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刁驼子”

“省城的靠山,具体指谁?”顾承淮眼底划过冷芒。

杨筠之笑笑,“虽然棘手,但是问题不大。我家老爷子和岳父大人能搞定。”

他又道:“军区发了电报,说会派人来,那些人有靠山又怎样,比不得咱们的靠山硬。”

事关重大,军区电报直接发给江老爷子,他还在任上,有智谋、出身也正。便是嚣张到没边儿的……那些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知道战友行事靠谱,顾承淮没再多说,又问:“军区要来的是哪位?”

杨筠之还真知道,“听说姓宁。你熟吗?”

宁军长?

没想到是他。

顾承淮微微眯眼,“……没说过几句话。”

他即将归队,应是等不来这位到的。

“这位人怎么样?”杨筠之打听。

他是退役军人,还是因伤退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遗憾。

那“神药”现世后,他总在想,如果自己受伤时那药已经出现,是不是……这会他还在和战友并肩作战?

也是以,杨筠之比谁都重视这还没取名字的药。

他希望战友们不会像他有遗憾。

“隐忍、意志坚定的英雄。”顾承淮道。

很少听战友这么评价一个人。杨筠之有些诧异,“看来很不凡。承淮你放心,有我盯着,在那位英雄来之前,属于咱们的桃子,谁也别想摘。偷摸摘不行,明着摘更不行。”

是的,他们的桃子。

这样造福百姓、造福国家的药,经一手都能受益无穷了。

“你盯着我放心。”顾承淮道。

这里杨家、江家盯,等药送上去,有云家保驾护航,妥妥的。

杨筠之拍胸脯。

“有搞不定的,及时传消息给我。”顾承淮又叮嘱一遍,这事关乎四舅哥大事,不能不上心。

“放心,还在控制范围内。”杨筠之觉得问题不大。

又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这是战友送他的香菇肉酱,“真不上门坐坐?请你吃顿饭。”

顾承淮吃够了食堂,摆摆手,“不了,我媳妇儿在家等着。”

话音落下,坐上自行车,滑行出去,不多时消失在杨筠之眼前。

正值下班时间,杨筠之没回单位,直接回了家。

江慧巧看到丈夫拿着什么,问道:“拿的什么?”

“香菇肉酱。”杨筠之回答,“承淮送的,弟妹亲手做的。”

想到上回一起吃饭见到的林昭和四个崽,江慧巧笑了笑。

没见人前她以为会是……脸黑、淳朴的乡下姑娘,以及晒得黢黑、流着长鼻涕的乡下小孩,见过面才知道,那家人跟黑没有半点关系,比她这个打小没吃过苦头的城里人还像城里人。

江慧巧还没孩子,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最喜欢手软脚软的龙凤胎。

小孩白白嫩嫩,乖巧坐在她怀里,可爱死个人。

“你那个战友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咱家啥时候能添个新人。”

之前不急,见到可爱的顾家崽,很想要孩子。

杨筠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咱俩身体没毛病,感情也没破裂,迟早的事。”

“先吃饭,吃完饭你睡一会,下午还要上班呢。”

拉上媳妇儿到水房洗手,两口子坐回餐桌。

如往常一样,在食堂打了两个菜,将就一顿。对他们职工两口子而言是将就,却也是无数人做梦都没有的。

江慧巧打开那瓶肉酱,磅礴的香辣味散开,“呀,这个味道,爸绝对喜欢。”

说的是亲爹。

江老爷子年轻就好重口,到老也没变。这酱有肉有香菇还香辣,口味偏重的不会不喜欢。

“承淮送了两瓶,等会我去给爸送一瓶。”杨筠之和江家很亲,他和妻子门当户对,又刚好生出感情,日子过的甜甜蜜蜜,两家处得像一家。

“行,那事让爸多上点心。”江慧巧说。

“爸很上心了。”杨筠之好笑,从中掰开杂粮馒头,用勺子舀肉酱往里塞,馒头吸食油水,轻轻按压,浸了油的杂粮馒头让人垂涎三尺。

顺手递给妻子。

“尝尝,绝对香!”

江慧巧没客气,咬一口,肉和香菇融合的香在口腔爆开,双眼一亮。

“好吃!”

“我可以连着吃一年!”

她说着。

杨筠之笑着看她,“有这么夸张……?”

