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武德九年

以车阵对抗骑兵的战法,以后人的视角来看,其实并不新奇。

但在此时,却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打法。

虽然在更久远的朝代就有战车兵,但那时候的战车和后世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战车,根本不是同样的东西。

那时候的战车是两轮,最多也只能容纳两到三名甲士。

早在楚朝前期,这种车兵就已经被全面淘汰,大规模的骑兵部队成为作战的绝对主力。

而在之后,随着骑兵装备的进步,马镫、高桥马鞍的出现,人马全都披甲的具装骑兵和普通轻骑兵互相配合,对步兵打出了碾压级别的操作。

所以,在梁朝之前的胡人南下时期,骑兵已经发展成为战场上绝对的主力。

在这之后,由于南方政权无法大量获得战马,就开始思考以步制骑的打法。

之后经过不断的摸索和完善,车兵在大盛朝初年成为一个克制骑兵的重要兵种,邓元敬将军又将其发扬光大,并在塞外的战场上大放异彩。

当然,类似以车阵硬刚骑兵的打法并非邓元敬将军首创,而是早有运用。

比如在南北朝时期,就有名将曾经以车兵背水结阵,以专门改良后的步兵战车为依托,以数千精锐步兵打崩了数万骑兵。

但那只是特殊情况,车兵并非常见的战法,到了梁朝初年的时候,这一战法已经几乎绝迹。

所以秦王看到这围绕一圈的大车,才会感到如此错愕。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秦王一咬牙,大声说道:“迂回!冲击后阵!”

整个车阵的前方布局十分严整,辎重的大车可以直接阻拦骑兵的冲锋,而依托大车各自手持弓弩、长枪、槊等武器的士兵完全可以以逸待劳。

为了保证骑兵的高机动性,梁军的骑兵战马都是不披甲的,或者只在关键位置简单着甲。

这样的骑兵,不可能硬冲这样的车阵。

所以,秦王第一时间想到了每个高端骑兵将领都必然掌握的绝技:迂回!

纵观历史上顶尖的骑兵将领,他们赢下一些关键战役的过程,往往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一个迂回。

迂回可以破万法。

那么对方有防备怎么办呢?

那就是迂回得还不够远,再迂回得更远一些!

当然,迂回得越远,要求将领对己方部队的掌控能力越强。

但不管怎么说,迂回是这种情况下的唯一选择。

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不断地在敌方阵列中往来冲突、寻找破绽,而后一举刺穿,从内部彻底瓦解稳固的军阵。

玄甲军精锐骑兵紧跟在秦王的身后,如同旋风一般掠过大车围起来的窦建德中军,猛击侧翼,而后沿着车阵前行,想要找到这个车阵的破绽。

然而,一直冲杀了一圈,都杀到了窦建德中军的后方才发现,此处大车的防守竟然也十分紧密!

夏军的士兵们同样是严阵以待,完全没有任何的突破口!

秦王愣住了。

而夏军的士兵们,其实也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困惑和迷茫。

显然,他们都完全没想到,这坚如磐石的后军竟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之前李鸿运让苏定方布阵的时候,就命令他将所有大车全都围成一圈,尺寸小一些没关系,但一定要确保前后左右任意方向全都无懈可击。

尤其是后方,由苏定方亲自坐镇指挥。

苏定方和负责布阵的夏军士兵,更加疑惑了。

在自己大军的中军设伏就已经够离谱了,竟然还要加强中军后方的防御?

怎么个意思?

这是觉得秦王会带着三千五百人硬冲七万大军,不仅硬冲,而且还能从阵前杀到中军,再从中军前方迂回到中军后方,一路砍瓜切菜吗?

说实话,这未免有点太看不起夏军的战斗力了。

在大多数人看来,就算秦王能冲破前军、冲到中军,也不可能真的再深入重围往里冲了。

但没想到,秦王还真就冲进来了!

