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第一三八章射龙

苏稚白嫩的小脚穿过纱裙轻轻地点在云琅的背上,然后又迅速的收回来,装着继续看她的药典。

云琅回头看看苏稚轻笑一声,继续用毛笔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苏稚的小脚再一次悄悄地探过来的时候,却被云琅一把抓住……

“哎呀,不要用力,小心弄掉我的蔻丹。”

苏稚不敢挣扎,她的脚趾头上绑着厚厚的一层布,里面是新采的指甲花,捣碎之后加上白矾,就能给指甲染色。

羌人女子最爱此物,一旦到了五月,指甲花盛开,她们就会采摘指甲花的花朵,叶片,混合白矾之后让自己的指甲变得红艳艳的。

苏稚自然也不能免俗。

这东西需要情郎包裹的才好,于是,云琅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帮苏稚包好了手脚。

“别乱动啊,这要包十二个时辰才能变红,你这样乱动很容易脱落,到时候染得黄不拉几的看你怎么办!”

苏稚听了,连忙乖乖的收回脚丫子,见指头上的麻布没有脱落这才放心。

用指甲花染色时间很关键,没有十二个时辰是没有好效果的,迷迭尕说了,要是一次没有染好,第二次就不灵光了。

云琅见苏稚安静了,就重新转过头继续书写自己的东西,每个月一次的军报是不能少的。

他正在酝酿情绪准备把霍去病远走镜铁山拯救边民一事尽量写的慷慨一些,就听苏稚在背后道:“我渴了!”

云琅放下毛笔,给苏稚倒了一杯茶水,伺候这个双手绑着布条的丫头喝完水,又开始忙于自己的工作。

“我饿了!”

苏稚的声音再次响起,云琅莞尔一笑,干脆放下毛笔,收起了瓦砚,决定晚上再干活,现在要是不伺候好这个姑奶奶,自己没清静日子过。

“吃什么呢?昨日才吃了荠荠菜饺子,莫非你今日又想吃?”

苏稚仰起头想了良久道:“我要吃蛋糕!”

云琅摊摊手道:“换一个好不好,烤蛋糕的炉子在家里呢,这里可没法子烤蛋糕。”

“师姐她们这时候一定在吃蛋糕!”苏稚吞咽了一口口水,向往的道。

云琅坐在软塌边上瞅着窗外低声道:“是啊,这个时候家里的桑蚕已经处理完毕了,该是全家去山居小筑的时候了。

大女喜欢骑着大王,大王也喜欢驮着大女,宋乔在捡药,红袖在收集鲜花,刘婆在表功,梁翁在训斥小虫……”

“我一定在骂人,药婆婆一定在午睡……你必定是坐在阁楼上摇着蒲扇看书……”

说着说着,两人都慢慢的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云琅站起身向外走。

“你干什么去?”

“想办法给你烤蛋糕去,可能不太好,你将就一下。”

“算了吧,我不想吃蛋糕了,再说你没有鸡蛋!”

“野鸡蛋还是有几颗的……”

云琅站在门外懒懒的道。

“我们去钓鱼吧,你不是说大河鲤鱼非常鲜美吗?我们今晚吃鱼!”

苏稚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刺激的有些兴奋,从锦榻上跳下来,踩着云琅的大鞋子就匆匆的出了门。

在水流湍急的大河上钓鱼很难,想要钓到大河鲤鱼更是属于做梦一般的行为。

因此,云琅选择了用网,刘二一瘸一拐的背着渔网跟着云琅与苏轼沿着河边城门出了城……

谢宁的腿还没有好,就骨头痊愈的速度,他远远比不上刘二,至今只能依靠双拐行动。

曹襄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目送云琅苏稚出城,也就没了下棋的心思。

“他们要去打渔……”

谢宁指指云琅跟苏稚对曹襄道。

“我不瞎,看得见!”

“我们为什么不去?”

“我们要守城!”

谢宁哀叹一声躺在蒲团上道:“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骑马打猎!”

“我也想,家将帮我捉来了两只鹞鹰,现在正是捉兔子的好时候啊。”

“你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一般都干什么?”

曹襄抽抽鼻子道:“病没好的时候等死,病好了之后就在云家混吃喝,有时候也去阳陵邑或者长安的青楼里的厮混。

对了,你有七个老婆,晚上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睡觉的?”

谢宁笑道:“我睡我的,她们睡他们的。”

“你喜欢男人?”

曹襄有些吃惊的问道。

“我连自己都讨厌,你觉得我会喜欢谁?”

“等我们以后回到了长安,就去阿琅家玩,在那里你不会感到无聊的,那里总有一些好玩的事情让你沉迷。”

“但愿吧!”

