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我的钱,谁都别想拿走!

沿口码头,鱼市。

一名伪装成鱼贩子的行动处特务,拎着一桶鱼正在装模作样——选择了这个职业做伪装,天还没亮就得老老实实的混在鱼市里。

可能是因为鱼篓里装得太满的缘故,所以引起了一名拿着笔记本的青年的注意,对方径直过来“逮住”了他:

“我是重庆社会局的专员,正在做一个调查,你配合我一下,我问,你答。”

不等特务拒绝,青年就摊开笔记本,径直询问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鱼市的税率。

被“逮住”的特务听着青年的询问,头皮发麻。

我特么是过来干活的,根本就没打听狗屁税率好不好!

他很想掏出自己带着的社会局证件,告诉对方是自己人——但一看对方这般的专业,特务知道自己要是掏出社会局的证件,没准对方还会报警。

虽然沿口码头找不到一个警察。

但行动处做事要求的是低调,闹腾起来对自己没好处,他犹豫着说:

“税、税不高,官爷,我、我还要卖鱼,要不……”

“配合社会局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社会局的专员认准了对方,不管他说什么托词,咬死了以他作为为调查对象,特务心中崩溃,心说难不成是我挂社会局成员次数太多遭报应了?

好在这时候他的组长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暗地里打出了几个手势后,几名伪装成鱼贩子和客户的特务就围了过来,一顿七嘴八舌的掩护下,特务逮到了机会撒腿就跑,剩下的人随后一哄而散,气的社会局的青年直骂娘。

负责这片区域的特务头子也被惊动了,他暗中观察了一番做调查的社会局专员后,赶紧向手下下令:

“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千万别让这小子给逮住。”

命令很快就传达了下去,隐匿于各处的特务闻讯后纷纷留了个心眼,但凡是看到拿着笔记本做调查的社会局青年,纷纷毫不犹豫的避开。

社会局专员自然就是张安平。

他刚才是故意逮着行动处的特务询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行动处避着自己,显然这番作为很成功,接下来他装模作样的问询,周围就没有一个特务环伺。

这让他有了充沛的自由,在人来人往的鱼市转悠了一个小时后,彻底查清楚了行动处在鱼市的布防。

对行动处的布防,张安平就一个想法:

松!

无论是抓捕还是反侦察,张安平现在都称得上是这一行的老祖宗,他只要看一遍抓捕的布置,就能从布置上猜到抓捕者大半的心思。

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确定了行动处在鱼市的抓捕布置,得出了一个“松塌塌”的定义后,又不得不花两倍的时间来确定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经过再三的审视,终于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没有看错。

所以,行动处在鱼市的布置,的确是:

松。

按照张安平在大脑中的估算,就这种松垮的抓捕布置,若是按照五十名被抓捕者来算,起码有一大半的人,会轻易的从抓捕网中溜出去。

【沈最,倒真的是聪明的紧。】

张安平心中哂笑,很明显,沈最没想着将这些绑匪一网打尽。

沈最之所以有这样的布置,不仅是揣摩上意,肯定也有同情的原因。

说一个特务具备同情的心理,听起来有些怪,但特务终究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具备人的情感本就是应有之意。

【看来比我想象的更容易——沈最既然在鱼市这边的布置以松为主,那么,必然会有紧的一方面,一张一弛才好交差,那……紧的方面会是?】

房名辉!

张安平马上就有了答案。

【看来,沈最对房名辉的判断跟我类似,也确定房名辉会在暗中观察。】

张安平不可捉摸的笑了笑,房名辉这次输定了——他以为所有人都是棋子,都会任由他摆弄,这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没有当过几次棋手,却敢直接上桌博弈,对弈的对象还是沈最这种老特工,真以为沈最年轻就好利用吗?