如果没有事先在后方也安排好大车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被玄甲军的精锐骑兵给直接**捅穿。

但现在,整个中军的军阵就像是一个抱成团的刺猬,无从下口!

有梁军的骑兵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围着这个车阵绕了一大圈,期间没少被这车阵中的箭矢乱射,此时看到完全无从下口,都有些焦虑。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后方的车阵中,有一个缝隙较大的缺口。

这个缺口大致能容三匹战马并列经过。

于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骑兵,开始尝试着从这里冲击。

然而就在几名骑兵尝试着往里冲的时候,苏定方已经高举着长槊,猛地捅向梁军骑兵的战马。

一瞬间,无数根长枪、长槊从缺口中刺出,将这几名心存侥幸的骑兵刺落马下。

与此同时,一根粗大的箭矢也从车阵中射出,直奔秦王胯下的战马。

“唏律律——”

战马长嘶一声,被秦王拉着马缰直立而起,这一箭正好射空,擦着马腹钉入地上。

车阵中,刚刚射出一箭的李鸿运惊了。

“什么狗欧皇?”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运气十分自信。

然而今天,遇上了运气更好的挂逼,他终于体会到别人看他时的那种恨得牙根痒痒的心情。

秦王目光如电扫过,立刻纵马奔驰保持机动性,同时张开大弓,还了一箭。

“夺!”

一声闷响,箭矢正射在大车上,深透数尺。

李鸿运早在看到秦王开弓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妙,赶紧缩头躲在大车后面,否则这一箭很有可能直接将他干掉。

而剩下的玄甲军骑兵中也有不少人同时开弓反击,密集的箭矢暂时压制住了车阵中的火力。

虽说步弓的射程比骑弓更远,但骑兵却可以通过在运动中攒射来集中打击某一薄弱部位,所以说到火力压制,显然还是骑兵更强一些。

秦王没有纠缠,再度拍马带着骑兵离开。

绕过车阵的后方,又绕了一个大圈,往前方折返。

看到秦王走了,李鸿运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指挥着士兵们坚守车阵,一边张弓搭箭,射向其他梁军的骑兵。

跟这种挂逼打,就是要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能一个不小心,不知道哪里被他抓住破绽,就被一波翻盘带走了。

如果是其他人带兵,此时早都已经分出胜负了。

李鸿运已经事先让两翼骑兵包抄、截断了退路,而正中央则是结阵死守。

秦王率领的这支骑兵虽然十分精锐,但连番冲突之下也已经被挫败了一些锐气。

如果是一般的骑兵部队,被夏军的骑兵包抄时,就已经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即便选择突围,多半也不会原路返回,而是往后军方向冲。

那样的话,即便这支骑兵冲出去了,也会被切断与虎牢关的联系。

到时候李鸿运再下令猛攻虎牢关,就可以不费太大力气拿下。

但这毕竟是精锐玄甲军,其中能打的猛将如尉迟敬德等等至少有数名。

他们虽然冲不进车阵,但在车阵周围往来冲杀,不管是遇到夏军的步兵还是骑兵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秦王压根没打算从后军突围,他似乎是想硬顶着窦建德的骑兵硬杀出去!

此时,两翼骑兵已经收拢前军溃兵并再度组织起来,阻截住秦王的骑兵部队。

而在军阵之中,李鸿运直接让苏定方骑上战马,率领兵卒从后方攻击秦王的骑兵部队。

此地毕竟还是夏军的主场,人数也是十倍于梁军。

只要中军没被打崩,组织度没有彻底崩溃,各种指令就还是能传达下去的。

战场中一片混乱,李鸿运此时已经底牌尽出,除了苟在军阵中往外射箭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情了。

他完全不打算自己带兵杀出去,因为那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在这种已经基本上要赢的情况下,也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否则很有可能被挂逼翻盘。

终于,双方一直从中午鏖战到了临近入夜。

秦王带领的这支梁军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硬是再度凿穿了夏军的包围,又杀回了虎牢关。

只不过这一战,梁军付出了自从征讨王世充以来最大的代价。

三千多骑兵折损过半,秦王自己也身中数箭,胯下战马换了两次。

但还是硬冲出去了。

李鸿运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太惊讶。

紧接着,他下令,趁势对虎牢关发起猛攻!

