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186章 杜正伦

第186章 杜正伦

谈话被尉迟大将军的禀报打断,听到布置在崤山的兵马,毕竟是一个皇子出行,皇帝多准备一手也没什么。

李承乾钓起一条鱼,看着巴掌大的草鱼,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些年,朕在想,要是你们这些人都不在了,朕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柴绍望着湖面,道:“末将还在的。”

看着柴绍已经斑白的两鬓白发,李世民有些不忍,收回目光,望着远处又说起了当年。

许久不见的好兄弟之间,几天几夜都有说不完的话。

将空间留给父皇与姑丈,李承乾提着鱼篓带着自己的收获离开了太液池。

柴绍抬头看向这位太子远走的背影,他低声道:“太子殿下,有时的神色与秀宁又有几分相像。”

当初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留在过去。

李世民负手而立,仰头不语。

长安城内,因权万纪递上一道洛阳水情的奏疏,让中书省有了一次议论,而后便有了,吴王前往洛阳治水的决定。

吴王李恪出征的第三天,秋日里,晴朗天空下的长安城,阳光照在身上能够令人感觉到些许温暖。

在朝中任职常侍的杜正伦来到一处宅院内,他向这里的主人家行礼。

杜正伦是当年前隋科举时的秀才,当年的名声并不出众,只是在军中任职一个骑尉,再之后进入了秦府在文学馆任职。

这些年一路走来,现在人到中年,陛下登基之后,自己也从当年的文学馆编撰升迁到了兵部。

这间屋子的主人家是当下博陵崔氏的崔仁术家中。

杜正伦举止端正,即便是与对方不和睦,此番是受陛下之命来这里游说。

因博陵崔氏不同于别的地方的士族,他们是真正的世家,在中原博陵地界盘踞数百年的世家。

自东汉起,乃至新朝,当年的博陵一系也不乏高风亮节之辈,当年崔氏祖辈甚至与当初的张衡,马融交好。

只不过历朝历代的变迁之后,后人变了,情况也变了。

他们成了中原举足轻重的世家,成了盘踞一方的氏族,七姓十家之一。

哪怕现在,他们的势力已不如当年,残存的人脉与门生,乃至旁支在地方的影响力依旧不敢小觑。

有些人早就不在乎先祖家风,反正他们觉得他们依旧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大根深,不断汲取着如今太平世道的养分,来恢复在战乱中受伤的自身。

崔仁术逗着眼前的蛐蛐道:“这关中真不好玩,我养的蛐蛐都死了。”

见杜正伦还站在眼前,崔仁术盖上陶罐的盖子,蛐蛐的叫声也被盖住了,他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道:“皇帝让你来的?”

杜正伦神色严肃,道:“正是,崔仁师何在?”

“兄长多半还需片刻时辰。”崔仁术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消瘦的脸庞眼窝深陷。

这具身体看起来,像是被长久的不良习性给耗光了气血,这张脸看起来也不好看。

杜正伦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等着自己要见的人。

崔仁术绕着杜正伦走了一圈,他眼神打量着,低哑的嗓音道:“哟,皇帝给你们的官服看着还很不错。”

说罢,崔仁术眼神中带着玩味,伸手就要去碰对方的官服。

杜正伦伸手拿住对方的手腕。

崔仁术带着病态的笑容,道:“我就想碰碰伱的官服……”

“啊!”他话说到一半发出一声惨叫。

杜正伦将他的手腕一拧,沉声道:“别用你的手,碰我的官服。”

“哎呀……疼,疼死了。”崔仁术被拧得整个人低了下来,他哀嚎着道:“放手!放手!”

听到主人的喊叫声,四周的家仆纷纷围了上来。

杜正伦站在其中,听着耳边这个世家子弟的哀嚎声,立于一众家仆包围中,气势没有半分减弱,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崔仁师!你要是再不出来,你弟弟的手可就废了!”

