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野利内讧

正如庆州知事林德的分析,并不是所有的黑党项都参加暴乱,只是其中野利锋的派系参加了暴乱,但随着野利锋派系在鄜州的惨重损失以及酋长野利平原已经处于弥留之际,黑党项已经有出现内讧的迹象。

野利两兄弟目前处于对峙状态,其他几个部落由于在鄜州损失惨重, 对野利锋颇有怨言,都退缩回去,不愿参与野利兄弟的内斗,这便让野利锋处于弱势。

也正因为处于劣势,野利锋才渐渐有了铤而走险之心。

野利锋的部落位于马岭北部,他的部落大概有万余人, 是父亲野利平原从野利部分出来的一部分, 尽管只有野利部的三成,但也是黑党项的大部落了。

大帐内,野利锋有点焦躁不安,他已经得到消息,父亲可能就是这两天了,那么父亲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把继承人问题定下来,他怀疑兄弟野利盛已经拿到了酋长之位。

其实野利锋并不是很在意酋长的位子,他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凭西夏对自己的支持,名正言顺地当上酋长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是父亲手中的四成野利部落,那才是让野利锋眼红的东西,一万五千人口啊!如果归了兄弟,那他就有两万五千人, 远远超过了自己。

党项部一向以实力论英雄,没有实力,那狗屁都不是,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父亲的四成部落抢到手,野利锋心中顿起杀机, 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已经成了他主宰黑党项最大的绊脚石。

“首领,文礼回来了!”

野利文礼也野利部落的一个重要人物,是来酋长野利平原的兄弟,也是野利锋的叔父,因为身体原因他当不了酋长,但他颇有人缘,野利锋便将他拉拢过来,替他和其他各部落联系,可以说这次暴乱就是野利文礼拉拢运作的结果。

四个大部落跟随野利锋起兵,还有一些小部落听从老酋长的吩咐没有参与,但野利锋也不在意,只要把这四个大部落抓在手中,他就有足够的底气了。

“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老者快步走进大帐,野利锋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他们答应出多少兵?”

野利文礼瞥了一眼,坐下将桌上的一碗羊奶一口喝干,这才一抹嘴道:“不要指望了!”

“什么?”

野利锋一惊,他有点慌了,连忙道:“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家都不肯出兵了。”

“不会吧!”

野利锋怀疑地看了一眼叔父,这个眼神顿时让野利文礼勃然大怒,他一拍桌子,“都是你这混蛋造的孽,鄜州死了三千青壮,七千多妇孺被掠走,谁还愿意跟你干?不仅如此,四个部落都表态支持老二为大酋长,你混蛋把人得罪狠了知不知道!”

野利锋俨如迎头一棒,他愣住了,不会吧!不但不出兵帮自己,还要支持老二,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

“你真不明白?那我问你,鄜州你死了几个部下?”

野利锋无言以对,野利文礼哼了一声,“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别人不支持你了,你这个混蛋让人寒心啊!”

野利文礼摇摇头转身走了,野利锋像头孤独野狼站在大帐内,但野狼孤之独时也是凶残,最不顾一切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部落,向数十里的野利部杀去.

老酋长野利平原在夜幕刚刚降临时去世了,临死前他当着所有部落长老的面将象征酋长的党项刀交给了小儿子野利盛,在一片痛哭声中,野利平原闭眼离开了人世。

虽然应该立刻着手为老酋长举行葬礼,但野利盛知道,眼前最急迫的事情还真不是葬礼,而是大哥的夺权。

野利盛身上一点汉人的血统,他的外祖母就是京兆府的一名歌妓,也是这个缘故,他从小就生活在大哥的阴影之下,强势的大哥使他在部落里没有任何地位,父亲怕自己受害,才将自己送去京兆府学读书。

在京兆府,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王盛的名字,这个姓来源于外祖母,为了躲避大哥的欺凌,他一直就在外祖父和外祖母身边长大,尤其外祖母对他影响极大,他又在京兆府读了四年府学,很多时候,他偶然也无意识地将自己视为汉人。

但野利盛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二十三岁这年,他居然成了野利部首领,在这个以实力为天部落里,野利部首领也就意味着他将继任黑党项的大酋长。

野利盛心中着实纷乱,他很清楚自己将承受的压力,宋军大举逼近以及兄长即将到来的夺权,宋军还在安化县,可以稍缓两天,而大哥的部落就在五十里外,这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紧张地禀报道:“骑龙岭的火光亮了!”

