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水户藩参战!【4300】

“重塑幕府纲纪!”

“绝不让‘南纪派’继续肆意妄为!”

“不愿继续沉沦的人,都随我一起放手拼搏!”

……

类似于此的喊声,在江户各地响起。

无数武士——基本都是有家格、有家禄的直参子弟——叫嚷着“支援一桥”、“讨伐橘贼”,乌泱泱地涌向赤坂御门,加入战斗!

【注·直参:幕府的直属武士,即旗本与御家人的统称】

乍一看去,仿佛“南纪派”丧尽人心,“一桥派”众望所归。

事实上,绝非如此!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景象,纯粹是利益使然。

德川家茂与直参不和——这种事儿,可谓是世人皆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对直参们而言,他们最乐见的局面,自然便是“一成不变”。

甭管谁做征夷大将军,甭管是发生什么样的动乱,只要别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他们就心满意足。

维持原有的制度,让他们继续享受特权,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美满日子。

而这,恰好就是德川家茂最厌恶的。

他一直很讨厌腐朽堕落的直参子弟。

自上位以来,他的一大施政方向,就是消除直参们的政治影响力,以及他们花天酒地却又不参与建设所带来的财政压力。

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直参集团”,远不是些许手段就能扳倒的。

猎枪无法打中自己的扳机……光凭自我改良,已无法去除这等痼疾。

德川家茂看得很清楚,若欲彻底打压直参,他需要的是“改革”!而非“改良”!

既然这座“陈年屎山”没法清理,那就只能另立一座新山。

德川家茂近年来大力操办的“组建新军”,便是这一想法的具体实现。

组建新军……自打发生“黑船事件”后,这事儿被提及过无数遍,也多次落实,只不过最后都因各种各样的变故而搁置了。

可随着一桥庆喜的退隐,以及青登的飞速崛起,德川家茂的权威与日俱增。

数个月前,当德川家茂再提“组建新军”时,俨然已有“誓要办成此事”的昂扬气势。

实际上,在他的资源倾斜与亲自督办下,建军进程确实是一日千里。

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唯独新军的组建与推广,是实实在在地触犯到直参的利益,而且还是他们的根本利益!

就名义而言,直参乃幕府的正规军。

一旦发生什么战事,他们就要接受征召,为幕府而战。

如果有了新军,那还要直参来做什么?

既然有了更加能打的新军,那么旧军的逐渐边缘化便是时间问题!

直参的特权身份的基石,便是其“幕府正规军”的崇高地位。

换言之,新军的组建是在刨直参的根儿!

一旦新军组建完毕,并且成功推广开来,直参的影响力与存在感势必会大大降低——这是绝对的!

自身的核心利益遭受侵犯……这叫直参子弟们如何能忍?

综上所述,直参子弟们的焦虑与懊恼,可想而知。

德川家茂力图改革,而直参只想维持现有的制度……双方压根儿就没有谈判的余地。

这并非花点钱财、说些好话就能缓和的矛盾。

此乃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

如此,越来越多的直参恨上德川家茂。

他们以“擅改祖宗章程”、“祸乱纲纪”为由,对德川家茂极尽污蔑之能事。

“恨乌及乌”之下,有些人连青登也恨上了。

至于为什么要憎恨青登,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橘青登蛊惑了德川家茂!其麾下的新选组太过强大,这才让德川家茂萌生了‘大力推广新军’的错误想法!”

渐渐的,他们有了统一的想法:若让德川家茂继续执政,咱们的铁杆庄稼说不定真要没了!

必须要让德川家茂下台!