话音落下,院子的后方走出一个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脚步并不快。

来人正是崔仁师,四周的家仆纷纷看向这位真正的主人。

崔仁师抚着长须道:“族弟待客不周,老夫会管教他,还请放手吧。”

杜正伦这才松开手。

崔仁术倒在地上,又哀嚎了好一会儿,惶恐地逃离这里。

看着此情景,崔仁师道:“想要见老夫,你何必为难他。”

杜正伦道:“陛下命我来见你,有话转达。”

崔仁师放下手中的书卷,在香案边行礼,举动保留着当年的名仕该有的端庄,他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见四周围着的家仆还在这里,崔仁师神色阴沉了几分,怒道:“还不滚!”

一众家仆作鸟兽散。

杜正伦站在原地,又道:“听闻博陵有人与太原和亲,陛下希望此事就此作罢。”

崔仁师忽然一笑,他闭目道:“这件事老夫说不上话。”

“那好。”杜正伦接着道:“陛下会安排人手将信送过去的。”

“可还有事?”

杜正伦看着对方,低声道:“有一件事与陛下的吩咐无关。”

崔仁师低声道:“什么事?”

“吴王去洛阳了。”

“老夫知道,去治水。”

“你们的手脚干净吗?”

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崔仁师又睁开眼,神色带着几分不悦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与你说一些私心的话。”

杜正伦正转身要走,又一次回头看向他。

崔仁师闻着茶香道:“不论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或者是在洛阳登基称帝的皇帝,还是长安称帝的皇帝,老朽也都看够了,这些皇帝都一样,就如隋炀帝,隋文帝?这些皇帝做的事不都是一样的吗?”

院内又传来了笑声,是崔仁术在大笑。

崔仁师低垂着眼,道:“这些皇帝都是一样的。”

杜正伦离开了这处宅邸,走到身后的宅门关上之后,他呼吸着外界的清新空气,这才舒服了一些。

而后快步走在朱雀大街去向陛下禀报。

关中的建设发展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这让李承乾觉得很顺心,长安十二县,罢免了共计七个县官之后,其余各县也都彻底老实了。

各县新建的作坊归京兆府与各县合作拥有,并且各自占有五成的利润。

杜荷了提出个人承办作坊制,其中流程县民几家一起出钱,来买下京兆府在各县中的部分资产。

至于京兆府与各县的资产价值几何,这就有极大的商榷空间。

再从坏的一方面考虑,这也是杜荷向朝中送钱的一个重要渠道,哪怕是千金买了马骨,只要他愿意出钱。

杜荷现在的产业很庞大,不仅仅有肥皂,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太大的养猪场,关中有三个正在兴建的酱油作坊,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的。

因此杜荷手中是没有长久劳动力的,绝大多数劳动力都是短期的。

虽说是东宫的钱袋子,李承乾越发觉得杜荷从一个成熟的商人,已成了一个具有野心的商人。

他的经营模式是最前卫的劳动分发方式,他也是第一个从这种新的生产模式中尝到甜头的人。

他还有许敬宗的指点。

李承乾将这份奏章放在一旁,不是不想给杜荷方便,只是现在的关中还没到可以让他杜荷承办建设的时候。

尽管他的心是好的,对东宫也足够忠心。

今天是渭北的酱油进入关中的第一天,京兆府很关注酱油在关中的买卖情况。

酱油进入长安城的第一天就卖出了三千壶,它成了羊肉的蘸料,或者饼食的调料。

二十钱的一壶的酱油,在长安城内卖到供不应求。

李承乾看着颜勤礼交上来的账册很满意,笑道:“出口的货物又增加了。”

颜勤礼道:“太子殿下,等蓝田县与高陵县的酱油作坊建成之后,关中可以卖更多。”

“市税要抓在生产的源头,千万不要松懈了。”

“下官明白。”

京兆府内,这里依旧很清净,李道宗一个人坐在官衙内,刚刚写下几个字。

“府尹,程大将军来了。”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要好好做事,不能松懈,绝不能再松懈了。

还未得到府尹准许,程咬金大步走了进来,铜陵大眼打量四下,问道:“怎么?其他人去哪儿了?为何就你一个人。”

“狄知逊是京兆府的通判,各县判案他都要在场,颜书令去见太子了。”

“那个许敬宗呢?他不在吗?”

