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送粮

第一批走得快的并州流民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时已二月初八。

一时间,云中坞内外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金三气急败坏地集结了三队士卒,拿矛杆劈打那些不听号令的百姓。

他已经习惯了军中严明的号令,初看到自由散漫的并州流民时,差点气得杀人。

闹腾了好一番后,才算粗粗安定了下来。

百姓们先搭帐篷,然后领取粟米蒸饭,一时间炊烟袅袅,别有种浓郁的生活气息。

酉时,当糜直带着一队车马抵达云中坞外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目光锁定在邵勋身上。

据说此君杀人时十分暴虐,此刻却抱着一个哭泣着的孩童,似乎想要安慰。

兴许他不是什么好人吧,孩童被吓得不轻,直接哇哇大哭了起来。

糜直不自觉地笑了。

杜耽跟在他身后,仔细瞧着这个山寨。

第一印象就是乱。

山寨很小,但住进了太多人,于是帐篷搭得到处都是,从土塬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竹海树林边。

马夫、仆役们已经开始卸货,主要是粮食,总共五千余斛,另有少量粗麻布、陶罐木碗之类的生活用品。

山寨里贤邱大、李鱼组织了一帮丁壮,前来帮助搬运。

糜直、杜尹二人袖手站在一旁,随意聊着。

“重节觉得此寨如何?”作为经历过坞堡改造、扩建的杜耽而言,他是专业的,甫一抵达此处,就用挑剔的目光四下打量着。

在他看来,云中坞选了个好地方。

东北侧、北侧有河流经过,河水两岸是大片的平地,可辟为农田。如果深挖沟渠,引水灌溉,这都是上好的水浇地,让人赞叹。

不过也就是赞叹而已,他还不至于觊觎。

洛水河谷不缺地,也不缺水,缺的是人。

一泉坞离县城不过十几里地,已经把最好的土地给占了,再多他们也吃不下,没有足够的人手。

云中坞附近还草木茂盛,竹海、树林、荒草甸子随处可见,都可以利用起来。

竹子可以制作各类器具,甚至是竹简。

林间可樵采,柴火不缺。

荒草可养牛放羊,不无小补——对云中坞来说,那些不适合开辟成农田的荒草甸子本身就是“食物”,通过牛羊来实现。

“怕是还要年余方能建成吧?”糜直说道:“我家在东海的堡壁,就用了一年时间,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定需一年。”杜耽点了点头,道:“还得钱粮充足才行。邵将军的宦囊,没那么丰厚吧?”

他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个军户出身的少年,来洛阳才三年,能积累多少东西?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尝试建坞堡了呢?

大家族动辄数百口,经营了几代人,才有今日之盛况。一個无跟脚的少年军将,就想追上他们的脚步,委实难以想通。

“杜公有所不知。”糜直说道:“邵将军勇冠三军,天子亲口御赐‘擎天保驾功臣’,赏赐颇丰。”

杜耽笑而不语,心中不信。

勇冠三军就有钱?除非你直接去抢劫,不然还是要老老实实积累。

云中坞,今年的日子会很难过。

新来了这么多人,张口就是吃饭,消耗不是一般地大。

即便新辟了不少田,即便那些田不是纯粹的荒地,第一年亩收也不会高的。

第二年马马虎虎,但也高不到哪去。

直到第三年才会变成熟地,正常打粮食。

“郎君来了。”糜直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便快步上前。

杜耽整了整仪容,跟着上前。

运送粮食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带队,但他就是来了,主要还是为了见见这位殿中将军。

人家摆明了要在宜阳扎根,结交一下总没坏处。说不定,将来还要守望互助呢。

三人很快互相见礼完毕。

“听闻重节已经入幕为府掾?可喜可贺。”邵勋笑着说道。

掾不算低级职位了。

以糜直的家世,仕途起点是府掾,应该沾了糜晃最近三年来扶摇直上的光。

“只能诚惶诚恐,勤谨做事,不负司空重托了。”糜直回道。

“杜公亲自押运粮草,令我受宠若惊。”邵勋又看着杜耽,说道。

“左右无事,便来女几山看看。小郎君选的这个地方,妙哉。”杜耽的目光从邵勋身后的士兵及丁壮身上收回,笑容有些僵硬。

方才还在想邵勋根基太浅,积累不够呢,这些人怎么回事?

