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此剑早到五百年!

剑气恢弘而浩瀚,带着一股澄澈的意境,在周乞消散的元神之火之中,这一剑的威能竟然丝毫都没有折损,反而因为再度焚烧了一尊【泰山府君祭】之物而变得臻至于极致,而事实上,这一剑之前,当真其余的诸神和御的面前,将投靠南极长生大帝的周乞一剑斩杀。

这才更是决绝出剑!

此剑彻底代表着泰山府君的立场,代表着的是齐无惑对于南极长生大帝的立场。

你已对我出手。

我亦如是!

此心光明,无复多言!

剑光灿烂恢弘,南极长生大帝五指伸出,根本不曾动用兵器,只以右手将这一道纯粹灿烂的剑光握在了掌心,而后白皙五指微微用力,就直接将这一道澄澈剑光捏得粉碎,化作了流光一般逸散在天地之间。

但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让注意到这里的仙神们有些失言。

北极紫微大帝面对着瘟部主宰瘟大帝决死的时候,只用三招。

其中第一招,是任由瘟大帝出招而自己不动。

而北极紫微大帝长于杀伐,于防御长生之上,逊色于南极长生大帝,而现在,北帝面对瘟大帝不动,而防御更强的南极长生大帝却必须要亲自出手,才可以化解这一剑,而在群仙诸神的眼中,这一剑是先斩一尊鬼帝之后,还有如此余波!

此剑分量于斯更重。

刹那之间,一片死寂。

南极长生大帝缓缓收手,道:“死生剑意……出胎于劫剑,但是却更截然不同。”

“好一个【泰】。”

素来温和,哪怕和好友反目时仍旧可以温和笑着怀念过往的南极长生大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只是笑意似收敛了些,眸子看着齐无惑,他可以看出这种以仪轨而成就的未来,也知道这力量断不可能存续太久,道祖尚需一步步来。

但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剑锋已出鞘了。

他出手对泰,那么北帝就会在他出手时的一刹,以极之杀戮,瞬间刺穿他。

如此是制衡。

朱陵大帝被北极诸圣拦截。

而直属于他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则是先被太乙邀请喝茶,而后还有空着手的天蓬掠阵。

便仍旧是制衡之道。

而现在,一个足以出招时让祂出手打碎招式的泰山府君,已经足够为北帝掠阵。

以北帝之杀伐。

那泰山府君只要在关键时刻让南极长生大帝不得不防一招。

就会迎来灭顶之森然杀机。

亦或者,专心防御北帝,却要被这泰山府君的剑气折辱,南极长生大帝手持青竹,天边雷声轰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紫火焚天之势,则是南极朱陵大帝,北极紫微大帝垂眸,诸圣环绕,中天北极天蓬真君立于一侧,泰山府君则立于中流,偏侧北帝。

南极长生大帝握着兵器,仍旧是似退而非退之气。

缄默,安静。

唯云气翻卷。

如是——

局势却越发紧绷,杀机森然,一息重过一息。

不必说其余诸仙神都死死盯着这决定是否马上天庭秩序分崩离析的一幕,在凌霄宝殿之中,少年玉皇和玄都都挤在了那昊天镜的面前,一边儿一只手死死抓住昊天镜在争夺着,玉皇瞪大眸子,眼底都是灿烂的光,而玄都则是嘴角微抽。

哈?!谁?!

这他娘的是谁?!

谁在南极北极双帝制衡彼此的时候,直接一步踏进去?

我给你拦住南极长生大帝,让祂五百年后才会对你出一剑。

一转眼。

伱倒是好,一剑劈过去了?!

少年玉皇的眸子都是光,胳膊肘戳了戳那边的玄都,道:

“先生,他,他是谁啊!”

“你知道吗?!”

玄都嘴角抽了抽。

他?!

谁?!我不知道啊!

贫道只认得一个惹出祸来的小道士,没事儿让我炸炉的师弟;不知道这个一己之力踏足量劫,斩杀鬼帝,打脸四御,还能以此身左右量劫的泰山府君!

不熟!

真不熟!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玄都却是死死抓住昊天镜,眼睛都差一点贴上去。

艹!

你这么牛逼,师兄你来当啊!

“先生,先生你别挤我啊,我看不到了!”

“昊天镜是我的法宝啊!”