李道宗闭着眼,打算拒绝程咬金会开口的邀约,道:“许敬宗说钱不能都被那些商贩赚走了,他要组建一支商队,让这支商队东出崤山,让关中乡民劳碌一年的辛苦,赚更多的银钱。”

程咬金忽然大笑道:“哈哈!原来就你一个府尹无所事事。”

李道宗沉声道:“某家自然有事要做。”

话音刚落,一个陶壶放在了面前,李道宗提笔又搁下,惊疑道:“你也买酱油了?”

京兆府与各县合作的酱油,李道宗心中明白,经营酱油的一半利润都是各县的,其中一半利润是京兆府的,也是朝中的。

京兆府所有官吏是不拿一文钱的,只拿俸禄。

只不过这钱进入朝中之后,又是太子殿下在安排用度。

程咬金小声道:“某家发现了一种酱油的新吃法。”

李道宗好奇道:“是吗?”

“家中还有一些牛肉,你去不去?”

李道宗端坐着,闭着眼犹豫了许久,神色严肃道:“老夫在当值!”

程咬金又收起了这壶酱油,不屑道:“别怪某家不说,到时候你们京兆府自己都不知道酱油的用法吃法,而且柴绍也在。”

官衙内,又安静了片刻。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道:“酱油酿造不容易,如今一天就卖空了,老夫也不能不去看看酱色成色如何,也是京兆府尹该做的事。”

程咬金已走到了门外道:“还不快些?”

李道宗气馁一叹,匆匆起身,嘴里抱怨道:“知节,但凡有人说府尹擅离职守,那都是你害了老夫。”

程咬金大步走着,昂首道:“谁不知道你整天在京兆府无所事事,早点走,早踏实。”

李道宗正色道:“知节,老夫再说一次,老夫在京兆府很忙的。”

“是的是的……”

听到对方敷衍的话语,李道宗欲言又止,挥袖作罢,懊悔道:“当初就该与你割袍断义的。”

曲江池边已有不少的将领聚集在这里,李道宗跟着程咬金走入宴席中,刚刚担任京兆府尹的时候,确实很忙,长安城的大事小事都要管,甚至还要请赵国公安排人手来帮忙。

两年了,现在的京兆府人手齐备之后,自己这个府尹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倒也不像是程咬金所言的无所事事,能做的事只是比以往更少了。

还是因为许敬宗,颜勤礼,狄知逊三人的能力确实很强。

半月之后,关中进入了深秋,霜降节气刚至,从洛阳的第一道呈报就送到了长安城。

这是李恪前往洛阳之后,让人送来了第一份奏报。

晴朗又显得萧条的午后,兴庆殿后的池子边,银杏树叶早已枯黄,叶子片片落下之后,树根处形成了一片落叶堆。

有三个太监正在打扫着落叶。

池塘也早已成了墨池,黑漆漆飘着些许墨香。

李承乾走到池边,看着父皇正努着嘴专心地拼着一幅拼图,长长的胡须碰到拼图的一侧,他伸手将拼图放在了板子的另一边。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一旁的太监提醒了一句。

李世民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儿子,低声道:“朕让工部将拼图拿回去重做了,他们要将关中的大拼图分成几块,朕说了好几次要完整的一块,不许他们分开。”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来,将太监递来的茶水放在一旁。

人需要有爱好,培养兴趣爱好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父皇是比较喜欢拼图的,很简单的爱好,也很有意思。

父子俩坐在一张桌边,李承乾安静地帮着父皇一起拼拼图。

安静的池塘边,好似此刻的时间也过得很慢,以前还显矮小的太子殿下,现在与陛下坐在一起,已与陛下平齐一样高了。

(本章完)

