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这可不是一般的归家乡

在方长卿死后,其他人很快便聚集到了破败不堪的川来城内。

林江看到了好几位熟人,也见到了几个素未谋面的点星。

不过离心光等镇守南方的将领并未到来,林江不知其去向。

与认识的几位点星简单寒暄后,林江的目光立刻被一位身着长袍的贵妇人所吸引。

这位贵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间透着一股柔和,眼角下方点缀着一颗泪痣。即便在炎炎夏日,她仍穿着一件高领长裙,裙身宽松,遮掩了身形,林江难以看清她身材如何。

只是她的美确然出众,不同于一二三那种妖娆中带几分天真的明艳。

她更像是一整天静坐桌旁、手持书卷、细细品茶的女子。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林江的注视,侧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这次是江浸月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林江身边,给他介绍:

“这位是文祖,京城三位顶尖之一。”

原来她是文祖啊。

林江之前没见过文祖,本来以为那应该是个白胡子苍苍的老头,没想到竟是个这般的女子。

不过比起文祖,林江更是把目光落到了江浸月身上。

此刻的她状态显然极差,周身青紫交加,肌肤之上凝固着厚厚的血痂,隐约可见筋肉纹理间蔓生着树木般的藤条。

很难想象,这稍稍一动,将会疼成什么样子。

“你没事吧。”林江对着江浸月施展了些许生炁,江浸月的身体上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许多。

她稍稍活动一下胳膊,低声对林江道谢。

只不过林江仍是能看出她眉目之间的哀叹。

想来她最终还是没能和离心光和解。

收敛心神,国师走来,目光扫过众人:

“方才我接获京城急报,趁我等大多离京,大皇子已率部直攻京城腹地。”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刚消散的轻松瞬间凝固,空气骤然绷紧。

一位须发赤红的老者箭步上前,圆睁双目紧盯着国师的光头:“国师!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大将军殒命后,大皇子身边充其量只余副将!那位虽为八重天,可单凭他一个,强冲京城也太过匪夷所思!”

“不光是那副将,大皇子本身也并不对劲。”国师沉沉摇头,“我刚才查了方长卿的记忆,发现最初这将灾厄引入身体批量制造参将的手段,就是大皇子教给他的。”

“这!”红发老者顿时更显焦躁,“那这该怎么办?这里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就算咱们几个个顶个用上道行,恐怕也得小三天时间才能回去吧!京城能扛这么久吗?”

“我有一法门能够连通此地与京城,但最多只能带我先回去,几位先往回赶,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国师伸出手指掐算一番后,判断时间差不多,便是打算催动法门直接离开。

不过马上,旁侧林江直接举手:

“我应该可以把大家都带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林江。

先前见识林江道行的几位点星静默无言,倒是那红发老头嘴快似铁皮子般,脱口而出:

“这位朋友,未曾谋面,您是何处人士?所言妙法为何?”

林江未答,径直伸手一攥,轻轻一搓。

数颗丹药霎时浮现掌心。

“归家乡?”

众人凝目望去,郭老板一眼辨认出那丹药。

林江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皆闻名于归家乡这丹妙之术。

只不过……

这声名赫赫的丹药似乎略有限制。

“公子,您这丹啊,鼎鼎大名,我等早有耳闻,”郭掌柜踱步至众人中间,笑呵呵对林江道:

“服下后,只需闭目凝神,顿生腾云驾雾之感,转瞬重归魂牵梦萦的故土。确系灵丹妙药,可我们几人鲜少京城为家者,就连我这种长期住在京城的,也怕是难靠着归家乡回京。”

“对啊。”赤发老头挠头:“洒家住在西北河,离京城也不算太近,真要腿跑,快不了多少。”

“几位前辈无需家乡是京城,只需要吞服此丹时,内心当中回忆京城里印象最深的地方,这丹药自能送几位前辈到达那里。”

听闻林江这话,几人才重新看向他手中握着的丹方,脸上也皆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要去过,就能再临?”