谢宁萧索的拄着拐杖起身,沿着城墙一步一挪的向前走,大汉军律规定,裨将守城,一时一巡。

靠近大河这边的河滩上,有一个不算太大的码头,码头也是鹅卵石堆积而成,伸入大河不到五丈,只要站在码头顶端,基本上就来到了大河河水的主流处。

鹅卵石最容易被湍急的水流冲走,如今之所以安稳如山,完全是因为这些鹅卵石被密密匝匝的木桩给锁死了。

按理说水流湍急的地方不会有什么鱼的,偏偏大河鲤鱼就是喜欢湍流,尤其是到了秋季涨水的时候,金黄色的大河鲤鱼就会逆流跃起,展现自己优美的身姿。

这就是鲤鱼跳龙门的典故出处,越过那座无形的龙门,鲤鱼就能化鱼为龙,在惊雷声中腾云而上九重天。

云琅见过无数的大河鲤鱼,也吃过无数的大河鲤鱼,就是没有亲眼见过有鲤鱼化为神龙的。

现在还不到傍晚的时候,只要太阳彻底西斜,大河河面就会被残阳染成血红色,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自以为能够越过龙门的鲤鱼开始窜出河面向天空跳跃。

云琅的渔网上帮着一个硕大的木头杆子,诺大的渔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妇人捕捉蝴蝶的纱网。

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云琅就双手握着杆子张网已待,只要有充满野心的鲤鱼在他杆子能捕捉的范围内跃起,就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苏稚盘腿坐在一块被太阳烤的温热的大石头上,刘二忙着从河里面往木盆里打水,至于云琅,则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河面。

河面上出现了几条淡黄色的背鳍,藏在河水里的鲤鱼正在奋力向上游走,一道小小的波浪袭来,藏在水里的鲤鱼就用力的甩动了尾巴,它的身体高高的窜出水面,尾巴继续疯狂摆动,想要直冲云霄。

一张大网刷的一声就笼罩了过来,鲤鱼堪堪钻进了渔网,即便云琅已经觉得站稳了脚跟,依旧被大鲤鱼强大的冲力带的向上踉跄两步。

悲惨的鲤鱼没有成龙,带着渔网重重的摔落水中,而云琅则在苏稚的大呼小叫中,狞笑着缓缓收回木头杆子。

刘二站在码头下面,快活的从渔网里面取出那条倒霉的鲤鱼,抓着鱼鳃将它重重的丢进木盆里,然后快速的盖上盖子,否则,这种喜欢跳跃的鲤鱼就会三蹦哒两蹦跶的重新回到大河里。

大河里的鲤鱼并不会因为一两个同伴的遭遇,就畏缩不前,迎着夕阳,他们一条接一条的高高的跃起,金黄色的鳞片在夕阳的照耀下如同金龙一般,色彩斑斓,令人目眩神驰。

“嗡”的一声弦响,一条三尺多长的巨大鲤鱼就从半空里跌落,然后就带着那支穿透了身体的羽箭随波逐流了。

云琅猛地转过头,阴冷的瞅着站在城头的一个金甲人,胸中的怒火如同岩浆一般奔突,运行……刚才那一箭堪堪从他的耳边掠过……

(本章完)

第501章 精致的废物

第一三九章精致的废物

在大汉,有百步穿杨这样的箭法的人很多,哪怕是曹襄也能在百步外十中七八。

像云琅这样离开铁臂弩就一无是处的武将,堪称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但凡是稍微厉害一点的武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尽量少穿骚包的铠甲。

皇帝赏赐给了卫青一件黄金锁子甲,他除了在国朝大典上偶尔穿一下,其余时间碰都不碰!

其余时间都是一袭陈旧的黑色铁甲,连头盔上的羽毛都不添加,更不要说穿这种一看就是箭靶子的铠甲了。

现在,这件锁子甲穿在一个叫做卫伉的家伙身上怎么看怎么猥琐。

云琅阴沉着脸,从码头上缓缓回到了城里,瞅着一声黄金锁子甲外罩大红丝绸披风的卫伉一言不发。

一脸嘲弄之意的卫伉身后站立着卫青的家将卫良。

卫良可没有卫伉那么大的心,不等云琅发怒,就单膝跪地抱拳过顶道:“我家少主无礼,还请军司马宽谐。”

云琅左右找找没看见曹襄,就问城头值守的曲长:“后军将军何在?”

曲长抱拳道:“前去迎接白登山来使了。”

云琅点点头,又指着卫伉问曲长:“谁准许他进城的?”

曲长看了卫伉一眼道:“他来我骑都尉帐下效命!下官自然准许他进城,令牌,文书已经验看无误。”

云琅取过曲长递上来的文书,仔细验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真正的军中文书,就对跪在地上的卫良道:“这个傻子是怎么来到军中的?”

卫伉大怒,指着云琅道:“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那根手指就被云琅握在手中,用力的一拗,卫伉不等蹲身泄力,就听嘎巴一声,那根食指硬是被云琅生生的拗断了。

卫伉大叫一声,也不管右手,左手按在剑柄上就要抽见剑与云琅搏杀,却被卫良死死的抱住。

暴跳如雷的卫伉大吼道:“耶耶才是受降城校尉,你一个小小的军司马竟然敢伤我!”

云琅实在是懒得理会这个连虎符都没有的受降城校尉,对苏稚跟刘二道:“你们回去准备烹鱼,我马上就回来。”

苏稚知道现在不是多说话的时候,就与刘二匆匆的下了城楼。

“拿下!”