话音才落,嘴里被塞进肉酱夹馍。

下意识咬。

然后虎躯一震。

“是不错!”他快速咀嚼,咽下去。

肚子更饿。

意外承淮那个看着娇生惯养的媳妇儿竟有这手艺,说话语气有惊愕也有感慨,“没看出来啊,弟妹有这么好的手艺。”

江慧巧:“是啊。”

看杨筠之往馒头里夹厚厚一层,端雅的脸上流露出肉疼。

“少夹点,夹完没得吃了。”

杨筠之没理,“厚厚的才香。”

“……”

对上江慧巧不满的眼神,男人忍笑,“放心,吃完再去找弟妹换。”

“能换?”

“可以。”杨筠之颔首,他听战友提过。

“太好了!”

-

顾承淮回到村里,给各家送完谢礼,暗中打探张满月近一个月的行踪。

因为这人存在感不强,在村里也没个交好的人,调查工作进展缓慢。

调查出的东西都没多大用处。

这事急也没用,他不疾不徐地往家里走。

正走着。

突然有个小孩说起李二狗一家的事。

他动作微滞,大受启发。

冲说话小孩招手。

小孩看看四周,确定双胞胎爹喊自己,紧张地走过去。

“叔,你找我?”

双胞胎的爹是大队最出息的人,各家各户教育孩子都拿他做例子,他又是光荣的军人,在村里威望很高,所有的小朋友都崇拜他、喜欢他……

这会忽然被喊,特淘的几个小子瞬间老实巴交,揪着补丁麻布上衣下巴,慢吞吞靠近。

顾承淮递过去几颗糖,冷硬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些,出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盯着手里的糖,为首眼神活泛的顽小子吞咽几下口水,下意识想把糖全部装兜里,他克制住了,不舍又艰难地分给其他小孩。

不再多看。

端正站好。

回答顾承淮的问题。

“……我们说等下谁也别藏到石窝去,那里有新鬼,就是二狗叔的媳妇儿……”

顾承淮循循善诱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军人叔叔态度那样亲和,淘小子不自觉卸下心防,又变成了精神小伙。

“因为我看见她去过那里啊。我奶说,人死后最少得七天鬼魂才会离开,二狗叔的媳妇儿死掉没有七天,她是新鬼,肯定在那里,谁去都会被缠上的!”

小孩说的振振有词,并且坚信不疑。

顾承淮:“……”哪儿来的小迷信。

“她去那里,有人和她一块吗?”

淘小子说:“她和刁驼子在一起,在说什么孩子,有人在等啥的……”

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我当时睡着了,脑子不清楚,只听见这么几句。”

“刁驼子……”顾承淮皱眉低喃。

刁家是饥荒前迁进村的,存在感不强,老老实实上工,认认真真生活,从不和村里人起冲突,一家子透明人。

刁驼子是刁家的一家之主,话不多,是个驼背,村里人喊他刁驼子。

这样一个人,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跟张满月有什么牵扯啊。

叮嘱淘小子别到处嚷嚷,顾承淮转身离开。

男孩双腿合并,挺胸抬头,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走了几步的顾承淮驻足,脸色稍霁,回一礼。

这次真正离开。

原地,小男孩学着顾承淮的样子,站立,敬礼,觉得手没绷直,认认真真调整动作。

好一会后,蹦蹦跳跳回家。

顾承淮心里有疑惑,便会上心调查。

这一查,便发现,刁家有古怪。

刁驼子当年的身份证明材料,似有涂改痕迹。

这很不对劲。

顾承淮眼底蒙上一层黑沉,在心里断定刁不妥,辗转联系到给材料盖章的地方。

得到的消息,让人惊掉下巴。

却原来。

对方确实开过一份迁出证明,但是,刁家走到半路又回去了,工作人员记的很清楚,刁驼子被驴车撞伤,迷信的老头固执认为,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警示,于是又不走了,留了下来,现在一家子三个工人,日子过的很舒服。

这么听来,丰收大队的刁驼子……不是迁出证明上写的那个刁驼子。

那么他们是谁?

对岸渗透的,还是鬼子的狗?

顾承淮神色变幻,线条流畅的下颌肌肉一点点紧绷。

挂断电话后,把这事报上去。

专事专人管,他还在休假,又是军人,不好插手地方的事。

对于“刁家”的事,本地公安高度重视,派出几个人不分昼夜监视,还真发现点苗头。

穷得喝涮锅水的“刁家”,竟在县里有个院子,那院子一个聋哑老太太在住。

越看越古怪,公安同志把重视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这些都是后话。

顾家。

从顾承淮口中知悉,军区派领导过来,最多半个月会有论断,林昭高兴不已。

“这么说,部队很重视喽?”林昭语调轻快,眼神期待地望过去,“四哥脱帽子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对吧?”

