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孝廉

为了将书信交到朱儁手里,张虞天未亮便起身,准备寻机出城。

其实在入城之前,张虞早就考虑到出城问题。故张虞在入城前,叮嘱郦嵩在旦日时分,率骑在黄巾营外虚张声势。

同样,张虞在入城前通过挑衅黄巾骑兵,强调他会原路返回。

旦日时分,果如张虞之前所安排,郦嵩带百骑在营外大造声势;与此同时,皇甫嵩所派的人也趁机在内围造势,佯装从此出城。

见状,黄巾军调周围营寨的候骑而来,并派出步骑搜索,以阻止张虞出城。

而张虞趁着黄巾军注意力松懈之时,在五十名汉骑的掩护下,从较为松懈的营垒冲出。

沿途虽有少数黄巾步骑围堵,但因是旦日时分,晨阳未升,天气昏暗,张虞借着浓密的草木遮掩,催马穿行而出。

沿途虽然遇见十来名黄巾巡逻兵的阻拦,但张虞凭借出众的骑射功夫,以及灵活的骑术,硬生生射杀两人,从封锁区里冲出。

重新回到外围,张虞则与麾下百骑沿途而归。

因军情紧急,皇甫嵩意在今夜发起总攻,故张虞不敢耽搁,快马奔驰。

约巳时,张虞借着马快,提前回到长葛军营。

而朱儁得闻张虞成功而归,当即召集部下升帐。

大帐中,张虞趋步入帐,向朱儁行以军礼,沉声道:“仆不辱使命,已将将军书信送于皇甫将军。”

说着,张虞从怀里取出竹简上呈,说道:“皇甫将军已有破敌之策,请将军过目!”

朱儁按膝起身,亲自扶起张虞,感慨说道:“昨日济安以土鸡瓦犬之流喻黄巾蛾贼,儁心有猜疑,以为寇重围长社,济安难以成功。”

说着,朱儁抓着张虞的手,谓左右而道:“不料济安武略超群,出入重围,如入无人之境。今再思土鸡瓦犬之语,儁唯有一笑了之,心中已无疑虑!”

“古时李广射虎,盖如济安今时之技艺。”

昨日张虞豪言视黄巾军为土鸡瓦犬,朱儁是纯粹当张虞吹牛。但今日来看,张虞兑现了他的话语,出入长社两次,全身而退,还带来了军情,朱儁不得不赞叹张虞的骁勇了。

且由于朱儁从小家境贫寒,以经学入仕,继而由文转武,自身武力不强。朱儁对武力过人的将领,格外器重。

“蛾贼不善弓马,虞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不敢与李广比较。”

面对朱儁的言语夸奖,张虞未有昨日的豪言,神情多有谦逊。

“呵呵!”

朱儁拍了拍张虞的肩膀,以示勉励之意,笑道:“年少有为,济安勉之。”

待朱儁坐回交椅上,张虞向侧席的王允拱手,说道:“不辱使命!”

王允满脸欣慰,碍于场合,仅向张虞点头示意。

张虞趋步立于王允身后,按剑挺身而立。相较昨日的默默无闻,今时帐中将无人敢忽视张虞。

“赐座!”

朱儁拆阅书信,余光瞟见张虞,笑道:“虎士岂能无坐?”

“多谢朱将军!”

片刻之后,朱儁看完竹简,神情大喜,笑道:“皇甫将军韬略惊人,今已有破敌之策。且令我军出击配合,与其夹击波才大部。”

张超颇是激动,问道:“不知何策?”

望着帐中跃跃欲试的诸将,朱儁笑道:“皇甫将军以为黄巾部众虽众,但却结草木立营,如能用火烧之,必能惊慌其卒,两军里表并发,当能大破波才,以挽豫州危急之形势。”

“黄巾少经兵事,今以火烧之,惊扰其部,以锐卒当前破营,敌寇必溃矣!”

说着,孙坚猛地起身,拱手说道:“望将军吩咐,坚愿为先锋!”

“末将愿为先锋!”

见军功在前,营中诸将纷纷起身。

“好!”

朱儁满意颔首,说道:“据皇甫将军军令,今夜西北风大起,其部将会持茅草,火烧长社西、南二营黄巾,强攻波才大营。而我军袭东、北二营黄巾,直取彭脱所部。”

“孙坚、张超听令!”

“末将在!”二人拱手出列。

“命你二人各引兵马为先锋,持硫磺、火油、茅草,分别火烧东、北二营。”朱儁吩咐道。

“末将领命!”