“先生,先生——”

少年玉皇努力的抢夺昊天镜,而后忽而一震,道:“先生你丹炉在晃!”

“啊?!哪儿?!”

玄都心里面一惊,转过身看到那一尊被提过来的紫金八卦炉竟然真的在剧烈晃动,是因为开炉炼丹者的心绪实在不稳,玉皇都有些脸色发白,看着那个就放在了凌霄宝殿最中间的巨大丹炉,道:“这,这玩意儿不会在这里炸开吧?!”

“不会不会。”

“贫道玄都,炼丹多少年了,怎么会炸炉的?!”

“玉皇你可以相信我的。”

玄都大法师一边安慰玉皇,单手就把丹炉止住了,调理八卦,整合五气,以一种极为娴熟的手法把即将炸炉的丹炉给拉了回来,玉皇看得震动,觉得这位大法师手段高超,竟然如此经验丰富的控制住了炸炉。

不愧是太上道祖的弟子啊!

“先生,真是厉害!”

“如此炸炉都能拉回来!”

玉皇发自于内心的赞叹,让玄都大法师的脸色一臭,没好气道:

“那是。”

“毕竟,贫道乃太上炸炉真君,妙乐毁丹大帝!”

玉皇茫然不解。

可他还是知道,这个时候,似乎不要触及这位脾气不是很好的玄都大法师霉头,转而看着那昊天镜的一幕,心再度提起,南极北极,朱陵雷尊,天蓬诸圣,整个天界,乃至于六界位格最高杀机最盛的一批汇聚在一起。

越是沉寂,越是绷紧,这杀机和恐惧越是沉重。

少年玉皇的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轻声询问道:

“泰,能够止住量劫吗?”

玄都大法师沉默,他心中有无数的念头转动而过,最后也只安静回答道:

“不知道。”

“他的实力远不如御,但是此刻的状态,却恰好能够在平衡之中加上一丝丝分量,让这个胜机偏向北极,但是南极长生大帝也绝非是被人一吓就退的性情,所以,究竟玄……”

玄都大法师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是他作为最后一道力量,止住量劫中,最可能直接碎裂六界秩序的一环。”

“还是说,南极长生大帝彻底豁出去和北极紫微大帝交锋,成为彻底打破秩序的开端。这个可能究竟如何,或许,只能看天命了。”

“天命……”

少年玉皇呢喃。

脑海之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来,似乎是曾经,似乎是很遥远的过去,‘自己’双手展开,凌驾于苍穹,一步一步朝着天地间七个身影走过去,云霞在背后震荡,天地万物匍匐,道:“吾,即天命!”

但是这样的画面只是刹那之间就消散,只剩下一阵阵的刺痛。

昊天镜之中,云气泛起涟漪,争斗再起波澜。

玄都瞳孔骤然收缩。

看到南极长生大帝似乎微笑了一下,而后掌中之青竹朝着泰山府君而去,乃为缥缈遥远的无尽生机,但是生机蔓延变化,却仿佛要将泰山府君都化作万物生长的养料,泰山府君飘然而后,北极紫微大帝掌中之剑霸道。

玄都心中一顿。

玉皇的手掌攥紧了。

而谛听则是面色一僵,他听到了南极长生大帝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来:

“又是你在拨动这是非吗?”

“谛听……”

!!!

谛听的面色骤变,旋即听得了南极长生大帝的平淡声音:“不过只是仪轨换来的力量,短暂而无根基,实则成就了道基而已,能出几剑?本座倒是想要试试看,你这所谓的泰山府君成色。”

下一刻,谛听就无法再观测到三十三重天外,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的交流。

因为剑气恢弘,因为气机过于磅礴,哪怕是谛听的神通都被直接屏蔽。

他的脸色难看。

御,终究是御啊。

根本无法靠着大势去压他们!

这只会让他们越发从容且傲慢地选择一试,一路行道,多少的生死,多少的历劫,多少次曾被旁人以大势逼迫,他们皆选择拔剑而战,也无数次的破势而出,最终立于道之极限,势不能压,遇难而拔剑。

四御,不可能会被小聪明压制住的啊小牛鼻子!

谛听重又想起了当年天机阁的陨灭以及白泽之死,御的可怖,那种心性和道心,实力皆已抵达极限,却又不选择如三清那种放手大道的执着,某种程度上,比之于清带来的压迫性更甚!

