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飞到老婆那

梁自强揣上钱,正要出门,瞥见一旁放着的那堆赶海小工具,什么桶啊、钳啊之类,才突然意识到,今天又要让小妹失望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放梁丽芝的鸽子了。

前天是因为退潮时间点正好在中午,太阳毒得很,虾蟹都往凉处藏,所以不适合赶海。这次却是人都走到路上了,又节外生枝改变了计划。

他很是歉意地看向小妹:

“荔枝,实在对不住,今天又……”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梁丽芝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满脸期待,打断了他的话,大眼睛一眨一眨地问道:

“你今天不赶海了,是要去小嫂子家,接她过来洞房对不对?快去快去,我早就想看你们洞房了!”

梁自强:“……”

倒是蛮善解人意的样子。问题是,她蹲在旁边听玉婶聊了半天,怎么就把事情浓缩成“今天去接她来洞房”了?

还有,我跟陈香贝洞房,是伱一个丫头片子能杵在一旁参观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洞房”这词的意思?就敢乱用。

跟荔枝没法纠结细节,总之她暂时不会缠着他去赶海这点是确定了。

鲳旺村到公社的距离还不短,来去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腿。好在梁自强大步流星走起来,速度还挺快的。

出发时他还特地从家里挑来了一对空筐子。他并不想完全按照父亲的吩咐去办,而是有自己的一些打算。

来到公社的供销社,木门敞开着,走进去后放眼一望,商品倒是不少,就是那陈列风格、包装样式,让习惯了后世超市货架的梁自强只感到满目怀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光是商品包装格外朴素,整个光线都是偏昏黄的。

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两名售货员,因为此刻正好没有其他顾客,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见到梁自强进来,两人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望了一眼,问道:

“要买什么?”

梁自强直奔主题地问道:

“白糖怎么卖?”

“九毛一斤。”对方惜字如金地答道。

“帮我称两斤。”梁自强吩咐道。

其实这一带的村民都有种甘蔗的习惯,按理不缺糖吃,但各个村里却并没有建糖厂,所以吃糖依然得来供销社买。

白糖在这个年代,仍是村民补充营养的快捷方式之一,同时也就成了走亲送礼的佳品。这一点,与后世糖量过剩引发肥胖之类疾病,倒是大不相同。

售货员闻言站起了身,动作倒是挺麻溜,很快称了两斤白糖,然后倒在一张牛皮纸上,折叠几下,就成了四四方方的一整包,再用细麻线一扎。

梁自强的视线掠过桔子罐头,却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前移,落在了袋装的面粉上。

“富强粉呢?”他问道。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按父亲建议去买水果罐头。那东西价格贵,也并不见得多营养。要是看望生病的人,提着罐头还可以,平时就没必要了。

反倒是面粉,在这个粮食还并不十分宽裕的时代,比罐头来得实在也有价值得多。

面粉也有三种摆放在那,生产牌、建设牌、富强牌。看价格其实相差也不算太大,所以他直接就选稍好些的富强牌了。

“富强粉两毛五一斤,十斤装的是两块五一袋。要一袋吗?”对方问道。

“两袋。另外大前门是多少钱一包?”

“三毛五,拿一包是吧?”

“帮我拿四包。”

梁自强印象中,岳父陈大刚跟自己父亲不一样,岳父并不抽水烟,而是自己切了烟叶,用废纸卷着抽。有时,也会买那种才几分钱一包的纸烟抽。

另外,陈香贝的两个哥哥,也跟岳父一样是抽纸烟的。

买四包大前门,是打算给岳父、两个舅哥一人一包,余下一包则揣在身上,散发给别人。

几样东西很快都买齐了,一共花费八块两毛钱。

果然,十块钱还有找零,剩下了一块八毛。

将东西都放进两个筐中后,他挑上就直接打道回家了,没有在公社再多作片刻停留。

之所以挑着筐来,就是打算用来装面粉的。

虽然二十多斤的东西并不重,但考虑到有蛮远的路要走,挑着总比拎着轻便多了。该偷的懒还是要偷的。

“这是剩下的一块八毛,妈你收着。”

梁自强回家把东西放好,就掏出剩余的钱给到母亲。

梁母也没说收什么,就收下了钱,然后往筐里一看,有些意外道:

“怎么买了这么多面粉?”

梁自强拎出其中一袋递给母亲:

“一袋明天拿去花谷村,这袋特意放家里,我们自己吃。就算是喝粥,加几个面团放里面也更扛饿!”

