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变故

藏书塔中。

因着诸人这几日见识了香积之国的现状,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尤其是解开屏和独孤亢,他俩脑袋亮,话也多,恨不得指点江山。

一众尼姑本来都是内敛的性子,可这会儿也畅所欲言起来,有的说干脆将香积之国化为佛国,有的说干脆也来个儒释道三教并行,还有的竟劝谏孟渊亲君子,远小人。

这些小尼姑们能论经参禅,也能助人为善,可到底见识不多。

眼见这些人越说越离谱,孟渊也不去打断,任由她们聒噪。

“师太。”孟渊看向身旁的了存师太,道:“外间还有许多事,松河府屠城,恩师身死,种种仇怨未了,在下不能在此久留。”

“阿弥陀佛。”了存师太也不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废话,只是微微点头,“施主有话不妨直说。”

孟渊十分认真的朝了存师太合十行礼,“香积之国事繁,我至多留上两三个月,到时还请师太在此坐镇些日子。”

“出家之人,何处不能参禅问道。再说了,若是能在此处做些功德,那也是我等出家人的本分。”这是应有之义,了存师太没有拒绝。

而且这一趟还多亏人家搭救,这会儿人家来拜托些事,了存师太自然要应下。

再说了,香积之国是域外之地,到时素问还要留下,了存师太也不放心素问一个人在此,是故若能帮扶个几年,那也不算什么。

了存师太看向一众后辈,但见这些头回出远门的小尼姑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个个都期待的很,分明是想在这里多留一留。

“如此就多谢师太了。”孟渊再次行礼谢过,而后看向青羊宫云华年道长。

“亢儿已经无恙,道友将他从青光子手中救出,我感激的很。”云华年也做下了保证,“我本闲云野鹤之人,此间风景甚美,还有许多藏书,我便在此客居三年,收上几个弟子。”

“多谢道长。”孟渊又谢过了云华年,最后看向两个秃驴。

解开屏和独孤亢是相见恨晚的师兄弟,俩人臭味相投,在路上时就已经商量好了。

“孟兄什么时候走,我俩就什么时候走。”解开屏眼中有了渴望,“我二人修为不足,收徒是万万不敢的,恐误人子弟。只想多走一走,看一看,早日顿悟。”

“你说明白些。”孟渊道。

“师兄的意思是,你出了香积之国后,就要去干大事了,他想跟着看热闹。”独孤亢解释了解开屏的话。

“盼解兄来日能助在下一臂之力。”孟渊笑笑,又看向了素问。

素问一直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心推了推素问,托了托素问的下巴,让素问看孟渊。

“师妹,以后你就把头发留起来吧。”孟渊朝素问道。

“头发自然要留,可你也得给我师妹定个名分啊!”素心向来有当师姐的自觉,一门心思为素问着想。

这话一说,一众光头,还有两个不是光头的,全都看向孟渊。

“名不正则言不顺。”独孤亢也很有道理的催促。

“要不就王妃吧。”解开屏摸着下巴,“我知道你在域外时,老早就对那一位王妃有心思了。”

孟渊越来越觉得这两个秃驴讨厌,但是话勉强还算不差。

也不去反驳,孟渊看向了存师太,问道:“师太怎么看?”

了存师太这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根本拿不定主意,只是道:“来时庵主有言,素问因果在此,日后留在这里,自然是以还俗之身,再不受我佛门戒律约束。”

她微微摇头,看向素问,道:“素问,你怎么想?”

诸人都看得分明,这是让素问自己来做主了。

“我听师兄的。”素问道。

“先前是那山洞中,师妹辩驳水向生时也有主见的很。”解开屏立即抚掌,“这会儿怎能没了主见?可见是不好意思。”

孟渊也是这样想的,当即就道:“不必着急,咱们先把香积之国的事捋顺了再说。”

“是。”素问立即应了。

诸人又论了一会儿明日要颁布何种法令,还一块儿尝了尝贵族老爷们喝的茶水,眼见天晚,这才各自寻了住处歇息。

此间也没了旁人在,这藏书塔是孟渊和明月第一次寻欢之处,如今生了灯火,又只剩下两人了。

“我想过了,你我不能在香积之国久留,了存师太等人至多在这里待上三五年。”明月终于出了声,“到时素问一个人在这里,她虽有医家传承,可到底生性寡言,是个好欺负的,你身为香积之国的共主,确实要给她个合适的身份才能镇得住下面的人。”

