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围魏救赵(上)

邵勋起床时,发现常穿的红色戎袍被收起来了,转而是一件依据他身形定制的紫色戎服,华贵非常。

在卢薰的服侍下穿好戎服后,邵勋笑了笑,请叫我七彩战袍·邵。

厨房后半夜就开火了,为邵勋和他的亲兵们制作饭食。

庾文君起来得稍晚,丈夫的饭食由她亲手制作。

“面一斗、羊肉二斤、葱白一合、豉汁及盐……”脑海中自然而然地跳出了烧饼的制法,手下动作飞快,肉熬熟后立刻开始做饼、炙烤。

仆人更是进进出出,将一筐筐蒸好的胡饼抬到外面,军士们在院子内外席地而坐,抓着胡饼便吃。

府中还提供了一些酸菹,吃起来爽口无比。

一人二饼,很快就下肚了。

队副以上军官则坐在偏厅内,吃着细环饼,另有鱼汤,有酸菹,甚至有肉脯,待遇比普通军士好了许多。

而所谓细环饼,顾名思义因环形而得名,是一种油炸食物。在荏油内走过后,颜色虽然变成了绿色,但香脆可口,非常好吃。

“听闻制荏油的工匠富得流油啊,娶了三房小妾,比陈公还多。”

“府内荏油皆问他买,当然富了。”

“年初有几个徒弟出师开店,许昌买荏油没那么难了。”

“这么快就出师?”

“陈公向他买荏油的条件就是多带徒弟,不得藏私。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敢藏私。”

“如此甚好。我这人就爱在吃上面考究,陈公饱我口福。”

吃喝间,军官们窃窃私语,互相交谈着。

大部分人对如今的生活比较满意,陈公真是改变了太多,给大家带来了太多的好处。

另外一边,高级军官们聊的内容就更多地与时势相关了。

“多半不会打王弥了。”垣喜说道:“府君还盼着我等去为他报仇雪恨呢。”

刘灵嘻嘻一笑,道:“哪个府君啊?是你以前的主人吗?”

垣喜脸色一变,对刘灵怒目相视。

“咯嘣咯嘣。”刘灵仿佛没看到垣喜难看的脸色,旁若无人地吃着细环饼,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啧啧有声。

蔡承咳嗽了一声。

垣喜收回目光,默默喝着鱼汤。

“无妨。”蔡承安慰道:“弘农那边早晚会料理的,忠武军都要重建了。”

垣喜拱了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又问道:“幢主也觉得不会打王弥了?”

蔡承不太适合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早晚会打的。”

垣喜默默点头。

“幢主,忠武军重建,可缺军校?”刘灵一看垣喜怂了,顿感没趣,于是问道。

“想外放了?”蔡承拿起一块肉脯,问道。

“亲兵幢不是新招了百余人嘛,大家都在传,这次至少放一队人去忠武军。”刘灵说道。

蔡承对他刮目相看。

这厮贱兮兮的,像个好斗的公鸡,四处得罪人而不自知,偏偏还交游广阔,消息灵通,有点意思。

但他也皱起了眉头。

陈公确实有意放数十名跟随他多年的亲兵去当忠武军的基层军官,但这事目前还只停留在口头上,幕府尚未实际操办,风声怎么传出去的?

思来想去,多半是有些值守的亲兵嘴巴不严,私下里说出去了。

得好好查一查,这帮混蛋!

“不该你关心的事就别瞎操心了。”蔡承看了刘灵一眼,面容严肃地说道:“你也别大嘴巴四处宣扬,若出了事,当知后果。”

刘灵脸一白,居然没饶舌还嘴,而是应了声是。

垣喜冷笑一声,意味不明。

刘灵似无所觉,唏哩呼噜喝完鱼汤,满足地叹了口气,道:“终究不如肉汤。上次那头被我撂倒的野猪肉汤是真好喝,有人第一刀都没砍中,却不知道吃出了什么滋味。”

蔡承踹了刘灵一脚,道:“吃完了赶紧去喂马。”