十一名士卒持矛肃立,纹丝不动。

再仔细看看他们身上,皆有筩袖铁铠,腰间还做了小改,挂了一柄环首刀、一根弓梢、一个箭囊,箭囊上绑着弓弦和绳索。

之前隐约听糜晃提及,邵勋练兵“心太大”,要求每个人要熟练使用长矛、环首刀和步弓。

一队五十人之中,至少还有二十人要择长戟、长柄斧、木棓之一学习,二十人学习使用钩镰枪,十人学会用弩及长剑。

这样练出来的兵,仔细想想有点可怕。

再深想,不太值得,太费钱了。

邵勋纵然能给他们配齐器械,也无法缩短训练时日。

没个几年,成不了气候。眼前这一什人,应该还没练成。

另外,这种兵必须心无旁骛,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训练之中。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有专人供养,如此才能支撑得起巨大的消耗。

值得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兵确实厉害,什么都会。远了射箭杀敌,近了长短兵器配合,便是遇到骑兵,也有得一拼。

他真的穷吗?

“邵郎君这一什兵,人皆有铠,着实让人羡慕。”杜耽又忍不住看向这些人,赞叹了一句。

“都是攻石超、张方时缴获之物,算不得什么。”邵勋哈哈一笑,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一部分是缴获的,另外则是趁着洛阳混乱那阵子倒腾的。

事实上他最近正在让人清理金墉城,把当初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运走,送到云中坞这边存放起来,第一批已经随着流民们一起过来了。

十一名银枪军士卒身后的那些邵园宾客,手里握着的就是当初石超所部的兵器——邺城制造,质地精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邵勋是富裕的,因为他的武器装备很多。

作为体制内的一员,他从来没有切身感受过流民军器械匮乏的痛苦,也没有过流民军缺乏军事人才的难受劲。

但凡事有利有弊。

你享受了这些好处,定然也要承受流民军不曾有过的烦恼,比如头上有人指手画脚,受体制约束,容易被级别更高的官员打压等等。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将军英武勇烈,宜阳有将军,当可安枕无忧了。”杜耽听到邵勋满不在乎地提及缴获时,差点破防,只能恭维了一句。

“郎君之勇,洛阳闻名。家父镇弘农,若能得将军翼助,确实可以高枕无忧。”糜直亦道。

邵勋向他眨了眨眼,道:“此事易也。”

糜直避开了他的眼神,没说什么。

但两人心中都明白怎么回事,下面完全可以操作起来了:弘农没有郡兵,完全可以从王国军抽调嘛。

几人说话间,粮食已经开始往寨内转运了。

并州流民们被组织了起来,将一袋袋粮食存入仓库内。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没经历过一路乞讨逃难的生活,就没法深刻理解他们的心态。

粮食就是人心,就是士气。

有了这些粮食打底,并州流民的心就定了下来。接下来驱使他们干这干那,就容易多了。

等到今年秋收完毕,哪怕收获的粮食完全不足支应全坞上下的消耗,也能让他们彻底扎下根来,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有希望,就有一切。

年幼的孩儿可以活下来,不用和别人易子而食。

父母得以赡养,不用痛苦地看着他们活活饿死,而把宝贵的粮食留给子孙。

夫妻两人也能有个存身之地,辛勤劳作几年后,兴许还能存下点粮食,去和人交换布匹,做一身新衣裳。

真好。

经历过颠沛流离生活的他们,非常珍惜安稳的日子。

“还有一事,几忘了和将军提及。”糜直突然说道:“家父决定两日后启程向西,向北过坂道,去渑池。”

“我明日便回军中。”邵勋回道。

“如此甚好。”糜直笑道。

宜阳这边已经谈妥了,诸坞堡帅献粮二十三万斛、马五十匹、猪羊千只,以助军需——其中三万斛是给邵勋的。

邵勋听到糜直的话时,心中便有数了。

拦路抢劫,太低端了。

他们这种利用朝廷官面上的身份,带着大军软硬兼施,才是高端的抢劫。

反正只要不把坞堡帅往死里逼,留有余地,又有着朝廷的大义,习惯了花钱消灾的坞堡帅们,会自动奉上钱粮的。

宜阳只是第一站。

粮食搬空后,糜直、杜耽便告辞了。

为了感谢一泉坞额外赠送的锅碗瓢盆、少许木质农具以及一百坛咸菹,邵勋让人取来数十件长枪、环首刀,作为回礼答谢。

杜耽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

一泉坞有打制武器的能力,但颇为不足,而且质地也不如军中所用的精良。

邵勋回赠的器械,确实是他们急需的,他没法拒绝。

同时,心中还思虑着,是不是可以再买一些?