……

林楠笙也在扮演着社会局的调查员,虽然也挺专业,但他还是尽可能的避开了认识、见过的行动处特工。

终究是心虚,没有张安平那么大的胆气。

借着“调查问卷”的掩护,他也渐渐摸透了行动处在鱼市的布置,并且得出了和张安平一样的结论。

只不过他没有张安平想的那么深,他唯一的想法是:

沈最,肯定还有后手!

他不认为沈最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认为沈最肯定是想将绑匪一网打尽,但自己目前看到的结果是松——行动处在鱼市,仿佛布置了一张网口能通过两尺鱼的大网,这种有悖于正常情况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还有后手。

而这后手,是他所没有看到的。

【不行,必须想办法查清楚,要不然接下来就麻烦了。】

正构思怎么才能查出行动处的后手,张安平却找了过来。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我想再走走。”

林楠笙汇报的时候,语气并不急切,有种学生向老师答题的赶脚。

他本能的认为张安平已经查出来了结果,而他则像是做题似的——现在虽然给不出答案,但自己却发现了问题。

“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松。”

“有什么想法?”

“还有后手是我没有看到的。”

张安平笑着摇头,给出了一部分的答案:“你看到的就是这边的全部,没有后手。”

这下轮到林楠笙愕然了。

想了想,他试探的给出答案:

“他想放水?”

“理由呢?”

理由……

林楠笙犹豫了下:“揣摩上意?”

上意——上意就是张安平的意思。

而张安平的意志从一开始就是:都是自己的兄弟。

后来虽然变了,但还是:只诛首恶!

“还有呢?”

林楠笙这下不会回答了。

张安平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

“每一个对手,你需要尽可能的去分析他的性格,从他过望的行动、处事的方法等等去分析。”

“布局,说到底是算计对手,如果对对手不熟悉,摸不清对手的性子,就在咫尺的例子你忘了吗?”

近在咫尺的例子就是张安平。

算无遗策的张安平,马失前蹄的次数不少,但都是他故意放水,真正的马失前蹄就一次:

老岑被房名辉给抓了!

简单概括下:

张安平没有发现绑匪集团有明暗两个负责人,更不了解房名辉的性子,才导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其实张安平的算计没错,如果房名辉在接受了十换一后,不想着去反算自己的这帮兄弟,他根本就没有理由为难老岑。

拿钱后走人,对绑匪集团来说是唯一的出路。

但房名辉不想拿这么“点”钱,所以接二连三的闹出了幺蛾子,其实根本的目的就一个:

拖延时间布局,让保密局替他清除所有分赃的对象。

所谓的跟保密局与虎谋皮、所谓的跟唐宗谋皮,都是拖延时间的招式罢了!

这件事能水万八千字,暂时就此打住,以后再水。

林楠笙明白张安平说的“例子”是自我鞭尸,一想到连算无遗策的老师都因为一时的大意险些酿成重错,林楠笙脸色不由凝重:

“我明白了。”

张安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抬头望了眼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后,他轻声说:

“接下来……准备行动吧!”

……

伍立伟正在一处早点摊前吃饭,一名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跑来,在他身边低语:

“伍掌柜,我刚看到安掌柜带人到鱼市了。”

伍立伟的动作呆了呆后,才回答:“我知道了,吃完我就去鱼市——房掌柜呢?”

“没看到。”

“嗯。”

伍立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个“嗯”,他接下来的动作并没有加快,反而不由自主的更慢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给那帮兄弟拖更长的时间。

但早饭总归是要吃完的。

吃完,钱压在碗下,伍立伟慢吞吞的起身,招呼了一声后,几名早已吃完早点的同伴便纷纷起身。

伍立伟用不可捉摸的口吻说:“我们,去鱼市。”

几名跟随伍立伟的手下不由对视,武科长的口气,好像不太对?

鱼市,依然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但在伍立伟的眼中,这个偌大的鱼市,却到处充斥着骇人的杀机。

看伍立伟停在了鱼市之外不再前进,一名手下忍不住疑惑:

“伍掌柜?”