顾承淮颔首,“对!可能性很大。”

林昭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结实的劲腰,“承淮,你真好,你全世界第一好。”

哪怕知道媳妇儿在给自己灌迷糊汤,顾承淮也压不下嘴角。

夸完男人,林昭嫌他身上火气旺,忙撤开身,去看四个崽。

顾承淮怅然,不过不在意。夏天昭昭嫌他热不愿靠太近这很正常,等天冷点她又会黏自己了。

自打谦宝丢过一回,双胞胎对弟弟妹妹看的很紧,一会没见他们都要到处找。

“谦宝?谦宝?你去哪儿啦?”

这不,珩宝的大嗓门又响起了。

小奶音在厕所响起,“在尿尿。”

“咋不喊我,别掉下去,掉下去就变成臭宝了!”珩宝往厕所跑。

聿宝拎上小桶跟上,桶里有水,用来冲厕所,这桶是他爹给他们做的,专门用来上完厕所冲水。

林昭爱干净,两个小朋友被教的也爱干净。

“……谦宝尿裤子了!”珩宝大声道,“哥,你去给谦宝找新裤子,他裤裆湿哒哒。”

谦宝能听懂话,也知道丢脸,瞬间红了脸。

白嫩的小脸像染了胭脂,眼睛也湿漉漉的,满脸羞涩。

聿宝斥责弟弟,“珩宝,你小点声,谦宝会不好意思的。我大声喊你尿裤子,你开心吗?谦宝还小,尿裤子又咋?奶说你三岁了都尿床。”

珩宝大声辩解,“……我,我尿床是因为我冷。奶说人冷的时候就是会尿尿!”

聿宝帮谦宝把湿掉的裤子脱下来,绣着小鸭子的小裤裤没脱,妈妈说小朋友要有羞耻心,不能乱遛鸟。

“谦宝,你再想上厕所喊哥哥,妈妈说你太小了,好多事情做不了,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就什么都可以做啦。”大哥哥哄着最小的弟弟。

谦宝被哥哥哄好,小脸埋进哥哥怀里,被带出去。

“珩宝,罚你冲厕所。”

珩宝没意见,乖乖开冲。

二儿子的嗓门响亮,林昭听见后进屋给三崽取裤子,套上干净裤子前没忘给他洗屁屁。

谦宝全程乖巧,让抬手抬手,让坐下坐下,让翘腿翘腿……

换好裤子又是干干净净的小萌宝了。

林昭抱住儿子没忍住叭叭亲两口,“你还小,干啥都要知道喊人,咱家那么多人呢。”

“嗯嗯。”谦宝看一眼湿哒哒的裤子,小模样认真地点头。

聿宝端着盆到洗手池,踩着小凳子给弟弟洗裤子,珩宝又是舀水又是找肥皂。

“谦宝看你哥哥对你多好,等你长大也要对你哥好知道不?”

“嗯。”

谦宝才应,窈宝把自己的奶瓶给二哥哥,做出个喝奶的动作。

珩宝咧开嘴,“妹妹让我喝奶粉。”

笑完,摸摸窈宝细软的发丝,说道:“哥不喝,你自己喝,喝了奶奶长高高。”

窈宝看哥哥不喝,自己喝了起来。

兄友妹恭的,画面很美好,让人静心。

林昭道:“聿宝和珩宝都是好哥哥,你俩帮弟弟洗裤子,想要什么奖励?”

聿宝喜欢妈妈夸自己,脸上扬起灿烂的笑。

“妈妈,我想吃奶过年炸的那种肉肉,可以吗?”

去年过年他和弟弟还是肚子缺油水的小朋友,特别馋肉,顾母给他俩一人一块炸肉条,聿宝记忆犹新,突然想起来,所以提出想吃。

“可以啊,明天做。”林昭一口答应。

珩宝说:“妈妈,我想吃鱼。”

“好,明天让你爸爸带你们抓鱼,抓到就做。”

“好嗳!”珩宝跳起来,声音充满高兴,也没征询他爸的意见,他知道,只要是妈妈说的,爸爸一定会答应。

正在劈柴的顾承淮:“……”

当晚下起雨来,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林昭怕孩子们害怕,又睡在儿童房。

正睡着,雨声中伴随几道敲门声隐约传进房间。

第181章 “这个世界疯了”

“汪汪汪……”大黄的叫声响起。

叫声和平时不同。

林昭睁开眼,用脚踢顾承淮,“你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还是我幻听了?”