“倒也并非,唯独京城才能这般。”

主要是因为林江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久了,他对京城印象很深,所以归家乡才能让众人回归。

真要是其他地方,他的丹方也不行。

话已至此,唯独只剩下红发老头那边开始挠着头,茫然不解:

“京城啥不一样……”

国师过去对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废话怎么这么多呢。”

红发老头闭嘴了。

眼见着国师都这么说了,其他点星当即也不推脱,每人迅速取了一颗丹药,先在手中仔细端详,确认无恙后,随即直接送入口中吞下。

些许雾气在他们身旁浮现,飘摇而起,直冲云霄。

这也是林江第一次看到吞服此丹药之后究竟是何等情况,不过此刻他心中也是来不及过多感慨,直接将丹药吞入腹中。

他闭上眼睛,周遭腾起云雾。

京城那熟悉的小巷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他的身体也化作虚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

大皇子放下镜子,遥遥看了一眼旁侧街道

此刻,京城天光刚明,本来应该是个安静祥和的日子,在这街道上,却充满了躁乱不安的喊杀之声。

远处街道尽头,京城守卫的士兵正在和一群形态诡异的纸人缠斗,这些纸人看起来像极了大户宅子里面的丫鬟下人,身上穿着短盖短裤,脸上却是涂的惨白,唯独只有腮部印了两块红。

和他们缠斗的士兵皆是京城当中的精锐,其身体正上方正闪烁着些许微光,显然是吃了道妙之术的增幅。

这些纸人就像是无穷尽也一般,又根本不和眼前士兵正面交锋,是飞到士兵身上,将他们缠住,让他们根本顾不得其他。

这场仗已经打了小一天了。

昨晚的京城本来一片祥和,然而,却不知为何,自京城街头巷尾处忽然出现了强烈的炁息,似乎是有本领强大者斗法,紧接着便是这街头巷尾当中如海一般的纸人。

这场突袭又快又急,若非护城军皆是精兵,恐怕第一个照面就得死伤过半。

“皇子,该走了。”

双目圆睁,似乎不会眨眼的青年人站在大皇子身边,明显大了一圈的声音笑着道,大皇子点了点头,才闲庭信步的从战场当中穿过,直朝着远处的皇宫走去。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良久。

京城当中剩下的那些点星都由他亲自制成的参将拖延,单论实力的话,他的那些参将是不可能打的过正派点星的,但是三两为一组,让那群点星这段时间没办法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却是不难。

没用多长时间,两人便走到了皇宫正门口,而此刻的皇宫也是早已严阵以待。

负责守卫皇城的精兵们左手执兵刃,右手持盾牌,在护城河前方构筑了一道防线;他们周身闪烁着淡淡微光,细看之下,些许文字在肌肤上蜿蜒游走。

“余将军,交给你了。”大皇子拍了拍身边青年的肩膀,青年哈哈大笑,用力敲了敲胸脯:

“且放心好了!”

那青年不眨双眼,先用手向着自己后背方向一拍,一件几乎拖地的披风便出现在了他的背上。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紧握一把刀刃细薄如纸、直若笔锋的长刀,其形似成年人身高。

守在皇宫正前的将领头目手掌紧紧握着自己的盾牌,额头上已经开始向下流淌冷汗了。

他自然认识眼前两人。

大皇子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那看起来热情的青年人。

镇南副将,余温允,八重天,其道行甚至还要比大将军更深一些!

他全不擅长任何行军打仗,也不擅长处理任何公文,除了打架之外,余温允脑子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是大将军。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战场上正面遇到他,压力恐怕要比正面遇到方长卿都大出许多!

余温允脸上挂着顽石凝固般的笑容,紧盯着眼前士兵,放声大笑:

“悲乎哀哉,竟要同京城同僚厮杀,着实令我心念悲亦!”

“余将军此言差矣,”大皇子摇头微笑:“若不是这些将士阻拦,我们早已进入皇宫,我便能登上皇位,减少伤亡。因此,必须尽快清除他们。”

“殿下圣明。”

余温允哈哈大笑。

那守门的将领吞咽一口口水,他完全没心情和余温允打什么口水仗,只是立刻向后一摆手,道:

“结阵!”