野利盛顿时大吃一惊,骑龙岭那边有一个他布下的暗哨,专门盯住大哥的一举一动,火光燃起,那就意味着大哥军队杀来了。

他顿时急了,跑出大帐叫喊道:“军队立刻集结!”

野利盛心急如焚,从骑龙岭杀过了也就是半个多时辰,如果不是自己多了心眼在骑龙岭安一条眼线,今晚真要被偷袭了,谁能想到,父亲尸骨未寒,两兄弟就为酋长之位大打出手。

只片刻,野利盛便聚集了五千多骑兵,寨门大开,野利盛率领五千余骑兵奔了出去。

天还尚未大亮之际,两支野利部的骑兵在旷野里相遇,一场同室操戈的大战在遮天蔽日的尘土中打响了。

浑身声血,双手反绑的野利锋跪在父亲的遗体旁,他脸色惨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既没有对父亲之死的悲伤,也没有同室操戈的悔恨,只有胜者王败者为寇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二弟的生母就死在自己手上,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野利盛确实也没有打算放过兄长,他从小遭受这个年长十四岁大哥的欺凌,已经不是欺凌那么简单,他忘不了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喝醉酒的大哥拎着刀冲进大帐,母亲为保护自己拼死和他搏斗,身中二十多刀而亡,也是因为这件事,第二天父亲便把自己送去京兆府读书,这个仇恨就在野利盛的心中生根了,他发誓早晚有一天会杀了野利锋祭奠母亲。

这时,小叔野利文礼走了进来,野利文礼虽是野利锋的人,但在野利锋兵败后,他立刻带来野利锋的部落来投降,挖了野利锋的根,也赢得了侄子的谅解。

“阿盛,你母亲的墓我已经收拾好了,上午就开刀吧!”

他见野利盛还有点犹豫,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他可不想放过野利锋,若野利锋被饶过,迟早自己会死在他的手中。

“阿盛,我知道你念兄弟之情,但你母亲当年死得多惨,脖子都被割断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惨象,你若饶了他,你怎么向死去母亲交代?又怎么向族人交代?”

野利盛冷冷道:“我当然不会饶他,但我想把他交给李延庆。”

野利元礼心中一惊,但立刻表态道:“这是明智之举,拿他去给宋朝谢罪,这是他一手作乱,当然要他去收拾残局,不如.把人头送去!”

“不!要把活的给宋军。”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酋长,外面来了百余个女人,好像是宋军把她们送回来了。”

野利盛吓了一跳,连忙向寨门外跑去,果然看见一群哭哭啼啼的黑党项女人,他立刻明白了,是鄜州那边被俘虏的妇孺,但应该远远不止百余才对。”

他连忙派人去找自己的妻子来领人,这时,远处十几名宋军骑兵调转马头走了,野利盛又找个一个女人问了问情况,原来这些妇孺是南利部的人,被关押在鄜州,并没有送去京兆府,也没有被宋军凌辱,只是受了惊吓。

这时,野利盛的妻子带人出来,让这些妇孺领进了大寨,野利元礼上前低声道:“宋军这是什么意思?”

野利盛苦笑一声道:“李延庆的意思是说,可以谈判。”

“这是好事啊!避免兵戈,大家可以相安无事了。”

野利盛摇摇头,“想避免战争,就得付出代价,我怕他开出的条件太高,我们付不出,另外,还有四个部落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照理他们今天该过来参加葬礼,但现在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的态度很让让人回味啊!”