“本座,不信。”

青竹化生机生机衍万物,而后朝着泰山府君而去。

剑气纵横。

北帝杀戮,将生斩断。

天蓬对上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而赶来的南极朱陵大帝则被天猷真君和黑煞将军并其余驱邪院战将结阵而困,玉皇黯然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杀机震荡,却又无可奈何,六界仿佛因此开始崩塌,却又有一道剑光澄澈,再度指向南极长生大帝。

南极长生大帝反手将其握着,捏碎。

北帝踏前出剑。

南极长生大帝不得不回防。

如是三次,南极长生大帝的局面便稍稍有些颓势,只是他神色仍平和,因为泰山府君祭仪轨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残留下的只是一尊道基,只是一个太上的弟子,南极长生大帝眸子看向北帝,收敛心神,专心应对这过去的生死之交,现在的道途之敌。

却在此刻再度感觉到了一丝丝冰冷杀机。

!!!!

南极长生大帝猛地朝着一侧避开。

无声无息,澄澈剑光被避开,自他的鬓角斩过。

黑发扬起,脸颊出现了一道伤口。

金色的鲜血和黑发垂落,散落九天。

!!!!

正在交锋的三十三重天阙之上,参展者少,旁观者众,文殊菩萨双手合十,垂眸不敢再看那位长生大帝,雷部神将皆是侧目震撼,太阴元君手腕微颤,三十三天无声音,七十二殿尽死寂,而在这比之前更可怖的寂静之中,南极长生大帝的眸子散发出一丝丝的冷锐。

脸颊的伤口刹那之间已经恢复,他转身,看到了那仪轨已经耗尽的泰山府君平静出招,袖袍招摇——刚刚通过无与伦比的仪轨诞生的大帝道基已损,却又有丝丝缕缕的元气逸散,缠绕周围,化作剑气。

泰山府君道基——破碎。

少年道人缓缓收回剑指,垂下,宽大的,有着暗红色内衬的墨色袖袍狂舞。

气机变弱,剑气越强!

而部分破碎泰山府君道基带来的力量流转于剑指之上,化作死生轮转的气机剑气,森然磅礴,谛听拼尽全力最终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听到了泰山府君道基破碎的声音,听到这道基已经不再完整,不再那么完美。

听到了剑气的恢弘,南极长生大帝的森然杀机。

听到了——

量劫停滞转动。

曾经的上古凶神,搅动风云的天机阁主坐在枉死城之中,怔怔失神。

不明白,他不明白。

那个可是大帝的道基甚至于在谛听的眼中,或许是有资格比肩天蓬,太乙,乃至于玄都的恐怖道基,若是再有机缘,触碰到御的层次,也不是不可能,那可是可以和后土,北帝并肩的层次啊,这样的道基,这样的道基……

你就破碎了?!

你竟舍得?

你竟舍得!!!

他忽而想起了少年道人在踏上锁链时候说的话。

【我想要将这量劫延后化解,如是许多人都不用死,更不必死而不知为何而死,先生——】

【或许自不量力】

【可是我真的,想要止住量劫,我不想要什么名号,不想要什么机会,我只是不想再有谁死的如同灰尘一样了……】

谛听呢喃道:“他是,真的这样想,真的这样做了……”

知道,行道,为知行合一,唯此心不易。

他想到少年道人和他相遇的时候。

吾名无惑。

是,此生行事,断无疑惑的意思。

为了止住量劫。

甚至于破碎了泰山府君的道基。

这个大帝的道基,根本不是他所求的东西。

于是在诸神的眼中,那位面色苍白,黑发垂落的泰山府君提起剑指,神色平和,南极长生大帝看着他,感知到了那种决然和平静,感知到北极紫微大帝的杀机,南极长生大帝叹了口气,掌中的青竹缓缓收回,眸子平和注视着那黑发的少年道人,眼底神色终于变化。

那不再是看待太上一名弟子的眼神。

不再是看一介凡俗。

甚至于和看待玄都这个太上代言人时候也不同。

于无尽仙神的注视之下。

南极长生大帝,后退了半步!

他左手青竹旋转,背负身后,右手起道决而在身前,以对道友,对道敌之姿态,有大赞叹,有大杀机,更有见行道途者而欣喜不已击节赞叹之感,如是言,如是道:

“好一个,死生轮转!”