“遵命。”刘灵走到门边,将粗壮的旗杆拎在手中,出门之后,耍了几下,院里的亲兵们纷纷低头,害怕被扫倒。

“好玩,哈哈!”刘灵将旗杆扛在肩上,大踏步离去。

蔡承被他气笑了。

此人如此顽劣,但陈公却对他十分优容,原因便在于刘灵勇力惊人。

披三层甲,挥舞着势大力沉的旗杆,战场上一扫一大片,让人目瞪口呆。

不过,刘灵也是幸运的,他遇到了陈公。

如果是其他人,未必能容忍他的性子,这就是命。

吃罢早饭后,天色已经大亮。

亲兵们默默检查着器械,做好出发的准备。

蔡承去了后院,请示邵勋何时出发。

邵勋正给庾文君盛粥,道:“你等先至院外整队。”

蔡承领命而去。

邵勋静静看着妻子吃饭。

庾文君有些脸红,又有些不舍。

自年前开始到现在快五個月了,夫妻二人努力了许久,她终于怀孕了。

那一天,她喜极而泣,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成熟了,一下子想了许多许多。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个贪恋夫君温柔的小女孩的话,怀孕后的她,内心有了新的牵绊。简而言之,她要为人母了,以后那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将占据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邵勋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妻子的蜕变。

人总是会成长的,有时候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丰富而成长;有时候则因为某件大事,一夜之间成长。

文君的脸上还残留着很多小女孩的稚气,但已经开始有成熟妇人的风韵,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见证了他的崛起。

他见证了她的成长。

在这一刻,邵勋忘记了其他女人——在这一刻。

说真的,邵勋以前觉得小娇妻很黏人,一度有些烦。现在小娇妻成长了,他又有些失落,文君是不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黏他了?是不是不再一回家,她就扑进他的怀里了?

人啊,就是贱,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夫君当以国事为重。”庾文君吃完后,轻声说道:“妾会打理好家中诸事的。”

邵勋微微愕然,这话就不像庾文君之前的风格。更像是一位合格冷静的主母,而不是痴缠他的小女朋友。

“好。”邵勋说道。

“早点回来,我天天数着日子等你。”庾文君忍不住又道。

就是这个味!对味了!邵勋松了一口气。

他的女人们,疑似太成熟了,让他有点审美疲劳,需要点不一样的味道调剂一下。

“你会亲征吗?”庾文君又问道。

“不好说,看情况了。”

“幕府僚佐数十、兵众数万,不必事事亲为,将士们也有想有立功的机会。”

“嗯。”邵勋点了点头。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亲征。

但银枪军这种核心武力,交到别人手上带出去,总觉得不放心。

万一别人玩砸了呢?

银枪左营那六千老兵,真的很难补。难道要全军覆没之后,再痛苦地大喊:“还我军团!”

对了,银枪左营已经撤下来了,刚刚下达的命令,取代他们的是征集的三千府兵,他们骑马奔至河阳北城换防,另有三千部曲慢慢步行赶路,前去汇合。

但这支部队也休整不了多久。

如果远征河北,光靠银枪右营六千人的话,不太保险。

同样是六千人,但左营、右营的战斗力差距很大。

“我走了。”邵勋拿丝绢替妻子擦了擦嘴,说道。

“嗯。”庾文君抱了他一下,刚想说些小儿女的思念话语,又止住了,道:“夫君勿要挂念家中,诸事有我。”

“好。”邵勋应道。

真的长大了!

携妻子来到院中后,蔡承已等候多时,杨勤为他背着长枪、重剑和备用弓梢、箭囊。

邵勋又看了下出门相送的父母、乐、卢二女以及两个儿子。

“也不是第一次出征了,回家好生歇息吧。”邵勋笑道。

“有些话说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忍不住要说。”邵父叮嘱道:“现在不知道多少人依附你,你若有事,他们都将迎来灭顶之灾。勿要冒险,便是输一两场也不打紧。想当年,我跟着诸位将军出征,不是没吃过败仗——”

“行了。”邵母拉住了邵父,抱怨道:“尚未出征就言败,若被我阿爷撞见,直接斩了。”