“安掌柜、皮掌柜、宋掌柜他们呢?”

“都在鱼市里面。”

绑匪集团的核心骨干,除了明面上的伍立伟外,就是严、安、皮、宋四人了,严华去了铜梁捞人——十有八九是被行动处盯上或者密捕了,剩下的三人,现在都在里面。

有这三人在,这意味着整个绑匪集团的所有人,现在都在里面。

“待会儿……”伍立伟顿了顿:“如果出事,务必要掩护我们的人撤离。”

跟随伍立伟的几名手下呆住了,相互对视后,不详的预感纷纷生出。

有人色变,本能的摸向了怀里,却被同伴拦下:

“跟着伍掌柜。”

伍立伟如果有问题,他就不会往里面走了!

被同伴提醒后,摸向怀里武器的绑匪回过神来,但眼神中的杀机却浓的厉害。

鱼市。

昌记鱼铺。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昌记鱼铺,今天却没有开门。

但在鱼铺中,却有七个人强忍着激动坐在其中。

明面上投向了伍立伟实则依然紧靠房名辉的安厉辉、唯伍立伟马首是瞻的皮新杰、“弄丢了”近两百万美元的宋远航这三名核心骨干正在假寐,而其他如尤浩翔在内的四人,则在忍不住的踱步。

待会儿,房名辉会过来,他们会在这里完成第一波的分赃,他们拿到钱以后,会跟自己的手下再进行最后一波的分配——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时候都有些难以自持了。

外面传来了古怪的声音,闭目假寐的皮新杰道:

“老伍来了。”

“人全了,就剩房老大了。”

那被所有人等待的房名辉呢?

他,当然没有进沿口码头。

嘉陵江在沿口镇地界,走出了一个U型,U字型的底部正对着沿口码头,而此时的房名辉,则在U字型的内底,隔着浩荡的嘉陵江,看着不远处的沿口码头鱼市。

三根香、两支蜡、一瓶酒从他的包里掏了出来,一同掏出来的,还有厚厚的三摞冥币——是美元样式的,但跟后世的精致冥币没法比,因为这是用手工做的模具印刷而成,冥币的颜色偏绿,但并不像美元那般。

而且颜色只有偏绿这一种。

房名辉将蜡烛点燃后,点香插下后,幽幽的道:

“我终究还是选择了信守承诺。”

冥币被点燃,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一张张的冥币化为了飞灰,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美元。

一抹古怪的笑从房名辉的嘴角浮现,仿佛在自语:

看,我是个讲究人。

冥币烧起来其实很慢,房名辉却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这些冥币烧完——终究是利用了一场,他有耐心为这些注定要被打靶的倒霉蛋,送上这厚厚的“礼物”。

但他的淡定、从容和耐心,却因为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心……了!”

惊惧充斥着房名辉的脸庞,他艰难的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冷幽幽的看着他。

沈最!

看清了是沈最的刹那,房名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沉默,窒息的沉默。

沈最并没有动,只是冷幽幽的看着房名辉,许久后,由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幕后的黑手竟然是你——老杨吃枪子的时候托我关照关照你,说你是个好部下,我刻意的放了你一马,没想到我跟他,都走眼了啊!”

沈最口中的老杨,就是房名辉以前的靠山——被张安平下令打了靶子的倒霉鬼。

这人也够“意思”,自知死路一条后,没要攀咬,揽下了所有的问题,沈最也顺势而为,没有对他的部下进行清算。

“沈、沈处长,我、我……”

房名辉其实挺善于说话的,但这时候却由不得自己而结巴。

沈最看着房名辉,目光中满是玩味。

房名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最,超能打的,他……三五个他,也没辙。

他尝试挣扎:“39万美元,悉数给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我不是不喜欢,但有的钱,烫手。”

沈最目露不屑:“更不用说这钱还沾着自己兄弟的血!”

房名辉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的“穷讲究”,拿钱跑路就行了,为什么偏偏非要来送一程?

