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赚点小钱

由于经验欠缺和各方面不成熟,本次交流周的收获有限。

幸好媒体跟的紧,每天都报,更有座谈会的梗概文稿供群众观看。最详尽生动的一篇,自然是9号这场。

从上到下,只要关注活动的人,起码略微明白了武行、武指和功夫片这些概念。

其实内地的功夫情怀,比香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在号召强身健体,气功成风,《武林》杂志大卖特卖。

就是不会玩,不懂得怎么转化成影视作品。

而武指概念的引入,无疑为爱好者打开了一扇门,哦,原来有这么多说道。从无到有,不能急着一蹴而就,必须先培育土壤,这才符合发展规律。

在举办交流周的同时,《胡同人家》继续热播。

每一集都会引起广泛讨论,对话集的传播越来越广,街头巷尾,无所不闻。后来到了台胞这集,。

“改革开放以来,两岸关系日渐缓和,去年更是打破了30多年的僵局:台湾开放探亲政策。

这不仅是政治上的一个新节点,也是文艺界的一个新方向。

目前还没有对该类型作品进行严格定义,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胡同人家》已经率先做出了尝试。

创作者将家国民族的记忆,巧妙转换为个人记忆,在思乡恋母的个人情感中表达了对祖国的期盼热爱。

两岸不相往来数十年,各方面已有差异。然血浓于水,其语言现实、传统道德、民俗文化等等都是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

这种尝试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什么意思?

除了鼓励文艺界多创作该类型作品之外,就是在对《胡同人家》说:小鬼,我看好你哟!

此文一发,老干部的批评声少了大半。在绝对的政治正确下,有那么一点小问题,就根本不算问题。

这下全放了心。首轮尚未播完,央视便购买了这部剧,跟着听到风声的地方电视台也纷纷赶来。

还是固定价,一分钟十五块钱。每集半小时,四十二集,一万八千九百块,共卖了四十一万多。

成本四十五万,赞助十五万,已经不算赔了。

而之后的钗黛两集,更是引来疯狂讨论。

无数信件如雪片一样寄到电视台和各家报社,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群众都渴望发声,乐于发声,并且非常有素质的发声,跟网络时代有本质区别。

“编剧最难能可贵的,是通过男性、女性两种角度来展现这个话题,在以往的文艺作品中极为罕见。”

“钗黛之争,无论在红学界还是在民间,都是个极大的讨论点。从书中来看,喜欢黛玉的居多,可真要放在现实里,怕是要反转一下。”

“我觉得男人喜欢宝钗,女孩子喜欢黛玉。黛玉真,纯粹,宝钗对谁都好,但跟谁也不交心,让人害怕。”

“宝钗城府太深,扑蝶那一段,听到两个丫鬟说小话,竟然拿黛玉挡箭牌,可见不是好人。”

“我觉得都是好姑娘,宝钗只是太成熟圆滑,不轻易透露内心,其实她跟黛玉交过心的,也只跟黛玉交过心。”

“世外仙姝,山中高士,两个高出流俗的绝代女子,娶其舍谁,由不得宝玉;嫁谁,也由不得钗黛。”

“最后一幕绝了,真有穿越时空,两个女子在现代平淡快乐的感觉。”

啧啧,也就是八十年代,不懂得啥叫大橘已定。若在后世,弹幕早刷上“宝玉死边去,钗黛党头顶燕窝”了。

……

4月20号,夜。

京城所有有电视机的家庭,都在放着一个频道,没电视机的也想方设法去蹭台。

剧中已是冬天,下着小雪。

葛尤裹着破棉袄,刘贝穿着红大衣,在墙根底下谈情说爱。

“难怪书上说,这人啊,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那你是变坏还是变态?”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对爱情的立场一直没变,就是白头偕老,至死不渝,差一秒我都不干。”

“那可不一定。人都是嘴上好听,真有个小你十岁盘正条顺的姑娘勾搭你,你能忍住不动心?”

“忍不住。赏心悦目,美色当前,谁也不是圣人。但动心是一回事,做了又是另一回事,我真要娶了媳妇……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这份责任吧。”

“……”

这雪很柔,灯光很暖。

葛尤看着地面,刘贝歪头看着他。

观众透过细雪,仿佛真看到了大杂院的屋子和人,还有墙角那掉光了叶子的青藤。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突然的鞭炮声,打断了暗涌的微妙感觉。

他们跑出门,站在门口,看看雪地上的鞭炮,望看飘雪的夜空。灯火昏黄,影子拉的老长。

俩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然后镜头抬高抬高,由近拉远,定格在一个大杂院的全景镜头。

约莫几秒钟后,画面真正静止,片尾曲响起。

“……”

于佳佳蜷在沙发上,盯着荧幕一动不动,不晓得啥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难受。

屋子里也很安静,直到老爸起身倒水。

老妈的那件毛衣已经织好了,手里摆弄着一个线梭子,“这,这就完了?”