随即将长刀横于身前,猛然蹬地而起,身形如一道火光般直冲兵阵。

双方刚一交锋,轰鸣声骤然响起,守卫在正门的士兵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翻滚。

青年站在士兵中间,环顾四周,赞叹道:

“着实厉害!若是其他军阵受我此刀,怕连盾牌都要被劈开,你们却安然无恙!想来是平日苦练的成果!”

他语气听起来,宛如远道而来的将官在评价自己的子弟兵一般。

“余将军,也许不是他们厉害。”大皇子悠闲地走过地面哀嚎的士兵,来到将领身边,随后指向天空。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那里,只见半空中悬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衣袍长得异常,纵使飞在半空,也能一直从后摆垂到地面。

而在他的身上也正向外逸散处淡淡金色辉光,包裹在地面上这群人的身体上。

他听到了地面这两人的讨论,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大皇子笑着挥手打招呼:

“法祖,久疏拜访,许久未见,还望见谅。”

(本章完)

第300章 来这里的可不止我一个

法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大皇子,眼神当中全无半点情绪的波动。

他语气异常平静,缓声道:

“你们犯法了。我许久之前就和你们说过,在京城当中是不许犯法的。不管是谁都一样。”

无根的锁链骤然出现,眨眼之间就覆盖到了余温允的身上。

余温允甩动了两下四肢,可他却完全没有办法把锁链弄下去,甚至这些锁链还在这一刻更加紧了。

他眨眨眼,咧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法祖法门着实厉害!竟被限制的一动动不得!悲乎哀哉,着实丢脸!亏欠了这一身道行,真要是有个地缝,恨不得钻进去。”

法祖根本没理余温允,他直接看向大皇子。

凝视良久,长叹一声:

“大殿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知道。”

“为何非要做这般事情?”

“还能为了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坐上皇座啊。”大皇子满脸的理所应当。

法祖轻轻摇了摇头,他觉得继续再和大皇子说下去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直接伸手朝着大皇子方向一点,锁链也缓缓朝着大皇子的方向攀去,似乎下一刻就要攀上大皇子的身体。

京城内不得犯刑罪,但凡犯罪者,不管是谁,皆会被法祖所记录。

站在法祖背后的,是他们经营了百余年的京城,哪怕是余温允这个道行高深者,一旦被锁链封锁,也是半点道行都用不得。

可大皇子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仍是带着那么一副风轻云淡的笑意,徐徐开口道:

“法祖大人此言差矣,天下诸法皆是为了维护大兴之统治,万千之王权而存在,我为大兴之皇位继承,大兴诸法不应闲置于我。”

言罢,本来要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这些铁索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层铁锈眨眼之间就将其自上而下完全覆盖。

铁链在空中不规则的扭动了两下,随后直接崩裂,落向地面。

砸出噼啪响声。

法祖目光紧紧落在大皇子身上。

“你做了什么?”

“也许只是您认可了我说的话。”大皇子笑着道。

认可他这番鬼话?

他修行了这么多年,心思总不可能修到狗肚子里,自然是不可能因为大皇子说了这些屁话就导致他对法理产生误判。

恐怕是大皇子使用了什么手段。

一些就连法祖都看不懂的手段。

看到法祖不再说话,本眯着眼笑的大皇子更是缓缓张开双臂,那笑容更盛。

他那半眯着的眼睛睁开,而原本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忽然如同绽放花朵一般,出了七横八歪的眼眸。

有些横在鼻梁骨上有些则是斜着向下一垮,甚至有两个贴近太阳穴的交错在一起,其中瞳孔一直颤抖。

而伴随这些眼眸出现之时,他身旁于将军身上的铁链也在顷刻之间被铁锈所附着,散落向了四方。

余温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又是仰着头哈哈大笑两声,用自己手中那把细长的剑指向法祖:

“幸甚至哉!殿下新得之法门天下无双,盯着书修改律法那厮,可莫要言我等以一敌二不雅不良。”

法祖压根就没有理余将军,他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大皇子,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把他怎么?”