朱儁环视帐中诸将,说道:“今夜本将亲统大军,余者将校随我出征。”

“另外传令于曹操,命他率部奔赴长社。”

“诺!”众人应道。

继而,朱儁看向王允,说道:“劳王豫州率老弱守营,夜袭如若不成,还需豫州出兵接应我部。”

“请朱将军放心,允坐统长葛大营。”王允保证道。

“善!”

且不言众人各自退下筹备今夜战事,张虞跟随王允回到营帐。

帐内,王允邀请张虞坐下。

“济安!”

盖有了破敌之策,王允心情愉悦,笑道:“济安单骑逞雄,视十余万大军如无物,实乃少年英杰。”

张虞神情恭敬,说道:“公杀宦官,辱庸吏,行常人所不敢为之事。虞在大麓山进学时,常崇公之所为。”

“哈哈!”

谈及王允的年少伟事,王允开心了许多。

“实话而言,论胆略勇武,我远不及济安今时之所为。”王允感叹说道。

说着,王允笑吟吟说道:“昔我初闻济安为我王氏婿时,恐济安有勇而无谋。然经此送信之事,我已无忧!”

张虞之所以能送信成功,表面看似是因武艺,实则之所以能成功,核心在于张虞在迷惑黄巾的计策上。毕竟若仅凭勇武,纵使张虞有三头六臂,也会被黄巾军射成筛子。

“多谢王公赏识!”张虞答道。

王允沉吟少许,问道:“济安今时岁数多少?”

“今年十八!”

“十八岁?”

王允思索良久,问道:“云中郡内有多少人?”

张虞如实说道:“回王公,昔胡人昌盛,云中北境多被侵犯,故云中郡治暂迁至南沙,人口寥寥无几,盖有数千户。我张氏得张并州招抚,迁至参合口,受定襄太守管辖。”

“不知王公为何问及此事?”

王允抓着髯须,笑道:“年少成名,不拜孝廉,岂不可惜?”

闻言,张虞心中大喜,拱手说道:“小子名声尚浅,年岁尚幼,恐难受称孝廉。”

王允不以为然,冷笑说道:“以济安之才,若不能受举孝廉,怕天下郡国将寡有孝廉!”

“汉制有令,凡满二十万人郡国岁举孝廉一人,不足二十万者两年举一人,不满十万人之郡国三岁举一人。”

“然边郡人少,十万者以上则可岁举一人,不满十万则两岁举一人,不满五万者则三岁举一人。”

王允捋须而沉,说道:“两年前,定襄郡已举孝廉一人。如按时间而言,今岁定襄郡可再举孝廉一名。”

“今如能兵破黄巾,则济安立有功绩。我欲书信一封,让郭缊举你为孝廉。岁末则能入尚书台为郎,了解治理之事,以便外任为令长。”

对于有能力的女婿张虞,王宏和弟弟王允有过沟通,尽量让张虞上战场立功,之后不走军功入仕,走便捷的举孝廉为官,在尚书台镀金,之后外放出去任县级的令长。

之前因不知张虞的能力,王允对王宏的培养计划实际抱有迟疑,今张虞表现出匹配且值得培养的能力,王允则准备按照王宏的计划。

至于不让张虞以军功入仕,其实道理不难懂。

东汉军中从底层厮杀上去的军官太少,且出任大军将领者,大多数不会选用基层军官厮杀出来的将领,而是会用识儒学的官员。

以公孙瓒升迁为例子,公孙瓒看似在边境立了功勋,实际公孙瓒不靠军功升迁,而是靠孝廉镀金升迁。

在举孝廉之前,公孙瓒仅是上计吏;举孝廉之后,公孙瓒成为辽东属国长史。其中升迁之快,能让以军功入仕者哭晕。甚至在张纯之叛中,在前期的战争中,公孙瓒俨然成为军事负责人。

东汉虽以军功得以封侯,但要想升迁的快,须遵守东汉官场的潜规则。

实际上,张虞一旦被举为孝廉,他有军事职业的背景,将会达到1+1>2的作用。若单靠军功入仕,张虞恐要一直呆在军中,在升迁上不如拥有孝廉背景的官吏走得远。

讲完对张虞未来的规划,王允笑了笑,问道:“济安今时还不悦否?”

“不悦?”

张虞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因为朱儁没安排自己立功的机会,心情有些烦闷,不料被王允看了出来。而王允为了安抚自己,将对他的培养计划说出。

“虞拜谢王公教诲!”

张虞行以拜礼,诚恳说道:“若无王公指点,虞恐难以顿悟。”

当下张虞是真庆幸自己和王霁立有婚约,并通过自己的努力被王宏、王允二人看重。否则纵凭他努力奋斗,也很难有所成就。

君不见公孙瓒杀胡数十人,便能升迁到涿令。反而张冀在边塞磨蹭了半辈子,仅有别部司马。

当下话语权在写奏表的人手里,而不是拿刀之武夫手里!

