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春季之战【二合一】

就当韩国的将领雁门守李睦义无反顾地准备去当匡扶国家的孤胆英雄时,桓王赵宣已率领着麾下的北一军,回到了河东郡的安邑。

此刻安邑,正由桓王赵宣身边另外一位谋士骆瑸打理,在得知这位王爷率军返回安邑后,骆瑸连忙出城相迎。

此时的骆瑸,亦早已收到了河东守魏忌送来的书信,因此,对于桓王赵宣率领大军返回安邑一事倒也并不惊诧,唯独对赵宣委任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一事,感到有些意外。

见此,赵宣遂解释道:“此乃周昪的建议,他觉得,此举或可试探乐成对我大魏的忠诚。”

骆瑸闻言点点头。

他也觉得周昪的建议很不错,毕竟就目前「魏韩同盟」的大趋势而言,他魏国并不能强行占据晋阳,否则难免会被指责吃相难看,但倘若启用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毕竟乐成暗中已投靠魏国的事,也并非是众所周知。

“周昪呢?”骆瑸好奇问道。

“还在尧县。”赵宣解释道:“为谨慎起见,他决定在界山一带驻扎一支军队,防止乐成反叛。”

“不至于的。”骆瑸笑呵呵地说道。

在他看来,若是乐成‘反叛’,最多也只是丢掉一个原本只已是在名义上归属韩国的太原,难道乐成还敢罔顾蓟城的王令,对他魏国宣战不成?

“周昪也觉得乐成不可能会背弃我大魏,但凡是还是小心点为好。”说着,桓王赵宣将话题转到了河东的战事方面:“眼下河东这边的战况如何?”

骆瑸闻言正色说道:“前两日刚收到魏忌大人的战报,战报中所言,河东军目前正在夏阳、汾阴一带与秦将王戬对峙。……王戬军似乎是兵力不足,暂时还未对河东军造成什么威胁,但魏忌大人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秦国在北方的驻军,除了西河的秦将王戬外,还有武信侯公孙起的兵马……”

桓王赵宣静静听着骆瑸的描述,在听完后点点头说道:“大军初回安邑,需要两三日整顿,你且发书至汾阴,告诉河东守魏忌,就说本王将在三日后率领北一军支援汾阴,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遵命!”骆瑸拱手应道。

当日,桓王赵宣将整顿大军的事宜交予大将张骜、李蒙等人,自己则返回了安邑城内的王府。

回到王府后,他在回「书房」还是回「主卧」两者间有所犹豫。

主卧,其实指的就是他正妻「韩姬」居住的寝卧,也就是当年先王赵偲还在世时,那位因为魏韩联姻而嫁到魏国的韩国公主,韩王然的堂妹。

这些年来,赵宣与韩氏的关系并不和睦,原因无非就是夫妻二人在对待韩国的问题上始终存在分歧——其实确切点说,是因为桓王赵宣心中有根刺,不待见韩人而已。

想想也是,在近二十年来,韩国与魏国整整打了四场战争,魏人能对韩国产生好感才怪。

但是这次,桓王赵宣在犹豫了半响后,却是朝着北屋主卧走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错,毕竟,他此番进兵太原郡可谓是大获全胜,非但攻占了晋阳,还迫降了韩国名将、太原守乐成;也可能是因为他已得知韩国名存实亡,因此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去看看韩姬。

赵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琥」、次子名「珀」,女儿名「裳」,皆是侧室所生。

是的,正妻韩氏无出。

倒不是说这位韩国公主不能生育,只是因为赵宣不喜此女,以往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同塌而眠,韩氏生地出来才怪。

值得一提的是,赵宣曾想过休妻,私下向周昪、张骜、李蒙等人询问,周昪等人早就知道赵宣与韩氏不合,大多支持赵宣。

毕竟在周昪等人看来,当年先王赵偲允诺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想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而已,可现如今,他魏国已无需畏惧韩国,且赵宣、韩氏夫妇二人关系并不和睦,何必强行维持?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骆瑸的强烈反对,骆瑸劝说赵宣的理由只有一个:即主母这些年来并无失德之处,岂可休掉这位嫡妻?