“那酋长觉得是什么缘故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希望野利部解决宋军的问题,这应该是他们四家开出的效忠条件。”

“这怎么行,他们闯下的大祸,却让野利部给他们擦屁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酋长千万不能娇惯了他们。”

野利盛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去宋军那边摸摸底是有必要的,四叔,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野利元礼一下子愣住了。

“四叔,你给知州林德关系不错,你先去找他,请他帮忙牵线搭桥。”

野利元礼一脸苦涩,但又不敢拒绝,只得点点头答应了,“好吧!我去就是了。”

(本章完)

第633章 以战催和

中军大帐内,李延庆将一幅黑党项各部落分布图摊在桌上,这是燕青率领斥候们花了五天时间绘制出来的庆州地形图,当然也包括了黑党项各部落的位置所在。

“黑党项一共十三个部落,最大是野利部,其次是南利部, 然后是乞结部、野马部和飞拓部,这五大部落占据了黑党项的八成,其他八个小部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次暴乱主要以野利锋为首,加上其他四个大部落,我们已经收拾了三个, 但还是飞拓部和野利锋逃掉了,这次我们进攻就以飞拓部为主,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李延庆看了看十几名偏将,这时,曹猛举手道:“统制,为什么不打野利锋,他是罪魁祸首,我觉得应该先进攻他的部落才对。”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看来曹猛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

李延庆摆摆手,大帐里立刻安静下来,李延庆用木杆指着野利锋的部落道:“大家可以看这个位置,野利锋的部落离主部落只有五十里,距离其他几个大部落也很近,如果我们大军开过去, 在压力之下,黑党项很可能会集体反抗,如果说清楚只打野利锋,又会显得我们弱势, 所以收拾这个孤悬于外面的飞拓部是最好的选择, 用霹雳手段将他们震慑住, 然后以战促和, 争取拿到最大的利益。”

李延庆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但他还是把所有偏将都叫来,他其实是在有意识地培养,让他们参与决策,将来他们也能渐渐独当一面,当然,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这其实也是一种长期磨砺的结果。

众人默默点点头,他们也明白了主帅的意图,打的目的是为了促和,是为谈判谋取最大的筹码,如果黑党项不知趣,那只有灭亡一条路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击?动用多少军队?”韩世忠问道。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还是和上次一样,曹统领负责守营,其余九千军队负责进攻,今晚就连夜出发,但这一次我准许动用震天雷!”

众将返回大营准备去了,李延庆又对莫俊道:“这次先生就代表军方和林知州配合,负责和黑党项谈判,之前我们把人放回去了,我估计这几天就会有人过来。”

“那我们的条件呢?”莫俊问道,他知道李延庆才是真正的幕后决策者。

李延庆淡淡道:“这个条件其实我早想好了,其实就三条,第一,他们掠夺的人口全部释放,财物要归还,并且每人赔偿一百贯钱;第二,我们俘虏了七千多妇孺,让他们用羊来赎,一个人一百只羊;第三,我要他们所有的战马,必须全部交给我们。”

莫俊吓了一跳,“统制,这个要价太高了吧!”

李延庆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不是我们杀了他们三千人,我的要价还要高十倍,光是庆东和北河两个县的伤亡损失,他们赔偿得了吗?你要强硬一点,大不了我不要赔偿,灭他们全族!”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找林知州!”

莫俊知道李延庆已经动了杀机,如果不是担心朝廷弹劾,他肯定会大开杀戒,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他连忙行一礼,匆匆去了。

李延庆负手走到了大帐前,其实他的杀机早已汹涌澎湃,但理智一再告诉他,如果他处理不好黑党项这件事,可能他的政治生涯就会因此终结,以仁德治国的中央朝廷是绝不会允许大宋境内出现屠杀灭族这种惨剧,毕竟黑党项也是大宋子民啊!