由于打退了梁军,夏军的士气大振,而玄甲军损失惨重之后,虎牢关中的防守力量也被大大削弱。

七万大军连番猛攻,从入夜时分打到黎明,又一直打到下午。

在这期间,各个将领轮番带兵攻打,又轮番下来休息、进食。

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夏军如愿以偿地打下了虎牢关。

而秦王则是看到事不可为,带着精锐的玄甲军撤退。

而在李鸿运登上虎牢关的那一刻,他的视野中再度出现了那个巨大的、层层包裹的光球。

“啪”的一声脆响,第一层的避障破开了!

与此同时,李鸿运周围的一切全都停止了动作,将士们得胜后洋溢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时间仿佛静止。

第二层黑气显露出来,等待着李鸿运去碰触。

……

“通关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让李鸿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仔细想想,当他规划的剧本走到秦王冲阵不得入的时候,其实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至于之后秦王还能凭借着剩余的玄甲军和虎牢关原本的降兵守住两天,已经是相当离谱的了。

如果换个其他的什么将领,虎牢关早就在野战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被攻破了。

这一战,李鸿运算是切切实实地赢了秦王。

从此时的情况来推断,接下来的动向其实很好预估。

虎牢关失守,窦建德的大军得以前往洛阳城。

而秦王再怎么能打,此时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退兵。

因为洛阳城还没打下来,而梁军不可能再分兵跟窦建德的大军野战。

那样做的话,城中的王世充虽然已经是惊弓之鸟,但也一定会从城中杀出、两面夹击。

到时候,梁军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又无险可守,是绝对不可能打赢的。

但梁军退兵,窦建德和王世充也很难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之后的局面对窦建德最有利。

窦建德可以继续指挥刘黑闼抢占整个河东之地,而自己则可以尝试着吞掉王世充,占据洛阳后继续西进,在潼关前方与梁军对峙。

利用河东、洛阳两个方向的压力,尝试着将梁军压在关中,不得东出。

当然,这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河东算是梁军的大本营,秦王回师之后必然第一时间救援河东,到时候双方极有可能在河东长期拉锯。

梁军的综合实力确实高于夏军,所以之后的形势仍旧谈不上乐观。

而且,窦建德毕竟是河北之地的泥腿子出身,基本没有得到太多贵族的支持,而梁军则恰恰相反。

总体来说,即便打赢了虎牢关之战,窦建德的赢面还是不算太大。

除非他之后的每一战都能保持今天李鸿运这样开挂预知未来的水准,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若是这样的未来成真,那对于整个华夏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因为北方的突厥还在虎视眈眈,如果秦王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统一、抽出力量去对付突厥,而是一直在跟窦建德内耗……

那么一旦错过了突厥虚弱的窗口期,未来想要再灭突厥可就难了。

……

李鸿运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局势,决定不再多想。

按照这种剧本发展,一切的变数都太多了,想也没用。

或许在秦王退回关中之后没过几个月就又打了一次神仙仗,把王世充和窦建德一窝端了也说不定。

总之,打通了这一阶段后,李鸿运并没有太多战胜秦王的信息。

按理说,打赢虎牢关之战应该是一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李鸿运印象最深的,却都是秦王在战场上那开挂一般的身影。

平心而论,李鸿运的这场胜利,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了。

能打赢秦王,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点。

第一,能预知到自己的十万大军会被秦王的数千人马给捅穿,分兵去打河东;

第二,能直接慧眼如炬地从众多坑爹的将领中挖掘出刘黑闼、苏定方等名将;