“还有第二部呢,明年能播。”

“哎,明年啊……”

老妈摇摇头,咕哝着越来越低。

这一夜,于佳佳辗转反侧,那种古怪的情绪始终缠绕心间。

“第一次看完一部电视剧,竟然有点舍不得。”

“结尾拍的真好,温暖中又带着一丝丝伤感。”

“回味无穷,最后收尾在冬季,春节期间播放会更好。”

“还好有第二部!”

“大杂院里的人都是活的,他们如此亲近,熟悉,好像成了我们身边的朋友。看到他们聚在一块吵吵闹闹,就会不自觉的开心。

我想这就是《胡同人家》的魅力所在。”

最后一集的播出,让大家热议连连,同时又极不满足。就像看到《武林外传》结局,一帮人站在客栈门口,挥着手说再见。

温暖又伤感,好像在跟一个好朋友告别。

这种作品的力量,就是无论它拍多少集,都有人喜欢,并且愿意陪着他们一起变老。

用现在的话说,这叫情(quan)怀(qian)。

…………

当《胡同人家》大结局后,有再多的议论许非也不去关注。对他而言,这段故事已经过去。

四月末,许孝文莫名其妙的被儿子叫来京城,带了存折和很多现金。

工行于1986年,在13个城市开办了活期储蓄异地通存通兑业务。以前转移财产非常麻烦,全是现金搬运,现在虽然也麻烦,还歹方便了点。

老妈也把店里的收益取出一大半,剩下一部分资金做周转。

而此刻,三口人在屋子里,许非铺开一张报纸,上面有条新闻:“4月21日,在沈、沪、渝、汉、羊城、哈、深城七座试点城市开放国库券交易。”

早在81年,中国就恢复了国库券,发行极难,靠行政分配。当时人们都把国库券,当成一种变相的长期储蓄。

许非对娱乐、传媒业很熟悉,剩下的靠看报纸,读政策。有些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但能做的,自然要干一票。

“这东西很简单,四个字低买高卖。七座城市都有交易所,价格不同,您多翻翻各地的党报,上面有开盘价和收盘价。比如盛京今天收盘95,魔都收盘110,其间就有15块钱的差价。”

“我从盛京买,到魔都卖?”许孝文明白了。

“对,就这么简单!”

“可这么容易的事儿,国家就让你钻空子?”

“不会犯法吧?犯法咱们可别干!”老妈担心。

“放心,总行都说了,欢迎公民随时买进随时卖出。这就是鼓励我们交易,而且还不用交税,除了路费食宿,咱们纯赚。”

他看老爸还犹豫,便道:“我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真就陪您去了。不过您一人确实麻烦,我以前那院子有个小孩叫陈小乔。会开车,机灵靠谱,您就带他去,俩人足够。”

“爸,机会难得!君子兰咱都干过,还怕这个?”

一提君子兰,悠闲数年的许孝文来劲了,“行,我就跑一趟!”

“这可不是一趟的事儿,起码半年起步啊,不然赚不到大钱。”

“就算一年也没事,反正你妈在京城,一天根本看不着。”

“哎,你又扯我头上干啥?”

爹妈又开始吵。

话说1988年的国库券大名鼎鼎,不少人靠这个赚到第一桶金,最著名的是杨百万。

这货叫杨怀定,魔都铁合金厂的职工,被冤枉辞职,遂干起了倒卖国库券的行当,一年赚了一百万。

突如其来的暴富,让他非常惶恐,先跑去税务局自首,被告知不用交税。

跟着又跑到人民银行问是否违法,也没被搭理。

最后居然跑到公安局,以每月600元请了两名公安人员当保镖……

没办法。这年头想挣点钱,经济风险在其次,政治风险为首要。国库券是相对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一项。

许非从来没想碰倒爷的生意,那不是一个阶层的。

(还有……)

(本章完)

第222章 出门(月票加更)

1988年的4月,另有两件大事:

《宪法修正案》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现法律的规定转让。琼脱离粤,独立建省,成为中国第31个省级行政区。

跟国库券相比,琼州建省才是真正的举国轰动。

当时号称“十万人才过海峡”,无数年轻人蜂拥而至。你问他们来干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没关系,“必须要去,不管做什么!”