顾承淮夹住她的脚,“……别乱踢。”

那嗓音有种隐忍的哑。

林昭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方才踢到了哪里,冲男人讨好一笑。

“你没事吧?”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起身下床,点燃煤油灯,拿上雨具出门。

林昭坐起身,“真有人敲门啊?”

她挪到床边,跟着下了床,心里嘀咕,这谁啊,大半夜来敲门。

哪家房塌了,来自家借住?!

胡思乱想着,拿上煤油灯出屋子,站在房檐下,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顾家前院,屋门口通向大门口的地方,都铺着碎石,院子排水做的好,积水不多,看着很干净。唰唰雨滴落下,整个院子像掩在雾里,有种烟雨朦胧的美感。

不多时。

林昭瞧见顾承淮身侧有个熟悉的小身影。

仔细看去。

竟是侄女林萱。

“萱萱?”

林萱和她姑父不熟,在顾承淮旁边四肢都是僵硬的,此时见到姑姑,小跑着冲过来,抱住林昭的腰,“姑姑。”

林昭没问她怎么大半夜过来,看向顾承淮:“你先睡,今晚我和萱萱睡。”

顾承淮看一眼哭得凄惨的林萱,抿了抿薄唇。

“我去烧热水。”

留下句话,朝灶房走去。

林昭牵着林萱进屋,进的不是儿童房,而是专门留的客房,里面东西都有,每隔两天收拾一次,床单是干净的。

顺手取下干净毛巾替林萱擦头发上的雨水。

“这么大雨,还这么晚了,你怎么敢独自出来呀,也不怕碰到狼把你叼走。”

林萱无措地抠着手指,几秒钟有八百个小动作,又是想站起来,又是想接过毛巾……好像只有有个事干她才安心。

“你爹呢?”林昭随口问。

林萱瘦削的肩膀僵住。

她低下头,快速抠撕手指的死皮,碰到凝滞处动作也没停。

林昭根据原书中关于林萱的寥寥几笔,知道她可能有心理疾病,可……前段时间萱萱的状态都很好呀,怎么忽然间又……

问她爹林世盛,她也不回答。这种不回答不是抗拒,而是羞惭、愧疚、难过……从她头越来越低便可看出来。

……秋莲。

莫名的,林昭脑海冒出这个名字。

“你娘回来了?”

林萱脸色煞白,却是摇了摇头,没忍住哭了。

“没回来,那就是有消息传回来了。”看着小姑娘无声落泪,林昭揽住她,替她擦拭着眼泪,“哭什么?甭管出了什么事,你都是你爹的闺女,有爷奶,那么多家人,还有我……不管你娘干出什么事,都跟你和徵徵没关系。小孩子家家别想那么多,想太多容易和自己过不去。”

林萱没抬头,狼狈地抹眼睛,羞耻地说:“姑姑,那个人,那个人给我爹戴绿帽子……”

声音小而喑哑。

连娘都没喊,说话语气充满恨意。

她快十岁了,从知事被亲娘打压,胆子小,比同龄人懂事早,知道戴绿帽子是很丢脸的事。

偷听到林世盛和哥们儿说话,林萱如遭雷击,整个人陷入极大的羞耻、自弃中。

她怎么是那样一个人生的啊!?

觉得没脸见亲爹,小姑娘从家里跑出来。好像只要跑得远点,就能离那些恶心的事远一点。

林昭眸光微顿。

秋莲的事爆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萱吸了吸鼻子,“……我偷听到的。”

“你爹他们肯定不知道你跑出来了吧?说不定正全世界找你呢。”林昭揉揉她半干的头发,柔声道,没怨怪,只是告诉她。

“我留了纸条。”林萱小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件事,她不想留在家里。

“算你细心。”林昭拍拍萱萱的脑袋,话音一转,又道:“你烦躁的时候……能想到找我这个姑姑,我很高兴。”