然而,想也知道,光凭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扳倒德川家茂。

唯有拥立一个能够整合并统率他们的领袖,方可同德川家茂一较长短。

能跟德川家茂分庭抗礼的领袖……除了一桥庆喜之外,别无它号。

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衡量,一桥庆喜都是直参子弟们理想中的领袖。

首先,打从一开始,“一桥派”就是以保守派的形象示人。

“一桥派”主张“驱逐夷狄,恢复‘锁国令’,让幕府重返往昔的‘正轨’”——这恰巧与直参的理念不谋而合。

其次,一桥庆喜素有贤名。

即使到了现在,也仍有不少人坚持认为一桥庆喜的才能在德川家茂之上,嚷嚷着“若让一桥庆喜来当将军,他绝对能取得远比德川家茂耀眼的成绩”。

最后,一桥庆喜的生父是水户藩前藩主德川齐昭。

德川齐昭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他反对一切改革方案,认为唯有坚守祖宗章程,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德川齐昭早已死去,可其精神仍存续在无数同党的心中。

受他影响,身为其子的一桥庆喜也就变成了保守派的“精神图腾”一般的存在。

眼下的战事虽很突然,但嗅觉敏锐的直参无不注意到:这是将德川家茂拽下台,拥立一桥公上位的大好良机!

事实真相是什么,完全无关紧要。

他们并不关心德川家茂究竟有没有死,也不关心橘青登到底是不是奸贼。

他们只关心自家的铁杆庄稼能否存续下去!

只要打败“南纪派”,攻下江户城,德川家茂不死也得死!橘青登不是奸臣也得是奸臣!

于是乎,“无数直参奔赴赤坂御门,驰援一桥军”的这一幕幕光景,便这么诞生了。

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什么“一桥公乃明君”,什么“家茂已死,庆喜当立”,全都是用来掩饰自己的龌龊行径的借口。

当然,也不是所有直参都想跟德川家茂作对。

也有些直参贯彻了“忠义”二字,不愿背叛将军。

只不过……很不幸的是,这些拥戴德川家茂、愿意为德川家茂而战的直参,全都在先前的“江户笼城战”中英勇作战,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那些憎恨德川家茂的直参,在“江户笼城战”开打后,无不选择消极避战。

法奇联军一发动进攻,他们就直接麻溜儿地撒丫子逃跑,或是索性装死,因此反倒都活得好好的。

跟德川家茂站在一边的直参不剩多少……

跟德川家茂不共戴天的直参还剩许多……

乍一看去,似乎真给人一种“南纪派”丧尽民心、失道寡助的假象。

……

……

江户城,赤坂御门——

“原田队长!又来一批敌军!”

原田左之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扭头看去——二十多名年轻武士嗷嗷直叫地冲入战场,见着身穿浅葱色羽织的人,举刀就劈。

原田左之助见状,咬牙切齿地斥骂道:

“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难以计数的直参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位赶至赤坂御门,像极了汇入大海的涓涓细流。

这些家伙不懂阵型,不晓纪律,空有一身蛮力,实在称不上是优秀的军士。

不过,他们的参战确实是为“死士军团”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敢于自发上阵的人,肯定不是那种每天浑浑噩噩,连刀都不会握的废物。

这样的酒囊饭袋,哪儿有胆子上战场?早就躲到不指哪儿去了。

明知这是血肉横飞的战场,却依然敢来闯一闯的人,肯定是那种对自己的身手充满自信,同时也敢于浴血搏杀的狠人!

因此,眼下聚集于赤坂御门外的直参子弟们,并非大众印象中的行尸走肉,而是直参里少有的能战、敢战的精英!

仅一会儿的工夫,青登、原田左之助等人就已注意到好几个实力不容小觑的直参。

一桥军的兵力在不断增加,总数已逾三千!而这数字尚在提升!

原本已向新选组倾斜的战场天秤,已然发生新的变化。

原田左之助飞快地转动目光,在检视战场的同时,朗声鼓气道:

“叛军来增援了!来得好!我正愁敌人太少,不够我杀!瞧呐!对面正不辞辛苦地送战功过来,我们怎好不收?‘以少胜多’可是咱们新选组的看家本领!击溃叛军!”

吼毕,他扭头对身旁的队士说道:

“你们几个!随我来!”