“好一位——”

“泰山府君!”

声音传遍于九天之上,群神皆寂。

而最终,北帝与南极长生大帝消散离开了,在角逐压制之后,该是他们之间的争锋和争斗,至少不会直接拔剑,而旁观的所有诸神都是心神刹那之间一松,几乎有种浑身冷汗直流的感觉。

而凌霄宝殿之中,少年玉皇捧着昊天镜,一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和玄都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方才那紧绷到了极致的分量,旋即齐齐放松且畅快地笑起来。

太好了,最可怕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太好了——

即将破碎的秩序终于还是稳住了。

笑声渐罢,那少年玉皇爬起来,抱着昊天镜,看着镜子里面。

“啊,还要去……我现在没法靠着这昊天镜传法说话,那个……”

“先生能辛苦一番,把这位【泰】寻找来吗?”

我找他大爷!

玄都嘴角一抽,正要开口,而玉皇看到在昊天镜彰显出的画面当中,无尽的锁链晃动,黑袍府君立于天地,面色苍白,黑发垂落如瀑,第一次出世,就斩杀鬼帝,合北帝之力,退南极,止量劫。

昊天镜中,南极退去之后,府君剑气消散,袖袍垂落,笼罩着白皙修长的手掌,站在贯穿天和地的巨大锁链之上,天极高,地极远,而府君之高远,似也在这天地之间,似乎是少年玉皇的打量太过于直接,也蕴含了太强烈的渴望。

那府君微微侧身看来,黑袍飘摇,内衬暗红,眸子转向看向‘玉皇’。

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面泛着淡淡而纯粹的金芒。

华贵而雍容。

却又有一种道门清正冷淡之气。

九天之风而起,府君袖袍拂动。

墨发,黑袍,生死轮转。

他的脚下是锁链,是苍茫的天和地,背后是关闭的南极长生宫,是雷霆,是紫焰,是一层层的祥云,是三十三重天阙霞光,是无数的仙神惊愕,而一切皆被墨色袖袍遮掩,只是传说的注脚,只剩下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主掌死亡,南极退去,承认其名号——

非只位格,而其心性,道心。

其名曰——

泰山府君!

玉皇看得出神,手掌下意识死死抓紧了昊天镜。

而后下意识呢喃开口,说出了内心的渴望。

说出了让旁边的玄都大法师险些失手,把丹炉给砸碎的一句话。

“卿——”

“可愿为御?”

(本章完)

第316章 齐无惑,来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玄都大法师直接扣着丹炉,左手反手一手刀,直接劈在了那少年玉皇的头顶,让看着泰山府君风采而失神的少年玉皇直接啊呀一声,双手抱着头,昊天镜都掉落在地上。

以少年玉皇现在的功体,说出的话自是只有玄都大法师和他自己能听到。

但是仍旧是把玄都骇的差一点点丹炉给起火炸了。

少年玉皇疑惑不已,语气都带着三分委屈:

“先生?”

玄都大法师心里面烦躁老爷子把这个看孩子的破事儿交给自己,自己倒是好了,说是寻量劫之破局,却是消失了个没影,眉头皱起,最后还是道:“绝对不可以,那小子,他什么位格,还御?你是要把他架起来烤死!”

“嗯?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玉皇不解。

玄都大法师无言。

他要怎么解释,那个仿佛无可匹敌的泰山府君,其实是靠着仪轨而起的道基,但是纵然道基如此,可是不惜破碎如此道基,直接燃烧自己道基也要作为最后的一环止住南极北极之争斗,却又让他都赞叹。

可是玄都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小师弟只要不烧泰山府君位格玩,连自己一只手都打不过,而自己都不能够是御,他又如何是?而从方才的交锋来看,此番角逐和核心,仍旧是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就算是全盛姿态的泰山府君也只如天蓬大真君层次。

那如何是御?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玄都大法师几乎有一种自己像是在看着两个未曾束冠小屁孩的感觉,烦得要死。

少年玉皇疑惑不已:“可是,先生,为什么呢?”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

“你们两个一个一个怎么都那么烦道爷我啊!”

“问问问!问问问!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的?!说了不准,就是不准!现在他成御,那么他大爷的我得成他家保姆,还有,谁告诉伱——”

“御,是需要封的?!”