187.第187章 合适的环境

第187章 合适的环境

最后一块碎片落在拼图上,整个长安城的拼图就完成了,李世民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朕为了拼好它,用了半月时间。”

其实也不是半个月都在玩拼图,只不过是平日里父皇还要看看各地的奏报,军报以及处理一些勋贵与宗室之间的事,偶有闲暇便坐下来拼图。

一片枯黄的银杏树叶落在完成的拼图上,李承乾又将这片扇形的银杏叶子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世民享受着自己的成果,低声道:“何时将整个中原的地图都画下来,给朕作成拼图。”

李承乾喝下一口热茶道:“会有的,不用太久。”

太监将陛下的拼图抬起来,一路抬着走入兴庆殿,多半是要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保存起来。

两千多年了,史书上终于要有第一个喜欢玩拼图的皇帝了。

“来朕这里是有要事?”

“也不是什么要事,就是想来看看父皇。”

了解儿子的李世民冷哼一声,看着漆黑的墨池道:“把藏着的奏章拿出来吧。”

李承乾讪讪一笑,从后腰处拿出一册奏章,放在了桌上。

李世民拿起奏章看了起来,见到是洛阳的奏疏便眉头一皱。

银杏树的叶子时不时还在落下来,看到有叶子落在太子殿下的长发上,一旁的太监,慌忙扇扇风让叶子离开太子殿下的头发。

李承乾靠着椅子,低声道:“本来洛阳的问题是不严重的,恪弟与权万纪清查被淹的田亩之后,发现田亩丈量得不对,找到了这一个端倪之后,又找到了第二个端倪,之后查到是有人兼并土地,兼出了人命。”

“可没有找到尸首,死无对证,马周他们也不好下令拿人,他们就在洛阳找尸体,后来有民壮冒死送来了消息,尸体被丢入了洛河中,是这个民壮亲手丢的,他被人胁迫,事后他彻夜难眠,差点被人杀了灭口,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尸体的所在告诉了马周。”

“洛阳的大水已过去两个月了,等恪弟找到了一家人的尸体时,尸体也在洛河泡了两个月了,或许是死得太不甘心,他们的尸体一直留在河底没有被冲走。”

李世民拿着奏章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李承乾缓缓道:“此间隐瞒事情之多,非是这一份奏章可以说尽的,要说是洛阳每每遭灾,有权贵却每每大富,这其中之酷烈,其中藏着的这样的事又有多少,几卷纸都说不清。”

李世民放下了这份奏章,沉声道:“彻查!杀之。”

李承乾颔首道:“房相已经安排下去了,有几个重要的人犯会被押送到长安。”

李世民灌了一口热茶,低声道:“承乾换作是你,你会作出何种决断。”

李承乾神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查兼并有用,但还不够,需要有更强的意志,需要有更长久的坚持,当初儿臣问郑公要是以后的陇右还有那样的事,又该怎么办?”

“郑公对儿臣说,有些事一次做好就做两次,一次接着一次,长久不停歇,孤觉得这一次洛阳会死很多人,马周与权万纪不会放过他们的,因他们都是不惧权贵的硬汉。”

言罢,李承乾咽下一口茶水,喉结也跟着一动。

贞观一朝不缺能臣干吏,洛阳的人头滚滚落地只是早晚的问题。

看到儿子有与自己一样的喉结,李世民笑道:“不知不觉,你也快二十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是啊,来年就十八了。”

“柴绍说等他死后,让朕将镇军大将军的名号交给伱。”

李承乾瞧着一旁的银杏树,道:“儿臣愧不敢当。”

李世民笑问道:“朕赐给你,有什么不敢当的?”