除了骆瑸以外,赵宣的母亲沈太后亦强烈反对,甚至对此曾将赵宣叫到跟前责骂了一顿,这才使赵宣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乎,后来赵宣就纳入了几房他中意的妾室,生下了赵琥、赵珀、赵裳。

片刻之后,赵宣来到了韩氏的寝卧,也会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屋后他便发现,韩氏坐在屋内桌旁的椅子上,人伏在桌上,好似是倦了在打盹。

桌上,还摆着一些女工之物,以及一块尚未绣完的绢布。

看着韩氏消瘦的身体以及单薄的衣衫,赵宣微微皱了皱眉,在左右瞧了几眼后,取来一件衣衫披在她身上。

可能是这个动静惊动了正在小憩的韩氏,她好似受到惊吓般猛地抬起头来,待看到是自己夫婿时,她小小松了口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赵宣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平静说道:“天气尚寒,小心受凉。”

韩氏这才发现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衫,一只手攥着衣衫的一角,越发有些踌躇。

她几乎都快遗忘,上回他俩说话是在什么时候。

良久,韩氏小声说道:“夫、夫君……你回来了?”

“唔。”

“太原那边……”

“我已打下太原。且韩国……已向我大魏臣服。”

“哦……”

在几句尬聊之后,屋内顿时又陷入了寂静。

可能是找不到什么话题,赵宣指着桌上的绢布问道:“这是什么?”

韩氏松了口气,仿佛是为重新有了话题而感到送心,她连忙解释道:“这是妾身为裳儿缝制的……”

她口中的裳儿,即是赵宣侧室所生的女儿。

“哦?”赵宣闻言有些惊异地问道:“为何单独给裳儿?”

『难道她是嫉妒?』

赵宣心下暗暗猜测道。

没想到韩氏却解释道:“琥儿与珀儿二子,府上甚是关照,唯独裳儿,稍显……唔,反正妾身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就……”

在说话时,她偷偷张望夫婿的面色,看得出来,她着实有些畏惧,或者说,心中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夫妇俩关系并不和睦的事也瞒不过王府的上上下下,这使得韩氏在王府里也并不是很受尊重,若非远有沈太后、近有骆瑸照应这位桓王妃,相信韩氏在王府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原来如此。”

赵宣这才恍然大悟。

赵琥、赵珀兄弟是他儿子,当然会受到府内上上下下的照顾,赵裳是女儿,自然不如她的兄弟俩那般受注重。

重男轻女,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说实话,这还得亏赵宣乃是赵润的兄弟,受兄长影响,对女儿也颇为喜爱。

『这个女人其实……』

在了解了原因后,赵宣暗暗打量韩氏,仔细想想,韩氏其实倒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他感到懊恼的事,只是她的出身,让赵宣感到有点不快罢了——他最反感的就是曾经屡屡威胁到他魏国的韩国。

见夫婿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韩氏颇有些不知所措,又惶恐又羞涩,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听说过乐成么?”赵宣忽然问道。

韩氏闻言抬起头来,有些呆懵,在迟疑了半响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听说过,乃是我大韩……”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慌地立刻改口道:“是妾身故国的将军。”

『……』

赵宣直视着韩氏。

没错,就是因为韩氏最初嫁给他时,一直没有纠正称呼,张口闭口「我大韩」,才让赵宣感到极其的反感——要知道他本来就反感这门联姻,只是他没有他兄长赵润的勇气,不敢忤逆他父王赵偲罢了。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赵宣在见到韩氏的‘失言’后,心中竟并无多少怨怒。

大概这是因为韩国已经向他魏国臣服的关系吧。

总而言之,他的心情很好。

“没错!”

就在韩氏惶恐不安之际,赵宣轻笑说道:“韩国的名将乐成,此番已向我投诚!”

“……”韩氏有些惊讶于丈夫这次居然没有动怒,在不解地眨了眨眼后,小声说道:“恭、恭喜夫君……据妾身所知,那乐成似乎是一位很厉害的将领呢。”

“呵呵呵呵……”

赵宣闻言心中大悦。

往日他看韩氏,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但如今再看,似乎倒也没什么使他气恼的嘛。

至少在他炫耀「乐成投效」这件事时,韩氏很配合地恭维着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这让赵宣不由地反思,反思自己以往将对韩国的怨愤迁怒到了韩氏身上,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就在赵宣与正妻韩氏首次融洽的闲聊,闲聊前者攻陷太原郡的战绩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旋即,屋外便传来了邑丞骆瑸的声音:“王爷,臣下听说您来了主母这边?”