玄都大法师的眸子落下,玉皇在这一瞬间感知到的,是一种浩瀚幽深的气息。

空旷幽冥,万法俱灭。

刹那之间,仿佛一切光,一切法消失,万物幽暗空洞,唯独那道人袖袍翻卷,身躯笼罩在这黑暗幽冥之中,双目似有神光,具有可怖的压迫性。

下一刻,一发手刀直接劈在少年玉皇的额头。

玄都大法师咬牙切齿,手刀收了力气哐哐哐地敲在玉皇额头,玉皇失笑,双目却看到那昊天镜上,伴随着鬼帝的死去,消散,巨大的,贯穿了天地的锁链也消失了,少年府君以自身的仪轨和道基为代价,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

而后便是拂袖,缓缓消失不见了。

玉皇心中生出一丝丝的遗憾,一丝丝的可惜,而后便是很长的安心感,量劫之中最危机,也最是脆弱的一环彻底安稳下来,北极不动,则六界秩序至少还有最后的底线,玉皇心中松了口气,而后,玄都大法师玩笑般的一手刀下来,却发现,玉皇身子一软。

!!!

玄都猛地出现在他身后,抬手一掌按在心口。

浩瀚磅礴,至纯至厚,乃至于【玄元塞冥冥,堂皇上紫都】这样壮阔气象的炁直接将玉皇周身笼罩住,瞳孔骤然收缩,袖袍一扫,之前炼化的丹药握在手中,而后连续给玉皇服下了十七种不同的丹药。

一开始,是为了维系清醒,但是因为意识的清醒会给自身的神魂意识增加负担。

所以增加了稳固神魂的丹药。

而强化神魂将会使得自身来自于无可匹敌至强者昊天的根基自然而然地提升。

又需要服下压制体魄和功体的丹药。

如同一个旋涡,最终玉皇的身躯,必须要他亲自炼化的丹药才能维持意识,丹药的药力被划开,许久后,玉皇缓缓睁开眼睛,面色略微苍白,凌霄宝殿之中一片幽暗,炼丹的道人垂眸看着他,道袍飘摇,双手微拢,道:“你这几日,过于频繁的动杀机了。”

“你的意识,相比较于昊天的功体来说,就如同是汪洋大海之上的一枚枯叶。”

“一旦动杀机,动诸多情绪,则会自然而然引动这功体,到时候,你是意识就像是被巨浪翻卷起来的枯叶,只是一瞬间就会被打得粉碎。”

玉皇微笑:“可是,我是不会死的……”

玄都大法师的双手笼在袖袍里面,幽深注视着他,道:“自然。”

“昊天的功体和底蕴,本身就是不死不灭的,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灾劫,都会重新汇聚元神,但是,失去了一切记忆,失去了过往经历,重新滋生于昊天身躯之上的那个意识,还是【你】吗?”

年少玉皇微笑道:“先生不必担心。”

“大地总有枯荣,花草会枯萎,但是春来之时,还会繁荣。”

“但是今年之草木,和去岁之草木,并非同一个了!”

“但是!”

少年玉皇的声音提高,让那清俊慵懒的道人眸子凝滞。

少年笑了笑,道:“但是,看着春日风光,享受着和风景明的人们,是不会在意的,所以,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

“我会作为必要的帝,维系天庭的基础。”

玉皇若是彻底陨灭的话,天庭就不复存在,彻底分裂为南极北极了——哪怕已经过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曾经的昊天之名仍旧震慑天地万物,而作为昊天转世之身的玉皇就是镇压六界的天庭,是四御仍在天庭之下,有八部诸神的基础。

哪怕这已经化作了需要北帝支撑的破房子。

但是至少还可以为六界遮蔽一定的风雨。

玄都大法师没有说什么,他垂眸看着外面,看着风起云涌的天地,北极和南极罢手平息,于是这镇压着无数邪神正神乃至于至诚求道者的天庭晃动着仍旧前行,而此刻,在天外天之中,被后土以轰天锏轰击的勾陈终于‘震怒’出手。

天穹之上,灿烂恢弘。

北帝主管斗部绝对固定的群星列宿。

而勾陈则统御星辰之缠次,使其余诸飞星,毋失其序。

以勾陈体系下的星宿为弓,以足以贯穿地脉的恐怖光柱作为箭矢。

光柱恢弘,箭矢强横,只一瞬间,朝着后土皇地祇而去。

却被反手以轰天锏击中。

是万类之主勾陈,面对着大地之主后土。

三十三重天仍旧震动不休,而勾陈以急速而动,迅速的变化,他踏着星河万物为舟,控制阴阳,掌中的弓箭不断的射出,每一道箭矢都如恢弘巨柱,横扫过天穹和万物,在天地间留下了无可比拟的光华。

而这样的光华,被后土皇地祇以轰天锏击碎后,以流星雨的方式落下。

灿烂恢弘!