“去楼顶说。”孟渊拉着明月,就要往藏书塔顶楼去。

“我才不去。”明月想起二人在此胡闹了许久,她就要甩开孟渊,可到底没有孟渊力气大,还是扭扭捏捏的上了楼。

胡闹了一晚,待到第二日午时,孟渊来到香积之国最大的藏书塔前。

此间树立高台,孟渊高举其上,明月和素问站在两边。

高台之下站着素问的徒弟石怀玉,穿着素衣白袍,分外恭敬。

香积之国的奴隶和旧贵族齐聚此地,把几条街挤得满满的,全数朝着高台方向跪伏。

很快到了中午,便见藏书塔中有人走出,乃是老石头石青山带着十几个青壮,押解了七个贵族和五十余奴隶。

昨日燃尽十三姓的羽衣,这些贵族中也有几个有血性的,竟然偷偷跑出藏书塔,勾连了几十个愚昧的奴隶,想要造反。

都不用孟渊出手,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个看大门的就已经将这些人全数拿下。

那少女石怀玉宣告了这些人的罪过后,就请孟渊下令处置。

“斩!”孟渊绝不仁慈。

那石青山带着诸青壮,当即取出背上的刀,就将昨晚谋反之人在高台下削去了头颅。

一时间,血腥气冲天而起。剩余的贵族们吓得一个个趴伏在地,口中呼喊着饶命之言,分明已经连脊梁都断了。

趁此之威,孟渊当即颁下发令,乃是香积之国以后再无十三姓,香积之国不以头发长短论贵贱,将十三姓的田亩和房舍尽数收公,清点十三姓的钱财和存粮。

而后清点城中奴隶人口,丈量城外田地,按照每户人口多寡给予田地租种。

孟渊什么也没发,但是将税降了下来,且香积之国不准随意食香。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解开屏还写了告示,贴到了香积之国各处,可惜这里的人除了十三姓外,都不识字。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孟渊也不着急,用了半个月丈量了城外滔天和药田,其间素问一直跟在左右。

素问头发渐渐生出,还有些不习惯,总是低着头,脸总是红彤彤的。

其余人等也没空跟孟渊打搅,了存师太和云华年,还有独孤亢和解开屏,都钻到了藏书塔中翻看旧书,倒是一众小尼姑们都跟着孟渊,把香积之国内外转了几遍。

转眼又是一个月,香积之国的旧习还未能尽去,却已有了几分不同。

素问带着石怀玉在香积之国行医,不论诸般病症,几剂药下去就能好。随着治好的病人越来越多,素问倒是混出个医仙的名号,声望竟比明月还高。

又是一个月,独孤亢寻了来,手中还拿着几株晾晒干的草药,“许久未归,还怪想社长的,我想着干脆带些香积之国的特产回去,想必社长高兴的很。”

这是在催促了,孟渊自打入香积之国,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三个月,若再算寻路花费的时光,距离兰若寺之变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孟渊当下又颁布发令,自言外出寻仙,命香积之国百姓全数听素问号令,但凡有不敬之人,人人可杀。

又留下了存师太和云华年道长,以及诸尼,孟渊便趁着夜晚,与明月携手出了香积之国。

那解开屏和独孤亢跟在后面,俩人叽叽喳喳,见了什么稀罕都要说上一说,解开屏甚至还写了香积之国游记。

顺着来时路途,渡过无边丛林。不过半个月,便见拥水府城。

只是不过几个月没见,孟渊就觉得这里有些不太对,城外道路上竟然有车马拉着佛像入城。

“现今国君敬佛了,天下都要礼佛。”一问之下,那拉着佛像的马夫就来解释。

(本章完)

第369章 皆佛

自打从香积之国出来后,在山林中又走了半个月,待到又见了蛮族,回到恶来镇时,孟渊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可这会儿到了拥水城,见了运着佛像的车队,孟渊等人才算是有了隔世之感。

好似这一趟入山,外间竟天翻地覆。

明月已经取回了坐骑,她怔怔的看着宽大马车上的巨大石佛,就忍不住皱眉。

庆国立国之初就对佛门看管严格,只准佛门在平安府一地传道,向来不准佛家子弟在别的地方传道,更别说树立佛像了。

几百年的大王,这崇儒敬道贬佛的国策从来没有变过。

可就在诸人进了山里几个月,竟有此变化,明月就觉得是不是这天下换了主人。

而且这庆国虽然是独孤氏的,可也绝不是国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这种从立国以后就定下的国策。

如此让擅自在各地立佛像,儒道两家就不管么?