第三,能掌握战场中的诸多细节,比如提前坚守粮道、去黄河北岸阻拦梁军放马、在大营中组成车阵阻击秦王骑兵等等。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这些信息全都是由迷雾遮蔽的状态。

没了这些,李鸿运毫不怀疑自己多半也会像窦建德一样,因为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疏忽而被秦王突然打崩。

“我看以后谁还好意思叫我挂逼,跟历史上真正的挂逼比起来,我算个球……”

要说李鸿运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跟秦王交手与其他人交手完全不同。

与其他的名将交手,李鸿运顶多是感觉对方的阵容扎实、无懈可击。

但与秦王交手,李鸿运却始终都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说不出对方到底强在哪,只知道一个意想不到的疏忽,可能就会被对方给直接打崩。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能就是秦王的强大之处吧……

……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李鸿运再度碰触第二层黑气。

眼前的场景快速变幻,而在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一行字迹。

“武德九年,八月。”

(本章完)

第305章 不按剧本出牌啊

“武德九年……”

李鸿运仔细品味着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对于一名历史系的学生来说,武德九年是一个相当敏感的时间节点。

因为正是在这一年,秦王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成功干掉了对自己王位有威胁的所有人。

所以,武德九年也是梁高祖在位的最后一年。

而在秦王登基之后,年号就改成了“贞观”,也就是数千年来堪称文治武功最为鼎盛、为后世所有皇帝和臣子教科书般的贞观之治。

但武德九年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渭水之盟。

在玄武门之变后,突厥得到消息,知道这是整个梁朝最为脆弱的时刻。

于是,颉利可汗的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至于颉利可汗带了多少大军,史料记载不详,有记载四十万,有记载二十万,但不管具体是多少,颉利可汗一定是几乎带着举国之兵前来的。

除了颉利可汗自己的核心嫡系部队之外,必然也带了大量的从各部落征召而来的骑兵。

史料记载,突厥的部队在渭水对岸布阵,旌旗飘扬数十里。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爆发出决定两国国运的大战,此时已经成为梁太宗的秦王设疑兵之计,亲率六骑至渭水边,隔着渭水与颉利可汗对话,指责颉利可汗失约。

而后,梁军赶到,来到太宗背后大展旌旗。

颉利可汗见到梁军军容大盛,不敢与梁军硬碰硬,双方就在长安城西郊的渭水便桥签署盟约,斩杀白马立盟。

而后,颉利可汗率突厥骑兵返回,一场大战偃旗息鼓。

在这个过程中,梁朝向颉利可汗缴纳了一些金帛财物,而颉利可汗本来说要献上马三千匹、羊万口,但太宗并没有接受,而是让突厥返还这次入寇时掳掠的百姓。

于是,双方进入了三年的和平期,直到三年后,突厥被梁朝所灭。

而从此时的具体事件来看,应该正是宣武门之变后、突厥大举入侵的时间点。

“难道说,这次的扮演对象,是突厥人?

“应该不会,毕竟《暗沙》中还从未扮演过异族。”

李鸿运下意识地以为这次还是扮演梁太宗的敌人,但转念又一想,觉得不太可能。

《暗沙》中玩家从未扮演过异族,这是一方面的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如果扮演颉利可汗的话,想要赢,简直太简单了。

渭水之盟以前,突厥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可以说是颉利可汗一生的巅峰之笔。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从历史上拿掉梁太宗这个人,鼎盛的梁朝将不复存在。不仅如此,整个华夏可能会提早进入齐朝那种被异族蹂躏、统治的大黑暗时期。

在当时的大局势下,梁朝与突厥之间的争霸战,将直接决定整个世界的局势,也将决定华夏未来的历史走向。

东突厥,正是梁朝初年各个割据军阀势力的后盾,也是内地战乱的策源地。

这只黑手不断推波助澜、削弱中原。

而在东突厥扶持的各个势力被秦王灭掉、中原一统之后,东突厥也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从幕后走到台前,频繁入侵,继续扰乱新生中原政权的安定和发展。