“您说谁?我可没把什么人怎么样。”

“我问你,你把赵鸿煊怎么了?”法祖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足踏青石板,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阴沉。

法祖轻轻招了招手,天空投到地面出现了一道阴影。

从原本只有很小一块至几乎笼罩了法祖旁侧半边院子,只听轰然一声,似有巨物从天而降,把法祖身边的石砖砸成了粉末,把烟尘和土壤扬到了半空。

余温允朝着眼前一吹气,那些遮掩视线的烟土直接消散,只见法祖身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整体漆黑,表面如玉,上方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自己内满了金色,炁流顺着自中游走,微微发光。

法祖单手扶住石碑,用力一握,整个石碑就被他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他再度紧盯着大皇子,一字一句:

“我最后问一遍,你把赵鸿煊怎么了?”

大皇子笑容更盛:

“您在说什么啊,我就是赵鸿煊。”

法祖闭眼,长叹。

身影骤然消失。

忽然出现一道阴影笼罩了大皇子,他抬头一看,此刻法祖正举着高耸石碑,直接朝着大皇子脑门方向砸来。

一击猛砸,石崩山枯,京城入正门的整个地面被砸的飞起,石头宛若雨水一样自空中落下。

然而,此刻的法祖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石碑正下方,大皇子只用单手就接住了折坠下的石碑。

他纷杂的复眼抬起,凝视着碑文,感慨道:

“人终归需要条条框框的规则约束,有人言之为律法,有人言之为哲思,可这世间常态终归无序。”

随后,只是轻轻一推,法祖连带着石碑竟被直接推搡着倒飞了出去。

法祖携着石碑向后连退三步,这才稳定下了身形。

他紧盯着大皇子,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

大皇子张开双臂,缓步走向法祖:

“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的京城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算过了,我的计算从来没有出过错。

“就算是国师一并回来,我也有办法把你们两个困在此处,你们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倒不如直接放我过去,让我去见见父皇。

“你且放心,我若是成了皇帝,我自然还会善待你们这些老臣。”

他笑得非常自信,似乎已经胜券在握,整个天下好像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法祖不言,周身涌光。

明显是打算和眼前两人硬打。

大皇子无奈叹息:

“倔呀,你们这群人都太倔了。”

双方中间气氛阴沉,似乎一场血战即将一触而发,而也就在这一刻,大皇子眼神忽然一动。

他看到法祖背后亮起了一道相当刺眼的光芒。

凝神一看,竟发现有一颗光头从那石碑背后走了出来。

国师笑呵呵的看着大皇子。

法祖见着熟人出现,原本内心当中那些不安也骤然如同烟云一样烟消云散。

大皇子眉头挑动了两下:

“国师,你回来的倒是真快啊。”

“发现京城出了变故,自然要尽快回来,要不然可不知道祸害孩儿会把本家产业坏成什么样。”

“光凭你们两个人可还不够。”大皇子又是摇了摇头。

“如若是之前,我大概会念一句,你何德何能可以把我们两个困住。”国师轻声叹息:“可这次去了一趟南疆。我也算是知道了你们这手段有多恶心。硬靠灾厄束缚着我们俩倒也确实是个办法。”

大皇子听到国师这么说,却是半点儿的喜悦都没有。

正相反,他皱起了眉头。

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按照他对国师的理解,此刻的国师完全不会说这些话,这个老光头大概率会一边装作风轻云淡,先直接用自己现在能催动最猛的术法给他来上个迎头一棒。

而他这般服软……

反倒更令人不安。

然而也就在他思绪刚刚冒出来的那一刻瞬间,他心头忽然一动。

自己布在京城里面的炁被人掠动了。

有点星到了京城!

而且不止一个!

皇宫内有,这是文祖和焦公一派,城外街道上有,这好像是梁画山他们。

窑子里面甚至都出现了两个,应该是老三手底下的点星。

他不笑了,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根据调查来说,理论上确实只有老光头那么几个能快速回城,而他也确实针对了老光头准备了一些余量,足够让老光头一段时间脱离战场。

总不可能是那个林江修改了归家乡的丹方吧。

……不可能吧。

笑容渐渐转移到了国师脸上,他摸了一把自己那颗赠光瓦亮的光头,笑道:

“看样子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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