云中坞百废待兴,什么都缺,却是存在机会了。

(本章完)

第116章 唯一做准备的人

邵勋抵达大营的时候,正好赶上杀猪宰羊,于是笑嘻嘻地混了一顿酒肉,连带着教导队的儿郎们也沾了光,敞开肚皮吃了个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大军西行。

杜耽、杜尹兄弟及一干宜阳坞堡帅们“依依不舍”,送了好几里地,然后脚步轻快地回家了。

离开一泉坞向西的路上,邵勋还遇到了第二批前往云中坞的并州流民,看样子三百户左右,扶老携幼,踉踉跄跄,艰难前行。

与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部分军械、牲畜以及在洛阳采买的农具。

邵勋约束着将士们,严禁骚扰。

开玩笑,自家的产业,若是让大兵们抢了,不得把他们全砍了?

当天午时过女几山,流民们分批渡河,前往洛水南岸,大军则在北岸一路行军,当天晚上抵达三乡驿(今三乡镇)。

自三乡驿向北,有一条狭窄的山间河谷道,其中有一段开辟在半山腰上,道路一侧是山体,另一侧则是深涧,曰回溪坂——坂,山坡道也。

回溪之名,因冯异、邓禹而见诸于史。

二人率军在渑池县西战赤眉,大败。邓禹跑路至宜阳,冯异经回溪坂,仅带数人走归大营。

过了这段三十余里的山间河谷道,便能抵达崤山东西二坂中的西坂——崤山又分东西二崤山,西坂即西崤山的山道。

从这里向东,过东崤山,经新安等地亦可至洛阳,即曹操开辟的北道。

北道较为艰险,不如南道好走。

就连唐代天子就食洛阳,也喜欢绕远路走南线的宜阳道,为此还在洛水河谷修建了一连串的行宫,以便途中休息。

大军在此停留了三日。

期间,邵勋从上、中、下三军中抽调了两千余人,直扑檀山,将贼寨攻破,俘三百余户。

他又遣人至云中坞,找到了送牛而至的毛二,令其率银枪军第一幢的七至十队至檀山寨,收拾残局。

糜晃对此听之任之,基本不管。

糜直则亲随大军,观摩了一番。当看到两千多人又是渡河,又是沿着艰险的山道跋涉,然后前赴后继攻打贼寨时,微微有些失色。

这种战争烈度,确实不是乡间坞堡的火并可比的。

血肉横飞之处,尤为动人心魄。

至此,他算是明白了,邵勋控制了云中、金门、檀山三寨,花大力气经营,成气候后,在洛水河谷一带的影响力会大大增加。

早晚有一天,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天然河谷会被他全部控制在手里吧?

眼光挺毒辣的,北有东西二崤山,南有熊耳山,唯有东侧面向洛阳的敞口,只要在这个敞口筑城——或者干脆重修宜阳县城,以之为屏——就能挡住入侵敌军。

敌人不拔掉宜阳,后路始终受到威胁,粮道有可能被截断,就无法安心挺进洛水河谷。

那么,大战就会发生在这个敞口附近。

此人,胸有韬略啊。

十五日,大军分批进入回溪坂。

艰险的山道之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辎重部队的辅兵,负重的车辆、骡马一定要小心伺候,别掉沟里去。

“这条路,秦时就开凿了,时至今日,依然在用。”邵勋下马步行,朝跟在他身边的糜直说道:“若有敌军自北边攻来,必走此路。”

“为何不能挑山间小道,轻兵疾进?”糜直问道。

知道敌人会从这条路过来,那我在险要处临时筑城设栅,正面阻拦,却不知要打到何时,敌人还不如绕山间小路呢。

“绕路是可以,但山间小道未经开凿,人、马走着都困难,辎重车队绝无可能通过。这种轻兵疾进,只能出其不意,一旦为人发觉,必死无葬身之地。”邵勋说道。

轻兵疾进,没有辎重车队跟着,意味着你很可能没着甲,武器不全,身上只有几天干粮,箭矢等消耗品严重不足。穿越山道之时,体力消耗也非常大,甚至有不少人会受伤。

这样的状态,真的只能靠出其不意了,而且还得指望对面的人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如果对方士气高昂,器械精良,体力充沛,敢打敢拼,就你这样的状态,纯粹是送人头。

“好像……是的。”糜直点了点头,道:“昔年曹魏伐蜀,邓士载偷袭阴平,一路艰险,七百里高山峡谷,抵达江油时,兵士们缺衣少械,蓬头垢面。若蜀军有训练有素之精锐严阵以待,邓士载怕是要全军覆没。”

“哈哈。”邵勋笑了笑,道:“就是这样才能留名青史。其实就是赌,赌你后方空虚,赌你不设防。你若设防,他就死了,连退路都没有。”