希望破灭以后,房名辉反而轻松了:

“我要是不来的话,是不是沈处长就拿我没招了?”

突然间轻松下来的语气让沈最心里一沉。

“房名辉,你知道你会害死多少兄弟?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了,我建议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你你死的痛快些,死前也不受委屈!到时候我还能尝试保一保其他人!”

“都是自己的兄弟,既然无路可走,你就做个人、做点人事!”

“兄弟?”

房名辉大笑起来:“当我们是兄弟的话,就不会像扫垃圾一样把我们清扫出去了——我对党国没功劳吗?还不是因为我没了靠山,就像垃圾一样把我扫出去了!”

“现在跟我说兄弟?”

“笑话!”

大笑之后,他神色无比怨毒:

“既然我输了,那我认命——但我的钱,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哈哈哈哈……”

房名辉大笑起来,笑的格外的肆意。

乘着房名辉大笑之际,沈最动若脱兔,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想要在房名辉自杀前将人擒下,只要靠近三步之内,沈最自信自己可以擒下。

但房名辉早有防备,沈最刚动,一片白色的药片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一抹嘲弄浮现,白色的药片毫不犹豫的被他吞下。

沈最脸色巨变,扑近后一拳猛的砸向房名辉的肚子,吃痛的房名辉被打趴下痉挛起来,却死撑着不吐。

沈最又是几拳砸下,想要催吐,可房名辉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房名辉的眼底开始出血后,沈最放弃了暴力的催吐,无奈的叹了口气。

房名辉的意识在消散,消散前,他看到了还在燃烧的冥币后,一抹诡异的笑容浮现:

阴间的钱,正好自己拿上;

阳间的钱,你们谁都别想拿!

意识彻底泯灭之际,房名辉突然想:

多亏了岑痷衍啊。

(本章完)

第824章 网破了

对沈最来说,这一次的抓捕,太失败了。

他判断错了一件事:

他认为房名辉的求生意志应该是很大的,毕竟手里有这么一笔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生机。

只要他在努力的争取生机,自己就有足够多的方式将其生擒。

他怎么也没想到房名辉,竟然会这么果断的吃下氰化物。

看着房名辉的呈樱桃色泛红的尸体,沈最幽幽的自语:

“倒是聪明的紧——可惜……”

他原本想说走错了路,但转念一想,真的走错了吗?

他遂改口:“太贪心了!”

隐于暗中的几名心腹此时已经来到了跟前,目睹了这一切的他们,扫视了一眼房名辉的尸体后,有人道:

“处座,要不要通知下鱼市的兄弟收网?”

“先……等等吧!”

沈最叹了口气,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收网,将鱼市里的绑匪悉数捉拿,如此也算是弥补。

但因为军统整编而投靠毛仁凤的他,好不容易又在张安平身边刷了些好感,现在要是将人悉数拿下,很容易让张安平对他生出不满——再加上他确实不想做绝,遂做出了这个决定。

手下理解沈最的想法,便不再多语,几人配合着给房名辉收尸。

当然不是埋,这尸体必须带到重庆局本部去。

……

鱼市。

伍立伟进入鱼市的时候,张安平刚好找到了绑匪们的聚集区域——以一个关门的昌记鱼铺为核心,外面有八队人在各处分散。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早早的示警,让鱼市乱起来的话,这帮出身军统、生性警觉的绑匪,自然就不敢进入了。

可问题是这么一来,就没法让伍立伟一口咬死房名辉了。

甚至房名辉操作得当的话,还能反咬伍立伟一口。

而且,如果伍立伟不能借此机会将所有人收拢,也不利于张安平的收编这帮人。

相反,将他们救于危险之中,才能证明自己这边的无愧于心,才能实锤房名辉——当然,这时候的张安平自然是不知道房名辉已经“自尽”了。

以昨晚见房名辉的装束跟房名辉擦身而过的瞬间,张安平低语: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