“儿臣不懂兵法,不会领军,也从未治军。”

“你这孩子就像玄龄说的,不会就是不会,会就是会,很诚实。”

“儿臣擅长治理。”李承乾说出了一个长处,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希望可以回到学校读书,那时候天天看新闻,天天看书,几乎是到了什么书都看的地步。

躺在病床上的时间也就只能看书了,因脱离学校太久,本着对学习的渴望,直到如今。

记忆在脑海中缓缓褪去,又回到了眼前,这棵银杏树下,父皇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李承乾又道:“若是父皇想要赐给儿臣,儿臣自然也不会拒绝。”

李世民笑了笑,“朕劝柴绍可以世袭给他的孩子,可他却说不可世袭,必须是朕册封,还只说起了要赐给东宫太子。”

李承乾沉默良久。

一个小身影打断了父子之间短暂的沉默,穿着道袍的小兕子朝着这里跑来,不远处是母后也在朝着这里走来。

“皇兄!”小兕子快步奔跑着,小短腿跑得飞快,也不怕跌倒。

李承乾伸手迎她抱在怀中,看着这个小妹妹道:“你怎么知道皇兄在这里?”

小兕子有些俏皮地道:“本来是来看父皇的,妹妹在那边就见到皇兄了。”

看着妹妹所指的方向,李承乾道:“这么远就能看到了?”

“嗯。”小兕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高兴地道:“明达的眼睛能够看很远,这也是学星象的天赋,兕子与李道长都能见到别人看不到的星星。”

李承乾让妹妹在桌上,对她道:“以后皇兄给你做个望远镜。”

“望远镜是什么?”

“应该说是千里眼,它可以让你看到更多寻常人看不到星星。”

“好呀好呀,明达现在就想要。”

李承乾摇头道:“现在不行,等你长大了,到了皇兄现在这个年纪,就送你。”

“好呀!”她又高兴应下了,“皇兄万万不可戏弄明达。”

“世人皆知,皇兄说到做到,言出必行。”

长孙皇后看着兄妹俩也是面带笑容,至于是不是真有千里眼,也不重要。

现在是贞观九年十一月,李承乾瞧着眼前的父皇母后,还有小兕子。

这一年母后身体越发好转了,爷爷能每日开心地与弟弟妹妹玩闹。

如此,李承乾相信小兕子也一定能够平安快乐成长。

李承乾道:“母后,太液池的水榭建好了,什么时候去看看。”

长孙皇后道:“过了冬至之后就去。”

李世民走到银杏树边,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道:“朕已有两年没有秋猎了。”

长孙皇后低声道:“平日里带三两人出宫游猎,还想瞒着儿子不成?”

李世民带着心虚道:“朕只是出去散心。”

将桌上的奏章重新收好,李承乾将其放在后腰,抱着妹妹跟在父皇母后身后。

听着母后正在数落着父皇,近日不理宫中的事。

李承乾道:“父皇,母后,儿臣就先回去了。”

长孙皇后道:“把兕子也带去吧,她总是惦记着东宫的饭菜。”

冷风吹动着小兕子的道袍,李承乾牵着她一路来到了东宫,正是傍晚时分,东宫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明达!”丽质唤了一声。

这个小妹妹又跑入了姐姐的怀中。

李渊抚须笑道:“这孩子一到东宫,这里就有听不完的笑声。”

东阳还在数落着李治的作业,在东宫几个姐姐的眼中,李治早就被排除了聪明人的行列,归为类差生。

要不是有李慎与他一起,李治就是成绩最差的一个。

赶着黄昏时分,李承乾离开这个时候最热闹的东宫,独自一人走向冷清的承天门,皇城内的官吏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走到中书省时,见于志宁与褚遂良还在这里。

“还不回去吗?”

褚遂良收拾一番,道:“下官这就回去了。”

等他一手扶着官帽快步离开,于志宁道:“哪怕太子殿下去钓鱼了,他褚遂良都会说殿下是要杀人了。”

李承乾奏章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在一卷卷宗中做好记录归档,一边写着道:“他平日里总会这么说吗?”