紧接着,他提起掌中长枪,直奔战况最激烈的场所。

松原忠司和中泽琴亦分别带兵,像“救火队长”一样在战场上往返奔走。

虽然新选组的战斗力早已是毋庸置疑,但刻下的两军交锋,无疑又让新选组的强悍战力获得有力的验证!

多亏了原田左之助的激励,新选组的队士们重拾起他们的自信。

屡战屡胜的光荣过往,让新选组的每一位队士都格外骄傲:就凭这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伴随着闪耀的刀光枪芒,浅葱色的羽织翩翩舞动。

“区区直参!快滚回去喝酒玩女人吧!”

“哼!果不其然!动作太死板了!你们的剑都是‘道场剑’!”

“让你们这些少爷见识一下‘战场剑’!”

“你们全都是幕府的蛀虫!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去死吧!”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直参,不仅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而且还有机会砍他们……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很好地提振了新选组的斗志。

新选组的队士们挥开手中的兵刃,怀揣着“报仇”一般的心态,对直参子弟们发起凌厉的攻势。

卷刃的刀剑。

断折的长枪。

暴露在外的白骨。

抛散出去的碎裂肢体。

海量鲜血将大地浸成泥潭。

一只只脚将这“泥潭”踩踏得面目全非。

不断有刀刃在挥舞。

不断有石子、箭矢、弹丸在半空中掠过。

不断有人倒下,然后有新的人以最快速度填补死者留下的缺口,继续与对面展开厮杀。

远方飞来成群的乌鸦,它们盘旋在战场上空,不断发出“嘎——!”、“嘎——!”的聒噪叫声,准备等战斗结束后,就立刻飞下去饱餐一顿。

凭借着坚强的战斗力与铁一般的纪律性,新选组硬生生地将战局维持在“平手”!

一桥军无法突破赤坂御门。

新选组也无法击溃一桥军。

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出现僵持。

后方的岛田魁已经在为自己方才的“提前开香槟”感到后悔了。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观察青登的面部神情,寄希望于青登能在当前这节骨眼里,下达制胜的命令,一举逆转局势。

但见青登面无表情,迟迟不发一语。

因为生怕打扰到青登,所以岛田魁不敢说话,连呼吸声放轻了。

怎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句话,确实是有着一定的玄学。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自远方奔来,气喘吁吁地为青登他们捎来了新的噩耗:

“主公!水户军来了!江户北郊出现水户军!兵力逾三千!直往此地而来!”

这一霎间,岛田魁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猛地睁圆双目,表情被强烈的震愕所支配。

相较之下,青登便要镇定得多了,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过……他与其说是“镇定”,倒不如说是“事先有所预料,所以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仅仅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便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是感慨、半是自嘲的冷笑:

“这一仗的规模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

……

江户,北郊——

绣有“水户三叶葵”的旗帜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领头的将领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一众士卒,威风凛凛地大喝道:

“快!都跑起来!战斗开始了!击败新选组!征讨橘逆!夺回江户城!欸——欸——”

水户军的将士们齐声高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

水户藩位于江户的北方,距离江户很近,说是咫尺之间也不为过。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水户藩的藩主常年在两地之间往返。

出于此故,水户藩的藩主素来有着“天下副将军”这一戏称。

水户藩的综合实力,无疑是诸藩中第一档的存在!

论政治地位,它是“御三家”之一。

论经济水平,它坐拥35万石封地,领内的土地全都是关东平原的好地、肥地。

论军事实力,它与会津藩齐名,是天下闻名的军事强藩。

幕府的诸多亲藩中,从不缺少对幕府阳奉阴违的“二五仔”。

而在这堆“二五仔”之中,水户藩绝对是最跳的那一个。

水户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圀主持编修的《大日本史》,成为水户学形成的起点。

水户学主张“尊皇勤王”,水户藩的历代藩主皆受水户学的深刻影响。

如此,便出现这样怪诞的一幕:水户藩明明是幕府的亲藩,却一直对皇室怀着极为尊敬之心,相比起幕府,更乐意同朝廷站在一边。

不夸张的说,水户藩的“二五仔”行径,由来已久。

德川家茂既跟一桥庆喜作对,又有意打压朝廷——水户藩没有任何理由不协助一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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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区区三千大军,就由我来击退!”