他是桓王赵宣的邑臣(家臣),是故自称臣下。

赵宣有些意外,抬手示意正要起身去开门的韩氏坐在椅子上,他自己起身打开了房门:“怎么了,骆瑸。”

“殿下、王妃。”骆瑸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赵宣与屋内的韩氏各自行了一礼,旋即这才小声说道:“乐成派人送来急信。”

说罢,他将手中一封书信递给了赵宣。

赵宣惊讶地拆开书信扫了两眼,旋即深深皱起了眉头。

见此,骆瑸惊奇地问道:“王爷,怎么了?发生何事?”

只见赵宣皱着眉头说道:“好消息是,乐成已劝服阳邑侯韩徐投效我大魏,且二人是真心归顺;坏消息是,据乐成在信中所言,秦国对我大魏用兵,实乃是韩将李睦挑起,且李睦意图聚拢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反攻蓟城,妄想匡扶韩国……”

“竟有此事?!”骆瑸闻言一惊,随即,他摇摇头感慨道:“李睦不失是一位忠臣,可惜、可惜……”

“哼。”赵宣轻哼一声,旋即将手中书信递给骆瑸,正色说道:“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大梁,交予我王兄手中。”

“遵命!”骆瑸拱手应了一声,旋即在瞥了一眼屋内的韩氏后,微笑着说道:“那……臣下就告辞了,不打搅王爷与王妃。”

说罢,他向屋内的韩氏亦行了一礼,躬身而退。

桓王赵宣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回屋关上了屋门。

三日后,桓王赵宣下令北一军前往河东,在离开王府时,王府上下惊讶地看到王妃韩氏竟然在相送的队伍中,而且还是桓王赵宣唯一握着手告别的眷属。

这……怎么回事?

王府上下面面相觑,不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从今往后,他们必须更加尊重那位桓王妃。

与此同时,身在汾阴的河东守魏忌,也已经收到桓王赵宣派人送去的消息,得知这位王爷将在不久之后率领北一军赶来汾阴,这让他顿时心中大定。

他立刻派人回覆桓王赵宣,希望后者驻军「皮氏」一带,加强那一块的防区。

事实上,河东这边还算平静,但此时在河西郡,魏秦两国的军队已然打地如火如荼。

其中最激烈的,莫过于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铁鹰骑兵,与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两者间的交锋。

铁鹰骑兵,乃是秦国精锐骑兵的泛指,能够得上这个称呼的骑兵,无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于在马战方面,比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还要强悍一些,好在河西骑兵配置的军弩强过铁鹰骑兵。

正因为互有优劣势,因此,这两支骑兵在荒野展开了无数次的接触战,双方互有胜败。

而在主力军方面,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在开春后不久,就立刻展开了对重泉的进攻。

这两位秦国的王族,麾下有六七万兵卒,声势着实不可小觑。

好在重泉县城墙坚固,却城内有诸多防守利器,再加上镇守此城的,乃是司马安的副将白方鸣,因此,秦军攻一连攻打了重泉县十几日,也没能击破这座坚城。

但不可否认,这支秦军的威胁很大,因为这支秦军在骗取了栎阳、莲勺两地后,得到了不少当地魏军的兵械与战争兵器,这使得在秦军攻打重泉县的战斗中,魏卒伤亡众多。

相比之下,反而是司马安亲自坐镇的「频阳」,相对风平浪静。

不过遗憾的是,似这般风平浪静的局势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司马安已收到消息,得知上郡的「肤施」、「雕阴」,已被秦国将领公孙起攻克——他只是觉得有点纳闷,纳闷于公孙起的军队,为何这般拖拖拉拉。

要知道在司马安的预测中,在三月上旬,公孙起的大军就应该抵达「漆垣(yuan)」一带,筹备攻打他频阳的事宜。

可眼下都快三月中旬了,在漆垣一带还是瞧不见公孙起的大军。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其实并非是公孙起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而是因为他大军背后被人给咬住了,不是别人,正是魏国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

三月中旬,廉驳、冯颋这两位旧日的韩国北原十豪,在收复原中要塞后,征辟了附近游牧部落的战士,顺利地征募了过万的战士,再加上廉驳、冯颋二人手底下的魏卒,他俩的兵力暴增到了四万余。

当时,冯颋的意思是再等候一阵子,征募更多的士卒,却遭到了廉驳的奚落。

事实上,廉驳的观点也很正确:秦国的公孙起明摆着就要进攻河西郡了,这会儿不咬住他尾巴,给他施加压力,难道还要放任他进攻河西不成?四万余兵力,足够让公孙起引起重视了!