穿过七百里无人区的邓艾大军,一路开山凿路,抵达江油时,可想而知是什么状态。

甲胄、武器肯定是不全的,一路上多半也吃不好,体力、精力消耗到了极点。

进入敌人腹地时,内心之中也很惶恐,士气不会太高。

结果蜀军直接投降了,让他们获得了关键的补给,那就没法说了。

“郎君说的北兵南攻,指的是何人?”糜直问道。

“我若说是匈奴,你信吗?”邵勋反问道。

糜直有些发愣。

他承认刘渊现在的势头很不错,但要南下攻击弘农,意味着他们已经侵入到了洛阳附近,怎么可能?

“不信?不信就慢慢等。”邵勋笑了笑,道:“放心吧,弘农郡被群山分割,大体分为两部。山北位于大河之滨,与河东遥遥相望。匈奴若渡河南下,实难固守。山南夹在群山之间,内有河谷,水草丰美,还有良田万顷,宜牧宜耕。凭此可挡匈奴乎?”

他就不信了,从秦代到唐宋,一直就这两条路,匈奴还能变出花样来不成?

一条从崤山向东,过新安,趋洛阳,地势艰险。

一条从崤山向南,再沿着洛水河谷折向东北,前往洛阳。

如果匈奴要来,更大可能是从洛阳向西,攻宜阳。

但这并非不能防守。

宜阳县城需要大修一下,最好建個仓城,储备大量物资,屯驻个万余兵马,匈奴就绕不过去。

他们的骑兵需要吃饭,马的饭量尤其大。战争之时,不可能再拿草来喂养马匹,那样你一天中啥事也别干了,自去牧马好了。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拼的就是定力。

“匈奴若长期围困,反复攻打呢?”糜直问道。

邵勋哈哈大笑,道:“放心,他们比谁都穷。若洛阳无粮,长途转运,大半粮食消耗在路上,得不偿失。届时刘元海说不定还会招降我,委我官职。我若不降,他野无所掠,也只能撤了,直到他有能力占据洛阳为止。”

“郎君计之深远,佩服。”糜直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比邵勋大一岁,但从未思考过如此深远的战略战术问题。

不过他还是难以相信匈奴会南下洛阳。

他们现在连太原都没能拿下,如何南下呢?

当然,他这么想并不奇怪。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愿深想——洛阳中军已经没了啊!

就并州刺史司马腾那熊样,能牵制得住匈奴主力吗?

若牵制不住,人家大举南下,拿什么抵挡?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为抵御匈奴而积极准备的人并不多,邵勋是下力气最大的一个,为此连裴妃的嫁妆都要了一部分过来,欠下了这辈子都不好还的人情。

事实会教育所有人,我只需埋头做事就行了。

二月十七,大军出了山道,抵达东西二崤山的交汇处,渑池县令送来粮草、酒肉劳军。

休整一日后,向西横穿西崤山石板道,进入两侧皆是高耸土塬的一线天官道之中,至二十日午后,过安阳故城,抵达陕县。

陕县没有县令。

县吏们看到洛阳都督的大军前来,立刻开门出迎。

糜晃父子等人入城暂住,邵勋则留在城外统御大军。

“陈有根。”邵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辆辎重车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喊道。

“在。”陈有根立刻应道。

因为给天子驾车,他现在是第九品官身的副部曲将了,算是邵氏集团中第二个官人。

对此,老陈不是很稀罕。他的反骨怕是比邵勋还重。

“你附耳过来。”邵勋勾了勾手,说道。

陈有根靠了过来。

“伱带着这封信,自茅津渡河,去一趟河东……”邵勋低声说道。

“诺。”陈有根若有所悟,忍不住问道:“如此大事,将军为何不亲自走一趟?”

“我要陪中尉在附近转转。”

“一路上除了山就是土塬,我看也没什么可转的。朝廷的事,何必那么尽心呢?”陈有根嘟囔道。

“你不懂。”邵勋装逼地一摆手,道:“我徂安阳,言涉陕郛,行乎漫瀆(dú)之口,憩乎曹阳之墟。美哉邈乎!”

“什么哉什么乎的……”陈有根小心将信收好,悄然离去。

他看似粗豪,实则内有锦绣,知道拜访裴氏是大事。因此,当天下午就带着二十余骑,自茅津过河,踏上了河东的土地,一路狂奔而去。

邵勋则抽空绘制着简单的地图,以便以后用到。

对他而言,这既是一趟耀武扬威之行,同时也是参谋旅行,重要着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