铮亮的火枪、狰狞的大炮、交错着搭在肩上的长枪、铿锵作响的甲胄……装备精良的三千水户男儿大摇大摆地行走在江户的街道上。

军容整肃,胜哄嘹亮,气势汹汹!

……

……

江户,今户町,一桥军的本阵——

“什么?水户的援军到了?”

“哈哈哈!终于来了!”

“太好了!总算是把水户的援军给盼来了!”

“我们赢定了!”

在收到“水户藩的三千援军已至”的消息后,此起彼伏的欢呼顿时响彻房间内外。

高佬等人纷纷面露如释重负的神情。

端坐在本座上的一桥庆喜亦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逐渐松弛下来。

水户藩毗邻江户,而且水户藩是“一桥派”的忠实盟友——这是一桥庆喜等人敢于发动政变的最大底气之一。

除了“反对德川家茂”这一共同的利害关系之外,“一桥派”与水户藩还有血缘上的紧密联系——水户藩的现任藩主德川庆笃是一桥庆喜的亲哥哥。

综上所述,双方的合作基础无比深厚。

果不其然,当“一桥派”暗中联络水户藩,阐明“扳倒德川家茂”的计划,并请求水户藩出兵助战后,水户藩主德川庆笃立即给出准确的答复:誓与“一桥派”共进退!

虽然“一桥派”的铁杆盟友还有坐拥32万石高的福井藩,但福井藩位于遥远的越前地区,远水解不了近渴。

真正有能力派兵协助“一桥派”的藩国,就只有水户。

只要以“急行军”的速度一路奔袭,仅需半日的时间,水户藩的大军就能兵临江户城下!

昨夜,水户藩收到了“准备起兵”的通知。

因此,从昨夜起,水户藩就在暗中调集部队。

今日天刚微亮,水户藩的三千大军便仆旗息鼓,快速行进,直往江户而来,进军的过程非常顺利,成功赶在预计时间内抵达江户!

就跟长州一样,水户藩近年来同样经受了无数变故。

在先后经历“樱田门外之变”、“天狗党之变”这一系列动乱后,水户藩的国力下滑严重,损失了大量人才。

以军事实力著称的大藩,如今只能勉强抽调出三千兵力。

尽管兵力不多,但这三千人足以成为奠定战局的决定性力量!

在经历短暂的狂喜后,高佬难抑激动地高声道:

“战局已定!敌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待水户的援军抵达战场,定能一举击溃新选组!攻克江户城!”

此言一出,立即收获大量附和:

“说得对!”

“橘青登没兵了!他现在能够自由调动的兵力,顶多不过千人!除非新选组的每一位军士都有项羽之勇,否则绝不可能挡住水户军的进攻!”

“没错!我们赢定了!”

房间内外充满快活的空气。

便在这一片喜庆之中,一桥庆喜倏地换上认真、严肃的口吻:

“快向水户军传令!”

他一挥大手,意气风发地快声道:

“橘青登已无多余兵力去支援其他战场!趁着新选组被拖在赤坂御门,进攻小日向御门!”

……

……

江户城,赤坂御门——

岛田魁捏紧双拳,朝前方的战场投去忧心忡忡的目光。

战至现在,原田左之助、松原忠司等将士皆成“汗人”、“血人”。

尚在前线奋战的他们还不知道,新的劲敌正在赶来……!

为了挡住“死士军团”与直参们的猛攻,以原田左之助为首的将士们已然拼尽全力。

即使穷尽手段,也没法再从他们身上榨出更多的力量。

毋庸置疑——等水户藩的三千生力军赶到战场,这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防线将瞬间崩溃!