王允扶起张虞,笑道:“我既受坐镇大营之任,济安还需为我分忧,今夜率骑巡营。”

“诺!”

(本章完)

第42章 施救文台

夜幕皓月当空,汉军将士鱼贯出营,队列绵延数里,恍如火龙临世,朝着长社扑去。

张虞率骑卒于营外,以目远送朱儁大军离去。

“哎!”

张虞暗叹了口气,拽着缰绳,说道:“巡视东营!”

“诺!”

无法随军刷战功,张虞虽有些郁闷,但也能理解王允。

王允左右无亲信,若不依仗张虞手上这点兵马,王允将无人可用。毕竟王氏倾注资源培养他,而他同样要为王氏做事,以确保王允坐稳豫州刺史之位。

大军走后,深夜寂静,张虞领着郦嵩率骑巡视营垒,郝昭被留在大帐,以便王允传令。

不知过了多久,张虞正犯困之际,深夜的天边忽然亮起。

郦嵩余光瞥见,兴奋说道:“火光!当是火烧黄巾营寨!”

张虞循声望去,却见长社方向的夜空骤然大亮,火光将天边染成橘黄色。

“吁!”

张虞勒停战马,瞧了半响,说道:“长社大火,风助火势,波才败矣!”

不知为何郦嵩突然低沉了下,问道:“十几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嗯!”

郦嵩竟有些惆怅,说道:“波才十余万大军重围长社,声势浩大,震动中原。今下竟因依草木结营,被大火焚烧而败,让人难以想象。”

张虞旋马回营,说道:“将兵不可疏忽,如有稍微差池,大军轻则伤亡,重则大败。”

“如此看来,波才或有才略,但依草木结营,实属昏招。”郦嵩说道。

张虞笑了笑,说道:“波才依草木结营,自有其考量。就如那夷~”

说着,张虞话语声戛然而止,险些将夷陵大火脱口而出。

皇甫嵩火烧长社,与陆逊火烧夷陵,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波才为重围长社,不惜依草木结营;刘备为避酷暑,故率兵入山林下营。

“夷什么?”郦嵩问道。

“无事!”

张虞思索少许,说道:“伯松带上十余骑赶往长社,探查战事情况。我率骑回营,知会王豫州。”

“诺!”

“走!”

招呼了下身后的从骑,张虞打着火把,催马奔驰。

回到营寨,张虞向王允知会了声。

不用多说,作为忠汉分子的王允自是大喜,当即吩咐营中老弱悉出酒肉,生火做饭,以为犒劳凯旋的汉军将士。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火燃烧了整晚,天际染成橘黄色。

期间,候骑将现场军情传回,几乎是一边倒的捷报。

直至天明,天边的火势稍渐,厮杀了一夜的汉军,或俘虏而归,或取耳而归,各有斩获,不亦乐乎。

张虞驻马于营前,率骑维护秩序。

忽然,一骑带队而来,相貌端正,但神情异常着急,见到负责秩序的张虞,上前问道:“张从事,可有见过我家司马?”

张虞转首看去,见是孙坚帐下吴景,疑惑问道:“我守军营多时,不曾见过你家司马,不知怎么回事?”

吴景着急不已,担忧说道:“我部作为先锋,司马身先士卒,持盾临箭而进,焚烧黄巾营寨,我率部紧随。然夜晚昏暗,司马单骑奋杀贼寇,而我等分散于营,失了司马行踪。”

闻言,张虞明白了孙坚的情况。盖是孙坚厮杀上头,单骑冲杀黄巾,在夜袭的混乱情况下,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络。

“不急!”

张虞安抚吴景,说道:“文台胆勇过人,身披坚甲,岂会被溃军所伤,今或是迷失道路。我派些人随你出寻,看能否找得文台行踪。”

“多谢张从事!”

吴景感激不已,说道。

有了张虞的帮衬,吴景带人返回寻找孙坚。

待吴景走了半响,忽然无主的有匹黄鬃马奔驰至营,仰天长嘶,似乎在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一群人围了上去,疑惑这匹马为何烦躁嘶鸣。

“这马怎么回事?”汉卒疑惑道。

恰好,一名身形魁梧,相貌威仪的汉骑路过,见黄鬃马如此所为,熟悉马性的他,顿时明白黄鬃马的意图。

汉骑勒停马匹,厉声说道:“骑主身临危难,军马识途而归,向诸子求援。今诸子坐上看壁,是为何意?”

“让开!”

说着,汉骑驱赶开看戏的众人,准备帮助黄鬃马。

“且慢!”

