺之措,从商周就有,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怎么能说废就废。

以后秽乱宫闱,脏了皇室血脉,可怎么办啊!”

梁栋梁哭天喊地地大哭一顿后,最后喊道:“我岂不是白白自阉!天杀的奸人啊,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下面的头目们一个个跳出来,痛斥如今奸邪当道,良善惨遭欺凌。

孔修文满意地点点头。

他父亲曾是山东大儒,享誉海内。

经常与稚川公(王材)、仲修公(季德甫)、午塘公(闵如霖)、四溟山人(谢榛)往来密切,称兄道弟。

自己身为儒二代,有秀才功名。

舅舅是进士,姐夫是举人,自己是秀才,自家是定陶第一名门世家,家里有良田数千亩,商铺上百间,奴仆近百,姬妾十几位。

真是生活乐无比!

不想孔府大案,先是连累舅舅,接着连累父亲和姐夫一家,亲戚数十家被一并抄没。

舅舅、父亲和姐夫等亲人,陆续死在流放西北的路上,自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今终于逃回山东,自己定要报仇雪恨,一洗自家的冤屈,以慰诸位亲人在天之灵。

孔修文等几位头目诉述了心中冤屈后,清了清嗓子,高举右臂,大声道:“而今魍魉窃据庙堂,倒行逆施,逆理违天,多行不义不公之政。

而今天下怨声载道,民望沸腾。

我等忠义之辈,当顺天应道,奋力一搏,剪除残暴,匡扶正道!”

“孔大哥,你说怎么办!”

梁栋梁尖着嗓子大声问。

其余陈大牙、童秀才等大小头目,纷纷出声附和,表达忠心。

“孔大哥,你说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孔大哥的话就是圣旨,谁要是敢不从,我就是豁出一条命去,也要给他三刀六洞!”

孔修文看着忠义堂里十来位头目,知道他们都是这个狗屁新时代的失意者,对万历新政有着血海深仇,都是忠实可用之人。

“好了,诸位稍安勿躁!”孔修文举起双手,大声喊着。

忠义堂里杂乱的噪声慢慢平静,大家都殷切地看着他。

“我刚收到消息,皇上在济南去巡视了白云湖。据说他还要去南旺湖农场。

届时我们埋伏在必经之路,用这一百枝滑膛枪诉述我们的冤屈,把我们满腹怒火,化成一颗颗铅弹,打死皇上身边的那些奸党佞臣!

首恶一除,朝中忠义之辈自会出来收拾局面,我们就成了国朝拨乱反正的大功臣,届时荣华富贵,享用世代!”

“好!”

“这买卖划算!”

“荣华富贵!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再抢回来!”

孔修文看到群情激愤,人心可用,满意地点点头。

“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北上出发。还有,一定要严守秘密,一旦走漏风声,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等听大哥号令便是!”

朱翊钧一行人来到景阳湖农场。

景阳湖面积不大,方圆不到两平方公里,良田也不多,名义上叫景阳湖农场,实际属于广平湖农场一部分,是它的第二十四、二十五和二十六生产队。

朱翊钧指着前面远处的山岗问:“山岗叫什么名?”

广平湖农场场长答:“回皇上的话,那是景阳冈。”

“景阳冈?阳谷县景阳冈?”

“是的皇上。这里是阳谷县境。”

“三碗不过岗,《水浒传》里武松打虎就是这里啊。”

“回皇上,就是这里。”

朱翊钧猛地回头问:“那广平湖跟梁山泊有什么关系?”

“回皇上的话,梁山泊现在就叫广平湖,因为湖边有安山镇和安民山,所以也叫安山湖。”

“广平湖有多大?”

“回皇上,黄河南移,鲁西豫东的河流水系全变了样。

八百里梁山泊两三百年间缩小到不足四分之一。

从八百平方公里减小到而今的一百多平方公里。

测绘局测量的具体面积是一百四十九点七平方公里。”

“足足有两个白云湖大。有多少耕地?”