如果水户军朝此地攻来,那还算是情况稍好的。

岛田魁现在最怕水户军盯上其他御门。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让他来指挥水户军的话,他不一定会选择在赤坂御门同新选组血战,更有可能会趁着新选组被拖在赤坂御门,向“三十六见附”的其他御门发动进攻!

他们只在其他御门部署了最少量的兵力,只能做监视用,根本打不了硬仗,更不可能挡住水户藩的凶悍军势。

前有“死士军团”与直参中的精英,后有水户藩的三千大军……所谓的“雪上加霜”,大体如是。

再不设法做点什么,等水户藩的援军攻来,就全完了!

江户町虽大,但也没有大到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谋划布局。

顶多只需30分钟的时间,绣有“水户三叶葵”的军旗便会映入他们眼帘。

岛田魁试着思索对策,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已超过他的能力极限。

因此,他只能等。

等青登施展神威!

身为新选组的资历最老的老兵之一,他一次次地见证这个背负“仁王”之名的男人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每当这个男人展开行动,就总能击败强敌,力挽狂澜!

然而……打从刚才起,青登就如泥塑木雕一般,迟迟没有半点反应,既没言语,也不露出表情,就这么直勾勾地凝望前方的战场。

若不是了解青登的为人,深信对方绝不会向苦难屈服,否则岛田魁当真以为青登被这愈发险恶的战况给吓傻了!

……

……

虽然时间短暂,但在得知“水户军来袭”这一消息后的短短数秒间,青登就已飞快地在脑海中构思出一条条反制之策。

怎遗憾……他所拟定的这些方略,全都因“兵力不足”而无从落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现在既缺兵又缺将,新选组的主力不在这儿,总司、永仓新八等爱将也不在其身边。

如此倒也罢了。无人可用的险境,他又不是没有体验过。

真正令他感到棘手的是自身的伤势。

酒吞童子所制造的那一道道骇人伤口,尚未愈合。

他的胸口、肩膀、大腿等各个地方仍在隐隐作痛,十成实力不满五成。

他倒不介意拖着半残的身体去战斗,只是……北方仁在给他疗伤时,用很严肃的口吻对他说:切忌剧烈运动!能躺着就别坐着,一旦伤口裂开,即使是我也无力回天!

青登对自己的体魄很有自信。

但是,对于北方仁的医嘱,他并不怀疑。

毕竟,他的身体再怎么强健,也终究是肉体凡胎,一旦伤势恶化,他照样会一命呜呼。

没有健全的身体,没有能够委以重任的同伴……对青登而言,这般险恶的仗还是头一遭。

他陷入长久的纠结、沉默……迟迟无法拿定主意。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挡住水户藩的大军?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问道。

紧接着,一条条纷乱的思绪在其脑海中流窜。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打败“一桥派”?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守住江户城?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他们?

就在他轻蹙眉头,苦苦思索破局之策的这个时候——

“盛晴。”

其身后传来坚定的呼唤。

青登怔了一怔,随后闪电般转身。

“殿下……!”

只见天璋院身披甲胄,背负薙刀与和弓,孤身一人,没带任何随从,大步流星地走向青登。

威武的甲胄与锋利的兵刃使其身上散发出凛然英气,但其眉宇间依然可见女性的柔美。

岛田魁呆呆地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天璋院,随后自觉地后退十余步,拉开间距,腾出空间,屏息凝气,争取让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青登快声追问道: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家茂呢?”

“别担心,家茂很安全,有纱重和八重负责照看。”

她说着移步至青登的侧后方,扬起目光,扫视眼前的战场,换上严肃的口吻:

“详细的战况,我刚刚已有所了解。情况很不妙啊……盛晴,你打算如何阻挡水户军?”