“走,去洗澡,洗个热水澡睡觉,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拉起侄女往外走。

这场雨送来一阵凉,林萱兜头淋过来,为免寒气入体,还是泡个澡稳妥。

林萱乖乖跟着。

顾承淮怕小姑娘不自在,忙活完便回屋了。

没看见姑父,林萱松了口气。

洗完澡,换上林昭给她做的睡裙。

“真好看。”林昭夸道。

“姑姑给我做的吗?”林萱捏着裙摆,沉闷的心里射入一丝暖阳。

林昭点头,“不是给你做的是给谁做的,放心大胆的穿,徵徵和喜宝都有。”

林萱心口发烫,脸上露出点笑,“谢谢姑姑。”

“谢什么,你去躺着,给你脚上药,我去给你冲个奶粉,喝了再睡。”话落下的同时,林昭往隔壁屋走去。

将林萱那句“不用”堵住。

小姑娘只得给脚抹药,她穿的布鞋,底薄,路上黑,又有好多石子儿,走过来脚上很多地方磨破了皮。

林昭手上忙活着,想着二哥,家里人该发现萱萱来找她了吧?

林家人确实发现了,然后顺其自然知道了……林世盛满头绿的事。

林世昌和他媳妇儿陈雨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地上。

尤其是陈雨,震惊到大脑宕机,呆滞在原地。

二弟妹,二弟妹怎么敢的呀。

偷人。

她居然偷人。

不要命啦?!这么饥渴吗,不知道外面在严打吗,怎么这么想不开,她这样……把两个女儿置于何地?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离婚!不离婚等着过年?老二,你明天就去跟秋莲把婚离了!”宋昔微不容置疑。

她是女人,知道女人的难,哪怕不喜秋莲,也从未给她使过绊子、摆过冷脸,却没想到让她变本加厉,竟敢偷人。

林世盛神色未变,“知道了。”

看他很淡定,不像才知道。林鹤翎同情地看一眼小二的脑袋,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世盛默了默,“小半个月吧。”

林鹤翎拍拍他的肩膀,组织着语言,嗓音清润地劝慰:“人活一辈子,什么奇葩事都可能遇到,想开点。好歹你还有两个懂事的闺女。”

该发的火林世盛已然发过了,秋莲最在乎的那个弟弟的腿不是断了么,他干的。

别说,看着秋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他真是爽快极了。

当年被缠上时就想这么干,忍了快十年,终于发泄出来了!

“……爹你不用劝我,我想的开。”林世盛无奈地说。

刚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把人刀了,想通后觉得没必要,何必为个烂人犯下事。

宋昔微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别废话,你爹说啥你记着。”

林世盛龇牙咧嘴,揉揉肩膀往外走。

“我去找萱萱。”

徵徵小跑着跟上,“爹,我也要去。”

“你去干啥,下着雨呢。”林世盛让她去睡觉。

林徵是个有主意又固执的小姑娘,拽着亲爹的衣摆眼神坚持。

知道姐妹俩关系好,小女儿想去也正常,林世盛说:“雨具戴上。”

物资不丰的年代,有雨伞的人家凤毛麟角,乡下人的防雨工具都是蓑衣、斗笠,条件好点的用油布。

林世盛把油布给小闺女,戴上斗笠冲进雨幕。

雨很大,好在没打雷闪电,一路积水多,又满是泥泞,走起路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很是艰难。

好在林家有手电筒,勉强能看清路。

“也不知道你姐一路咋走的。”林世盛说话得用吼的。

林徵紧抓着亲爹胳膊,在雨里艰难行走,“我姐走的那会雨没那么大,她肯定在小姑那里睡了。”

“希望你小姑别发火。”林世盛怕怕地说,“你小姑起床气重着呢。”

小的时候,昭昭正睡着时,爹娘去喊还行,勉强能按捺住不高兴,最多摆臭脸,要是他们兄弟几人去喊,高低也得顶着熊猫眼出去。

徵徵皱眉,“我小姑脾气很好的。”

“那是现在。”林世盛道,“以前脾气老大了。”

徵徵不高兴他说姑姑,生气地看他一眼。

林世盛看小女儿没咋受秋莲那事的影响,揉揉她的湿脑袋,屏息问:“我要和你娘离婚,从明天开始,你和你姐只有我了,你怪我不?”