梁母想了想也是,富强粉对家里来说确实是很好的粮食了,而且能做出的花样还不少,梁自强说的那种,已经算是最糟蹋的一种做法了。

她相信,这样实在的东西应该同样会受到老陈家的欢迎。

黄昏渐至,梁自强又开始外出去放地笼网。

因考虑到明天还要去未来岳父家,他不想挂着两个黑眼圈去见陈香贝,晚上不能太耽误睡觉,所以这次就只放了两排地笼网。

这一晚的收获不算好也不算差,鱼只有两条小黄花,其他全是石头蟹和青虾、红虾、皮皮虾。

每排网大概六七斤,加起来也就十三四斤鱼获的样子。

梁自强发现自家老娘好像对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偏心的感觉。

平时留条海鲈放家里清蒸着吃,她都要唠叨半天。这次竟然主动提出,把两条小黄花鱼一起带去老陈家,另外又还从虾子里捡出了一些最好的青虾、红虾,让梁自强也带去。

剩下的,她才拎去大码头郑六那儿卖钱。

当然话说回来,自己那未来老丈人陈大刚确实也是个爽快人。这还没正式成为亲家呢,平时家里有什么瓜呀果的,都会主动叫梁家带箩筐去装。

所谓真心换真心,梁母对这样的亲家,似乎都不好意思太抠。

早饭后,梁自强挑着筐便开始出发前往花谷村。

筐子一头是十斤装的富强粉、白糖、龙头鱼干,另一头筐里则是放着一只桶,桶中装着新鲜的青虾红虾和两条小黄花鱼,还特意用海水养着。

人还在路上,陈香贝的音容笑貌却电影般一帧又一帧地在脑子里过着。有年轻时的,也有后来在他身边日渐老去的样子。

年轻时的样貌多少有些依稀而模糊,倒是变老后的模样那么清晰。尤其她最后生病去世的样子,像是刻在了大脑中一般,挥都挥不去。

其实重回渔村的那晚起,他早就想跑去花谷村见她了,只是父兄出海的事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半点分心。

此刻的他,说不清心情是鼓舞还是苦涩。

他只知道,既然自己的牢狱之灾、父兄的海上横祸,全都可以成功改写,那么,希望自己与陈香贝的人生故事也能够开篇重来吧。

希望这一世她跟着他,不要再过得那样苦,少一些风雨漂泊,少一些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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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章 表里不一的媳妇

陈家那几间山石垒成的房屋越来越近了。

梁自强已经想象到准岳父岳母从屋里迎出来的情景,又或是,陈香贝走出门外张望的模样。

结果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确实得到了规格非同一般的迎接……

一条全身土黄的大狗与房屋颜色几乎混为一谈,冷不丁就从一旁小柴房中蹿了出来,拉开了干架的架势,昂着头冲他狂吠几声。

那声音,充满了凶狠与威胁,下一秒就是一场人狗混战的节奏。

梁自强紧急开展自救,大叫一声:

“大黄!”

不是他记性有多好,主要是这名字实在太好记了。但凡看一眼它浑身上下屎黄屎黄的颜色,都能想起它的名字来。

大黄都见过他好几次了,也不知这次是发什么疯,居然还冲他吠起来了。

还好大黄听见他的叫唤后,愣神了一下,大概出现了两秒钟从凶残到友善的紧急接驳,随后,紧绷的躯体就跟川剧变脸似的,活泛起来。

靠近他,僵直的尾巴放开了,使劲摇晃。

但并没有靠得太近,梁自强隐隐觉得,大黄多少依然带着点防范的意思。

一人一狗对峙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岳父陈大刚率先从屋里走出来,然后就目睹了人与狗化干戈为玉帛的全程。

“蠢狗,瞎叫什么!”陈大刚训了大黄一声,便招呼梁自强道:

“小梁,来挺早啊,还没吃早饭吧?”