在无数城池的人们,都见证了这样美丽壮阔的一幕,他们不知道这代表着的是神灵的争斗,甚至于只是神灵争斗的余波,其中或者在这光华下读书,或者仍旧如常态般的生活,或者朝着心中喜悦之人坦白心绪,亦或者,奋笔疾书,将此一幕,记录于文字,传递于后世。

《竹书纪年》:神武朝六月,月掩轩辕,有流星数千万,或长或短,或大或小,并西行,至晓而止。

《天文志》:六月乙卯晦,有星西北流,或如瓮,或如斗,贯北极,小者不可胜数,天星尽摇,至曙乃止。”

《史·天官书》: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又震一声,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

后土皇地祇的伤势好转,来自于勾陈大帝的轰杀,已可靠着轰天锏击碎。

只是勾陈的速度急速无双。

而在这个时候,妖皇缓缓睁开眸子。

他接收到了勾陈的讯息,提起了兵器,就如同泰山府君作为掠阵,可作为最后一道力量压制南极,妖皇之强横,不逊于泰山,妖皇化作流光,飞遁而起,却被一道道散发强横无比地祇威能的长枪拦截。

妖皇眸子微冷。

层云晃动,群山列岳皆是齐齐震动不已。

元营元君,元皇元君,元执元君这三位后土皇地祇麾下根基顶尖的元君齐齐出手,并四海五湖的龙君,以及诸多山川大岳的主宰者,共有三十六尊,齐齐围杀妖皇,妖皇之实力,也只在御之下而已,旷古绝今!

三十六名顶尖地祇,在大地地脉收回的情况下,竟然也奈何不得妖皇。

只是,妖皇却也被生生拦截!

无法前去援助勾陈。

一众顶尖的强者皆在长空之上交锋,世界变化,山岳横击,大地震颤不已。

五海龙君昂首咆哮,化作真身腾空而起;诸岳之主宰则是吞纳地脉,显露出了真身。

其余妖族的五名大圣彼此对视,或者欣喜,或者叹息,或者无可奈何。

皆起身,迎战。

妖族陈列于边的诸多部队爆发,而地祇一脉也同样如此,厮杀惨烈,而地祇一脉的交锋方式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战斗一定会导致地脉的震动,会导致河流,山川都发生变化,这会让苍生受苦,让无数的人类,飞禽走兽,以及无辜的不愿意参与妖皇征调的妖族死去。

昆仑山神掌中一把长枪前刺,刺穿一名妖族的妖王,而后抖手让这妖王甩飞出去,道:

“土地,山神皆退后!”

“稳住地脉!”

明明是这样厮杀惨烈,是要拖住妖族大圣和妖皇,为娘娘争取时间的关键时刻,染血的昆仑山神却仍旧怒吼:“尊娘娘敕命!后退!后退!”

“稳住地脉,断不可波及苍生,否则我等,其罪难恕!”

“诺!”

两界山神,王屋山神皆齐齐后退,率领了三分之一的地祇,土地,以掌中兵器猛地抵着地面,半跪在地上,磅礴的地脉之气升腾而起,于是硬生生将战场限制在了这里,没有让高山崩塌,没有让大地发生地震而波及到苍生。

而这样的变化立刻被对面的妖圣看到,其中一名长枪扫过,杀死数名地祇,朗声道:

“攻击那些地祇和山神在的地方!”

“那里是他们的弱点!”

“快!”

“若是击溃这里,他们就不得不继续分出山神地祇维系地脉,则我等必胜!”