李延庆强行将喷涌杀机又压回胸中,他注视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晚,又是一场战争在等着自己了。

飞拓部位于马岭东面约一百五十里处,是黑党项五大部落中最靠边缘的部落,当然还有两个小部落跟着他们,这也难怪,庆州的放牧资源不多,山地又多,黑党项主要靠放牧和药材两样为生,这也是野利锋能说服其他四个部落参加暴乱的一个重要原因,长期清贫的生活让他们都受不了抢掠的诱惑了。

天快要亮时,九千宋军抵达了飞拓大寨五里之外,这可不是鄜州的临时大寨,而是经营了百年的老寨,大寨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山上修满了密密麻麻的窑洞和房舍,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延绵数里的巨大蜂巢。

飞拓部也是毫发无损地从鄜州撤退回来,他们人口一共一万五千余人,有青壮三千余人,战马两千余匹,虽然比不上野利部家大业大,但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首领可梅原本正在为军队毫发无损地从鄜州撤回而感到庆幸,但做梦也想不到,正因为他没有付出代价,宋军进入庆州的第一刀竟是砍向了他,而且他将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可梅已经接到了外围探哨的急报,顿时吓得他手脚冰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方面急派人赶往野利部求救,另一方面他将所有青壮都动员起来守寨,大寨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一片。

李延庆站在高处注视着这座大寨,大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宋军没有很好的攻城手段,或许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自从震天雷问世后,它强大的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些不算坚固的城墙,而这座大寨地势虽好,但防御结构却十分粗陋,木石结构,典型的防狼不防人,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军队来攻打,

他们本身是大宋子民,又和西夏血脉相通,百年来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敌人,只是他们经不起野利锋的诱惑和撺掇,在庆州和鄜州土地上犯下了滔天大罪,最终引来的宋军的雷霆之怒,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了。

‘呜——’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了,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宋军列队向大寨进发,在队伍中出现了三架小型投石机,它们可将五十斤的震天雷抛掷到百步外,它们将是攻打敌军大寨的利器。

可梅站在寨门内注视着黑压压的宋军,他双腿直打颤,他也意识到或许自己犯下一个错误,应该让骑兵杀出去博一搏,虽然现在还不算晚,但他又犹豫了,骑兵杀出去,这边防御怎么办?只要一千人就可以攻破寨门,那时骑兵再杀回来就难了。

可梅犹豫良久,最终没有下令骑兵杀出去,“今天是我们部落生死存亡之际,大家拼命吧!”可梅嘶哑着声音大喊。

此时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野利锋的撺掇,去掠夺汉民的财富,自己的贪心却给全族人惹来滔天大祸。

这时,一名宋军骑兵飞奔上前,厉声大喊道:“李统制有令,一刻钟内,可以投降接受惩处,否则攻破山寨,全族皆灭!”

宋军骑兵喊了三声,飞奔而去了,这时,所有飞拓部落的士兵都扭头望向首领可梅,可梅却没有立刻做决定,他立刻将将领召集起来商议,结果让可梅失望了,所有将领都一致要求和宋军决一死战,绝不投降。

可梅只得长长叹口气,“天意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但对方始终没有投降的迹象,这时,一名士兵跑来禀报:“统制,时辰已到!”

李延庆冷冷下令:“传我的命令,大寨攻破后,除孩童外,男子一律杀绝,奸**女者斩!”

命令下令,进攻开始了,激烈的战鼓‘咚!咚!咚!’敲响,韩世忠指挥两千弩军杀向寨门,在百步外用神臂弩压制住大寨内的敌军射箭,这时,两千士兵扛住土袋冲上前,在寨门百步外堆积,这是宋军在鄜州攻打敌寨的经验,防止敌军的巨木阵。

可梅脸色顿时大变,如果上山的坡道上都堆满了沙袋,确实会影响到巨木阵的威力,将领们之所以不肯投降,就是因为寨内准备近万根巨木,这是几十年攒下的防御武器,但从来没有使用过。

只是可梅做梦也想不到,这些沙袋根本就不会上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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