云琅轻声吩咐一声,围在一边的甲士们迅速冲上去,也不理睬卫伉的叫骂,飞快的将卫伉按倒在地,捆的结结实实。

“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受降城,卫伉,你也是将门虎子,这句话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正在叫骂的卫伉愣住了,马上怒吼道:“我为受降城校尉,你们应该即刻交出虎符!”

卫良听了自家主子这句话,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卫伉的嘴巴,绝望的看着云琅道:“求小郎看在我家侯爷的份上,就当没有听见这句话!”

云琅叹息一声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忘记这句话的,卫良,私相授受虎符夷三族,他也是将门虎子,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

卫良惨笑一声道:“小郎从未进过军营,如何会知道这些规矩。”

云琅皱眉道:“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来到受降城的?侯爷,长公主就不闻不问吗?”

卫良恨恨的一拳砸在地上道:“侯爷与长公主去了上林苑霍氏休沐,几日不得归。

小郎私自去了中军府要求为国戌边,也不知怎么的,他的名字立刻被记录在册,连家都没有回,就随转运使者来到了白登山,到了白登山不足两日,就被任命为受降城校尉,来到了受降城任职。

老奴甚至担心,直到此刻,侯爷与长公主直到现在依旧不知情啊。”

云琅冷笑一声道:“不用担心,已经知道了,如果不知道的话,他不会来到受降城任职的。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现在看起来此话大谬!

带他去伤兵营接骨,不得踏出伤兵营一步,否则军法无情!”

云琅说这些话的时候,卫伉躺在地上沉默不语,或许这个傻瓜直到现在才似乎弄明白了一点事情。

卫良解开卫伉身上的绳子,在军卒的带领下径直去了伤兵营。

云琅瞅着穿着锁子黄金甲的卫伉,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襄咬着半张大饼从箭楼里走了出来,见云琅在看他,就摆摆手道:“不关我事,你处理的很好。”

“白登山使者呢?”

“人家把文书留下之后,水都没有喝一口,就火烧屁股般的走了,宁可露宿荒野也不肯在在城里留宿,看样子不肯掺和进这一桩麻烦事情里来。”

云琅叹口气道:“来了就来了,留在城里养一段时间,等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带他回去就是了。”

曹襄苦笑道:“如果这么容易我也不用啃干饼子想办法了。

我亚父从来就没有打算让他家里的三个儿子上战场,知道他们三个上了战场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命。

因此,在我母亲的庇佑下,他们三个虽然经历了两次征召,都被我母亲给压下来了,为此,我亚父,母亲没有少被军中将领诟病。

如今,他自投罗网上了军书,想要再下去那可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这个傻子还在中军府立下誓言,说什么不斩杀够三百匈奴首级绝不回京。

中军府是什么地方,放个屁都要记录在案的地方,他发下那么重的誓言,如今啊,哪怕是头拱地也要完成军令状。

即便是战死了,没有完成军令状,对我亚父来说也是一桩极大的羞辱,到了那时候,我亚父即便是斩杀了三万匈奴,也没办法洗刷这个耻辱。”

曹襄说完话,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帛书递给云琅继续道:“看看吧,我亚父的哀求信!”

云琅接过帛书看都没看,就打着了火折子将这张帛书点着了,直到帛书化为飞灰,这才站直了身子道:“小事一桩,别折辱了大将军。”

“事情不小,我亚父在信里说了,既然卫伉立下了那个誓言,也被人家写进军令状里面去了,他就该完成那个军令状。

最重要的,我亚父不准许我们帮他,还说我们要是帮他,他就一生羞于见人。

以我亚父的性子,这事干的出来!”

云琅淡淡的道:“你母亲怎么说?”

曹襄又咬了一口干饼子,吃力的吞咽下去后,喘息了片刻闭上眼睛低声道:“我母亲说,别让卫伉死在边关!”

说完话,曹襄猛地把吃剩下的干饼子重重的砸在地上怒吼道:“老子在受降城吃苦,我们全在受降城吃苦,我自己把自己打昏了四次才敢来到受降城。

你云琅不知道是怎么壮着胆子才发起战车冲锋的,几乎死在乱军中。

去病从来到边寨,身上的伤口好了又有,你现在看看他的身体,那还是一个人的身体么?

李敢的骨头断了三次了,肋骨还没有长好又上了战场。

我们兄弟四个人的命就不是命?

凭什么我们上战场就活该战死,他卫伉吃饱了撑的,跑到战场上送死,我们就要全力维护他?他算什么东西?”

这是云琅第一次看见曹襄失态……

这是一个抢夺母爱失败的家伙,现在根本就不可理喻。

长平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后娘,就不能任由卫伉在边寨战死,否则,后果难料,天知道她的那些政敌会编造出什么样的故事来,从而彻底的毁掉长平贤淑,知礼,大度的长公主形象。

最重要的,会招来刘彻这个从小就不受父亲待见的妾生子的鄙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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