莫名其妙的八个字,伍立伟尽收耳中后一头的雾水,但此时张安平已经走远,他只能强忍疑惑。

而跟随伍立伟的几名手下,却并未发现短短擦身的瞬间,就有人在伍立伟跟前传递了消息。

伍立伟进了昌记后,张安平目光一凝,正式的行动了起来。

一道反光发出,收到信号的林楠笙立刻靠近停放的汽车,重新设置了汽车自燃的时间后飞速的撤离——一分钟后,汽车内部燃起了火焰,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漫延,转眼间就令汽车变成了一团火球,甚至殃及了旁边的汽车。

在后世,汽车自燃都能吸引到无数的眼球,更遑论是在汽车少得离谱的民国了。

汽车自燃的瞬间,无数人就被吸引,甚至连不少特工都被吸引了。

而这时候正是张安平下手的好机会。

再度伪装后的他,悄无声息的靠近一名名特工,干脆利落的手刀毫不犹豫的劈下后,一个又一个的特工不由自主的身子发软当场晕倒。

起先并没有人注意到异样,直到接连倒下了十来名特工以后,乱糟糟的鱼市内,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继而引起了其他特工的注意。

就是现在!

张安平闪身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对空连开三枪,将手枪内的三颗空包弹消耗后快速的消失了。

昌记鱼铺。

尤浩翔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伍立伟:

“伍科长,你为什么来这么晚?是被女人拖住了脚步吗?”

尤浩翔来沿口码头的时候,遥遥的看到伍立伟这组人在其他区域游荡,并未直接来鱼市,所以才故意提起来。

这行为,可以理解为后起之秀对前辈的挑衅。

伍立伟却懒得理会,而是直接说道:

“各位,如果房名辉不会来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七人顿时惊到了。

“什么意思?”

“老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姓伍的,你干了什么?”

伍立伟冷声说:“不是我干了什么,而是房名辉想干什么——要是想活的话,待会儿最好听我的,否则,生死由命吧!”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睛。

事情在未发生前,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但等到事情发生后,这些情绪必须刨除,这是特务的基本素养。

伍立伟的态度让其他人心惊肉跳。

如果房名辉不来——那就是他携款跑路了。

可如果只是携款跑路,伍立伟会这么说吗?

除非这里已经是重重……包围。

一想到这个,在场的七人不由色变,沉不住气的尤浩翔,不由自主的跑向门口隐蔽的观察起来——外面现在挺乱,好像是因为汽车自燃,好多人都去凑热闹了。

就在此时,三声枪响传来。

昌记内的七人纷纷色变,而伍立伟却明白了枪声的含义。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

三声,南!

伍立伟刷的站了起来:

“马上撤!从南边撤!”

尤浩翔又惊又怒的掏枪对准伍立伟:

“伍立伟,你出卖我们?!”

“蠢货!”伍立伟冷笑:“我要是卖了你们,我就不会来这里送死了——想活命跟我走,想赌运气,随你们的便!”

安厉辉是房名辉的人,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却反应的最快:

“是房名辉卖了我们——他不想给我们分钱!”

“老伍,我相信你!”

尤浩翔枪口对准安厉辉:“你们是一伙的!”

“去尼玛的蠢货——你怎么就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宋远航对着尤浩翔破口大骂后,道:“老伍,我和我的兄弟们,命都交给你了!”

看不清形势的只有尤浩翔,其他人在这个关口选择信任伍立伟。

原因很简单:

因为伍立伟出现了——如果伍立伟对他们有恶意,他要么不出现,要么只要随大流即可,没必要特意的跳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伍立伟不得不冒险让这些人进入鱼市的原因。

否则他干巴巴的说房名辉要卖我们,就不是一个尤浩翔了!

统一了意志后,伍立伟重复一句:

“从南边撤——不要轻易暴露!”