于志宁埋怨道:“都是他说的,现在有人觉得与太子殿下是生人勿进。”

李承乾错愕一笑。

“患得患失的人就是这样,哪怕殿下咳嗽一声,他都会觉得是不是要人头落地了。”

这些天鲜有来中书省了,多数时候都也闲得自在。

将这里的卷册归档是太子的日常工作之一,这种事也可以由于志宁来办,如果东宫太子不来,他便帮着归档。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这些天在忙什么,又不好多问。

李承乾看着需要归档的卷宗册目,又道:“河西走廊有消息送来吗?”

于志宁道:“还未有送来,这个月上旬似乎是修建敦煌郡的吐谷浑人出了一些乱子,多半要延误工期了。”

“看来那边的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真是有劳那几位了。”

“是呀。”于志宁回道:“能一帆风顺的事太少了,正如今年夏季时有人说李义府征召了这么多吐谷浑人,而这些人又不是关中人,想要管好他们都用严刑,会出乱子也在意料之中。”

“洛阳的案子有眉目了,人犯的名册没送来吗?”

“照理说洛阳的呈报到了,人犯的名册也该在下午送到。”于志宁蹙眉道:“多半是也遇到了什么波折。”

李承乾在归档的卷宗中看到了一份记录,是杜正伦和崔仁师的谈话,点着书架的一份份卷宗,将这份谈话记录取了下来。

于志宁看了一眼,回道:“殿下,洛阳的呈报刚送到长安,崔仁师一家急匆匆离开长安城。”

“搬家走的吗?”

“不像是,宅院内的东西都还在,人走的时候没带走亲眷,只是崔仁师兄弟离开了。”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出了个远门?”

于志宁道:“说来也奇怪,照理说崔仁师是修史编撰,而且陛下已有意将他升迁殿中侍御史,他就算是有急事离开长安,也该向朝中报备一声,这么匆匆一走,也不给朝中带话,有点像……”

“逃命?”

“嗯。”于志宁颔首。

李承乾将所有卷宗都归档好,这样一来就可以随时取用,“洛阳的事与他们有联系吗?”

“回殿下,七姓十家在洛阳都是有人脉的,或者也有亲族在。”

“呵呵呵,孤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太有意思了。”李承乾收拾好中书省,关上大门对他吩咐了几句。

于志宁作揖快步离开。

东宫太子这些天闲得自在,近来已经很少参与朝政了,除了偶尔来过问京兆府的进展。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与弟弟妹妹一起用了饭,李丽质就领着小兕子去玩,她这两天都可以住在东宫。

夜里,今晚的新月挂在夜空,夜色比以往更黑。

于志宁从皇城离开之后就去了大理寺,当他从大理寺走出来之后,又有一队官兵出了大理寺,拿着令牌出了长安,朝着洛阳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东宫的寝殿内,李承乾打磨着一根扁平的针,将它放在一盆水上。

扁平的针浮在水上,一动不动。

李承乾缓缓转动木盆,看着这根针的变化,看到这根针忽然动了一下,心中讶异之下,又仔细观察了片刻。

宁儿瞧着殿下的行为,神色好奇,伏下身也看着这根针。

李承乾又将这根针挂在细长的铁杵上,看着这根针两端晃动,最后在南北方向定住。

稍稍拨动这根针,它所指的方向就稍稍有些变化。

将这个变化记录下来,李承乾发现指针的指向并不是太准确,应该与贞观年间的地磁变化没有太大的关系。

寝殿内乱糟糟的,见太子殿下开始整理了,宁儿也帮着将这些细碎的杂物都整理起来。

李承乾发现指南针的制作并没有预想的简单,合适的环境用更合适的技术会更好,指南鱼与水浮法反而更好用,更有实际的利用价值。

那么眼下先做个结论。

“领先的技术并不适合当下的环境,合适的技术才是当下的切实需求。”

听太子殿下忽然言语了一句,宁儿继续整理着,也不知殿下说这句话是何意思。

小福端来了一盆热水,好奇道:“殿下,千里眼是什么?葫芦娃兄弟那位二娃的眼珠子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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