当然,站在突厥人的角度,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对死敌下狠手,也是无可厚非的行为。

双方并无任何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不是你灭掉我,就是我灭掉你。

和平,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战。

而有意思的是,双方都各自经历了彼此最为虚弱的时期。

玄武门之变时,正是整个梁朝最为虚弱的时期,此前高层刚刚因为政治争斗而混乱不堪,整个国家也因为刚刚从持续的军阀混战中恢复过来、户口数锐减。

而且,贞观年间记载的天灾不断,由此可见武德年间的情况应该也太好不到哪去。

另一边,东突厥其实也在从松散的游牧部落汗国向更高级的政治实体演进的过程之中。

东突厥的牙帐已经南压到定襄,大量中原人往附,而中原的割据势力也纷纷受东突厥的封号,突厥的政治制度也在不断地正规化。

颉利可汗正在努力构建属于自己的中央集权模式,而这一行为引发了突厥贵族的反弹。

再加上天灾,所以给人一种东突厥内忧外患的感觉。

可实际上,如果颉利可汗真的能挺过这一最危险的阶段,成功整合了内部,那么再度卷土重来时,就是一个比齐朝面临的金国更加恐怖的庞然大物了。

在这种情况下,颉利可汗在梁太宗登基的当月就杀到长安城外,他成功地在整个梁朝最为虚弱的时候,出现在了它最为核心、最为致命的区域。

此战如果梁朝败了,那么整个长安城将毁于一旦。

而数百年后“靖平之变”的耻辱,或许就会提前上演了。

如果让李鸿运扮演颉利可汗的话,那他什么都不用做,直接指挥大军A上去就完事了。

只要能够免疫梁太宗的主角光环,那么这场仗真的打起来,颉利可汗是有很大胜算的。

当然,梁太宗是军事天才,手下名将如云,虽然长安城中只有数万士兵,但依托长安坚城据守、调集各方力量,突厥未必就能大获全胜。

但不管怎么说,A过去就是当时突厥人的最优解。

因为他们不A过去,三年后就得被李靖抓回长安跳舞了。

……

李鸿运还在猜测这个环节的通关要求,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这行字开始向下滚动,更多年份出现了。

不仅如此,这些年份出现了按钮形式的底框,这意味着它们都是可互动的选项。

其中,最下方的“武德九年”选项有一个特殊的显示特效,这应该是说,它是核心环节,是最终通关的目标。

而在上方,还有“武德三年”、“武德五年”、“武德六年”、“武德七年”、“武德八年”等五个选项。

其中,“武德三年”的选项已经是“已完成”的显示状态,而“武德七年”明显比其他的选项更加醒目一些,仅次于“武德九年”。

李鸿运有些疑惑:“这些年份是什么意思?”

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后,李鸿运大致想起,武德三年到武德四年正是一战擒双王的虎牢关之战。

“因为我之前已经扮演窦建德体验过虎牢关之战,并成功想出了解法,所以在这一阶段,判定为自动完成?

“可是,其他的年份又有什么大事吗?”

李鸿运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武德五年到武德八年之间有什么大型战役。

因为在打赢虎牢关之后,秦王基本上属于被雪藏的状态。

一方面,虎牢关之战后,整个中原已经基本平定,虽然还有如刘黑闼叛乱之类的动荡,但梁高祖已经完全不打算再让秦王立下更多战功。

他转而让太子、李靖等人去平定,只有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让秦王去救火。

另一方面,在玄武门之变前,太子与秦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在不断激化,双方的政治斗争十分尖锐。