据说当年的省会汽车站,利用候车室的长椅,每人发一床蚊帐就当床铺,住一宿一块五。

街头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一大批文史哲、音乐、美术、外语出身的年轻人在开饭馆、擦皮鞋、卖报纸、卖唱、变戏法……根本没那么多就业机会,都是盲流。

真正玩得转的,还得是体制内。

冯仑就写过:自己被调去琼州,当改革发展研究所的副所长。省委给了他们5万块钱、一辆车、一台电脑,外加1万台彩电的批文——让他们把倒批文的钱作为开办经费。

后来他搞了个杂志《新世纪》,招了一名员工,叫潘石屹。

然后全省开始炒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5月1号,放假一天。

许非还有工作。

在部队篮球场的摄影棚里,艺术中心的头头脑脑汇聚一堂,看着一份表单又喜又怕。

“长命百岁矿泉壶,赞助费二十五万。”

“百灵鸟洁厕灵,赞助费八万。”

“义利快餐厅,赞助费二十万。”

“苏门答腊家具厂,赞助费五万……”

这是许非从各路奇葩产品中,挑选出的不那么奇葩的产品,一共七个,共八十万。

矿泉壶他专门研究过,就是人工矿化水。水中可溶入少量的矿物质盐和极微量的微量元素,对人体没卵用。

就像卖假药那帮货,把扑热息痛碾碎了,兑点炉果装胶囊里,吃不死,也吃不好。

炉果知道嘛?

大东北的传统甜点。

矿泉壶这玩意蒙人,但无害,就算自己不接,人家也能找别的渠道,何况钱给的多。

洁厕灵么,大杂院用不上,公厕可以啊。

义利快餐厅,第一部的大金主,第二部涨了十万——肯德基带来的压力相当大。

苏门答腊家具厂,京郊的一个乡镇企业……

总之都还可以。

但李沐傻眼啊,还没开拍先赚了?上哪儿说理去?

之前定的是,单位拿一半,许非拉一半,共六十万。结果第一部太火,直接变成了一百一十万。

郑小龙这种老员工喜极而泣,赔了好几年,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京台允许艺术中心自己筹资,所以不用上交。五六双眼睛火辣辣的瞪着李沐,催促道:“主任,签字吧!”

“签吧!”

“签!”

李沐也晃过神,心潮澎湃,掏出钢笔刷刷写上名。

许非拿起文件,“行,我明天就知会他们,开机前肯定能到账。”

“先别急,我说说这个钱怎么用。”

“赞助拉了八十万,三十万拍戏,三十万给中心,十五万给各剧组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五万年底发奖金!”

“您敞亮!”

齐竖大拇指。

“少拍马屁,剧本搞的怎么样?”李沐道。

哎哟,一提剧本,简直痛不欲生。

梁左、郑小龙、李小明、陈彦民、鲁小威、许非六个人是主力,每出来一集,六人先看,碰头讨论,哪里需要修改,再由执笔的人做改动,都通过才算完成。

“主任,这事真别催,已经尽力了。”

“最近天天熬,头发都少了。”

“行了,该受的罪还得受。”

李小明是艺术中心的头号编剧,拿出几份稿子,“刚写完一集,拿回去看看吧。”

“现在一看字就想吐。”

许非拽过一份装包里,也掏出几份发给众人,“我也有一集,都瞅瞅,明天再研究。”

“明儿见。”

“明儿见。”

…………

许非忙活了半天工作,告别小伙伴,回到百花胡同。

以前在胡同里才能享受到打招呼的待遇,现在满大街都是熟人。

“小刘同志好啊!”

这是把他当演员的。

“许老师好!”

这是把他当编剧的。

“哥哥好!”

这是偶遇了曹影小盆友,正跟同学在菜市口玩耍……

“咣啷!”

许非推门进院,里头静悄悄的,猫和狗在屋檐下打盹。

俗话说:四月蔷薇靠短墙,五月石榴红似火。

家里没蔷薇,但有月季同科,贴着墙根底下一丛,被吴小东照料的很好。石榴还没全开,枝叶愈发茂密,像两把树伞一样。

东屋门关着,西屋传出隐隐的说话声。他掀帘子进去,“哟,两个过气女明星干嘛呢?”

“也就是我们熟,不然你嘴早被撕烂了。”

“你比我还损呢,有脸说我?”

他坐在罗汉床上,见小旭正帮张俪整理行李箱,奇道:“你上哪儿啊?”