邵父哈哈一笑,不说了。

老岳父的音容,他已经有点模糊了,只记得扛着把大刀,看到后退之人就斩。

当年很怕他,更觉得他对自己很凶,没想到最后居然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他们这一辈的时代过去了。

如今是子侄辈跃上舞台,但他总觉得似乎更加凶险。听亲兵们闲聊,得知居然有骑乘铠马出战的胡骑,这是当年未曾遇到过的。

胡人没以前好打了,唉。

邵勋又抱了抱两个孩子,然后看着乐氏、卢氏。

二人方才听邵父说得严重,脸色都有些发白。

邵勋哈哈一笑,道:“无需担忧,去去便回。”

出了家门之后,有信使递来侍中卢志的信。

拆开一看,原来是有关河北的。

石勒攻乞活军盘踞的广宗上白,杀乞活帅数人,俘其兵众。

王浚大惧,遣冀州刺史枣嵩屯兵易水,并仓促率军回援。

段部鲜卑大怒,指责王浚背信弃义,王浚不理。

慕容鲜卑趁势猛攻,段部节节败退。

“看样子,王浚顶不住了啊。”邵勋有些感慨。

作为八王之乱前中期的风云人物,王浚可是大出风头的,但他其实是典型的我和科比合砍81分。

青州刘伯根之乱,王浚平之,出手的是鲜卑骑兵。

破司马颖大军,攻入邺城,王浚所为,决定性战役还是鲜卑骑兵打的。

败石勒的飞龙山之战,鲜卑人也派了少量军士参战。而正因为少量,几乎没对石勒造成什么杀伤,还让他带着抢到的财货、人丁跑了。

只要能平灭石勒,那么就能连王浚一起端了,因为他和女婿好像已经翻脸了。

这事情弄得!

“给河阳传令,准备船只,越多越好。”邵勋翻身上马,吩咐道。

“运至荥阳的粮草,着杨宝调拨船只,输往敖仓暂存。”

“襄城、颍川武库,调拨战车一千五百乘,发往河阳。”

“给李重传令,选派军士,于濮阳诸津建造浮桥。”

“给广成泽传令,调拨马一千匹。”

“给襄城——与襄城公主商量下,借骡千匹。”

“义从军将马匹全部带上,至河阳集结。”

“银枪右营悉数开往河阳,屯田军——夏播后再出动。”

“给帐下督刘善传令,许昌世兵轮番夏收、播种,任何时候许昌城内都不得少于四千守军。”

文吏当场拟写命令,然后由信使发往幕府,交由僚佐们操办。

因为尚未正式出兵,因此邵勋并未指派许昌留守。

新年以来,曹馥又病了,恐不久矣,现在缺个合适的留守大员。

思来想去,或许只能指派几个人集体留守,共同做决策了。

但这事不必急于一时,先去洛阳看看再说。

(本章完)

第450章 围魏救赵(下)

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上,王澄竟然睡着了。

他梦到外间下起了细密的春雨。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车篷之上,让他感到格外安宁。

似乎还刮起了南风,将大蓬雨水吹向车帘,不过都被罩在外面的遮雨篷布挡住了。

“噹!”风雨声中,传来了清脆的铜铁交鸣之声。

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听不太真切。

半梦半醒之中的王澄有点不满,转了个身子。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起。

似乎是能挂在人身上的那种很小的腰鼓发出的声音,风雨声中依然听不太真切。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非常整齐,时不时还传来环佩叮当声。

嗯?那不是环佩叮当,是器械碰撞声!