当然,虽说观点正确,但廉驳当时也没少奚落冯颋,毕竟冯颋是当年被魏军生擒后投降的降将,而他是被魏王赵润亲自招揽的将领,这让廉驳在很有面子之余,亦有些看不起冯颋。

好在冯颋一向畏惧廉驳,对后者的奚落更是早已经习惯,因此倒也浑不在意——大不了就在心底狠狠地痛骂廉驳这个匹夫一番,就像往年那般。

于是乎,在三月十五日,廉驳、冯颋二人率领四万兵力,沿着秦将公孙起的进兵路线挥军南下,攻打「阙县」。

此时,秦将公孙起也已经得知原中要塞得而复失,又听闻廉驳、冯颋两员魏将率领数万兵力追杀而来,便派大将王龄率军支援阙县,纵使不求击败廉驳,最起码也要挡住后者的军队,免得后者在他挥军进攻河西郡时跳出来给他一记。

三月十八日,秦将王陵率援军抵达阙县,同日,廉驳、冯颋亦率领大军抵达此地。

当时,廉驳叫冯颋就近砍伐林木建造营寨,而他自己,则率领七成兵力试探进攻阙县,但由于此时阙县内已有秦国的大将王陵坐镇,魏军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见此,廉驳便立刻退兵,率领大军回到营地,下令麾下士卒打造攻城器械。

这也算是王陵暂时挡住了廉驳。

三月十九日,公孙起麾下大军,并不费力地攻陷了防守兵力空虚的「雕阴」。

同日,他也受到了上将王陵的战报,确认魏将廉驳已被王陵阻挡在阙县。

在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公孙起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南边的「漆垣」,一路攻打东边的「定阳」。

原来,是因为公孙起收到了王戬的书信,得知王戬军被魏军阻挡在「夏阳」、「汾阴」一带,不得寸进,是故决定分兵援助王戬。

至于另外一个考量,就是公孙起猜到魏将司马安此时应该已经在「频阳」一带布下了森严的防御,因此,他在考虑要不要改变战术,与王戬合兵,先击破「夏阳」再说。

毕竟只要夏阳被他秦军攻破,秦军同样可以从这里打开局面,无论是进兵河东还是河西——唯一的隐患是,这条进兵路线,很有可能导致他秦军遭到河东、河西那两支魏军的前后夹击。

因此,公孙起决定先观望河西军的动静。

所谓的观望,就是指分出一半兵力,命上将王龁率领这些兵卒前往夏阳一带,与王戬汇合,猛攻夏阳,看看河西的司马安是否会将防守重心从频阳变成夏阳。

倘若司马安按兵不动,那么,河东的魏忌就必须单独面对王戬、王龁二人的军队,这样一来,秦军攻陷夏阳的机会颇大。

倘若司马安从频阳抽兵支援夏阳,那么他公孙起就顺势攻取频阳。

似这般双管齐下,公孙起自认为他秦军的胜算并不小。

遗憾的是,他算漏了一点,即此刻的河东郡,可不单单只有魏忌的河东军,还有桓王赵宣的北一军。

不难猜测,王戬、王龁、魏忌、赵宣四人率领的军队扎堆在夏阳、汾阴、皮氏一带,必定会引发自此战打响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事。

三月二十六日,张启功带着韩王然的妻儿,抵达了大梁,并将韩王然临终前的书信,交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同日送达的,还有桓王赵宣派人送往大梁的,那封由降将乐成亲笔所写的书信。

(本章完)

第1676章 敲打【补更33/40】

第1676章 敲打【补更3340】

“臣张启功,拜见陛下。”

在大梁王宫的甘露殿书房内,张启功朝着他魏国的君主赵润行跪拜大礼。

“爱卿平身。”

正在挥毫的赵润丢了手中的毛笔,一边走向张启功,一边虚扶一记,示意张启功起身。

今日得见张启功,赵润也很意外,因为张启功在回到大梁后,并未耽搁,径直就前来王宫,因此,赵润并未提前得知消息。

待见张启功站起身来后,赵润称赞道:“此次韩国之事,爱卿居功至伟。”