更别说帝京之中还有国师府,国师本人更是独孤氏入道,乃是道门三品境界。

明月本来主意就不太多,这番南下路途中又屡屡为孟渊所欺,早就习惯了听孟渊的主意了。

“……”明月迷茫的看向孟渊。

孟渊也觉得十分荒诞,便道:“不着急,先问一问就知道了。”

当下问了问马夫,可人家只是个做事的,对国家大事也不太清楚,说的掺杂不清。

而护送车队的人乃是拥水城中的捕快,这拥水城地处西南,偏僻的很,人家对这种事知道的也不多。

“说是国君做了应劫之梦,要在各处立上佛像。”那捕快显然也知道的不多。

这个理由是万万不能信的,这庆国虽是姓独孤氏,可也绝不会让国君如此肆意妄为,更别说是因为区区一个梦了。

那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围在佛像跟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俩人也没瞧出这是佛像应的是哪位。

“别是你师父吧?”解开屏穿的破破烂烂,头上长着乱糟糟的短发,就一个劲儿的看独孤亢。

独孤亢知道解开屏说的是智通大师,可是他对智通大师并没有多了解,只是幼年时被智通接引入了佛门罢了。

而且搬到松河府后,独孤亢就甚少与智通大师通信来往,也就是在李唯真诛杀无生罗汉的事传开后,独孤亢才知道智通大师借此证道成佛,跨入了三品境。

独孤亢前番受青光子所控,孟渊也是在解了独孤亢的束缚后,才把智通大师的信给了独孤亢。

可那信中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独孤亢不管跟着谁,都要好生修行,多做善事,勿要生出什么杂念。

此时此刻,独孤亢和解开屏看着那佛像,两人对视一眼,都有所觉。

那智通大师确实是成了宏愿,但比之无声罗汉还要离谱,分明是钻了佛门唯我为佛的空子,这才证道三品境。

可佛家的三品罗汉也有高低,那智通大师必然是不如无生罗汉的,更别提与青光子相提并论了。

果然,孟渊和明月见这两个秃驴不吭声,就知道他俩也想到了青光子。

“你们都是伺候过老鼠的,这佛像与青光子可有相似之处?”孟渊见识的佛像不算少,在香积之国那峡谷尽头的洞窟中更是见了许许多多,但这一尊佛像着实寻常的很,没看出有什么离奇之处。

而且若论工艺,跟那洞窟中的药王菩萨像更是差了太多。

“上师向来不拜佛像。”解开屏到底是跟随青光子的日子多,他就很有经验,“至于我等,也就是拜一拜上师的本相像。”

“也就是老鼠像?”明月问。

解开屏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明月又看那马车上的佛像,没瞧出跟老鼠有什么相类,也没有光明之类的表证。

既如此,四人也不来啰嗦,当即进了城。

如今已经是八月份,天气炎热的很。

孟渊和明月各自骑马,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是正经的佛家弟子,一向秉承众生平等的理念,只是光着脚在后面追,并不骑马。

不过他俩都已经生出了头发,穿的又破破烂烂,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和尚。

入了拥水城,孟渊寻到此地的千户所。

在往香积之国出发前,孟渊就跟此地千户打听过山林中的情况,人家还请过一顿饭,还给孟渊安排了向导。

此间的地头蛇千户姓朱,四五十来岁年纪,六品境界。

那朱千户也没看出孟渊境界有变,只是觉出孟渊在山里耽误了小半年,倒是气色越来越好,人也和气的很。

朱千户也是老江湖,当即就瞧出解开屏和独孤亢虽然有头发,可浑身的气质,分明就是秃驴出身。

不过朱千户也不多问,他是知道孟渊能耐的,也知道孟渊身受王二喜爱,只是赶紧上了茶,随口问起山中之事是否顺利。

“山里的事倒是还算顺利。”孟渊敷衍了几句,就说起正事,“入城前,我见有车马运送佛像入城,乃是说日后要在城中立佛像,供百姓参拜。这是何故?”

“变天了。”朱千户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解开屏和独孤亢,显然是担心秃驴的身份。

“千户莫忧,我二人是孟指挥座下走狗。”解开屏立即道。

朱千户愣了下,见孟渊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这还要从兰若寺说起。”

原来自打兰若寺之变后,李唯真剑斩无生罗汉后远走妖国,智通大师被自在佛接引而走,本以为西方佛国再闹不出什么动静,没想到竟有真佛自妖国而出。

那真佛也不知是何来历,连法号都不知道,竟堂而皇之的入了京,先与国师深谈,又跟国君深谈几日。

之后国君就下了令,乃是准许佛门在京中建佛寺,让兰若寺的和尚的们出门传道,而后竟又请西方佛国的僧侣来京中建立佛寺。

这般之下,后来国君又命各地府城之中都要树立佛像,供百姓参拜供奉。

“国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岔子?”孟渊直接问。

那朱千户显然是了解的,“没说有什么事,不过咱镇妖司王督主传来号令,说是北方大乱,让咱们调集些人手过去。”

“都出事了才想起来拜佛,这不是临时抱佛脚么?”解开屏振振有词,连连摇头,还不忘朝明月慈悲一笑,“施主呵呵,节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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