昆仑山的额角青筋贲起,他狞笑着杀过去,却被对面一枪险些扎死,却见其眉宇冰冷,显而易见是龙族,其势磅礴,毫无疑问乃是大圣之境界,想到娘娘曾经收留三分之一的龙族,于是心中更怒。

是西岳北岳联手,才和他一起和这龙族大圣打坐平手。

彼此争斗越发的激烈,中州灵妙公掌中战刀猛然扫过前面,将一片妖族击杀。

但是这帮妖怪简直像是疯了一样的冲向正在维系地脉的地祇,灵妙公眸子横扫,发现问题,在这战场之上,有一种清幽的琴音,哪怕是地祇都被影响到,变得混乱,何况是原本就被鼓动起来,是为了重现上古妖庭的群妖?

皆是双目猩红,直欲要打破诸地祇的维系地脉,灵妙公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握着兵器,长呼一口气,欲要不顾伤势,继续再战,为后土娘娘争取击败勾陈的时间,长刀横劈竖斩,血腥杀伐,琴音激荡,群妖踏前,彼此双方都杀得心神震荡,已是红了眼。

已经有妖族擅长变化速度的【人面】一脉,出现在前。

绕过了擅长大开大合招式的诸多地祇,出现在了半跪在地维系地脉稳定的土地们的面前,方寸山下的老土地陶太公也在其中,那妖怪掌中之刀冰冷,就要将陶太公的脑袋割了去,老者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将力量灌输入地脉之中。

作为一个人族,死后成为地祇,又见到多少年春秋,已经活够了。

只是此刻,一道破空声响起,下一刻,那妖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陶太公怔住。

他听到了,战马的声音——

老者的眸子一下瞪大了,那种弓弦的鸣啸声音,还有战马,大量的战马在靠近,那代表着的东西让老者一瞬间身躯颤抖了下,而妖族的一个关口突然安静下来,那妖族的战将像是破口袋一样被挑飞出去。

有一员战将人马合一,皆穿重甲,重万余斤,狂奔而来,杀气森然。

“那,那是……”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战将让妖族和地祇都怔住,胶着的战斗似乎都顿了一息,那名战将停下来,掌中持一柄大枪,枪锋之上有悬挂着的战旗,而后那战旗一抖,古老的战旗飘摇着落下,一道特殊的符号出现在这里。

那是日月星辰之下盘旋的轨迹,如同两条蛇,却又截然不同。

组合起来。

带着血色,带着冰冷古老的傲慢。

“华胥……”

那将领深深吸了口气,摘下兜鍪,露出了年轻的面容,这个被后世称颂为勇烈威武王的男子举起了这战旗,而下一刻,奔雷般的声音在背后炸开,他露出笑容,他只是来此扎下这大纛的,而背后,三十万铁骑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冲锋。

那声音如同雷霆,轰然若雷!

越来越近,越来越猛烈,大地震颤,这是人间的皇朝倾尽全力的一击,那位身子素来不好的姑娘借助自己弟弟带来的消息,掀起了大势,于是民心之所向,百官上表,万民血书,皇帝都不曾,甚至于不敢阻拦于是整个人族开始为一件事情疯狂旋转。

外交,不管了!

边关我不防了!

税收我也不要了!

只为了一件事情,无数黎民,无论敌我,此心唯一,是为——

气!

群妖抬头,地祇惊愕。

他们看到那人族的战将傲慢的举起了手中的大旗。

看到古老的大旗疯狂的舞动。

因为此战而引动的异相,有着无数的厚重乌云压下,翻卷滚动,如同噩梦般的场景,大纛冲天,云气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激发,朝着外面扩张,朝着下面压下来,而后,丝丝缕缕的血色穿过,且从容,且傲慢的撕裂了云气。

气运已经汇聚成为了血色的愤怒长龙,化作了似人似龙似神的异相,最终只是纯粹翻涌的气机,占据了血色的天空,华胥的战旗疯狂舞动,而三十万铁骑如龙重逢,头顶血色气运之气疯狂蔓延,七皇子李翟长枪向前,深深吸了口气,以仓颉创造的,代表着一切愤怒,正义,以及复仇的含义。

以最古老的文字怒吼:

“伐!!!!”

华胥的战旗!

复仇的血誓!

以及,最强大人皇的绝学!

有认出这恐怖一幕的妖族战将怒吼:

“拦住他们的冲锋,截断他们的气运!”

“不能让他们的势集结,一旦势成,那就拦不住了!”