赵润说的是实情,因为他一看赵疆、韶虎、庞焕等人的战报,就知道在此番进攻韩国的事宜中,张启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一,张启功策反元邑侯韩普,使韩普成为魏国的内应,非但让韩然、韩武的蓟城政权焦头烂额,更让魏军避免了被韩国民众敌视的情况,反而被视为「协助推翻暴政」的仁义军队;其二,张启功设计离间了釐侯韩武与北燕守乐弈,使釐侯韩武最终决定罢黜乐弈,叫骑劫取代后者,从而使魏军一举攻陷了上谷郡这个韩国最后的防线。

尽管张启功并不擅长用兵,此番也并无什么军功可言,但他魏国此番击败韩国、并成功使韩国臣服,张启功居功至伟,其功劳,远远超过赵疆、韶虎、庞焕等几位带兵大将。

张启功闻言虽心中欣喜,但仍然谦逊地说道:“此乃陛下秉承天命、又有我大魏历代贤君庇佑所致,实天数如此,臣不敢居功。”

“哈哈哈。”

赵润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启功的臂膀以示恩宠,口中笑着说道:“似这般无谓的奉承,就勿需多言了,朕素来有功必赏、有过必咎。……此番你的确有功,而且是莫大的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张启功拱手说道:“微臣并无所求,只愿竭尽生平所学,辅佐陛下成就霸业!”

赵润闻言再次拍了拍张启功的臂膀,他知道张启功说的是肺腑之言。

凭他对张启功的了解,这位臣子财色不爱,一心只有辅佐君主实现心中抱负,可以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臣。

唯一遗憾的是,此人生性阴狠刻薄,不可使他独掌大权,否则,必定会使国内怨声四起。

这也正是赵润有意叫左都尉高括‘压着’张启功,却对内朝栽培介子鸱一事视而不见的原因。

介子鸱是君子,君子人做事讲究四平八稳;而张启功则是酷吏,做事讲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前者不需要有人监督,但后者需要,免得其行差踏错。

“北宫玉此番不曾随你回国?”

一边示意褚亨搬了一把凳子给张启功坐下回话,赵润一边询问道。

“谢陛下。……回陛下话,臣将北宫玉留在蓟城,以防止韩人反复。”张启功回答道。

赵润点点头,旋即开口又问道:“朕上回收到你的书信,你曾言在去年的十月中旬返回国内,然而你却在今年三月才到,是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亦或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阻碍么?”

“不不。”

张启功连连摇头,说道:“只因为臣当时考虑到即将入冬,恐途中遭遇风雪,是故没有从陆路回国,而是选择了水路……从津港乘船出海,径直前往齐国海域,然后逆大河而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他解释道:“当时臣想顺便去齐国一带看看,因为当时湖陵水军已抵达了齐国海域,正在筹划攻打齐国。”

“哦哦。”

赵润恍然大悟,在嗤笑一声后问道:“你到齐国的时候,齐国是什么状况?”

张启功当然听得出赵润话中那份痛快的意味,闻言轻笑着说道:“举国惶恐、人心不安。”

“哼!”

赵润满意地哼了一声。

见此,偷偷瞄着赵润神色的张启功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斗胆私拆了韩然写于陛下的书信。”

“……”

赵润有些错愕地看着伏地叩拜的张启功,在稍稍一思量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起来吧。”

说罢,他又问道:“韩然有书信留给朕?”

“是的。”张启功从怀中取出韩然的书信,恭敬地递给赵润。

赵润瞅了瞅书信,果然发现信封有被拆启的痕迹。

这让他感到有些惊奇,因为凭他对张启功的了解,后者完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身为臣子,谁敢私拆其君主的书信?

很显然,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说说缘由,朕再决定如何处置你。”赵润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便将这封信的来历,以及韩然的妻儿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的事说了一遍,直听得赵润皱眉不已。

他心中在称赞张启功时,刚想着这个张启功乃是酷吏,可以放权、但不可使其专权,结果这个张启功就让他见识到了何谓心狠手辣。

微微摇了摇头,赵润打开书信,仔细观阅信中内容。

只见信中写道:「我大韩因汝而衰,我恨不得生啖汝肉……然,若人有来世,我愿仍与你相交为友,只希望介时,你我不复国家所累。」

『……』

赵润默然不语,反复观阅着这封仅仅只有数十个字的书信,心中感慨万千。

韩王然是他所相识的人当中,地位相仿、年纪相仿、且生平抱负也相仿的同道,倘若是换做在其他年代,他俩必定能成为至交,但很可惜,在这个年代,他是魏君、他是韩君,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知己。

这天下太小,容不下两位拥有宏图伟略的雄主:为了魏国久远的强盛,赵润势必要摧毁韩国;反之,韩然亦是如此。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启功,赵润面无表情地问道:“张卿,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你私拆这封书信内容的原因,多半是想看看这封信是否足以保全韩然妻儿的性命……倘若不足使朕心软,你会先下手杀死周氏,以及韩佶、韩然兄弟,对么?”