好歹在荆州待了几年,王澄猛然惊醒过来,“哗”地一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风雨之中,无数军士从马车旁穿行而过,偶尔有人用冷漠的眼神看向王澄。

王澄又够出头,向前方望去。

驿道迤逦向东,消失在细密的雨雾之中。

雨雾的尽头,一队队军士、一辆辆车马仿佛凭空出现般钻了出来,向西行去。

王澄又看向后方。

长龙般的队列已消失在驿道拐弯处。

耳边又传来了清脆的“噹”声,数百人停了下来,肃立雨中。

军官们拿着刀鞘,连劈带打,将军士们的队列整理对齐。

鼓声再度响起,数百人沉默地开始行军。

王澄仔细听了听,山那边似乎也有鼓声。乖乖,行军队列这么长,不得有上万人?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见此情状,立刻吩咐车夫、护卫们向路边靠一靠,别挡着大军前进。

路边栽种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槐树,树下或蹲或站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行路的旅人。

王澄没兴趣和他们攀谈,而是缩在马车里,准备再补一觉。

旅人们则低声交头接耳。

“从陈郡来的银枪军,可能要去洛阳。”

“去洛阳作甚?莫非……”

“不至于,不至于。可能天子有召吧,就是不知陈公在不在。”

“这么大的阵仗,陈公肯定来了。”

“那为何没见到红袍骑士?”

“你傻啊?陈公定然坐在马车之中,亲兵团团护卫。若骑马而行,被人伏于路边暗算了怎么办?”

旅人们的交谈声其实不大,却让心中有事的王澄睡不着。

他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看着正在过兵的驿道。

金鼓声、口令声、脚步声以及器械碰撞声合在一起,竟然无比和谐。

见了鬼了!

他以前最讨厌军营的声音,因为那意味着焦虑、害怕、恐惧,意味着失败。此时听来,却轻松了许多,丝毫没有泛起任何紧张的情绪。

或许,这支军队的统帅屡战屡胜,天然给人安全感吧。

但邵勋带着大军来洛阳作甚?没听兄长提起啊。

他凝眉苦思,不得其解。

不过人家都督司豫二州诸军事,在洛阳附近调动军队倒也没什么,虽然可能会引起一定程度的骚动。

“管那许多作甚!”王澄放下车帘,直直躺下挺尸。

他要去徐州了,与荀组分掌刺史、都督之位。

洛阳的一切,已与他无关,爱咋样咋样。

只要邵勋不冒天下之大不韪,废立天子,那就随意折腾,他不在意。

******

南风送晚,恬淡乡情。

天将黑未黑之时,大队人马抵达了广成泽北缘。

长途跋涉之下,众人都有些疲累。

不过在看到密密麻麻的炊烟之后,又感到了难言的平静。

微弱的光线之下,屋宅漫山遍野。

山上的宅子好些,整体依托山势而建,大量使用砖石、巨木,用料十分扎实,装饰也十分考究,一看就是达官贵人的别院。

山下多为土坯房、草屋,好一点的也不过是木屋罢了,地方也不大,一看就是普通百姓的居所。

“怎么带来这么多骡子?”暮色之中,一年约四旬的披甲壮汉下了山道,大声问道。

他身后跟着二三百人,看样子分成数队。

其中一队人身披铁铠,手持长枪大斧,隐隐结成阵势。

其余人分散在山道两侧湿漉漉的树林内,拈弓搭箭,做将战状。

“明之,是我。”山下有人大喊道。

“我知道是你,且在山下止步,一会自有人送饭食下来。”披甲壮汉回道。

“若我就算了,还有陈公的门生。”来人又道。

披甲壮汉沉默了下,道:“你且等着。”

说完,直接返身进了宅院。

襄城公主司马脩袆凭栏而立,看着渐渐笼罩于夜幕下的湖泊。

湖名“公主陂”,数年营建之后,可灌溉两千顷良田,是广成泽十分重要的水利工程。

舞阳那边的财产要么出售了,要么送给邵勋了,留下的不过两三个商铺、酒肆罢了。

现在她的家业主要集中广成泽和汝南。

广成泽这边的宅院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她非常喜欢。

庄下另有农田、果园,自收自支;山上可放牧,提供肉奶,基本需求都满足了。

以后,她们娘俩就住在这里,相依为命。

邵家的富贵,她不在乎,也不想去蹭,她自会给女儿留下两辈子享用不尽的财富。

再者,她就不信那个人会对他的女儿不闻不问。

程明匆匆上了露台,将汝南来人之事禀报了一番。

司马脩袆听完之后,只问道:“陈公来了吗?”