梁自强一边进屋一边回道:

“爸我吃过了,这也没多远,几步脚就到了。”

当然实际上并不近,走路也花了半个多小时。

陈大刚也没再客套,指了指堂屋角落堆放的一大堆西瓜道:

“我早上刚又从地里摘回了两担瓜。你这筐子小了,要不就来回多跑几趟,挑几担回去慢慢吃。”

梁自强忙道:

“那哪成,种点瓜多辛苦,爸你留着卖点钱,我挑一担回去已经够家里吃很久了。”

一边说,一边从筐里提出了富强粉、白糖、龙头鱼干,还有装着新鲜虾子和黄花鱼的小桶子。

桶子放地上,富强粉白糖那些放桌上。做这些的同时,梁自强不动声色地拿眼四处瞟,想看到自己最想见的那个身影。

正纳闷不见陈香贝的人影时,却听到身后起了脚步声。

转头一看,两道人影正从门外走进来。

是岳母李金菊,后边紧跟着一个身影,却正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李金菊抱着一只竹筐,里面全是黄中透绿的杨桃;陈香贝则抱着另一只筐,里面却全是紫红的火龙果。

火龙果的颜色奔放得很,像是自带亮光,将姑娘的脸色都映衬得红通通的。

李金菊进屋就看见了梁自强,同时也一眼望见了放在桌上和地上的那些东西。

“让你来挑瓜,伱还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干什么?”李金菊一边说话一边放下怀中那筐杨桃。

“没带什么过来,都是点吃的。鱼和虾我昨晚刚放地笼网放到的,顺便就带过来了。”

梁自强说着话,就快步走到陈香贝跟前。

“我来吧。”他伸手就接下了陈香贝怀中的那筐火龙果。

陈香贝那张清秀的瓜子脸是真的透着一层红晕,可能是刚刚在摘果子活动的原因吧。

清亮的双眼看了他一眼,却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将怀中筐子让给了他。

说实话,长达一年多谈对象的过程中,梁自强曾经有一个误会。

他一直以为陈香贝是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姑娘,听从父母的意见才答应嫁给他,而她本人对他应该是没啥感觉的。

因为一年多里,她都不太主动跟他说话,有时两人单独坐到一块,她还会借故悄悄走开。

也正因此,他被抓后,对这场婚事根本不再抱任何希望。

从里面放出来后,发现陈香贝还在等他,并且面对风言风语说出了“你们爱贼就嫁贼去吧,我就嫁他”那样一番话,当时梁自强有多惊讶可想而知。

有些女人就是这样,喜欢都放在心底,不愿意也不擅长挂在嘴边。

用清清淡淡的脸色,遮掩着真实的心情。

一句话:表里不一。

就如同此刻,陈香贝脸上没流露出明显的喜悦,一言不发地将筐子递给了他。

放好那筐火龙果,梁自强才想起口袋里的烟,连忙掏出其中一包大前门给到陈大刚。

“怎么还浪费这个钱呢!”陈大刚接过烟,看了看,真觉得有点浪费了。

梁自强已经又掏出另一包用来散发的烟,抽出一根再次递给准岳父。

陈大刚拿火柴点着抽了一口,坐下唠起家常来:

“你这天天夜里出去放地笼,耽误睡觉,也累吧?听说几天前你还大半夜抓了个偷网贼,让对方赔钱了?”

梁自强嗯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这事传这么快,才三四天,花谷村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玉婶前天回娘家,碰着陈大刚时,随口说出来的。

“被我抓现行了,那家伙只能认赔。”他回道。

“有没打起来?没打伤你吧?”陈大刚又关心问道。

“那倒没有,他做贼心虚,也知道怕打不过我,没敢动手。”梁自强轻描淡写道,直接省去了充满暴力色彩的两三百字。

“那就好,”陈大刚放心了,“这些贼骨头,赔死他都算便宜了。谁家赚钱就容易?还要防着他们偷鸡摸狗!”

“这边应该还好,没有谁乱偷果子吧?”梁自强随口问。

“怎么没有?西瓜香瓜,果园里的荔枝黄皮,全都有人半夜悄悄去偷。我这不就是偷怕了吗,瓜果只要一熟,赶紧就摘回家来!”

陈大刚有些愤愤道。

梁自强可算明白,为什么他们家一口气摘那么多瓜果回家了,又是西瓜,又是杨桃、火龙果。

敢情,这边的小偷小摸一点也不逊色于自己村里那几个偷网贼呀!

两人聊了一会,陈大刚起身要继续去田里摘西瓜,示意梁自强在家里再坐会儿,一会吃中饭。

“爸我跟你去田里走走。”梁自强当即起身,顺便扭头问,“香贝你去不去?”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要了瓜就走人,肯定该呆在这帮着干一天农活才对。

最主要是,活生生的陈香贝就在眼前,可他都还没机会跟她说上几句话呢!

“妈我去摘瓜了!”

陈香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冲屋里喊了一句,然后抓起扁担和一对空箩筐,就径直往外走了。

梁自强陪在她身边走着,一时间安静到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正当梁自强以为她要一直安静下去时,冷不丁对方突然开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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