“不是跟你说去剧组么,《十六岁的花季》。”

“哦哦,忙忘了!”

他拍拍脑袋,张俪在两部戏中选择了十六岁,要去魔都呆两个月。这部剧的主要制作方是魔都电视台,这边过去几个技术人员帮忙,也算合作。

她拍过魔都台的《家春秋》,好说话,挂了个制片助理的名。

许非最近满心思第一部、第二部、交流会,没怎么注意家里,这会冷不丁一提,还有点愁绪。

稍看了一会,他先回正屋,用热水抹了把脸,然后坐在书房。

把李小明的剧本拿出来,先粗略翻翻,是讲陶蓓去外面走穴,认识一吹逼,说能把她推荐给张国师,拍《红高粱》第二部,《绿高粱》。

类比《百年孤独》,开创东方魔幻现实主义作品。

这个,这个……

老谋子不会告咱们吧?

他觉得有点过度,《红高粱2》就完事了。

粗略翻完,第二遍细看,逐字逐句的琢磨,不时用笔写写画画。看到一半,在一句台词上卡住,抓耳挠腮想不出来。

啧!

许非死死盯着剧本,越想不出来越糟心。

一件事情,甭管你多爱,只要超过了你的承受范围,都会产生厌烦。他现在便是如此,独挑大梁,亲力亲为,比第一部劳心数倍。

多方面的压力。

《胡同人家》播完了,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但由于反响太过热烈,使得第二部既是个香饽饽,也是个烫手山芋。

拍完观众一瞅,哟,不如第一部。那怎么办?

他这次是制片人,压力比谁都大,只是没表现出来。

“啪!”

许非实在想不出,直接摔掉笔,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呼……”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闭着眼睛深呼吸,努力调整。脑袋里很乱,一会想稿子,一会想演员,一会又想西屋,见她们俩的时间确实少了。

“怎么呆坐着?”

张俪忽挑帘子进来,一瞧他的样子,不禁道:“人家都休息,你们偏工作,回来还不能歇着,可没有这么累的。”

“没事,就一句话卡住了。你收拾完了?”他睁开眼。

“嗯,也没什么东西。”

张俪坐在旁边,随手拿起剧本翻看,道:“我听小旭说,叔叔去魔都了?”

“有那一站。”

“有什么物件要我捎过去的?”

“不用,他属于南北窜,没固定地点,你们基本碰不上。哎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

“这么快?”

许老师皱眉,思绪在一秒钟恍惚了下,仿佛是空白的,然后抬起眼看着对方。

“怎么了?”

“有点舍不得。”

张俪听他这么直白,红了红脸,“你平时也不见人,就两个月而已。”

“那不一样,我平时再忙,但知道你们在,心里就踏实……”

他顿了顿,忽地站起身,“我送你样东西。”

手在架子上一划,拿个小盒子回来。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的白玉,温润剔透,系着红绳,是只宝瓶状。

“三百年的老物件儿,没过过下面,正经传下来的活玉。”

许非解开红绳,左右一张。

隔了两秒钟,张俪才反应过来,犹豫片刻,略微拧过身,右手在脑后一拨,撩起青丝如墨,还有一截白嫩的脖子。

她只觉一双手擦过,胸前便多了一块白玉,那手指又在脖颈后搔弄,指尖摩挲着细细的汗毛,颤巍巍的痒。

“小旭呢?”她问。

“什么?”

“我有玉,她没有,你可怎么说?”

“你不是出门么,图个平安吉祥。”

“哦,原来出门才有……”

张俪拉着长音,似在打趣:“那以后小旭出门,我看你送她什么?”

“你配玉,她只能戴金了,我正好有个大金镯子,缠毛线的那种。”

噗哧!

她一时失笑,浮现出小旭套着大金镯子的模样,越想越有趣,好一会都停不下来。

那张圆润的脸蛋微微泛红,身子稍倾,腰肢折出一个很温软的弧度,宝瓶就在这温软中晃来晃去。

“……”

许非看得不忍移目,直到张俪喘匀了气,瞧见他痴态,“你又看什么?”

“好看。”

“你今天怎么,胡言乱语的?”

张俪抿了抿嘴。

“呵,我也不晓得。”

许非笑笑,叹道:“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制片这事别急,先了解各个工种,各项环节,懂了自然就会。我现在忙的要死要活乱七八糟,你自己,好好的……”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停了停,然后用力握住。

“你……”

张俪吓了一跳,小手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抽了两下不动,只得垂下头,根本不敢对视。

“早点回来。”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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