“没有。”

“在山下庄子内找地方,让他们住下吧,毕竟是陈公的兵。”

“遵命。”

家令程明退去后,司马脩袆看着远处巍峨的群山,默默出神。

陈公找她借了一千匹骡子,其实不是什么小事,几乎把她在汝南开办的驴行家底给掏去了大半——一般的士族庄园,可真掏不出这么多大牲畜。

不过她没怎么在意。

她现在最大的财富是降生近两月的女儿,粉嘟嘟的,惹人爱怜。

今年已经四十整了,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极可能也是最后一個孩子,是她人生的依托,血脉的延续。

从今往后,育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打理家业都是次要的了。

除了与那个人相关的产业,其他的她都打算委托给依附她的宗室别支子弟、公主府家臣们管理。

至于什么是相关产业,很明显了:龙陂牧场——这个牧场马匹不多,以驴骡为主。

说到底,还是为男人的战争准备的。

“又要打仗。”司马脩袆轻叹了口气。

她隐隐感觉,这次可能还比较危险,因为连组建不过半年的汝南新兵都调来了。

形势如此危急了么?

禁军就不能帮些忙?

司马脩袆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还未完全恢复的小腹,暗想何时进宫一趟,见见天子。

******

洛阳城东的南阳王府之内,仆婢们提前一天开始了打扫。

至当天下午,数十骑赶至,接管了府邸。

入夜之后,侍中卢志悄然赶至,住了下来,准备第二天面见陈公。

用过简单的晚膳后,卢志又看了一遍邵勋给他的信,信里谈了他对河北的设想,中心意思就一个:围魏救赵。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大部队北上,或能击败石勒,但占领河北可能性不大。

即便一时占领了,石勒也可退往并州,请刘汉支援,届时局面愈发复杂,弄不好要吃大亏。

放下心之后,他又伏案写起东西来。

四月二十七日,近万人马抵达洛阳城东,宿于东阳门、建春门外,京师为之震动。

“子道。”邵勋大笑着走过来,拉住卢志的手,关切地问道:“近来可好?”

“清闲得很,朝中没太多事可做了。”卢志说道:“还不如当个司隶校尉。”

邵勋看了他一眼,发现卢志不是开玩笑,顿时劝道:“子道为我担着些,免得朝中有宵小坏我大事。天子最近怎样?”

卢志思虑了一下,道:“比以前安分了不少,但似乎过于安分了。”

“哦?可知为何?”邵勋问道。

“不知。”卢志说道:“从帝后身边之人那里打探,亦无所得。”

邵勋“唔”了一声。

卢志说“打探”,那也只是尽力而为,事实上你不可能收买帝后身边每一个人。

“不谈此事了。”邵勋说道:“围魏救赵之方略,子道以为如何?”

“旷野之中,深入邺城,实为冒险之举。”卢志说道:“不如想办法收复汲、顿丘二郡。”

邵勋不置可否。

汲郡、顿丘在前几年被陆续放弃,原因是匈奴骑兵优势太大,深入内陆的孤立据点不好守。被游骑反复袭扰破坏之后,粮食都不够吃,最后只能带着军民南撤,以黄河为屏。

现在要重新收复这两处失地吗?那么势必要遭受匈奴方面的围攻。

人家可能强攻你的城池,也可能学当初石勒的办法,破坏你的庄稼,让你无粮自溃。

河阳三城为何能坚守?因为这三座城池一个位于河心岛,一个位于河南岸,一个位于河北岸,敌军切断不了后勤。

汲郡和顿丘就离河岸较远了,很容易被切断后勤补给线,这是与河阳三城不一样的地方。

“围魏救赵之策已定下,便不再更改。”邵勋说道:“无论怎样,要把石勒的主力部队吸引过来,给王浚喘息之机。此事,最好由朝廷出面。现在怎么联系刘琨、王浚?”

“联系不上,信使很容易被捕。”卢志说道。

邵勋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就我一家打,怎么也要把石勒摁住。”

“如何个打法?”卢志问道。

“步兵打骑兵,只有一个办法。”邵勋遥遥指着北方,说道:“筑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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