林徵奇怪地看着他,“我和我姐是奶和大伯娘带大的,有没有娘没啥区别,你是个合格的爹,我不怪你,姐最心软,肯定也不怪你。”

“你爹我娶了个不省心的媳妇儿,但是有你和你姐这两个闺女,不亏。”林世盛笑道。

徵徵内敛地笑了笑。

她不喜欢亲娘,也不喜欢秋家人,爹要和娘离婚,她小小的心挤满开心的泡泡。

爹和娘离婚后,姐姐以后不用怕了,晚上也能睡好了。

父女俩来到丰收大队,敲响顾家木门。

林昭知道二哥会来,还没睡,边吃红薯干,边看书,静等他上门。

听见敲门声,忙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林世盛和林徵,林昭愣了下,忙拉着徵徵进门,“二哥,你怎么还带着徵徵?也不怕她感冒。”

徵徵弯眸笑,“姑姑,我不冷。”

林昭没意外他们上门,林世盛和林徵就知道,林萱在这里。

锅里还有热水,招呼二哥和侄女洗漱一番,两人浑身热乎,还没说话手里被塞入搪瓷缸。

“喝点红糖水。”林昭很有安排。

“谢谢姑姑,我姐呢?”徵徵发现半天没见姐姐,于是问道。

“睡了。”林昭回答,指了间屋子的位置,打发徵徵过去,“你姐在那间屋子,你今跟她睡那里。小心点,别吵醒你姐,好不容易睡着。”

刚和萱萱聊了会,她才知道,萱萱心里积了那么多事——

秋莲在家时对她又打又骂,嫌弃她性子不好,畏畏缩缩,不大方,骂起来丝毫不留情,不止打骂,还威胁她。

怎么威胁的呢,你敢告状,我就和你爹离婚,到时候带走你。

这对一个胆小的小姑娘来说,可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林萱不敢说,每日害怕着,怕被打骂,也怕被带离林家,精神衰弱,心理也出了问题……

难怪原书里会卧轨自杀。

徵徵惦记姐姐,端上搪瓷缸去姑姑指的房间。

她一走,林昭看向林世盛,眼神平静。

林世盛却觉有些慌,“……昭昭,你有话直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好慌。”

“二哥什么打算?”林昭语调轻缓,双眼危险地眯了眯。

心里想的是,如果二哥不作为,她要跳起来砸他个大逼,再邦邦给他几拳……

谁给她添堵,她肯定要还回去的,亲哥也不例外。

林世盛不知道自己在挨打的边缘,说道:“离婚。”

对于这个回答,林昭勉强满意。

她受不了有人将面子、孩子看的重于一切,不断忽略自己的感受,妥协妥协再妥协,潦草一生。

“就离婚?秋家人呢,好不容易找到把柄,没想出出气。”

林世盛微笑,“当然。”

他笑得不怀好意,双掌相搓,“这口气憋很久了,不出不可能。”

觉得妹妹小看了自己,林世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昭昭,你二哥不是怂包,不会什么都忍。”

“我可没这么说。”林昭不承认。

林世盛缓缓开口,“你是这么想的。”

他抠着搪瓷缸把手凸起的漆,反复用手指磨,纳闷儿自己怎么给妹妹留了个这么糟糕的印象。

林昭当没听见,“二哥,我明天和你一起。”

“一起干什么?”林世盛额穴突突突直跳。

林昭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去算账啊,你是我亲哥,平白无故受那么大委屈,我怎么能不去给你出气。”

“大哥得上班,三哥是军人,去了容易被抓住把柄,四哥不好出现,只有我能去,二哥别怕我拖后腿,我从来不拖后腿,只会完美完成任务。”

林世盛:“……”

“我自己可以。”

林昭模样文静,笑着,“拳头痒,想揍人。”

妹妹有这要求,刚好有现成的沙包,林世盛笑容散漫,“想去就去,明早就去。”

“好,让萱萱和徵徵在我这里多住几天。”林昭说。

十里八村没有离婚的,她二哥算头一例,想也知道萱萱和徵徵会遇到多少异样目光,她们躲开点比较好,起码丰收大队没人敢来她面前逼逼。

林世盛没跟亲妹子客气,“行,那麻烦你了,我明儿下午收拾些东西送过来。”

“好。”

想到二哥之前说想办法进运输队,林昭又问:“二哥你不是想进运输队,顺利吗?”

“顺利!”林世盛从容一笑,“等离婚哥就去上班。”

“?”林昭眼底闪过诧色,“工作定了?”

林世盛一脸满足,“只是临时工,相当于学徒,跟车的。”

运输队工作高,但是这工作也危险,劫道的不要太多,碰到亡命之徒,命都可能留在异乡。林世盛会拳脚功夫,头脑灵活,救过一个师傅,这才有机会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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