张虞率骑而来,一眼便认出这是孙坚的坐骑,当即喊停汉骑。

显然刚刚嘈杂的一幕,早有人知会张虞。

“张从事!”

汉骑竟认得张虞,拱手问好。

张虞打量陌生的汉骑,问道:“不知足下何人?”

“在下姓程名普,字德谋!”

闻言,张虞有了兴致,不曾想在今时遇见了程普。

“黄鬃马为我友人之马,不知程君何意?”张虞拱手问道。

程普唯恐张虞以为他在偷马,主动解释道:“我为右北平人,深谙马性。今见此马嘶鸣,似有为其主求援,故欲随其同往。”

张虞眼睛微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历史事件不改,或许程普能为孙坚效力,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孙坚身受重伤,而程普无意间与吴景救了孙坚,至此二人结下情谊。

或许程普算不上多么杰出的将领,但能凭借能力在历史留名,已是世间人杰。当下明显有挖墙脚的机会,张虞怎么可能会错过。

张虞思绪迅速在脑海中掠过,说道:“程君厮杀归来,颇是辛劳,可先回去休息。我与马主有旧,可由我前去施救!”

张虞作为友人前去救援,程普自是没有犹豫。

“有劳张从事了!”

“多谢程君古道热肠,稍后我与马主拜会足下。”

“举手之劳!”

二人说罢,张虞让人知会声王允,自己率上数骑跟随黄鬃马。

为了救主,通人性的黄鬃马着急奔驰,张虞率骑紧随其后。

不知过了多久,张虞随着黄鬃马来到草木茂盛地带,而后便见黄鬃马仰天嘶鸣。

“追风!”

草丛里传出欣喜之语言,通过音色辨认,可以听出是孙坚的声音。

“文台兄!”

张虞翻身下马,大声喊道。

“在这!”

孙坚高声呼喊,说道:“来人可是济安?”

“正是在下!”

张虞循着声音而行,终于在杂草丛中找到孙坚。

只见孙坚脸色惨白,大腿上有抹血色,虽有被麻巾包扎,但殷红的鲜血止不住的外流,甚至将周围绿草都染成红色。

张虞搀扶起孙坚,关切问道:“文台怎么回事?”

孙坚摇头苦笑,说道:“昨夜见到贼将逃窜,坚立功心切,独自追了出去。追击至此,中了贼将埋伏,身受数创,倒地于此,今幸得遇济安施救!”

“小心些!”

张虞喊来张茂山将孙坚一起搀扶走草丛。

低头瞥见孙坚的伤势,张虞顿生‘恶念’,如果他将孙坚弄死于此,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改变。

孙坚死了,孙策、孙权兄弟依在。没有了孙坚的崛起,孙氏一族大概将会默默无闻。

但也说不准未来之事,小霸王孙策照样能打,或许还能将孙家带起。

“济安?”

孙坚见张虞沉默不语,问道。

“哦?”

张虞将孙坚搀扶上黄鬃马,说道:“若非追风通晓人性,虞岂能寻得文台。”

“追风较寻常马聪慧,往昔征战若无追风,恐我早亡于兵戈之下。”

孙坚趴在马背上,用手轻抚爱马,感慨道。

张虞骑马当前,让左右从骑照顾孙坚,沿着原路返回。

“文台骁勇作战,常常身先士卒。但顾忌自身安危,文台今后作战还需小心些。”张虞好心说道。

孙坚微叹了口气,说道:“陷阵征战,常临生死。家有妻儿在侧,我又怎会不知?仅是父辈无蒙荫,我若不舍身当先,又怎能得上官赏识。”

闻言,张虞沉默不语。

天下哪有武夫愿意天天刀口舔血,无非是有不得已原因。孙坚作为豪强武夫,若不奋勇当先,哪会有人愿意跟他,更别说官职升迁了。

朱儁能赏识孙坚,除了同为江东人外,更是孙坚作战不怕死。

而自己在没有得到王氏的赏识之前,自己与叱干之间的争斗,自己无不是奋勇争先。

即便自己有王氏赏识,自己为了功绩,也要冒着生命危险,冲破封锁,将信送入长社。

一时间,张虞竟有些想念郦素衣与王霁二人。

孙坚抬头看向张虞,笑道:“今若非济安相救,我恐死于此地。我欠你一命,日后我当报之。”

张虞顿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自己救,孙坚或许还能与虎将程普相遇。经自己一折腾,孙坚虽得救了,但却遇不上程普。

“举手之劳!”

张虞面不改色,笑道:“你我为同僚,互相帮衬,是为理所当然之事。今后我若有难,当劳文台出手相救。”

“好说!”

孙坚甚是豪爽,说道:“济安今后如需帮衬,劳人传话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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