“臣……罪该万死。”

张启功俯首认罪,没有狡辩,因为事实正如赵润所言。

“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呢?”赵润沉着脸问道。

张启功连忙回道:“微臣已将其带回大梁,此刻正在宫外等候。”

“哼!”

赵润怒哼一声。

虽然他很清楚张启功想杀韩佶、韩斐兄弟二人的原因,是为了杜绝后患,可以说是为了他魏国的利益考虑,但赵润还是很不满张启功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

得亏韩然的妻儿命大,既有韩然在故去前留书,希望以此保全其母子三人性命,且后来追击他们母子三人的,亦是已投效他魏国的元邑侯韩普,而并非是张启功本人。否则,恐怕周氏与韩佶、韩斐母子三人早已人间蒸发,且这封韩然在临终前留给他的书信,怕是也不会送到赵润手中。

这让赵润暗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似张启功这种心狠手辣的酷吏,确实不可使其专权,必须给予约束,否则,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赵润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攻韩之事,你居功至伟,日后朝廷会有重赏;但你试图欺瞒朕,在没有朕允许的情况下,企图擅自诛杀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似此欺君之罪,朕亦会重罚你!”

说到这里,赵润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介子鸱现如今正在大梁城内安抚军民,他手底下正缺几个随从小吏,就由你去协助他吧。……我大魏何时取得这场仗的胜利,你何时官复原职!”

一听这话,张启功顿时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介子鸱乃是儒家所支持的新晋领袖,是儒家在朝中的门面,而他张启功,亦是法家所支持的新领袖,现如今,眼前这位陛下竟要他张启功去给那介子鸱打杂,这简直……简直比杀了他张启功还要难以忍受啊。

不难猜想,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儒家弟子无疑会笑掉大牙,而他法家的弟子,怕是连头都抬起不来。

“陛、陛下,这这……”

张启功讪讪地抬头,一脸恳求。

只可惜赵润主意已决,定要给张启功一个教训,见此冷冷说道:“朕主意已决,你退下吧。”

“是……”

张启功一脸灰白地走出了甘露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浑浑噩噩。

见此,褚亨在旁由衷称赞道:“陛下,论狠辣,张大人不及陛下万中之一啊……啧啧啧。”

“……”

赵润瞪了一眼褚亨,没好气地说道:“多嘴!……出宫将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二人请到宫内来,切记莫要惊吓到他们。”

“是!”

褚亨抱拳而退。

然而没过多久,褚亨却又返回了甘露殿。

见此,赵润很是惊讶:“这么快?”

没想到,褚亨摇摇头说道:“不是的,陛下,我还没去。……走到半途时,有禁卫军将一封书信交予我,说是桓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小宣?”

赵润愣了愣,遂接过褚亨手中的书信将其拆开,便看便嘀咕道:“这字迹,似乎不像是小宣……”

刚说到这,他便已看到了这封信的关键内容,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念叨道:“李睦。……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

“陛下,怎么了?”褚亨好奇问道。

“自己看。”

赵润淡淡说了一句,旋即,他眼角余光就瞥见褚亨弯着腰,将脑袋伸到他面前,好奇地张望着他手中的书信。

盯着褚亨看了半响,赵润忽然心中无名火起,一手推开褚亨的脑袋,没好气骂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朕不是叫你去接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么?还不快去!”

“不是陛下您让我自己看的么?”

身高九尺有余的褚亨不解地抓了抓头发,不知自己哪里又出了错。

看着褚亨离去的背影,赵润轻哼一声,旋即将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书信。

『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呢,李睦将军……』

站在窗户口,赵润负背双手,心中暗暗想道。

他并不打算针对李睦的举动做出什么对策,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魏国打胜了这场仗,韩人自己就会动手杀死李睦,无需他魏国动手。

“可惜了……”

赵润惋惜地摇了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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