枪响打破了鱼市的乱中有序,就连汽车自燃的热闹都没人看了,人们跟随大流漫无目的的涌动着。

在鱼市布置了伏击圈的行动处,第一时间按照既定的预案展开了拦截,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拦住了大部分的人群,但南边根本就没有反应,大量的人向着南边涌动、扩散,被阻拦的三个方向的人在感受到了南边的异样后,纷纷也涌向了南边。

“南边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堵住?负责人呢?”

行动处在鱼市的负责人急眼了。

他们在鱼市布置的“网”,网眼很大,按照正常的经验来说,能拦下一半就不错了,拦下一半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够了——但这个前提是不能大面积的出现疏漏。

抓鱼的网,要是只有三面,哪怕是绝户网,那也未必能逮到鱼啊。

负责人急红眼了,但南边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探查的人逆着人群回来汇报:

“出事了——那边的兄弟被莫名其妙的打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人根本拦不住,反而被人群给淹了。”

“他妈的!”

负责人大怒:“被人打倒十几个?哪怕是一群泥塑木雕的塑像,也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的干翻十几个吧?”

汇报的特务不敢言语,他也不能理解啊。

“愣着干什么?!从东边和西边去调人啊!”

行动处的特务急眼了,而绑匪们,同样也急眼了。

作为出身军统的特工,他们深知被军统抓到的下场,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的他们,不止一次的想象着接下来的画面:

军统的人堵到了他们的面前,用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人群静止,随后在人群中逐个的排查,最终将他们一一的揪出来——他们,该反抗还是认命?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跟着人群往南涌动的绑匪们,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后……

嗯?

军统、额,保密局的人呢?

从鱼市“涌”出来的绑匪们呆滞了,保密局既然要抓捕他们,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随着人群涌出来?

面对着豁然开朗、再无阻拦的地形,面对逃出生天的事实,一名绑匪小声道:“会不会……保密局的人根本没来?”

他们刚才走的很“突兀”,枪响三声后他们并未怀疑是要抓捕他们,直到昌记鱼铺中的人出来发出紧急撤离的信号后,他们才意识到是要抓自己。

但有没有可能是想错了?

就像“咕咚”引起的动物逃亡?

有人这时候肯定的道:“行动处的人来了——我亲眼看到过几个过去的同僚,说来也怪,他们应该是发现我了,向我冲来了,但人影一挡后,他们就再没有出现过。”

“我也见到了行动处的人。”

逐渐有人附和后,他们意识到保密局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

许是要佐证这话,一众人才接受这个事实,鱼市中就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是汤姆森冲锋枪!

伍立伟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做好了失掉一些兄弟的准备,此时他刚刚清点完人数,面对突如其来的枪声,伍立伟的第一反应是:

糟了,地下党怕是被军统给咬到了!

他神色骤变,艰难的在脑海之中做着选择:

回、不回?

皮新杰注意到了伍立伟的神色后,低声问:

“是你的人被咬到了?”

伍立伟点头后又摇头,随后一咬牙:

“不管他们了!”

“我们各自带队分散撤离——到太平铺那边集合。”

刚才质疑伍立伟的尤浩翔,这时候也没有挑刺,或许之前还会生出是他们紧张过度的错觉,但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声响起,已经足以将所有的侥幸击碎。

见众人没有意见,伍立伟便示意自己的手下跟自己先走,其他人见状,纷纷向各自的手下示意,分散的一群人迅速分成八队消失。

伍立伟他们无损的撤离,一方面有保密局布防时候有意放水的因素,但另一方面,却是张安平一力承担了压力——或者说,是张安平浑水摸鱼,把行动处的干将们打蒙了所致。

林楠笙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家老师的变态——虽然已经见识了一次又一次,但他一直认为格斗是老师最不擅长的,尽管张安平之前反问“你猜我能打几个你”,可林楠笙一直没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张安平善于格斗的形象。

毕竟,老师不善武力,这个固有的印象已经十年了!