在这个过程中,梁高祖一直是拉偏架的态度。

究其原因,玄武门之变与其说是针对太子党,实际上不如说是针对皇帝。

秦王要抢夺的并非继承权,而是皇位。

当时,梁高祖还很年轻。他作为一个新兴政权的皇帝,当然希望自己能一直统治下去。

相较而言,太子显然是个很好拿捏的人选,而他的二儿子秦王,因为已经立下了不世战功,所以对皇帝来说,是个难以拿捏的对象。

所以,梁高祖心中的帝王制衡之术复苏了,他要扶持太子去压制秦王,这并不是说他对太子有多么偏爱,而是更希望自己的皇位能够稳固。

在虎牢关之战到玄武门之变的这段时间,其实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事情,跟突厥有关的事情,就更没什么印象了。

当然,李鸿运对这期间的历史并不特别了解,否则他至少能想到武德七年有一个关于突厥的重要事件。

……

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还是先点了一下“武德九年”的最终选项。

因为他首先得知道这一阶段扮演谁、目标是什么。

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

视野中,六骑从长安城中经玄武门冲出,直奔渭水。

而在渭水北岸,突厥人的骑兵旌旗如云,绵延不绝。

这六骑中一马当先的人,不是梁太宗又是谁?

李鸿运的视野快速落下,附身在梁太宗的身上。

瞬间,一种充盈于全身的力量感和自信,油然而生。

李鸿运能感觉到这副身体正处于最鼎盛的状态,每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中膨胀,而身体的灵活性、掌控力也堪称登峰造极。

李鸿运的骑术并不算很精湛,但在附身到梁太宗的身体之后,他直接就能够体会到那种人马合一的巅峰状态,胸中自然生出一股豪气。

“这就是……人形高达的感觉吗?”

李鸿运震惊了。

在《暗沙》中,玩家们倒是也经常附身到一些猛将身上。比如刺客试炼最开始,就是扮演顶尖的剑客聂让。

附身者身体素质不同,玩家们运用起来自然也会有所区别。

而梁太宗,显然在玩家们附身过的所有历史人物中,都是最最顶尖的人物,可谓是超一流。

甚至在李鸿运本身骑术一般的情况下,光靠梁太宗身体中残留的些许肌肉记忆,就足以让他将骑术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精妙境地。

“既然是扮演梁太宗,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之前扮演窦建德,他已经深刻理解了“挂逼”这两个字的含义。

而现在,他亲自扮演挂逼,如果再加上自己的运气加持,要复现当年的渭水之盟……似乎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驾!”

李鸿运开心地一夹马腹,继续向前奔驰。

然而就在这时,身侧一名文官模样的大臣在马上说道:“贼寇势大,陛下先将使者执失思力扣押,又率六人直面大军,是以身犯险,臣以为此行太过危险,陛下万不可有轻敌之心,以万乘之尊而蹈死地啊!”

李鸿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就是梁朝初年的重臣萧瑀,也是自己这次同行的六人之一。

其他五人中,还有高士廉、房玄龄等重臣。

作为一个已经在历史上看过标准答案的玩家,李鸿运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卿尽可放心,朕已经考虑好了!

“突厥人之所以敢于倾国而来,直抵长安近郊,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国有难,而朕才刚刚即位,认为朕不能御敌。

“若是示敌以弱、闭门据守,等于是向突厥露怯。到时候,突厥必然会纵兵四处烧杀抢掠,贼兵势众,到时候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而朕现在轻骑独出,看起来像是轻视他们,而后在展露军威,展现出与他们决战的架势。突厥人深入我梁朝腹地,必然心有惧心。

“卿看好了,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李鸿运这番话基本上是当年梁太宗的原话,因此,说得信心满满。

其实早在梁太宗与颉利可汗在渭水旁见面之前,颉利可汗已经派了使者执失思力来见梁太宗。

执失思力这个人物也很有意思,他是东突厥的一名酋长,同时也是颉利可汗的心腹大将。

颉利可汗派他来长安觐见梁太宗,可见对此人十分信任,并且也是想借此探一探虚实。

执失思力见到梁太宗之后说: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已经率领百万大军来到。

言语之中,炫耀之意不言自明。

而梁太宗直接斥责他:“朕曾与伱们的可汗当面约定讲和通好,前后赠给你们许多金银财帛,可你们却背弃盟约、纵马深入我朝境内!你们是戎狄之人,但却也该长着一颗人心,怎么敢忘记朕对你们的恩惠,自夸兵强马壮?朕先将你斩了!”