“……”

青登抿了抿唇,并不作声。

趁着他沉默的这档儿,天璋院继续说道:

“盛晴,如果有用得到我的话,尽管差使我吧。虽然我武艺平平,但多多少少能派上一点用场。”

说罢,她微微一笑,特地猫低腰身,展示其背后的薙刀与和弓。

青登听罢,不假思索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准备反驳。

别傻了,你若是有什么万一,那这仗就白打了——他本想这么说。

可话将出口之际,他动作一顿,而后缓缓闭上嘴。

眼前这女人是什么脾性,他再了解不过。

劝她离开前线,回到安全的本丸,肯定会被她当作耳旁风。

少顷,他轻声说道:

“殿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即使没有你的协助,我也有办法逆转战局。”

“噢?这么说,你有策略了?”

“算是吧。”

他没有撒谎。

事实上,就在方才,他已然想到旋乾转坤的奇策。

只是……这策略的成功率实在是不敢恭维。

出于此故,他感觉自己还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契机。

就在这时,忽然间,他冷不丁的对天璋院说道:

“……殿下,可以对我说些什么吗?”

未等天璋院投来困惑的目光,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实不相瞒,我现在……有点累了……”

“自发动‘长州征伐’起,我就不断在各个战场上奔走。”

“好不容易击败强敌,解了江户的困局,就又要跟‘一桥派’作战。”

“我真的有点累了……”

“所以,殿下……不,於一,可以对我说些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说些能让我打起精神的话吧。”

青登语毕后,难以言喻的寂静降临在他们之间。

因为天璋院站在其侧后方,所以青登看不见她的举止,也不知道她现在正作何表情。

在说出这样的话后,连青登本人也吓了一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发此言论。

仅仅只是一恍神,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这般说道。

在这氛围古怪的一片静谧之中,首先产出声音的并非青登或天璋院的话语,而是肢体轻轻相触的摩擦声——青登倏地感到有什么东西贴上其后背。

即使不用眼睛去瞧,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天璋院弯下了腰身,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青登的后背。

与此同时,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青登后背的衣裳布料。

阳光下,二人的身影合而为一。

青登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以及其声带的震动。

“盛晴,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想跟你去大津’。”

“我本以为我这愿望是有机会实现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现实的种种变故,似乎是让这愿望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可是,哪怕如今已是朝不保夕,我还是忍不住地幻想着大津的风光,幻想着移居大津后的生活……”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停。

3秒后,她重新开口——低沉的语气,掺有若隐若现的不安。

“盛晴……我还有机会去大津吗?”

青登感到自己后背的衣裳被猛地收紧。

天璋院用力抓紧青登后背的衣裳,仿佛不愿放手。

“……”

就在天璋院语毕的同时,青登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毗卢遮那,而后举目望天,深吸一口气。

“……当然可以。”

他铿锵有力地说。

“只要你还有意,我就一定会带你去大津!”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脑袋,对不远处的岛田魁喊道:

“岛田君!”

听见青登的点名,岛田魁猛打了一个冷颤,紧接着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地尖声道:

“我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对于岛田魁的欲盖弥彰,青登不予理会,言简意赅地勒令道:

“你留在这儿,我去去就回。”

他一边说,一边扶稳腰间的毗卢遮那,转身即走。

岛田魁见状,当场愣住。

虽然青登并未明说,但他瞬间明白自家主公所欲为何。

值此关头,他已顾不上自己方才听见的很不得了的对话内容,下意识迈动双脚,追上并拦截青登。

“主公!万万不可!北方医生说了,您……”

不待岛田魁说完,青登就直截了当地打断道:

“北方医生说的是‘不可让伤口裂开’。”

“既如此,只要别让伤口裂开,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他说着推开岛田魁,继续向前。

岛田魁还想继续劝说,却收到青登的无情警告:

“别再拦我。若是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让你在5分钟之内无力起身。”

岛田魁的双脚立时僵在原地,不敢擅动。

打从刚才起,青登就一直定住视线,没有转头去看身后的天璋院。

他笔直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对方承诺道:

“区区三千大军,就由我来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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