然后,就轮到他惊得合不拢嘴了。

混乱的人群中,特务们相互的呼应,想要尽快的控制局面——个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就像江河中的暗礁,唯有更多的暗礁联合到一起,才能形成岛屿、继而成为堤坝。

但是,混乱的人群中,“暗礁”却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失联”,只有一直注视着张安平的林楠笙,才能看到“失联”的真相:

干脆利落的手刀,犹如利剑滑过时候的那抹银光,一闪而过之后,试图在人海中顽强挺立的“暗礁”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没动静了。

一个接一个!

这些试图连在一起的“暗礁”,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高手才知道手刀偷袭的成功率——如果成功率真的这么高,那捕俘的时候,一记手刀就行了,何必来一套连招?

要是手刀真的无往不利,军统抓人的时候,何必几个人相互配合?

林楠笙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格斗好手,但他做梦都没想过能这么轻易的打晕一个人。

“老师,到底有多能打?”

林楠笙真希望看一看自家老师深藏不漏的身手——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拿自己做为筹码的心思,可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当他意识到该撤离的时候,从东西两边支援而来的人手已经展开了围堵。

哒哒哒哒

汤姆森冲锋枪对空射击进行威慑。

“所有人,就地趴下!”

“趴下,谁跑打死谁!”

支援而来的特务一个个呐喊起来,枪声外加喊声,稍微震慑住了混乱的人群——按照过去的经验,这时候只要继续开枪,胆小的人们就会纷纷趴下,更多的人会随大流的趴下,局势继而被控制。

“我的伪装没有问题,行动处的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面对这即将被控制的局面,林楠笙如此想着。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林楠笙再度备受冲击——一抹银芒突然乍现,然后就击中了一名持枪的特务,特务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银芒掉落地上,竟然还不甘的摆动了一下。

赫然是一条……鱼。

紧接着又一道银芒乍现,短短数秒间,四道银芒相继出现,四个持枪的特务纷纷中招昏迷,差点被控制的人再度失控,林楠笙见状赶紧随大流“流动”起来。

“混……”

一名特务大怒,咬牙想要杀鸡骇猴,就在他的枪口对准人群的瞬间,一声枪响,特务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豆大的血洞。

试图控制人群的特务吼了起来:“是哪里开的枪?”

但没有人看到枪焰的闪烁。

然后,一抹银芒再现,刚刚吼叫的特务转瞬就晕倒了,旁边还有一条鱼不甘心的跳动着。

这下子,特务们都……乖巧了。

……

太平铺。

“我们各组的兄弟都出来了——老房、房名辉和跟着他的三个兄弟,一直没有踪迹。”

负责统计人数的皮新杰向众人通报。

“房名辉这够鈤的,他……竟然这么歹毒!”

老安安厉辉的神色很不善,他一直觉得房名辉讲义气,为此还出卖了伍立伟,但现在看来,他错了,不仅错了,还错的离谱。

众人神色都无比的阴郁,为了这些钱,他们做了多少的努力?现在,钱不仅一毛没拿到,还赔光了军统的遣散费。

尤浩翔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本想咒骂一通,但突然想起了在鱼铺时候自己的愚蠢,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先跟伍立伟缓和关系,要不然得吃大亏,遂道:

“伍科长,刚才,是你的人吗?”

“他们……他们应该能出来吧?”

众人这时候也望向了伍立伟——其实他们有很多的疑惑需要解答呢。

“是地下党。”

伍立伟声音低沉道:

“是地下党救了我们——”

“昨晚的时候……”

他缓慢的说起了昨晚真正的经过。

刚说完,众人还在消化之际,负责外围安防的特务急匆匆的过来汇报:

“有人来了,两个,直奔我们这儿来的。”

有人掏枪上膛。

“收起来——我去看看,应该是地下党的人。”

伍立伟急匆匆的起身离开后,其他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能理解伍立伟的所作所为——尤其是现在毫发未损的情况。

所以房名辉应该没有背叛他们。

可是,地下党,他们要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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