王霸之气瞬间震得执失思力惊恐万分,跪地求饶。

而后,大臣萧瑀等人建议梁太宗按照礼节将他打发回去,但梁太宗认为,突厥人遣使炫耀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放回去,必然显示出心虚,让突厥人认为梁朝害怕他们。

于是,梁太宗将执失思力囚禁起来,之后才前往渭水河岸去见颉利可汗。

而在渭水之盟订立之后,执失思力被放回去,北返突厥。

后来,李靖灭突厥,执失思力因为在突厥甚有威望,于是梁太宗命令他去招降,逐渐成为梁朝名将,还娶了梁太宗的妹妹,并随李靖四处征战、参与了对吐谷浑、吐蕃、薛延陀等势力的大战。

其实,从囚禁执失思力这一点就能知道,梁太宗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以强硬的态度对突厥唱一出“空城计”,逼他们退兵。

而在渭水的一系列行为,显然也是在贯彻这一中心思想。

此时,李鸿运正要顺着梁太宗的这种战略思想,继续表演下去。

李鸿运说完,拍马向前,直抵渭水边上。

此时渭水上有一座便桥,突厥人的二十万雄兵就在北岸列阵,旌旗飘飘。

而李鸿运来到桥边,冲着对面的突厥人大声说道:“颉利!你我早就订立盟约,讲和通好,今日为何又带兵犯我疆界!你是戎狄,也该有一颗人心,如此背盟反覆,又有何面目做突厥之主!”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威风凛凛。

说罢,身后马蹄声雷同。

梁军的骑兵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同样在渭水岸边列阵。

旌旗飘扬,军容整齐!

李鸿运心中不由得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豪迈之感,大丈夫当如是也!

然而,渭水对面的突厥人,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李鸿运不由得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此时颉利可汗应该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而突厥的骑兵应该是面有惧色。

至于颉利可汗带来的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们,甚至会纷纷渡过渭水来参拜梁太宗。

但此时,这些事情一概都没有发生。

河对岸的突厥骑兵压根没有回应,反而是马蹄声如同雷霆滚滚而来,二十万大军竟然一言不合直接开战!

李鸿运瞬间懵了。

哎?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些突厥人就像是压根没把梁太宗放在眼里,看到对方皇帝贸然来到前线,直接就发动了进攻!

短暂的错愕之后,李鸿运愤怒地带领士兵与突厥交战。

梁太宗的战斗力确实爆表,李鸿运在马上张弓搭箭,突厥骑兵无不应弦而倒。

然而,双方在兵力上还是有很大差距,一番激战之后,李鸿运迫不得已带兵返回长安城。

而在他返回长安城的瞬间,历史切片的时间进入静止状态。

这次的挑战,也宣告失败。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李鸿运眉头紧锁,有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历史上,关于渭水之盟的记载其实并不算特别详细。

所以,李鸿运也只是知道,梁太宗在号称百万的突厥大军面前装了个大的,然后就订立盟约、突厥退兵了。

但这次的突厥,似乎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奇怪,这些突厥人就像是完全没听说过秦王的威名一样,这不合理……”

李鸿运很快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梁太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操作,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他在草原上有着极高的威望。

因此在他出现时,那些小部落的首领才纷纷渡河前来跪拜。

但这次,不仅那些小部落的首领没来,颉利可汗甚至都没跟他说话。

这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

“难道说,梁太宗在草原上的声望,被游戏给强行剥夺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李鸿运有了一种猜测。

他将目光移到“武德五年”、“武德六年”等其他的选项上面。

“是不是我要先完成这些任务,才能重建梁太宗在突厥人心中的威名?”

带着这种猜测,李鸿运选定了“武德五年”的选项,再度开始试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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