“回皇上,有水田四万二千六百七十亩,半旱地四万一千亩。”

“算下来不到白云湖的两倍。”

两个面积大,只是说湖面,但是周围的良田不一定就有两倍多。湖泊边上的农田耕地,跟水况地形有很大关系。

地势过于平坦,也不见得好,因为很容易被湖水漫浸。地势过高,也不好,水源上不去,还是旱地。

围堰填湖?

山东本来就缺水,安山湖,南边的南旺湖和昭阳湖,主要目的就是蓄水保证运河水位。国朝两百年来,这几处湖水日渐减少,不要说灌溉农田,连运河水位保障都越来越是问题。

哪里还敢围堰填湖!

朱翊钧继续问:“你们广平湖农场,包括景阳湖分场,去年粮食收入多少,盈利多少?”

“回皇上的话,”农场场长信心满满地回答,“广平湖农场去年收稻米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一吨,小麦三千二百八十吨.”

朱翊钧在心里默算一下,“你们水田稻米亩产是五百四十斤,半旱地小麦亩产是一百六十斤,比白云湖农场要差一点。

年盈利多少?”

“三十二万四千九百六十圆。”

朱翊钧转头看了他一眼,“广平湖农场有多少人?”

“回皇上的话,广平湖农场加上景阳湖分场,有职工四千一百六十七户,合计男女老少一万六千八百七十九人。”

“也就是说,广平湖农场去年每家每户才分到三十九圆盈利。人家白云湖农场,去年每家每户分得五十六圆。”

农场场长额头上有汗水冒出来,连忙解释,“回皇上的话,我们广平湖农场人口多,负担重。

而且我们农场农田比白云湖没有多多少,平均下来,每户的农田比他们还要少。”

“这些客观条件确实存在,但是有困难,要迎难而上。要你们这些官吏干什么的?就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有没有总结分析过,盈利差在哪里?”

场长连忙答:“回皇上的话,我们场部官吏有开会分析总结过,主要是三大块。

首先是经济作物,白云湖农场的菜籽油和油菜籽一项,就收入近十万圆。我们的经济作物甜菜,种植面积比白云湖农场要多,产量也高得多,但是收入要少得多,才不到七万圆。

我们决定今年改种油菜籽.”

“错了!”朱翊钧打断了场长的话。

场长和副场长一愣,周围的徐贞明、张四维、潘应龙、王宗载、陈大科和农垦局局长副局长也愣住了。

错了,哪里错了?

场长反应也快,连忙说:“臣愚昧,请皇上明示。”

“白云湖农场经济作物最大头是卖出菜籽油,获利七万多圆。加上油菜籽收入,占了总盈利的一半。

知道白云湖农场为什么有这么高的盈利,而你们却没有?”

“臣愚钝!”

“因为白云湖卖的菜籽油是经过他们榨油厂加工过的农副产品,不再单纯是农业原材料,而是经过工业生产,赋予附加价值的工业产品。

你们卖的甜菜,就是农业原材料,根本卖不起价。你们农场有糖厂吗?”

场长摇了摇头。

“一吨甜菜顶多才五圆,那你们知道熬出来的糖多少钱一吨吗?”

场长摇了摇头。

“嘉靖年间京师白糖的价格,是大米的十五倍,大约是一百斤要十五两银子,折合二十二点四圆。

万历年后,大米在降价,但是白糖降得更厉害,尤其是北方开始用甜菜榨糖。

现在一百斤糖的价格是八圆,一吨白糖是一百六十圆。

朕记得甜菜的出糖率是一成五,也就是十五吨甜菜出一吨白糖,平均每吨甜菜产生十圆六角的盈利,是单纯卖甜菜的一倍多。

此外甜菜榨糖后,剩下八成五的菜渣,压制后跟豆渣饼一样,用来喂猪牛、喂鸡鸭,是很好的饲料,又是不菲的收入。”

朱翊钧盯着场长,一字一顿地说:“农业,也是需要经营的。

万历新时代的新农业,就是利用科技和工业,给农产品赋值,给农户带来更多的收益。

你现在明白你们跟白云湖农场,差在哪里了吗?”

场长连连点头:“皇上,我知道,差在没有把科技手段,还有工业生产好好利用上。”

朱翊钧点点头,转头对徐贞明等人说:“还要多看看啊。下一站哪里?”

“皇上,是南旺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