于是群妖皆化身真身厮杀而去,昆仑山怔怔失神,这一幕像是在这山脉的记忆之中曾经出现过,他失神,他大笑,他看着那些仿佛是过去遥远岁月之前的战友一样重新出现在面前的,他们的后裔,忽而举起掌中兵器,放声大笑:

“御!!!”

无数地祇化作山脉,拦住了妖族的拦截。

而李翟眸子冰冷看着前面似乎也拦截住自己冲锋蓄势的山脉,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率众,毫无半点的迟疑冲击,似乎要将自己撞死在这山上,但是下一刻,拦截住了群妖的地祇群山真身打开道路。

地祇的防御之后,是华胥一脉的阵法。

仿佛过往的传说再度重现在这个时代里面。

人弱小,而人族强大;在这遥远到了记忆都带着斑驳昏黄的岁月之后,华胥一脉,娲皇的后裔,再度和后土的从属,并肩而战,人间的钢铁洪流,以及一整个人间的气运砸入战场,将欲要破坏地祇维系地脉的妖族撕扯开来。

妖圣欲要阻拦,却被昆仑山等诸古老地祇拦住。

“汝等的敌手,是我等。”

龙圣眸子森然,却是摆脱不开,一场浩瀚大战,战势渐渐朝着后土一方倒下去,而这个时候,有妖族拼死送出了命令,要后方的烛龙真君,将调动的百万大军直接带来,直接压上去,拼死这人间疯狂的气运铁骑。

打破地脉,解放妖族诸圣的所有筹码,以及令妖皇掠阵勾陈,击败后土的。

竟然是这一支,单纯为了诛杀某个道人集结的百万妖族大军。

命令迅速的传递回去,而这涉及到了诸多的人族,妖族,乃至于地祇,天官,四御的争斗,烛龙君眸子微凝,他不知道,是自己变成了旋涡的中心,还是说,自己的敌人才是旋涡的中心,而自己,只是作为他的对手而出现在这里。

他觉得,是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天命已来!

“好,我这就逆转方向!”

而这一切皆在谛听的耳中,他的眉头已经死死皱住了,他的神通已经受到了南极长生大帝那一声的干扰,当最终齐无惑破碎根基开战的时候,南极长生大帝的神魂扫过,他的耳朵就像是给人轮着大铁锤砸了一下似的,就连齐无惑的处境都听不到了。

一直到现在,都是耳朵嗡鸣,连带着脑瓜子都嗡嗡嗡的,双手握着。

只能听到人间的事情。

可恶啊,小牛鼻子!

老子都答应你了,你可别死在南极余波之下……

妈的,整个妖族和地祇的争斗,竟然真的到了那百万大军之上,齐无惑啊,你个小牛鼻子快点回来……谛听面色苍白,心中绷紧,而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到了轻轻敲门声,谛听怔住,猛地转过身来,而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这僧堂好几扇的门被打开来。

不,是被气浪撞开的!

看到枉死城的鬼物都吓得面色苍白,踉踉跄跄不敢靠近。

速报司鬼神三头六臂,高有数丈,督察司神色冷冽,双手持枪,苦楚司黑篷遮面,还魂司之主语气森森,自左而右,鬼神各个穿甲胄,自右而左,阴主名名着锦袍,有赤发獠牙放声大笑,有面容清俊美貌无双,有孩童玩笑有恶鬼侧眸,有力士可撑天,有幽冷踏寒泉。

甲胄之上为战袍,双臂之上缠飞带,足下踏千钧,腰间环玉带。

面目模样,不一而足,容貌美丑,各有排行。

却皆散发森然暴虐的战意和杀气,无边煞气,冲天而起。

齐齐踏前半步。

轰!!!

七十二道同境界的杀气直接糊了谛听一脸,让祂的大脑嗡嗡的,让祂的双目呆滞,一一的数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七十个,七十一。

七十二?

七十二个?!酆都城打过来了?

七十二司正掌使阴神齐齐朝着两侧退开了,半跪于地,露出了中间的位置,有少年道人腰间配剑,为群神环绕,右手按剑横腰,黑发已如往日,正侧眸看着一位因为执念散开而归于往生的孩子,掌中握着一朵孩子送给他的花朵,侧身,抬眸看向谛听。

眸光流转平静,微笑道:

“先生。”

“齐无惑,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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